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是啊,她笨嘛。”金鈴兒甩手:“我去找父王了,問問幾時能走,剛好廬州府也是厭煩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應該最早也是年後了。”宋北雲說道:“你可別高興的太早,那邊的環境不可能比廬州府好的。”
“沒事,這些日子剛好跟你學些東西,過去之後我也煉丹去。”
“啊……可以有但沒必要。”
“嗯?你瞧不上我?”
這事該怎麼解釋呢……宋北雲一隻手搭在金鈴兒的肩膀上,然後開始說了起來:“這所謂的煉丹啊,裏頭其實是一門嚴謹而危險的科學,比如我們今天就來講講氧化汞……”
關於這個的討論到底是告一段落了,福王殿下應該會在近期跟趙性談論這個事,但不管怎麼樣近期內是不會走了,因爲太皇太后的誕辰就在眼前了,作爲太皇太后的親兒子,福王無論如何是要在場的。
這一點別說文官集團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管用,說破大天這忠孝禮信都是一等一的大事,讀書人爲什麼叫讀書人,自然就是喫了這一套嘛。
而對宋北雲來說,這段日子相比較而言就煎熬了起來,首先他不知道未來會面對什麼,其次他真的很擔心這風雲變幻會讓他看不懂這個世道,甚至被人玩弄於鼓掌,畢竟他有的只是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而並沒有超越這幫人精的智商,都是一個水平線上的,聰明這件事可不分古今中外。
從福王府回來的第二日,宋北雲又找到了雞王妙言,跟妙言小姐姐聊天其實是宋北雲解壓的重要途徑之一,哪怕是不沾染肉慾也非常舒服的那種。
“梅子酒泡好了,來試試。”妙言將一杯冰鎮的梅子酒放在宋北雲面前:“用你給我的蒸餾酒泡的,超棒哦。”
“你想灌醉我然後圖植卉夵N?”
“你?”妙言嗤笑道:“你這種人渣,還不是我勾勾手指就乖乖過來舔我的小狗狗?”
“那要看舔什麼地方了。”宋北雲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如果不出意外,福王會先去福建,第一步基礎不用我們親自打了。”
“你利用福王?利用你那個公主小情人?”
“不不不。”宋北雲連連搖頭:“雙贏。”
說完,宋北雲就把這些日子的事又給妙言說了一遍,妙言聽完點頭沉思,想了許久才說道:“其實福王從一開始打砸御史臺時就已經做好了被貶斥的準備了,你們在互相利用。”
“嗯?什麼意思?”
“互利雙贏。”妙言改口道:“他其實就是在樹敵,讓雙方的矛盾激化到極點,他必然會離開京畿周圍的。這老狐狸……呵。”
妙言搖頭道:“小宋啊,你跟老丈人多學着點。”
“啊?”
“啊?你還啊?”妙言走過去戳着他的腦袋:“你啊,每一步都落在人家的算計裏了,他生怕你不願意當這顆釘在金陵城的釘子,就用這出苦肉計來演你一發,不過也不算苦肉計啦,人家畢竟算是把女兒給你了,這一點倒是沒糊弄你。他這個行爲其實是典型的自污嘛,他走之後金陵城就會出現一股權力真空,你猜猜會怎麼樣?”
“權力真空,那肯定有人要填補進去啊。”
“對啊,填補進去。誰填補呢?外戚還是文臣?福王一走,血雨腥風就要起來了。”妙言走到宋北雲身邊再次給他斟滿一杯酒:“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趁着暫時大宋還不需要他,遠走避禍,然後再順勢給女婿鋪路,等到外戚文臣鬥得兩敗俱傷時,女婿大概也鑽空子爬起來了吧?那時他再班師回朝,你猜猜一個掌控着軍權的王爺回到人們視野之後,會幹什麼?”
“殺。”
“小宋聰明哦。”妙言坐在旁邊的鞦韆上晃了起來:“把控朝政的女婿,掌握軍權的岳丈,兩敗俱傷的黨爭。你說說,你這個老丈人厲害啊。”
“龜龜……”宋北雲一拍腦袋:“把我也給演了。”
“其實也沒有,他是真的想培養你,不然不會讓你孤身守襄陽,更不會去給你在朝堂上鋪路。這是把你當兒子在培養啊,寶貝兒,而且如果去了福建,即使沒有你的建議,他也不會做的太差,人家鬥爭了一輩子了,聰明着呢。不過你倒是可以添磚加瓦,對我們的計劃絕對是良性的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大機遇。好好的在那搞一波建設吧,不會後悔的。”妙言說完,眼睛輕輕瞟了宋北雲一下:“不過你的大冒險還是大冒險,加油。”
第154章、9月5日 晴 人間如此不值得
今日是放榜日,也是決定許多人前途命叩囊蝗眨m然只是個舉人,但這就如同一塊敲門磚,若是連個舉人都沒有,往後也沒什麼再好說的了。
“若是此次再未考上,老夫只好回家含飴弄孫了。”
一位年近五十的考生對他多年老友如是說道,而其他年輕人也在緊張的等待着貼榜的差人前來。
氣氛顯得很凝重,雖然也有些人故作輕鬆,但從他們時不時東張西望的樣子來看,這份輕鬆八成也是裝出來的。
但這裏是真的有人很輕鬆的,比如宋某某,這個人正蹲在陰涼處躲避着初秋還未褪去的熱浪,手上捧着一碗油潑的麪條,身邊是惴惴不安的黃安維和站在那如松如柏的匡玉生。
“宋大人,你是真不慌張啊?”
“考上了,慌也無用。沒考上,慌也無用。”宋北雲三兩口吃下了面,將碗放在一邊:“我從七品,官身考試,你覺得我在意這個?”
黃安維一時語塞……是啊,人家都已是官身,考試不考試又有什麼意義呢,到底是同人不同命,自己心心念唸的東西,到了人家那卻是棄如敝履的貨色。
意難平……意難平啊。
所以他不再與宋北雲搭話,不夠生氣的,而是轉過頭看着玉生:“匡兄,你怎的也是一臉淡漠。”
“科考十載,看淡了風雲。”玉生仍是一片寡淡素顏:“考上了,慌也無用。沒考上,慌也無用。”
嘿……這兩兄弟,一個塞一個的氣人。不過相比較宋北雲,玉生的說辭比較好接受,畢竟人家考了十年嘛,而不像宋某某似的。
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相處,黃安維是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就是這兩兄弟啊,簡直就是天地兩極端,這宋某性子頑劣不堪、離經叛道,雖是才華橫溢但說話辦事都不像個人,更別提好不好人了。但他這兄弟匡玉生卻是個頂頂的君子做派,溫潤如玉、清心寡慾、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幹什麼都是慢騰騰的,說話慢、做事慢、走路慢,但雖慢卻穩。
而且他還發現一個事情,就是這宋某吧,絕對是屬於天不怕地不怕的類型,唯一能管住他的卻是這個並沒有太突出的匡玉生。
“北雲,晚上回去時,我與你些錢,不論今日能否中第,我都請你與黃賢弟好好喫上一頓。”
“中。”宋北雲點頭道:“若是中了,我就陪你去一趟江西道,給紅姨報喜去。”
玉生輕輕點頭,臉上露出笑容:“希望如此。”
正在這時,遠處的人羣突然一陣騷動了起來,黃安維踮起腳看了過去,發現幾個官差正捧着盒子緩緩走了過來。
“放榜了放榜了。”黃安維焦急地喊道:“宋大人,不過去看看?”
“急什麼。”宋北雲搬來一塊石頭往上一座:“先看看人生百態嘛,榜單就在那,還能跑了不成?”
因爲考試改革,南方七十州的士子都集中在了廬州府,原本中舉大體爲三百人左右,但因那是三年一考的緣故,如今改成了一年一考,舉人名額也從原來的三百名左右縮減到了一百人左右,也就是說考試的頻率高了但錄取的人數低了。
這次考試宋北雲大致估算了一下有兩千三百餘人,也就是說中舉的概率是二十分之一,這要比他之前計算的五分之一低了許多。
但爲了更方便取士,上頭會爲落榜的士子安排一場復活賽,這裏頭會出現一百五十人左右的“同舉”,這些人不可以直接參加春闈,他們可以自己選擇去爲吏或是回去再讀一年去直接參加明年的春闈。
這個考試機制要比原來一刀切的方式科學不少,可以保持每年入士的人數增加而且也可以增強基層小吏的整體文化水平,至少在宋北雲看來,這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極公平的事情了。
榜單緩緩貼出,先從第三榜開始張貼,上頭寫着每個中舉者的人名字和籍貫,而每當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掛在上頭時,就會變得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形狀瘋癲者也是不在少數。
不過那些還沒看到名字者卻是比較淡定,因爲還剩下幾張沒有張貼出來,他們都心心念念着能在更靠前的榜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聽說這次考試除了解元之外,不再另設名次,似是有些好啊。”黃安維搓着手手期待着:“這可讓人少了些許攀比。”
宋北雲瞟了他一眼:“不排名次爲何要分幾張榜,一次貼出來不就好了麼。”
黃安維一愣,眼珠子轉了幾圈:“是哦……”
太天真了,什麼時候考試不排名啊,哪怕是到一千多年之後這種習慣都還保留着,說是說除了第一名之外不再設名次,可那順位下來的榜單騙不得人啊,這顯然就是人類迷惑行爲之脫褲子放屁嘛。
當倒數第二張榜張貼出來之後,更多的人進入了狂喜的緩解,但卻仍然有一堆人在期盼着,期盼着奇蹟的發生。
而也許就是人生不得已十之八九吧,當最後一張榜也張貼出來之後,大部分人就陷入了絕望之中,有人撼哭、有人以頭搶地也有人跪地不起,而那高中者則洋洋自得、高談闊論,人間百態盡顯其中。
“乖乖,這解元和第二是同鄉啊。小蓮莊是個什麼地方?”
“不知道啊,宋北雲又是何人?也未曾聽說過有這等人物啊,梁兄你可曾聽過?”
很快,失魂落魄的人散去,只剩下在研究榜單的閒人了,他們熱烈的討論起這榜上的名字來。
今年的解元與那第二名居然是同鄉,且都是沒聽過的名字,而那第三名……又是何人?
“牧野!牧野!!!”
這時一名年輕書生急匆匆的朝宋北雲的方向跑來,一邊跑手中還一邊揮舞着。
“嘿嘿……同鄉同鄉。”黃安維訕笑道:“小人字牧野。”
“瞎取字號。”宋北雲撇撇嘴:“八成是你中了吧?”
黃安維的臉色也是漲紅,他期待的搓着手,然後等到同鄉靠近之後他伸手搖了搖。
那年輕人走過來,看到宋北雲之後停頓了片刻,然後抬眼看着黃安維問道:“牧野,這位同窗是?有幾分面熟啊。”
宋北雲笑了起來:“劉家米鋪的兒子,對吧?我記得你。”
那年輕人愣了片刻,但仍是沒記起宋北雲是誰,他只是拱拱手:“未曾想也是同鄉,小弟不才不常出門,實在眼拙未能認出。”
“不重要。”宋北雲擺擺手,指了指黃安維說:“剛纔你匆忙的叫他是要作甚?”
“中了!牧野中了!”那書生激動的說:“桂榜第三!高中舉人!”
黃安維聽完,當時腦殼裏就是嗡的一聲,往後倒退了幾步,滿眼不敢相信,他瞪着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同鄉:“我……我中了?”
“可不麼,你快些去瞧瞧!”
黃安維連忙起身跑了過去,而跑到一半他突然折返了回來,朝宋北雲和玉生一人作了三次揖才又跑向了榜單那頭。
“玉生哥,你不去看看?”
玉生只是搖頭,輕聲道:“中與不中,它便在那裏,我去與不去,卻也是改不得什麼,等榜下無人時再前去也是無礙。”
黃安維湊到了上前,從最後一張榜看了下來,卻是發現排名第一的赫然就是宋北雲,而那第二可不是匡玉生麼……
雖然自己的名字是在那第三順位,可看到前面兩個名字之後,自己這第三瞬間就不香了,而被衝擊之後,他也快速的冷靜了下來,揹着手仰頭看着榜單,嘴裏嘖嘖有聲。
“牧野,這解元的名字怎的如此熟悉,跟咱們縣令同名,你可認得?”
黃安維斜眼看了他一眼,咳嗽一聲說道:“你可是中了?”
“沒呢,打算過幾日去考那同試,讓我爹託關係當個主簿去。”那小子也是一臉不在意:“同試若是不過,那隻好明年再考了。”
黃安維輕嘆一聲,他覺得這考試時最怕碰到兩種人,一種是滿不在乎的學霸,比如還躲在陰涼裏的那奇葩兩兄弟,人家榜一榜二,高中解元卻是根本沒當回事。
這種人搞心態……
還有一種就是跟這老弟一樣,家裏有點關係,根本不在意考試不考試,考過了就去上班,考不過就回家繼承家業,這種人也搞心態。
黃安維不想再跟他們說話,只是茫然的環顧四周:“聽說有榜下捉婿的,怎的沒見着啊?我可是第三。”
他說話時胸脯挺得高高的,語氣中透着一股傲然。
雖然他聲音不小,但始終沒人來捉他,得到的只有周圍士子白眼,這弄得黃安維尷尬的很,他連忙悻悻的走回到宋北雲那邊,嘆了口氣之後,朝他們二人拱手道喜:“宋大人,匡兄。恭喜二位了,分列第一第二。”
宋北雲面無表情,而玉生也是一副死樣子,這倆人的狀態就……就把黃安維給看傻了,這哪裏是中了舉的姿態啊?正常人不都該是跟遠處那些手舞足蹈的人一般歡欣鼓舞麼?
而在他發懵時,玉生轉身:“回去。”
“來嘞。”宋北雲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快步跟了上去。
“唉……這……”黃安維看了遠處的發榜處,又看了看面前這兩個怪人,哭笑不得的跟了上前:“宋大人,匡兄……等等我。”
第155章、9月5日 晴 任來一夜蛙聲歇,又作東風停一息
突如其來一場雨,氣氛驟降十二度,穿着單衣坐在竹牀上瑟瑟發抖的喫着冰粉,卻是別有一番情景。
此時此刻,廬州城內一片爆竹響、處處道喜聲,這天下人總歸是記得那功成名就者的,至於那些個落榜的人卻已是無人問津,他們有些人正在收拾包裹打道回府、有些則在酒肆內買醉。
但不論是哪一種,宋北雲這三個字算是一夜之間響徹全城,大家都在討論這廝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往日不顯山不露水,這上來便是個解元,甚至得了解元之後到現在連個面都沒露過。
但沒辦法,宋北雲真的是太苟了,苟到到現在一些想找他比較一番的人都無從下手。
這解元成了書生談論的焦點,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反倒是安刺史家的公子卻在一處茶樓中將幾個嘴上不把門的年輕書生給訓了個狗血淋頭。
“就如你等這般也配談論解元之才?貽笑大方!”
北坡指着人家鼻子訓斥道:“莫要說是他得個解元,便是連中三元都是情理之中。反觀你等黃口小兒,情理不明、是非不分。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如你等這般若成那人上人,豈不是貽笑大方?回去尋令尊好好教教你等何爲禮義廉恥。”
雖說北坡沒有說一個髒字,但這簡直比指着鼻子罵娘還讓人難受,這擺明就在說一個讀書人無禮無義無廉恥,天底下哪裏還有比這還毒辣的罵人方式呢,他們自是不服,但真的是說不過北坡,畢竟北坡到現在爲止都還是公認的廬州第一才子,十幾歲便得了進士,雖不是官身但卻參與修訂廬州志,且家世顯赫,父親正是廬州刺史安遙安路遠,爺爺在世時更是開封府尹,死後還被追封文正。
這身份,那妥妥的根正苗紅,哪怕心眼小了點,但說白了人家就是有這個能耐。
在他將那幾個書生罵走時,宋北雲剛好從樓下上來,與那幾個灰頭土臉的書生擦肩而過,他詫異的看了看身邊走過的那幾個都被罵哭的書生,然後慢條斯理的走上了樓。
“北坡兄。”
宋北雲朝北坡拱拱手:“在路上時就聽得你在那罵人,何事至於讓你如此動氣。”
北坡看到他時,氣還沒消,坐在那哼了一聲:“這些個混賬東西在那大放厥詞,說甚這解元名不正言不順,有那舞弊之嫌。你說可氣不可氣?若是讓他們這般傳出去,賢弟你這名聲可就壞了,這等壞人名聲的東西,該死!”
宋北雲摸着後腦勺訕笑,卻是沒有反駁,畢竟他可不就是舞弊麼,別嫌疑了,就是舞弊……
“哎?北坡兄,你這衣裳,有點意思啊。”
坐下之後,宋北雲才發現北坡今天穿着的是一身中山裝,頭髮披在肩頭,乍看之下還頗有點港漫裏那種鐵血書生的感覺,雖然有些違和感,但看久了還是挺順眼的。
“這便是公主殿下這些日子推的名叫玉生裝的衣裳,別人不穿我怎的可以不穿。再者說了,這衣裳也確實不錯,方便穿脫也舒坦。”北坡說得是喜上眉梢:“公主說若是一次性買上一百套,便送親筆題字。”
真慘啊……
宋北雲心裏發酸,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等癡心人,這說出去……等等,他突然直起身子:“一百套?”
北坡點頭道:“我買了。”
“你……她……”宋北雲長嘆一聲:“給你提了個什麼字?”
北坡喜滋滋的翻起袖子,就見在左邊袖子的襯布上寫着一行小詩: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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