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9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看着那半開放的爐子,冥思苦想了好一陣,但卻遲遲得不到什麼好法子,而旁邊的工匠也是在那跟着他一起蹲了一排,每個人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那個滾燙的爐子。

底吹工藝肯定是要建立在現有工藝之上的,工科更其他的專業可是不一樣,它不存在一蹴而就的成果,所有的東西都是需要一步步慢慢累積上來的,沒有底層架構就想要往高爬,到時候不倒才叫奇怪了呢。

“好好想想,各位。”宋北雲站起身甩了甩髮麻的腿:“我腿都蹲麻了,你們好歹給老子放個屁出來啊。”

幾個工匠也是大眼瞪小眼的,他們只是工匠而已,並不是傳說中的大匠,哪有這種能耐。

不過這時,那個在浮樑燒窯的大師傅突然拍了拍腦袋:“按照那燒窯的法子試試?”

“怎麼試?”

“料火分離,只讓那鐵水熱起卻不見明火,這般就能往裏灌氣。熱氣往上湧,我們便從下頭通氣進裏頭,用那下頭的氣逼走上頭的氣如何?”

宋北雲眯起眼睛想了想:“試試?”

“那便試試。”

幾個匠人一聽紛紛起身,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該如何改造這窯爐了,而這密封性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宋北雲帶來的那些黃泥,既是耐熱又是細密,在燒窯之前細細的糊滿縫隙,再封好口子……

“最好是留出一個通道可將那鐵水引出……”

一番集思廣益下,一個基於宋代基礎的底吹爐雛形就出來了,接下來就是氧氣的問題了。

而要實現氧氣,最簡單的就是電解水,而電解水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防止爆炸……

宋北雲拿出小本子開始在旁邊默默畫起了一個簡單的氧氣爐的原形,而這裏頭需要電……

宋北雲仔細琢磨了一圈,看向了旁邊那個爐子,然後突然笑了起來:“果然人類文明離不開燒開水啊。”

“大家都動起來,我說些材料來,你們去備好,五日之內我們便要完成第一次改造!”

而宋北雲在拿着手上的東西之後,坐在那發愣了很久,因爲從無到有製造一臺蒸汽發電機是極困難的,而且還要保證功率穩定這就更加複雜,齒輪什麼的倒是簡單,壓鑄還不能成功,那就手工給挫出來!

“蒸汽發電機、變壓器……還有個什麼來着?”宋北雲撓着頭:“真煩。”

雖然難,但宋北雲卻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這也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如此充滿活力。

“對了,按照我這圖給弄幾個銅球出來。”宋北雲找來鐵匠:“尺寸都看好咯,留出孔洞可知道啊?尺寸一定要看好啊,若是錯了,你狗頭沒了。”

第169章、9月27日 晴 不負古人書

雖然這幾天宋北雲整天都泡在工坊裏,根本就沒露面過,但明日卻是孔祭了,他作爲解元無論如何都是要出來站臺的,好像據說要穿上很奇怪滑稽的衣服,跟着大學官進行一系列的祭祀典禮。

想到那個場面宋北雲頭皮都是麻的,但這事卻是無論如何都推脫不得。

“煩。”

宋北雲靠在椅子上輕輕搖晃,看着旁邊金鈴兒正在跟妙言進行着撲克大決戰,她倆已經玩了一下午了,雖然金鈴兒總是輸,但她卻因爲沾染了新東西而根本不知疲倦,興致高昂的很。

本來是三個人的,但俏俏中途就去買菜了,看她逃跑時的步伐,宋北雲知道一定是這兩個高智商的把俏俏給壓制了。

畢竟別看俏俏那個樣子,她其實是個挺輸不起的姑娘,以前跟宋北雲玩遊戲輸幾次她可就是要起手打人的。

“這幾日你都去哪了,來找你幾次都不見蹤影。”金鈴兒甩下一對二:“你有本事就炸我。”

“四個三。”妙言眉頭一挑:“四五六七八九順子,沒牌了。”

“啊……”金鈴兒往小竹牀上一躺:“又輸了。”

“你跟她玩這個,恨自己不死啊。”宋北雲從旁邊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這幾日都在你爹爹的大營裏造新東西呢,這要不是明日有孔子祭,你今天都看不見我。”

“那可是造出來什麼?”

造出來什麼?什麼都沒出來啊,除了數百個鐵娃娃之外,其餘的計劃都在緩慢的進行中,底吹窯的難度太高、電解制氧不穩定、爐溫達不到要求,種種問題就如一座座大山壓在宋北雲身上,但這種東西真的急不來,一點一點改進就好了。實在不行底吹不行就只能用平爐了,但平爐真的太糟糕了。

不過這幾天倒也不是什麼都沒有收穫,那就是因爲因爲簡易的蒸汽活塞電機出現之後,電鍍工藝居然被莫名其妙的解鎖了,這幾天宋北雲玩的最多的就是配置電解液,然後給那些鐵娃娃身上電鍍各種各樣奇怪的顏色。

現在模具方面的問題其實已經不大了,工匠們都是有經驗的人,他們知道該怎麼操作,但電鍍卻無一例外需要宋北雲去操作,他們不會不說還容易直接被電給幹掉。

所以他這幾天除了不見人影,還特別疲憊,疲憊到想睡午覺都得從指甲縫裏漏下點時間纔行。

“聽我父王說,這些日子你都在那燒錢呢。”

“昂。”宋北雲嘆氣道:“可不就是燒錢麼,每天百多貫往下砸,一個月就要差不多五千貫。”

研發階段有多燒錢,這就不用解釋了,這個期間光是鑄鐵就弄廢了十九爐,一兩千斤的鐵就這麼成了不明所以的垃圾合金,再加上電鍍液裏可是還有黃金液的,這可都是錢啊,熱乎乎滾燙燙的錢。

宋北雲說是說滿不在乎,但早晨爬起來一算這個賬,發現自己所有的流動資金都不夠支撐這麼燒三年的,所以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打算去了金陵城之後好好的割一波韭菜。

“對了,父王可能要走了……”金鈴兒突然坐到了宋北雲身邊:“你會隨他去的吧?會的吧?”

宋北雲轉過頭伸手撫上她的臉,笑着搖頭。

原本胸有成竹,對未來充滿期待的金鈴兒突然就頓住了,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宋北雲:“你不隨父王一同走?”

“不行,我有的我事情。”宋北雲嘆氣道:“之前不就已經跟你講過了?”

“可我以爲你是會跟着父王一起離開的……說些什麼不許再多幾個女子,也都是玩笑話,哪知道你……”

金鈴兒明顯有些慌亂了,她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一個能幫她講話的人,但在場除了妙言之外,就剩下了那個在十五丈之外的太監小魚,偏偏這能說上話的妙言正自己在竹牀上玩接龍,根本不參與這個話題。

“你說話啊。”宋北雲將手上的瓜子扔了一粒到妙言頭上:“你跟她說啊。”

“你的妞你讓我說?”妙言不喫他那套:“自己說。”

宋北雲看着氣咻咻的金鈴兒,嘆了口氣:“其實是我跟你爹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金鈴兒聲音陡然提高:“那你爲什麼不與我商量商量?”

“得了。”妙言朝宋北雲一揮手:“你滾去拉個屎,我來吧,她開始耍賴了。”

宋北雲捏了捏金鈴兒的臉,然後連蹦帶跳的走了。

拉屎倒是不至於拉屎,他躲進了廚房開始到處扒拉小零嘴,不過因爲季節的原因,除了些果子乾就沒別的東西了。

他拿着一個果乾遞給跟着進來的小魚,滿臉無奈的說:“你看看這幫女人,多麻煩。”

“小魚不懂也不想懂。”小魚仍是那滿臉想笑容的將手上的果子乾塞進嘴裏:“但想來雖是麻煩卻也是宋大人心甘情願,不似小魚這般無牽無掛的,生死已無差別。”

“你才幾歲,就說這種話。”宋北雲翹起二郎腿:“不過你真的是太監?不是小女孩什麼的?”

“千真萬確,大人。”小魚哭笑不得看了一眼宋北雲:“這等事可是不容假的,司命司裏怎的會有女人?”

“說的也是。”宋北雲點頭道:“不過說起來,你雖然沒辦法傳宗接代,不過你也沒那麼慘吧,什麼生無可戀。”

小魚低着頭,叫人看不清臉色,只是聽見他脆生生的聲音說道:“大人有所不知,踏入這司命司,命便不是自己的了,慘倒也不慘,只是卻不許有眷戀之物。否則會有人收拾掉我們這下等人的。”

“狗屁道理。”宋北雲喝了口水:“以後你跟老子混,我看看誰敢收拾你。”

小魚沒接話,只是輕笑了一聲,然後就站到了一旁。

“對了,白蓮教到底是個什麼,能讓那大太監這麼緊張?還特意派你來護我?”

“嗯,白蓮教本是那淨土白蓮社,自唐始便開始爲禍一方,專幹那蠱惑人心的勾當。自先皇駕崩以來,白蓮社入社之人百倍有餘,他們便自稱爲教。據司命司的線報,這白蓮教幸讶绶毙且话泓c綴於市,許是鄰家殺豬的漢子、許是城頭賣布的嬸子,但若是抓這些人卻是沒個意思,王大伴是想擒偾芡酢!�

“原來是這樣。”宋北雲點頭道:“不過說起來雖然白蓮教是可惡,可是要是真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誰會去信這玩意啊。”

“悉聽宋大人高見。”

“高見倒不至於,只是你瞧……不對啊,小魚,你讀過書?”

小魚點頭道:“司命司中是要讀書的,因那平日追查些東西,不讀書不識字許是會耽誤了線索。”

“嗯,有道理。”宋北雲笑着說:“那就好,稍微讀過書又不是一門心思想當士大夫的人最有趣了。”

這可不是宋北雲糊弄人,讀書但是不想當官的人是最好玩的一羣人,比如徐立就是這樣的人,他不科考但有學識,雖說沒有功名但要是談經論道他可不輸給那些個飽讀詩書之才。

這人啊,不管在哪個時代,只要一門心思往當官這條路上去靠,那就等於是走了條邪路,腦子自然會變得與常人相左,腦回路大抵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我繼續說。”宋北雲翹着二郎腿,悠哉道:“你看那古今的史書,你便會發現若是一個地方常伴災禍,這地方人不是信佛就是信道,可信的人多了,自然便是有了那歪門邪道。而那風調雨順的魚米之鄉,你且看看,鬼才信這些個東西,他們信錢。”

小玉輕笑一聲,沒有反駁。

“所以啊,你只要記住一點,若是民間突然湧起這個教那個教的時候,便是災年,旱災也好、水災也好、兵災也好,總之是先有了災纔有了教。你順着這個思路往下走,就能理解爲什麼白蓮教能長盛不衰了,百姓心中沒了底氣,自然便是要信些什麼的。”

“多謝宋大人解惑。”

“唉唉唉,這可不是解惑,就是咱倆閒聊。”宋北雲看了一眼外頭:“我可沒資格去給人解惑,我說話經常夾帶私貨的,你別全信。”

小魚輕輕點頭:“大才者多爲謙遜。”

宋北雲被他誇的有點不好意思了,索性從窗口瞄了幾眼院子裏的情景,看到妙言又開始玩撲克而金鈴兒坐在那發愣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到點該出去了。

端着茶杯,裏頭灌了一瓢涼白開,他拿上這個就是打算讓金鈴兒潑他,女孩子嘛……受了委屈幹什麼要去講道理呢,讓她發泄發泄不就完事了麼。

不過走出去之後,預想中的“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的情景並沒有出現,面對的卻是金鈴兒可憐巴巴的小眼神。

“真的沒別的法子了麼?”

“你想不想去和親吧。”

“不行……”

“那不就完事了。我說實話,我要是不爲了你,我纔不會去幹這種事,又危險對我又沒好處。”宋北雲嘆氣道:“可是現在不行啊,我必須得接下你爹爹的任務,不然我金鈴兒就要嫁給人家了。”

“榮華富貴你不愛、一人之下你不想,整日就知道跟些妙齡女子糾糾纏纏。”金鈴兒絮絮叨叨的說着,然後一頭鑽進了宋北雲懷裏。

第170章、9月28日 晴 我本楚狂人

金鈴兒是個懂事的女子,她沒有什麼太多拖拖拉拉,她之前的確是將宋北雲的話當成了玩笑,就如平時說的那些一樣,而如今她卻是知道宋北雲真的不會隨父王一起走了。

不過好在之前的玩笑話倒也算是給她注了一記預防針,她倒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只是一時之間心情有些低落,畢竟女孩子多少是有些傷春懷秋的意思在裏頭,再加上對這裏的確也是不捨。

“我一生當真是坎坷,從汴梁到金陵又來到廬州,這轉眼卻是要去福州了。”金鈴兒靠在宋北雲身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明月照南北,不知幾時歸……”

“不用擔心啦。”宋北雲環抱住她的腰:“我呢,肯定會去找你的,說不準以後……”

宋北雲看了一眼不遠處坐在那編着狗尾巴草的小魚,湊到金鈴兒耳邊小聲說道:“還記得我說的想讓你成個女皇帝這事麼?”

金鈴兒身子一顫:“玩笑罷了,你可……”

“我不是開玩笑,只是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應驗了一句皇家無情,若是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說不得卻是要成你的眼中釘,那時該如何我還沒想好。”

金鈴兒用力搖頭:“不去想那些事……”

“你得想。”宋北雲用手戳了戳金鈴兒的頭:“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要做好跟我對抗的準備。”

“我不,爲何非要對抗?即便是……即便是……”金鈴兒也是斜眼瞄了瞄小魚,然後壓低聲音道:“即便是有那麼一天,私底下我也是任由你揉搓的小鈴鐺。”

這女孩子可愛就可愛在這裏了,她不是說漂亮不漂亮,就是那種……那種很稀有的品種。可以說金鈴兒的存在即便是橫埂古今也絕對鳳毛麟角。

她聰明好學但卻始終只是貪玩,從小到大都是活在蜜罐子中卻是玲瓏剔透,既沒有那些嬌生慣養的臭毛病也沒有自作聰明的小動作。

雖然初識時她古靈精怪、調皮搗蛋,但隨着日子久了,其實可以發現她骨子裏其實是個乖巧寶寶,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好玩有趣,只要滿足了這點小小的要求,她會變成世上絕無僅有的乖孩子。

宋北雲摸着她的頭髮,兩人很久都沒有再說話,倒不是說什麼即將分別的傷感,其實這有什麼好傷感呢,雖然廬州到福州一千六百里,但只要有心隨時都能來回竄的。

金鈴兒不方便來,那宋北雲去玩就行了,大不了到時候贊個假,帶着俏俏等人去福州喫鱸魚去。

“我不管那許多,反正正如之前所說,俏俏、巧雲最多再加個小碗兒。”金鈴兒悄悄朝不遠處的妙言努了努嘴:“那個,不行。”

“好好好。”宋北雲嘆氣道:“她只是我搭檔,不挨着不挨着。”

“你這種狗東西……”金鈴兒哼了一聲:“天底下也沒有敢第一次見面就將手伸到郡主衣襟裏去的人。”

“不是說了麼,當時就是情難自禁,一下子邪火上了頭,把持不住。你也別說我了,天底下也沒有讓第一次見面的狗男人把手伸到衣襟裏的郡主啊,算是兩訖了。”

金鈴兒沒說話了,只是小聲嗯了一下。畢竟氣氛這麼好,跟狗男人說那些屁話十分煞風景。

不過氣氛再好,公主殿下也絕對不可以留宿在這裏,而且這些日子她也要忙起來了,公主基金裏頭還有大筆的錢需要有人來咦鳎@件事她若是處理不好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明日祭孔,你可莫要遲了。”

“你也去?”宋北雲將公主送到巷子口:“不是說不讓女人進麼?”

“規矩是時候改改了。”金鈴兒甩起長髮,掠過宋北雲的臉頰,轉身坐上了轎子:“宋解元,不必遠送。”

“明天見。”

“嗯。”

轎子升起,金鈴兒從小窗裏探出頭來看向宋北雲,依依不捨的擺了擺手,而宋北雲也一直目送她到了看不見的地方纔轉身回去。

“送走小情人了?”

“喫醋啊?”

面對妙言的調侃,宋北雲也懶得去折騰了,就靠在搖椅上:“你說,這姑娘怎麼能這麼可愛。”

“我也可愛。”妙言彈了彈手裏的撲克牌:“你那大營裏大半個月就折騰出一副撲克牌?”

宋北雲嘆氣道:“遠比我想的要難多了,鍊鋼的爐子炸了十六次、鋼水傾覆九次、其他小事故不計其數。一個月五千貫往裏頭砸啊,你算算你算算,按照一貫錢三百軟妹幣的兌換比例,這一個月就是一百多萬的研發費用啊。這還不包括人工、伙食、耗損等等等等,全算上去的話,七千貫打不住,這花錢如流水啊。你要知道這還不是高精尖,只是個鍊鋼爐而已。”

“它就是高精尖。”妙言笑道:“對這個時代來說,它就是高精尖!足夠改變國叩臇|西。到時我跟你一起去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