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9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去幹什麼?你在這的生意怎麼辦?”

“拓展新市場咯。”妙言側躺在竹牀上,手撐着腦袋:“不過我不打算開雞店了,打算把小劇場搞起來,認認真真的做點文化傳媒領域的事情。順便再幫你盯着一點那些匠人,畢竟我對外可是你的平妻。”

“我很喫虧的。”宋北雲打量妙言一圈:“佔了這個名頭還沒占上便宜。”

“你這人說話也是不憑良心,狗男人都是這樣。”妙言轉過身子不搭理宋北雲:“今天我住這,不想動彈了。”

“行啊,跟我擠擠。”

妙言回頭瞄了他一眼:“呵。”

最後宋北雲當然是沒有得逞,他再次被趕去跟玉生睡一個屋,倆人因爲明天都要去參加孔祭,所以隨便聊了一會兒也就各自睡了下去。

這個妙言也是個清奇的主兒,兩人獨處的時候吧,佔了便宜就佔點便宜,她也不會說什麼,偶爾心情好還能幫小宋同學解決點小問題,可是一旦在人前時,她就顯得純白不可方物,別說佔便宜了,就算是靠的近點都會想方設法趕開宋北雲。

所以說,她多少也是有點毛病的那個類型,不過這樣也挺好,省事多了……大家都省事。

早晨的孔祭,要求其實非常多,多到有些嚇人的那種,三更剛過宋北雲和玉生就早早的起來收拾準備。

他們兩個都是被選出來的舞生,因爲是第一、第二名,所以他們是佾舞的領舞,因爲是祭孔聖所以這佾舞是八佾舞,橫豎都是八人共六十四人,加上兩名領舞共六十六人。

跳舞時右手執羽、左手執籥。領舞的服飾更是講究,身上要着玄袍、頭戴展角幞頭、足蹬皁靴,從上到下有冠禮、衣行、單襯、大帶、青履、褲襪皆絳的說法,領舞的衣裳前後都是有繡花的,脖子上還要配式黃色祭巾,要多隆重就多隆重。

一般情況下,光一個高閣束髮就得一個多時辰,穿衣打扮一個時辰,步行至孔廟還得一個時辰,所以說着三更起一點都不過份。

而這其實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狀元遊街,反正到時街上一定是人山人海,前有舞生行走,後有樂生吹笙,一駕牛車行在前方奏鳴編鐘,逼格拉滿、規格頂天。

而領舞這倆,就是站在編鐘旁邊全程揮羽毛的人,而這都不算完,到了孔廟之後還要進行一系列的祭祀活動,總之麻煩到讓人想哭。

“這比結婚還費勁。”

宋北雲在穿佾裝時抱怨道:“難怪李太白要鳳歌罵孔丘,我覺得他應該不是罵的孔丘,就是罵的這繁文縟節。”

“嘿呀……你好好管好你那嘴。”玉生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今日可是祭祀大典,許多人一生都未必能參和一遭,你好生操練着就是了。”

宋北雲近乎絕望的長嘆一聲,看着那絲綢的袍子,心中滿是悲切。

“今天文聖公親自到來,還有金陵城中也要來上許多高官顯赫,你可莫要在大典上幹出出格的事。”

宋北雲被玉生教育着,但是他卻打着哈欠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跳個舞麼。”

五更之後,天色開始亮堂起來,打更人的梆子也開始變得綿軟無力,但偏偏這時宋北雲和玉生就已經要出門了。

他們身上穿着滑稽而複雜的衣裳,面色嚴肅的低頭行走在青石板上,玉生還在不停的叮囑:“今日可務必務必主意你那儀態。”

“是不是說先要去刺史府那頭集合?”

“似是如此。”玉生點頭道:“一千二百餘人將並行前往孔廟。”

宋北雲默默搖頭,真心覺得麻煩到起飛:“那些已經回到家鄉的書生呢?他們會受罰的吧?”

“不知。”玉生搖頭,然後轉過身開始給宋北雲整理儀容:“你可莫要突然抽了風,切記切記。”

“知道啦。”宋北雲撓了撓鼻子:“王家文聖公來的話,他的嫡長孫也一定會到吧?”

玉生點頭道:“年年都要來。”

第171章、9月28日 晴 呷r來不自由

佾舞會場倒真的是有些氣派,兩邊旗幟招展開來,一名書官宣讀祭孔文章,四周圍有些名門望族在旁觀禮,爲首者便是福王以及身穿禮裝的瑞寶公主。

今日的金鈴兒與往日不同,端莊正經,衣着華麗的她宛如一捧牡丹綻放在驕陽之下,美豔不可方物。

來不及細看,舞生已要入場,旁邊袠飞脖汩_始吹奏起宏大的禮樂來,原本還有幾分青春氣的祭場霎時間就變得莊嚴肅穆起來。

而不管是舞生還是樂生,其實都是這榜的舉子,君子六藝五德四修可不是開玩笑的。

《周禮·保氏》記載:“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

而這六藝之中的六樂便包含了雲門、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六套舞樂。文舞、武舞都齊備,之後更是衍生出了“以擊磬爲官,然能於琴”的樂器技能。

所以讀書人少也是有少的原因的,這幫考上舉人的讀書人,其實都算是這個時代的通才了,唱歌不一定好聽但一定是能跳幾段、彈幾手的。

而且今日之祭祀早已告知下去了,就連宋北雲都偷偷摸摸的把這佾舞給練了出來,更何況那些個整日就琢磨這些玩意的書生呢。

祭祀是大事,既是大事,所有人都不敢怠慢,而且今日在場的人從王爺到刺史到大學官甚至文聖公都來了,若是真出了什麼紕漏,追起責來怕是一輩子的前程都得毀於一旦。

不過還別說,這莊嚴肅穆的音樂、這整齊劃一的舞蹈,配上一羣年輕人稚嫩英氣的面孔,屬實是讓人熱血沸騰的。

“文聖公今日大駕光臨,倒是不如多留幾日。”福王對身邊的一位老者小聲說道:“孔祭之後,文聖公可來學生家中一敘?”

這文聖公年齡大輩分大,而且在先皇還是太子時擔任過一谢首拥睦蠋煟约幢闶歉M醯钕乱彩切枰兴宦曄壬�

“福王殿下倒是生分了起來。”

“於先生面前不敢造次。”福王笑着小聲說道:“至今可還記得先生那鞭子抽在掌心的滋味,即便是過去四十載卻還是記憶猶新,宛如昨日。”

文聖公輕嘆一聲:“是啊,一晃已經四十載,那時太祖皇帝還在世呢,如今卻已是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看着前面年輕的孩子們,文聖公心中滿是感慨,說完之後便揮揮手將話題換了開去,他指着正在那一板一眼跳舞的宋北雲:“那個便是這科的解元吧?”

“正是。”福王點頭道:“先生可有話說?”

“身姿挺拔、體格健碩、面目清秀、眉眼英武,看着面相倒是個喜人的面相,殊不知福王打算怎的用他?”

這個點除了有限的幾個人之外,還沒有誰知道福王即將離開這裏的消息,所以按照正常的思維,這宋北雲幾乎就欽定了是福王的人,雖會惹來世家、文臣不滿,但卻只要不進京,那自然也是無所謂的,就當賣福王個面子也無所謂。

只是就文正公看來,宋北雲這面相卻是討喜的很,是那種一看就很清流的模樣。

“此子爲我廬州人士,自是送上京讓他考狀元去,若是真得中狀元,也算是爲我廬州揚眉吐氣一把,似是有幾年了吧?安刺史,廬州幾年未出狀元了?”

一旁的安刺史,也就是北坡的父親尷尬的看了福王一眼:“王爺……三十六載。”

文聖公和福王齊刷刷的看向了安刺史,那眼神生生把他給看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廬州的教化……”文聖公沉吟片刻:“福王可還是要多操心一番啊。”

福王立刻轉過頭:“安刺史,你可還是要多操心一番啊。”

還能說什麼?總不能讓領導背這個鍋對吧,所以安刺史只好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

而在幾人的交談之中,那祭祀已到了高潮之中,鼓點聲如雷鳴,震得人耳膜子都嗡嗡作響。

宋北雲努力的跳着舞,嘴裏卻小聲的罵罵咧咧,雖然外頭看不出,但他已經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已經溼了個通透,這九月底的天氣雖已是秋高氣爽之際,但南方不比北方,這時候在太陽底下曬着仍是那要人命的灼熱。

其他人自然也沒有比宋北雲好上多少,一個個都是汗流浹背的模樣,但祭祀沒完他們誰也不能停下,反倒是那羣達官貴人卻是像看耍猴一樣看着宋北雲他們在那閃轉騰挪。

而在另外一邊,公主正極力的想離身邊那王家工子遠一點,她的鼻子極靈敏,可以隱約嗅到這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騷味,雖不濃郁但讓這陽光一蒸卻是令人作嘔。

不過到底是名門,即便金鈴兒是個公主卻也是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儘可能的往旁邊躲着。

“公主殿下,你怎麼了?”北坡小聲地問道:“是有何不舒服?還是這日頭太毒了?”

說着,北坡將袖子撐開,擋在金鈴兒的頭頂:“如此可好一些。”

“來,換個位置。”金鈴兒躲開北坡撐出來的陰涼:“你可莫要如此親暱,讓人看見還了得?”

她說話時,眼睛不自覺的瞟向了正在那跳舞的宋北雲,要是自己讓這北坡給遮陰,回去之後還不知道那個壞人會說出些什麼虎狼之詞呢。

“是……是我孟浪了。”北坡連忙收回手:“那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換個位置。”

金鈴兒斜眼看着身邊不遠處的王家公子,只見他眼眶深陷、目光渙散,自手到臂都在那不自覺的哆嗦着,再加上身上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騷臭味……

真的是夠了,金鈴兒可不想在這心款ヮブ聡I吐出來。

“這不好吧,公主殿下……”北坡雖然被金鈴兒的態度弄得有些傷心,但仍是溫言絮語:“這主次之位,豈能……”

可還沒等他說完,金鈴兒就不耐煩的打斷了:“你不換我就走了。”

“換換換……我換便是了。”

很快,兩人偷偷調換了位置,離開那惡臭不堪的王家公子幾丈之後,金鈴兒總算能大口呼吸了,她深吸幾口氣彷彿就像是擱湹聂~兒重回大海一般。

北坡似乎並沒有發現金鈴兒的異常,他坐在剛纔金鈴兒坐過的位置上,感受着那凳子上的淡淡體溫,還有空氣中那股……

“嘔……”

一口深呼吸下去,北坡當時就沒忍住,乾嘔一聲後他連忙捂住了嘴,滿面通紅的回頭看了一眼金鈴兒,而她似乎好像早已料到這是個什麼情況似的,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臉上帶着微笑。

北坡的乾嘔聲似乎吸引了王家公子的注意,他慢慢的回頭看了北坡一眼,而北坡發現這才幾日不見,他的王兄居然已經消瘦了一大圈,就……就像宋北雲桌子上那些神鬼志怪故事裏被鬼怪纏身的人一般。

“王兄……你這是怎的了?”

北坡小聲問道,而王家公子輕輕搖頭,口稱無事,但手上的哆嗦卻是愈發明顯了,鼻涕也從鼻腔中流了出來,他不斷的擦拭可即便是人中都被擦紅了卻仍是止不住的流淌。

“王兄你怎的一頭一臉的汗水?”

“我……我無事。”

“王兄要不要我去叫大夫來?”

“夠了!”

一聲暴呵,生生驚呆了北坡,同時也驚擾了祭祀大典,當所有人都看向王家公子時,他的神情變得愈發緊張,面容也開始扭曲了起來。

“吵死了!你們吵死了!!!”

突然之間,他捂住耳朵大聲的喊了起來,金鈴兒見到他的瘋狀,連忙心有慼慼的跑到了福王身邊,而福王這時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卻不知是發生了什麼。

“祭典不能停。”文聖公鐵青着臉,站起身揹着手:“莫讓外物驚擾。”

“先生,這?”福王也連忙起身:“他怎的了?”

文聖公面露擔憂,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來,只是快步走向了自己那個已經匍匐在桌上的孫兒身邊。

福王殿下跟了過去,護衛也都緊隨其後的來到了那個地方。

“先帶他去休息吧。”福王命人將王家公子攙扶起來:“看他的臉色不是很好。”

文聖公嘆氣道:“這幾日,這孩子……就如中了邪一般。”

“中邪?”

“是,往日乖巧的很,但就是自從上次從廬州回去之後,便似換了個人,動輒便會性情大變。服下這裏一個小神醫開的藥方之後稍能緩解,可這幾日卻是變本加厲,服藥卻是不管用了,這次我帶他來此地,一來是求藥,還有便是看看能不能治了這本。”

聽到小神醫三個字,福王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宋北雲,但他卻是沒有說話,只是點頭並小聲安撫起了這個已經七八十的老頭子來。

而被打斷的祭祀仍在繼續,不過因爲這個小插曲,金鈴兒倒是被福王強制送了回去,而福王在安排文聖公隨他那孫子同去休息之後,便和安刺史兩人坐在那頭,不過表情卻是愈發的凝重了起來。

“王爺,怎的了?”

“出事了。”福王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安刺史,若是方便,你也先回返吧。”

第172章、9月28日 晴 疑有疑無淡欲迷

祭典結束,宋北雲累得夠嗆,他看了一圈卻並沒有看到金鈴兒,左顧右盼間卻等來了福王的親衛。

“宋大人,王爺讓您過去一趟。”

既然是親衛,哪裏還能不認得宋北雲呢,這個出入王府跟進自家門兒一樣的奇男子,要不是他們不能亂說話,現在上去叫姑爺都完全沒有問題。

“王爺找我?”

宋北雲摘下頭上覆雜的帽子,邊走邊解開悶熱的衣裳並趁着還未走遠對正在一旁休息的玉生說道:“玉生哥,你且先走一步,我去那頭有些事。”

“嗯,我剛巧去買些肉糜,今日氣悶的很,喫不下東西,晚上便喫點肉粥吧。”

玉生現在也逐漸開始進廚房了,也不知道是收宋北雲的影響還是自己屬性覺醒,反正自從考試完了之後,他就很主動的承擔了差不多一半的家務。

“行,都隨你。”

“宋大人,快些吧,王爺面色可不好看吶。”旁邊的兵丁催促着:“似是在發脾氣。”

宋北雲快步跟上他們,小聲問道:“他又幹什麼了?”

“誰能知道王爺的事呢,你可就別爲難我們兄弟了。”親衛嘆氣道:“你今日可莫要招惹王爺了。”

“我什麼時候招惹過他老人家啊。”

帶着滿腔的疑問,宋北雲來到福王的面前,而福王卻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說話,揹着手就往前走。

宋北雲當然不能讓他一個人往前走啊,立刻屁顛屁顛的就跟了過去,小魚遠遠的想跟上去,但卻被福王的鐵衛用刀鞘攔住,小魚站定腳步沒再往前走,但卻用眼神輕輕瞟了那幾個親衛幾眼。

親衛立刻側過頭,不去看他那讓人發怵的眼神,不過卻仍然不讓他前進半步。

福王帶着宋北雲走進孔廟後面的一件小屋,讓裏頭負責祭掃的人出去後,福王往凳子上一坐:“你對文聖公家的少爺幹了什麼?”

“天地良心,我能幹什麼啊。”

宋北雲心裏咯噔一聲,心說那傢伙莫不是死球了……

不過之後他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了一下福王的神態表情,確定那傢伙並沒有掛掉,這讓宋北雲長長的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