作者:余人
哪怕他心有不甘,但亦不得不承認,這種流官制和土官制結合的方式,纔是最優解決西南難題的利器。
一時間,整個議事廳除了陳以勤的讚歎之詞,亦有在場三位閣老的那位震驚和佩服。
“林閣老,此法如此之妙,卻不知如何稱之?”陳以勤越想越覺得此法可行,不由得又是打聽道。
林晧然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無奈地透露出處道:“基層選舉法吧!”
“名字不甚好聽,不若叫分鎮法,如何?”郭樸聽到這個名字,卻是不是很滿意地道。
林晧然對名字並不講究,當即便是賣郭樸一個面子地道:“郭閣老,這個名更好,那便如此了!”
不論是基層選舉法還是分鎮法,都是要讓西南的勢力分化,亦是更好地治理地方,從而達到長治久安的目的。
“分鎮法確實更好,亦是化解西南的良方!”陳以勤發現林晧然取名的能力不行,當即便是含笑地表態道。
林晧然對陳以勤報以微笑,便是對着李春芳認真地道:“元輔,播州已經平定,西南已然打開了一個好局,還請爲了西南的百姓着想,亦爲大明的千秋之計,全力推動西南改土歸流之策!”
張居正和陳以勤聽到這個論調,知道事情已經來到了最關鍵之處,不由得扭頭望向了首輔李春芳。
郭樸跟林晧然早已經穿同一條褲子,當即便是表態地道:“元輔大人,此事確實不宜再拖,咱們而今有能力當肩負此重擔,方不負我們畢生所學,亦不負天下蒼生!”
在嚴嵩和徐階時期,整個朝堂更多呈現的是權力之爭。只是到了李春芳出任首輔後,特別有着宛如妖孽般的林晧然存在,而今的朝堂更多是着眼於如何治理好這個國度。
從嚴厲打擊山西幫對俺答的經濟封鎖,再到推進刁民冊的試點範圍,以及對播州的征伐,無不彰顯着這屆內閣更有銳氣。
李春芳面對腥说哪抗猓宰魉尖猓敿幢闶潜響B道:“好,咱們便在西南全面推行改土歸流之策!”
雖然他當年是以青詞而發跡,亦是依靠徐階的幫襯才擠到了諸多詞臣前面,甚至繞過了他的老前輩郭樸,但他亦是希望能爲大明多做一些事情,而不是尸位素餐地做個沒有作爲的元輔。
現在林平常在播州打開了局面,而林晧然早已經侄ㄒ磺校约哼�有什麼理由瞻前顧後,而不是解決西南土司這個惡疾呢?
正是如此,在很多念頭在腦海閃過的時候,李春芳做出了符合他性情的選擇,亦是決定跟着林晧然一起努力地改造這個王朝。
呼!
林晧然看到李春芳表態,懸着的心亦是放了下來,不由得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倒不是李春芳反對便讓他無前推動西南全面改土歸流,而是他希望跟李春芳能夠一起同進退,一起改造這個腐朽的王朝,而不是繼續陷入下權力之爭的漩渦中。
郭樸對李春芳的表態似乎是有情理之中,顯得期待地望了一眼林晧然,卻是知道西南的戰事纔是接下來的關鍵。
看到三位大佬已經達成一致同意,陳以勤和張居正作爲“新人”自然不好反對,而且他們亦是無力反對。
在事情敲定後,五個人又討論了很多關於西南戰事的細節問題,特別涉及到軍隊的糧草問題。
之所以很多官員反對戰爭,往往並不是他們貪生怕死,而是那一大筆的戰爭經濟帳會讓百姓苦不堪言。
只是林晧然對於卻顯得十分樂觀,單是一句“此事交由他來解決”,便已經足夠讓李春芳四人安心了。
論到理財能力,整個天下還真沒有比林晧然更厲害之人,而他既然說有辦法解決,那自然能夠將這個事情辦妥。
正是如此,隆慶三年第一場最重要的會議制定了大明今年乃至未來幾年最重要的方針,決定要在西南全面推動改土歸流政策,同時拋出具有時代創新意義的分鎮法。
這場會議在下午時分結束,五個人的臉上雖然殘餘着倦容,但眼睛無比透露着幾分對未來的期待。
卻不知何時,閣外的白雪已經灑下了一層金燦燦的陽光,似乎彰顯着這個王朝正走向真正的強盛。
第2278章 五月人倍忙
田家少閒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在堪堪五月之致,華夏諾大的疆土遭受來自南面的風,水稻和小麥在這陣和熙的夏風中被吹成了一片金黃色。
處於大明的西南端,佇立着一座名爲合浦的城。
得益於鹽場和珠池所帶來的經濟效益,加上這裏跟南洋的商貿已經打通,致使這座古城越發的繁華。
每逢墟期,城中青磚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羣,兩邊商鋪琳琅滿目的商品,無不彰顯着這一座古城的欣欣向榮。
合浦城雖然沒有雷州城那般有活力,但它亦是需要找到了自身的定位,成爲了南洋和內陸的經濟紐帶。
很多商人或是南下南洋淘金,亦或者將南洋的特產順着南流江北上,進而在這裏經濟活動中攫取鉅額利潤。
正是如此,合浦的鉅富已經漸漸擺脫鹽商的單一性,越來越多的海商在合浦的鉅富羣體中脫穎而出,而最熱鬧之所當屬那座新建的合浦碼頭。
“讓一讓!”
“快過來卸船!”
“好咧,咱們出海!”
……
合浦碼頭彙集着南來北往的商船,有人卸貨完成此次航行,有人則裝貨準備出航,已然都進行着各自的冒險之旅。
隨着越來越多的華夏商人南下淘金,華夏有文化亦是輸送到南洋的每個角落,很多人甚至還有南洋傳播華夏的“火種”。
“別攔道,讓一讓!”
四名隨從在前,正爲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員外開道。
張百貫,人稱棺材張,是合浦城有名的棺材鋪掌櫃。
只是得到這個稱號亦不全是因爲他做棺材生意,亦跟他這個人極度摳門有關。不說常年喜歡蹭喫蹭喝,連同自己的妻子都不捨得多花幾文錢,平日的衣着比普通人家都不如。
卻不知是不是此舉得罪了老天,他的棺材鋪近半年連連遭遇大火亦或者賣出的棺材總出問題,致使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不過事情亦不全然是壞處,在他的棺材生意屢遭打擊之時,他不經意參與的海上貿易卻迎來了收穫。
此次他更是豪擲重金從藥材商手裏購進了大量的人蔘等珍貴的藥材,而今正在親自監督着碼頭工人裝船。
張百貫挺着大肚子,看着被碼頭工人扛上去的貨箱詢問道:“阿呆,暹羅商人真願意以五倍的價格收購我們的人蔘?”
“千……千真萬確!”一個顯得老實巴交的年輕男子聽到這個問話,當即便是帶着結巴地回應道。
張百貫捏着自己的八字鬍,目光仍舊停留在那些木箱上道:“好,我且再信你一回,希望你不辜負我的一飯之恩!”
“我……我保證會……順利歸來!”阿呆想到張百貫那碗稀粥,便是連忙表態道。
張百貫看到最後一箱藥材已經抬上去,卻是負手而立地道:“不是你順利歸來,而是我們順利歸來!”
“啊?老爺你的意思是啥?”阿呆不由得愣住了,顯得困惑地望向張百貫道。
張百貫輕蔑地瞥了一眼阿呆,顯得理所當然地道:“此次貨物已經達到了萬兩之多,你們幾個我是一個都信不過,此次自然是要親自前往了!”
在前兩次的航海貿易中,他雖然不斷派出心腹相互監視,但哪怕是親生兒子都被他時刻提防,何況僅僅是幾個心腹呢?
正是如此,在決定押下更大注碼的時候,他便不再做甩手掌櫃,而是決定親自參與此次的航海貿易,更想將這一條財路緊緊地攥在手裏。
其他幾個心腹隨從聽到張百貫的這個決定,雖然微微感到一陣意外,但旋即又覺得這個決定似乎在情理之中。
以張百貫吝嗇的性子,能將如此貴重的貨物交給他們,那纔是真見了鬼。
“老爺,你……會不會暈船,很難受的!”阿呆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卻是顯得擔憂地說道。
張百貫的嘴角微微上揚,當即便是出言挖苦道:“老子在海上飄的時候,你還在孃胎裏待著呢!”
咦?
幾個心腹隨從聽到這番話,卻是不由得望向那個跟隨張百貫長達十年的隨從,結果那個隨從亦是滿臉茫然。
在他們所有人的印象中,張百貫一直都是“土包子”,卻不想竟然已經是跑海的“老人”。
張百貫看到裝貨已經完畢,便負手走上了這一艘海船,打算親自前往南洋進行淘金。
只是他卻是沒有注意到,在他走上那艘海船的時候,一直顯得老實巴結阿呆的眼睛閃過了一抹狡黠。
這艘隸屬於聯合商團的海船啓程,這是一艘固定駛向暹羅的海船,而船上多是從事這裏航海貿易的廉州或高州的商人。
自從雷長江主政下的廉州府衙疏浚南流江入海口的淤泥後,船隻便從合浦碼頭順着江流直接進入東京灣,讓合浦跟着海洋緊密相連。
張百貫在確定貨物無誤後,這才放心地睡下去。
只是當他再度睡來的時候,卻發現腦袋昏昏沉沉的,外面天色早已經大亮,隱隱間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妥。
在看到阿呆進來的時候,他這才暗鬆一口氣,坐在牀頭直接吩咐道:“阿呆,給我倒一杯茶,船現在到哪裏了?”
“嗯,若再過半日的話,便可到雷州灣!”阿呆來到茶桌前倒了一杯茶,顯得很是老實地回答道。
張百貫不由得愣住了,既是震驚這艘海船的走向,亦是驚訝於阿呆說話如此利索,壓根不是他印象中那個被他偷了銀票還感激他一飯之恩的蠢貨。
“我不叫阿呆!”阿呆似乎看穿了張百貫的心思,卻是將倒好的茶送到自己嘴邊道。
張百貫重新審視着這個人,此人身上哪裏還有老實巴交的影子,分明是一個精明能幹的年輕人,便是疑惑地道:“你意欲何爲?”
“你倒是夠謹慎的!我本以爲拿到畢業考試不過個把月的事,卻沒想到花費了我足足幾個月的時間,直到今日才完成畢業考題!”阿呆喝了一口茶水,對着張百貫進行透露道。
張百貫的眉頭蹙起,顯得更加疑惑地道:“畢業考試?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聯合軍事情報學院的學員,代號……阿呆!”阿呆迎着張百貫的目光,顯得狡黠地回應道。
張百貫隱隱覺得這個代號是假的,顯得硬氣地冷哼道:“我不管你是誰!這艘船是聯合聯團的海船,單憑你想要吞我的貨,怕是異想天開了吧!”
雖然他從來沒有跟聯合商團直接打交道,但卻知道聯合商團的信譽可謂是一擲千金,斷然不會允許僕人奪主人財貨之事。
“你的貨?我沒有興趣,我此次僅僅是要完成我的畢業考試罷了!”阿呆對貨物顯得極度不屑,卻是一本正經地搖頭道。
張百貫聽到這個如此大費周章欺騙自己竟然不是爲了錢財,不由得更加疑惑地道:“那你想要什麼?”
阿呆將茶杯放下正要回應,結果抬頭看到一個英俊的青年男子走進來,眼睛當即流露出一抹敬意。
咦?
張百貫看到進來的青年男子,眼睛先是瞪了起來,卻是知道對方確實不是爲了財物而來,但心裏感到了更加的不安。
“張掌櫃,你可還認得我,我可是……幫襯過你的生意呢?”英俊的青年男子走進來,對着張百貫似笑非笑地道。
張百貫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卻是強作鎮定地道:“江……江公子,小人豈敢不認得您,你跟當朝林閣老可是同窗好友呢!”
自從林晧然發跡後,特別伴隨着聯合商團的壯大,粵西很多人亦是成爲了一方人物。
這個跟着林晧然有着深厚的交情,同時跟葡萄牙人又極爲親密的江榮華,已然是一個不可招惹的大人物。
“呵呵……其實不瞞你,我還是聯合軍事情報學院的校長!”江榮華看出了張百貫的慌張,又是自報家門地道。
張百貫隱隱間聽聞聯合商團確實在培養着專門的情報人物,只是不曾想竟然是江榮華在負責此事,便是硬着頭皮地道:“江公子,不知你如此大費周章是何用意呢?”
“院長,請喝茶!”阿呆對江榮華極爲尊敬,主動送上了板凳和茶水地道。
江榮華在板凳上落座,同時接過茶水道:“我一直聽聞你如何吝嗇,連自己妻兒都只能跟你喫粗茶淡飯,卻不知我讓人將你的貨丟進海中,你會如何呢?”
“你……你不能這麼做!”張百貫的眼睛一瞪,當即心頭一陣肉疼地道。
江榮華喝了一口茶水,顯得雲淡風輕地道:“我父親當年乘船被偃藷两裣侣洳幻鳎也贿^是丟你一點貨到海里,沒準還能給我父親一點陰間錢,你又何需如此看不開呢?”
“你父親根本沒有出海!”張百貫發現江榮華的心理似乎已經變態,當即便脫口而出地道。
咦?
阿呆聽到這個答案,先是打理了一眼張百貫,然後若有所明悟地扭頭望向江榮華。
江榮華這麼多年一直苦苦尋找着自己父親的下落,爲此不惜身赴東海島加入陳九的陣營,而後更是在南洋尋找父親而險些葬身大海,至今多年仍舊沒有放棄在南洋尋人。
卻是誰能想到,整整十餘年的尋找,結果他所尋找的方向一直都是錯的。
“江公子,我……我剛剛說的是假設!你父親當年或許沒有出海,他是在其他地方……失蹤的!”張百貫深知自己說漏了嘴,當即便是連忙解釋道。
江榮華將茶杯遞迴給阿呆,卻是打量着緊張的張百貫淡淡地道:“你當真以爲我調查這麼多年,還一直被矇蔽嗎?”頓了頓,便是直接揭穿他道:“你原本屬於紅旗幫的核心骨幹,只是爲了方便辦事,所以在廉州開了一間棺材鋪隱藏下來,可是如此?”
“江公子,你說笑了,我怎麼可能是紅旗幫的骨幹!”張百貫聽到這番話,當即便是進行否認道。
陳呆看到張百貫狡辯,當即便是揭穿道:“別狡辯了,你手上的青蛇紋身正是紅旗幫的標記,而且是核心人員專屬!”
張百貫眼睛複雜地望着這個早已經將自己看得精光的僕人,心裏不由得暗歎一聲,卻是知道自己恐怕真沒有什麼祕密了。
“紅旗幫的幫主是誰呢?”江榮華打開手中的扇子,又是進行詢問道。
張百貫暗暗地嚥了咽吐沫,卻是陪着笑容地道:“江公子,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嗎?那個偈缀楹颖慌谵Z而死,可謂是罪有應得。”
“洪河不過是一個代號,那幫人壓根見不着江河的真容,隨便找個小囉嘍亦能說是洪河!”江榮華揮動了一下扇子,當即十分不屑地道。
站在旁邊的阿呆臉上當即露出沉思之色,隱隱間覺察這個事情定然是另有隱情。
在他們班的畢業考試題目中,出現跟這個相關的考題,卻是由比他更優秀的學員負責,卻不知道是否已經揭開了洪河之迷。
“江公子,洪河真的是被炮轟而死,此事千真萬確啊!”張百貫的眼睛望向江榮華,顯得滿臉真摯地說道。
江榮華聽到張百貫一再誤導自己,不由得戲謔地說道:“事到如今,你還以爲能欺瞞我不成?”
“江公子,洪河真的已經死了!”張百貫並沒有因此而慌張,仍舊一口咬定地回應道。
江榮華暗歎一聲,亦是輕輕地點頭道:“他確實是死了,不過並不是死在林閣老主持的剿滅紅旗幫的戰事中,而是死於意外!”頓了頓,又是認真地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坐鎮雷州,培養這些多優秀的人才來調查此事,你當真以爲我還能被矇在鼓裏不成?”
“江公子,我承認你猜得沒錯,但此事調查起來對你有害無益!”張百貫思忖片刻,很是認真地告誡道。
“因爲他是我的大伯,所以我要對這個事情裝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江榮華聽到這話,當即便是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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