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104章

作者:余人

第236章 徐階很受傷(月票加更)

“一甲第一名,貢生林晧然覲見!”

隨着徐階的聲音落下,兩邊的殿廷衛士接着大聲地高喊,金鑾殿蕩響了新科狀元的名字。

嗡!

林晧然的耳朵一陣嗡鳴,只感到頭腦一片空白。

原以爲狀元無望,但好事卻突然砸到了他頭上,他竟然成爲新科狀元。一度還以爲自己聽錯,但他抬起頭時,整個大殿都響着他的名字。

“狀元郎,請跟我進殿謝恩吧!”

一個鴻臚寺的官員臉帶着微笑,徑直來到林晧然身側恭喜地道。

林晧然扭頭望着走過來的官員,知道狀元是真砸在他的頭上了。其實在上京赴考之初,目標僅僅是一個三甲進士名額,卻沒有想到直接摘取狀元的桂冠。

此時此刻,他突然想到虎妞那個小丫頭。

若是讓那丫頭知道哥哥成了狀元,想必她會很開心,亦會爲着有着一個狀元哥哥感到自豪,甚至還爲着她自己這麼小就當了狀元妹妹感到興奮。

沒有狂喜,亦沒有失態,他臉上浮現了微笑,舉止變得從容不迫。

他在這個王權至上的大明帝國佔得一席之地,可以寫信叫那小丫頭上京,他已經有能力保護妹妹,而且還能給她創造更好的生活。

“怎麼可能?不,不是真的!”

嚴北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顯得極爲不甘心。

林晧然傲然地從地上起來,沒有回頭瞧嚴北辰一眼。且不說他已經成爲狀元,哪怕後面的嚴北辰成爲狀元,在官場仍然不是他的對手。

他帶着萬丈的豪情,邁步走向了御道。以着狀元的光芒,踩在這座紫禁城的禁區中,享受天下人無法享受的待遇。

徐階站在階道的最上面,手持着一本精美的黃冊,目光落在拾階而上的林晧然身上,只是笑容裏透露着一絲失落。

回溯昨日,當那份試卷呈給皇上的時候,皇上初時似乎僅是好奇,但越看臉色越凝重,那張臉甚至都能凝出水來。

就在他們三人以爲聖上是爲這狗屁不通的試卷生氣之時,卻聽到案牘“砰”地一聲,然後皇上的話語彷彿從牙齒縫擠出來道:“將嚴世藩給我找來!”

這話一出,大家都知道板子不是要打老頑固薛忘遠,而是要打那個不可一世的嚴世藩了。

當他們準備嗑瓜子看戲,卻沒有想到,聖上拿起桌面上被首推的試卷砸了過來,指着他跟吳山劈頭就罵道:“你們給朕推薦的是什麼卷子?重開四個市舶司?你們是嫌東南還不夠亂,是想要整個大明都陷於戰火才甘心?是不是想要讓大明毀在朕手上,讓朕成爲亡國之君?”

“臣該死!”他當時真是嚇到了,知道聖上這次是真怒了。

當時他覺得自己好蠢,這聖上哪怕是有所傾向於開海,但亦不可能如此激進,而他們竟然首推嚴北辰那份主張重新四個市舶司的卷子。

嚴世藩被叫過來後,自然又被臭罵了一通。

接着,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聖上揚着那份爭議的試卷大聲地道:“此乃狀元卷,你竟然評了個叉,當真是瞎了狗眼!”

這份是狀元之卷?

他聽到這話後,又想起試卷中所提的方案,當即知道他蠢得跟一頭豬一樣。聖上是小心謹慎的性格,若給他選擇,自然是隻開一個最爲妥當,而重開廣東市舶司的風險亦是最低的。

顯然,這個考生是揣測到了聖意,是一份最合乎聖上心意的試卷。

“下官確實是瞎了一個狗眼,請聖上息怒!”嚴世藩亦是知道聖上在氣頭上,忙接着話求饒道。

“別以爲你這樣我說會饒過你,罰你半年俸祿、仗二十!”嘉靖看着他確實是瞎了一隻眼,胸中的怒氣倒是消了一些。

“臣領罰!”嚴世藩儘管心中不服,但卻不得不表達得恭順。在聖上面前,哪怕他平時多麼不可一世,亦得將尾巴夾起來。

他當時以爲事情完了,就按着聖上的意思,將這個幸邇憾憼钤纯伞V领秶辣背侥欠菰诘厣媳慧`踏的卷子,若不是殿試不會罷免貢士,嚴北辰怕是三甲都撈不着。

只是當試卷的糊名被栽開,卻聽着旁邊的黃逋蝗还蛳拢呗曂纯藓暗溃骸芭竟不噬希R喜皇上,得知聖上召開恩科,文魁星君降臨。只有盛世君王才能得到星君降臨輔佐,這是大明盛世之徵兆啊!”

“這怎麼跟文魁星君扯上關係了?”嘉靖卻是不解地嘀咕道。

黃迥ㄇ蹨I,欣喜地解釋道:“皇上怕是有所不知!林晧然是去年二月參加縣試,一路奪魁,已是連中五元。今又得皇上親點,成爲古往今來第一位連中六元的士子,且都在陛下的恩科中,乃是天大的祥瑞啊!”

“此事果真?”嘉靖眼睛一亮,急切地求證道。

看着聖上如此急切,他亦是猛然驚醒,心裏罵自己“我是豬”一百遍。

作爲本次殿試的首席讀卷官,有着如此好的東西用來討好皇上,竟然瞎了眼。這都連中五元了,聖上再親點,不就是連中六元了嗎?

黃迮阕判Γ会嵊种缸潘f道:“奴婢就算在一百個膽亦不敢欺騙皇上,此事乃千真萬確,徐閣老怕亦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妹啊!

當時看着黃逯缸潘毕雽⑦@死太監掐死,再看聖上的目光向他望來,那是一雙帶着探詢以及包括不滿的眼睛。

想必,他在聖上落下了一個極不好的印象,諸如“庸人、辦來不力”之類的。

“哈哈……天意啊!天意啊!”嘉靖拿着那份試卷爽朗而笑,是一種很難一見的開懷暢笑,然後又是正色地望着試卷道:“不,這是天命,是上天讓朕沒有錯過這位文魁!”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腥俗匀皇琼樧怕}上的意,紛紛跪下道賀。

除了詹事府詹事薛忘遠受到嘉獎,嘉靖帝看着他們幾個,一副怒其不爭地指責道:“你……你們……當真令朕失望!”

他聽得出,聖上當時的語氣確實帶着無比的失望。

他心裏罵自己“我是豬”一萬遍,很想扇死自己。這錯過討好聖上大好的機會也就罷了,竟然還給聖上留下如此惡劣的印象,還談何要將嚴嵩取而代之呢?

這一次,他亦得到了一個深刻的教訓。按着聖意辦事沒錯,但仍然要記住:聖意難測,前一日還支持着開海,但後一日卻可能成爲禁海急先鋒。

只是他卻是知道,若是由嚴嵩那老不死來辦這事的話,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亦不可能有着如此好牌不打,反成了禍害自己的板子。

他想要取代嚴嵩,仍然有着一段很長的路子要走。

第237章 金殿裝逼(月票長老加更)

奉天殿,即俗稱的金鑾殿。

雖然這裏經過修葺,但不難發現殿內有多處被焚燒過的痕跡,像明顯有着火燒過的門檻,讓這座金鑾殿失色不少。

站在殿內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員,左右兩列文武百官和皇室公卿刷刷地望向走進殿內的林晧然,發現新科狀元郎不僅年輕,而且還顯得沉穩。

特別在天子的威嚴下,竟然能夠保持如此沉着,讓很多朝廷大員驚訝的同時,亦是對這位新科狀元郎要高看一眼。

林晧然明知道這是一個封建時代,自然不可能表現得過於自傲,但亦知道太過卑微亦是不可。所以拿捏着不卑不亢的姿態,出現在文武百官的視野中,來到大殿給坐在龍椅上的嘉靖帝進行謝恩。

雖然還沒有被授官,但他已然將自己當成了大明的官員,不僅對聖上要行君臣之禮,對這殿內的文武大官、皇室公卿亦要恭敬有加。

從這一刻開始,科舉之路落下帷幕,但新的征程亦是開啓。按着以往的慣例,他這位新科狀元郎將被授予次六品翰林院修撰,這是他官場的起點。

不得不說,狀元的福利就在這裏,他將是三百五十七名進士中唯一的次六品官員,在起點線上就比其他人領先了半步。

“愛卿從何處來?”嘉靖身穿着龍袍,朝着殿堂中的林晧然突然開口道。

此言一出,讓到金殿上的文武百官愕然,然後羨慕地望向林晧然。

這一種殊榮,在以往的狀元郎中卻不曾出現過。先前的狀元郎,別說是被問話了,若遇到聖上適好要修煉,根本都不會召見。

林晧然卻不知道還有這一項,但亦是不慌不張地拱手回答道:“啓稟皇上,臣來自大明南疆,廣東高州府石城長林村人士也!”

“嗯!鄉土如何?”嘉靖又溫和地問道。

“村後有山,四時長青;村邊有竹,百節添枝;村前有河,寒暑不枯;村得明君,千秋之主嘉靖!”林晧然拱手,應答如流。

“好!好!果真是一處好地方!”嘉靖連道二聲好,喜上眉梢。

兩旁的文武百官亦是愕然,紛紛望向了這位出身於“蠻荒之地”的狀元郎。語言間並沒有浮誇,但從他的嘴裏說出,卻彷彿成了一處寶地。

最爲難得的是,前面的一番話看似對答聖上的問話,但亦給後面作了鋪墊。明明就是拍馬屁,但有着前面的話語在先,卻又是那般的自然。

“這是一個人才!”

很多大臣望着林晧然,心裏都暗暗地稱讚,同時都羨慕地望向了禮部尚書吳山,當真是得到了一個好門生。只要悉心栽培,他日必有望取得一番成就。

吳山卻是微蹙着眉頭,隱隱間透露着一絲不滿。

“家鄉可有什麼風光?”嘉靖的興致頗濃,又是繼續問道。

朝堂中的文武大臣和皇室公卿聽到這個問話後,不由得莞爾一笑,笑聲中透露着一絲嘲諷。廣東粵西那種南蠻之地,哪怕不是遍地毒蟲,亦是千里無人煙,還談什麼名勝風景。

林晧然原本是想搖頭,因爲長林村附近確實沒有什麼名勝風景,但聽到大殿中的不屑笑聲,便是拱手道:“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綸一寸鉤。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此乃臣之美景也!”

啊?

臉上正掛着嘲笑之色的大臣頓時愣住了,無比震驚地扭頭望向這個年輕書生。

都知道他說的是一個人坐在小船上垂釣,只是被他用詩吟出,頓時形象而生動,特別是那“一人獨釣一江秋”,簡直是詩仙再世。

不得不說,有才華的人就是厲害,明明就是一處窮鄉僻壤,但到了他嘴裏,卻如同舉世獨有,人間天堂般的存在。

什麼是裝逼,這纔是真正的裝逼!

吳山那眉間的不滿消失,亦是愕然地望向他這位門生,嘴角還微微地抽搐了幾下。

“好!好!好!大巧若拙,此景勝過風景無數!”嘉靖連道三聲好,臉色已經泛紅,眼睛透着亮光。

嘉靖原本還想要繼續詢問,但旁邊的黃遢p咳了一聲,知道這個金殿傳臚不易耽擱,便是衝着林晧然抬手道:“文魁,先且退下吧!”

“……是!”林晧然先是愕然,但旋即恭敬地應道。

文魁?

大殿中的文武大臣心裏頓時又是一驚,都以爲自己聽錯了。待看到左右都是震驚之色的時候,便知道方纔沒有聽錯,聖上對新科狀元竟然是以“文魁”相稱。

很顯然,這位新科狀元跟以往的狀元不一樣,可謂是深得帝心。

林晧然走到文武百官的隊伍最後面,榜眼毛惇元和探花徐渭一起走進大殿中謝恩,然後二人壓着興奮站在了他的後面。

一甲前三名纔有資格進殿,而其他的新科進士則只需要在外面謝恩即可。

“二甲第二十三名孫志強。”

“二甲第二十四名楊富田。”

“三甲第二十五名揭英豪。”

……

“三甲第三十一名張軍。”

“三甲第三十二名寧江。”

“三甲第三十三名鄒廣文。”

……

當將這三百五十七名的新科進士的名字唸完,徐階差點累得爬下。

都知道一二甲風光,但實質太多數人進士都只能是三甲。只是讓誰都沒有想到,嚴北辰不僅不是狀元郎,而且還掉到了最後一名。

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極爲古怪,知道這人是完蛋了。作爲十二份候選狀元卷送到聖上那裏,結果不被挑進一甲亦罷,卻掉到了三甲最後一名。

“怎麼會這樣?”

嚴北辰在最後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顯得是失神落魄,心如死灰。他不明白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子,但卻知道他的仕途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儀式仍然在繼續,待到唱名完畢之後,樂聲再起,文武百官及新科進士進行跪拜,最後由皇上賜下“大金榜”。

這金榜其實是殿試的榜單,分爲三等甲,將會對外界進行公示,高懸三日。

金殿傳臚結束,炮聲響起,大家恭送着兆億子民之主嘉靖帝離開。

第238章 馮三的新名字

待到嘉靖帝離開,皇室公卿和文武百官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當即圍向站在末端的三位新科一甲進士。

不論是任何時候,最風光的永遠都是第一名,特別林晧然還不是普通的第一名,大家對這位新科狀元分外的熱情。

科舉自隋唐至今已經有千年,連中六元者,一直不曾出現。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如何不讓他們感到驚喜呢?

明朝開國至今,連中大三元者,只有成化年間的首輔商輅。不過這位商首輔在中解元后,卻是停滯了足足十年,最終才厚積薄發連奪會元與狀元。

反觀眼前的新科狀元郎,簡直是彪悍得一塌糊塗。去年二月才第一次參加縣試,開始嶄露頭角,七月在院試中奪得小三元。

恰好遇上恩科,然後一路過關斬將,從廣州府殺上京城,連奪得了最具份量的三大元,造就了史無前例的六元壯舉。

誰能想到,就在一年餘前,這人還僅是一介白衣書生,然後取得童生、秀才、舉人、貢生、進士的功名。而如今,更是站在金鑾殿上,成爲大明朝最風光的狀元郎。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這詩句用來形容這位狀元,無疑是最爲恰當的。而且這還不是皇恩青睞,是實打實通過科舉之路,靠着自身本領登上天子堂。

特別這位狀元,年僅十七歲,哪怕放在翰林院熬資質,將來亦得給他一個尚書的位置,入閣拜相亦不是沒有可能。

林晧然只感到耳邊好像有一百隻蒼蠅在嗡嗡地叫着,而且他還不能對這羣蒼蠅怎麼着,畢竟站在這裏至少是四品官。

這些人確實是熱情,但熱情得有些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