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7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他們現在已經抵達浮樑縣境內,離祁門不足四十里地,而且他也與楊縣丞再次聚合在了一起。

“這宋北雲,不殺之難泄我心頭恨!”周靖坐在小屋中,死死握着拳對面前的楊縣丞說道:“挑唆你我兄弟不說,還幹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楊縣丞現在眼神都有些呆滯了,他低着頭半晌不言語:“我只想救出我家娘子。”

“你才一個娘子,我一家上下幾十口都讓他逮了去!”周靖一拳捶在了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老子定要取他狗命。”

“如今你我都已被通緝,往後這路該如何走?”楊縣丞音調低沉:“若是……”

“你莫要慌張,老子帶你還是帶的動的,大不了幹完這一票,你我二人去金遼之地,過不得幾年又是一條好漢。不過等我殺了那狗東西之後再做打算,今日我可帶了兩百好漢,這祁門縣一共才幾個衙役?”

“不足三十人。”

“哈哈哈哈,我要將那宋北雲一刀刀切個乾淨,還要當着他的面玩玩他那貌美如花的娘子。”

楊縣丞默默抬頭看了一眼周靖,覺得這人有點變態,好像特別喜歡在人前幹那事兒。

不過現在走到了這一步,楊縣丞也沒了辦法,他無論如何都要救出髮妻,本想求助靠山,但這幾日他卻是見不着那靠山了,下頭的人對他說那督瓷病了,單憑怎樣都閉門謝客。

雖楊縣丞感覺有些蹊蹺,但家人被抓這等事卻讓他顧不得多想,只想着趕緊衝入祁門縣救出自家髮妻,然後遠走高飛、隱世而居。

“如今就等天黑,這天一黑,我便帶人殺入祁門縣,宰了那宋北雲,再將他那狗頭掛在縣衙上,再趁着夜色離開,我已備好車馬,之後等他們發現那宋北雲死了,你我已經走出老遠了。”

聽着周靖頭頭是道的計劃,楊縣丞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現在卻也是沒了辦法,畢竟他一個文弱書生,靠山也靠不住了,如今卻也只能指望這周靖了。

“孃的,要我說,你們這等讀書人最無情無義,若是那刺史肯借我幾百兵丁,哪至於如此小心。”

楊縣丞眼皮一跳:“刺史大人也……”

“可不?怎的?你那督造也不肯出頭?這天下烏鴉一般黑。”

楊縣丞心中有些擔心,但此時天色已經漸晚了,周靖不容許楊縣丞細想,拉着他帶着那兩百好漢就奔向了祁門縣。

幾十裏的路說遠不遠說進不進,進到祁門縣境內之時,已是亥時。不過雖是晚上,但這鬼天氣卻依然炎熱異常,所有人都是汗流浹背,幾人在祁門縣外的河邊休整片刻便再次出發了。

“報。”

一名探子飛快進入縣衙內,來到於指揮使面前:“指揮使、宋大人,有近兩百人進了圈子。”

正在給於指揮使科普標準地圖的宋北雲聞言抬起頭和指揮使交換了個眼神:“請君入甕。”

“放他們進來。”指揮使點頭道:“弓手準備。”

“是!”

慢慢進入縣城裏面,雖已是亥時,但這夏日炎炎理應有人在外乘涼,可進入整個縣城卻有一種莫名的肅殺,周靖二人進來之後一開始還未覺不妥,可越往縣衙方向走,楊縣丞的心就揪得越緊。

“有些不對。”他小聲提醒周靖:“這……不似往常。”

“嗯。”周靖也發現了不對:“難不成他還能料到我等回來?”

正說話間呢,他們通行的巷子的屋頂突然站起數十名手,接着就是一陣亂箭射了出來。

這些人趕夜路手中舉着火把,那些弓箭手就專門挑那舉着火把的人狂射,不多一會兒,持火者盡數倒地,那票好漢也慌亂了起來。

吆喝聲、尖叫聲、哀嚎聲在狹窄的巷子裏連成了一片,本就是散兵遊勇的綠林好漢開始抱頭鼠竄。

但沒走多遠,許多人家的門戶突然打開了,裏頭衝出大量全副武裝的兵丁甲侍,手刀在月光下閃爍着寒光。

這武器大家都有,但甲冑可不是誰都有的,大宋律例許百姓持刀也不許百姓持甲,有甲沒甲的差別可是大了,這黑燈瞎火的,有甲的瞎特麼砍就完事了,無甲的卻是腹背受敵,畢竟誰也不知道會不會被自己人不小心給剁上一刀。

很快,這百餘人在五十甲士的衝擊下開始四散逃竄,他們一逃,立刻大量的步卒就手持火把包抄了上來,將這些人連追帶砍的一路往前趕着。

周靖已經懵了,楊縣丞更是有些體力不支了,但他們剛竄出巷子,就見到前方便是縣衙所在。

這一下週靖突然便紅了眼,揚起手中的刀大喊一聲:“兄弟們,衝入縣衙之中!先宰了那狗官!”

縣衙大門是開着的,而周靖一行剩下卻是不到三十人,許多人不是在追擊中走散就是已經被射殺或砍死,那些兵丁根本不接受投降,攆上了照着脖子就是一刀。

衝進縣衙,在熟悉門戶的楊縣丞的帶領下,剩下的人直奔向後堂而去,剛踹開後堂的門就見宋北雲坐在院子中喫着西瓜,坐在搖椅上好不自在。

“宋北雲,爺爺來取你狗命了!”

周靖看到他的時候,雙眼頓時變得赤紅了起來,舉起刀就要上前,但就在這時,所有的房間門都打開了,裏頭快速湧出數十名持盾的兵丁將宋北雲護在後頭,屋頂上更是站起了三十名弓手,人人舉弓瞄着下頭的人。

而後頭大堂上的門也轟然關閉,他們身後更是出現了二十甲士。

看到這一幕之後,楊縣丞整個身子都癱軟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煞白的。

“兩位哥哥,喫不喫西瓜?”

宋北雲從盾甲士身後走出,捧着個西瓜笑盈盈的來到他們面前不遠的地方:“井裏冰過的,舒坦的很。”

看到此情此景,周靖的手已經開始哆嗦了,他打算拼死一搏,可手裏的刀剛舉起來,就被巧雲的師兄也就是那指揮使一箭刺釘入了胳膊,帶出了一叢血污。

周靖喫疼,但到底也算是個漢子,卻是一聲不吭,只是刀卻再提不住的落在了地上。

宋北雲見狀,放下西瓜走上前拾起那柄鋼刀來回看了看,然後笑了起來:“周大哥,這刀可是我送你那柄?”

“宋北雲!!!”

周靖捏着手腕出血的地方,惡狠狠地說道:“算我周某人有眼無珠!看錯了你!”

“別說這麼傷和氣的話。”宋北雲走上前,從口袋裏扯出一截手絹蹲在地上給周靖包紮了傷口:“哥哥這般說我,可就讓兄弟有些傷心了。”

“你該死!”

周靖怒斥,但宋北雲卻絲毫不以爲意的起身,看着他身後動都不敢動彈的綠林好漢:“哥哥,今日帶這麼多人來尋我,是想做些什麼呀?”

當然,這個問題他是等不到回答的,所以宋北雲說完之後又來到了楊縣丞的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楊大哥,怎的回來也不跟弟弟打個招呼?”

楊縣丞是讀書人,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然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千算萬算未曾想到這宋北雲居然有能耐借到兵,且是福王直屬的黑旗衛。

這分明就是代天子巡!是欽差!!!

悔不該啊……心中千般萬般的恨,但卻已是於事無補,只能坐在地上一臉茫然,五味雜陳。

而宋北雲說完之後,起身說道:“繳了他們傢伙。”

等把在場所有人都捆了之後,外頭也開始了敲鑼打鼓,縣裏的百姓也陸續的從家中走了出來,匯聚在了縣衙前。

他們看到這滿地屍體,紛紛開始議論起來,而不少受過欺壓的百姓更是跪地叩頭,連聲大呼青天老爺。

當然,熱鬧還是沒完的,宋北雲白天睡了一天,就爲了等這個連夜公審大會,畢竟白天的話實在太熱,他也頂不住啊……

看到百姓人數來的差不多了,宋北雲硬着頭皮換上官服,巧雲一邊幫他整理一邊說道:“這衣裳可是熱的很。”

“嗨……別提了,我覺得我穿上這衣服,就像是隻被套了麻袋的猴子,怎麼都不自在。”宋北雲稍微挽起一些袖子:“真不知道這幫人削尖了腦袋想要當官是爲什麼,光是這官服都穿着膩歪。”

“你呀……可是不許亂說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巧雲輕聲叮囑道:“總有一日你是要惹上麻煩的。”

“我這人最怕麻煩,要是誰給我找麻煩,我就把這找麻煩的人給弄了。”宋北雲戴上官帽:“巧雲姐你一日沒休息了,好好歇着吧。”

“纔不呢,我要好好瞧瞧我家小郎君有多威風。”巧雲滿臉甜蜜地說道:“要我說,這纔是好兒郎,不是那隻會吟幾首詩作幾句詞的酸腐文人。”

“行啦行啦,別誇了別誇了……”

第134章、8月8日晴 轉眼荒郊土一封

“你可認罪不認!”

驚堂木拍下,甚至省去了問詢的過程,上來便指着被五花大綁的周靖大聲質問。

認是不是認?

那自然是不認的,大宋律例只要不認這罪,那便要交於刑部複審,即便是上了法場,喊一聲冤枉那也等緩上一時半會。

“老子無罪!”

“掌嘴。”

宋北雲一拍桌子,接着衙役便上前,管他壞不壞規矩,噼裏啪啦就是幾十個大嘴巴子,抽得周靖是頭暈目眩、嘴角冒血,臉甚至都腫得像個豬頭似的。

“認是不認!”

這周靖倒還算是個鐵骨錚錚,他脖子一仰:“老子無罪!”

宋北雲笑了起來,看了一眼於指揮使:“再掌!”

這於指揮使那可是練武之人,打起人來可是不留情面,一通巴掌打下來,這周靖滿嘴的牙便沒剩下幾顆,中途甚至還昏厥了幾次,但在宋北雲沒開口叫停之前,於指揮使都沒停下,一直在扇着他的巴掌。

一盆涼水澆下,周靖醒了過來,此刻的他已是神志不清,但仍然被五花大綁的按在堂上,宋北雲則再次不緊不慢地問道:“認是不是認?”

“我……無罪……”

看到他終於不再嘴犟,宋北雲倒是笑了起來,他哈哈一笑:“來人,帶人證物證!”

不多一會兒,衙役將十餘人連帶着一大堆東西都帶到了堂前,其中就包括一直爲宋北雲當輿論創造者的黃安維。

這些人都算是人證,而且黃安維這個人啊,真的是個極有計劃性的老陰批,他老早就把所有的舉報材料都準備齊全了,不但如此他還幫着其他的證人都準備好了全套的檢舉材料。

整體來說,就是個公開處刑的盛宴,在祁門縣的百姓面前,一條條細數這周靖的所作所爲。

光這個過程就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之久,一句句證詞、一件件證物,時間地點人物樣樣清晰,他幹過的事情更是事無鉅細的被剖析在了人們的面前,他認不認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全縣的百姓恨不得當場生喫了他。

“周靖,本官問你,你可認罪不認罪!”

周靖垂着頭,費勁的嘟囔着:“我無罪!”

仍然是這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身後的百姓中不少人甚至已是罵出了聲音,而宋北雲卻笑着站起身,厲聲喊道:“肅靜!”

這一嗓子讓大堂內鴉雀無聲,接着他揹着手來到周靖面前,笑盈盈地說道:“周靖,你嘴硬沒事,本官倒是讓你在死到臨頭之前當個明白鬼。”

說完,宋北雲開始在堂前踱起了步:“四個月之前,上任縣令黃琪到任祁門縣,到任後開始徹查周家走私一事,周靖威逼利誘未果,於三個月之前與本縣縣丞楊文商議,在黃縣令述職之前,將其趾Α!�

宋北雲的語速很慢但聲音很大,就是爲了讓所有人都聽見:“與閏四月初五,由本縣縣丞楊文邀請上任縣令黃琪於醉鶴樓赴宴,赴宴時本意灌醉黃琪再僞裝溺水身亡,然黃琪並不飲酒。周靖便喚來家中護院牛阿有,假借送禮之名進行偷襲,以錘擊之,然牛阿有一擊未中,黃縣令奮起反抗被牛阿有打斷腿骨後,以錘擊後腦而亡。”

說到這時,宋北雲打了個響指:“帶醉鶴樓掌櫃、夥計一干人等。”

不消片刻,縣裏一家酒樓的人便悉數登場,各自描述了當時自己所見所聞,其中一個夥計這樣說道:“那日亥時,我們都快打烊了,周當家的才與縣令一行出來,當時我瞧那黃大人是由人攙着走出的,身上還罩着件衣裳,我就上前去問,那周靖卻是給了我一腳,讓我滾開些。”

另外一名夥計繼續補充道:“當時我也見着了,黃大人一隻手搭在那牛阿有的肩頭,看似酒醉的模樣,我也沒敢多問。現在想來,當時那黃大人的身子就沒動彈過,腳尖蹭在地上的。”

他們說完之後,那醉鶴樓掌櫃也娓娓說道:“第二日我命人去收拾房間時,夥計與我講說牆上有黑點子,我倒是沒在意。如今還在呢,之前宋大人也去勘察了,說是人血。”

宋北雲笑了笑,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布包,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打開,裏頭赫然露出一柄銅錘,他未發一言,只是將這銅錘扔到了周靖面前的地上。

“周靖,你可認得此物!”

周靖低着腦袋,不肯發一言,宋北雲則繞着他轉了兩圈:“這柄銅錘,上頭有個印記,我查了一圈,這印記爲縣裏鐵匠週四毛所鑄,你可是知道這大宋鑄器都是要留匠人名號的吧?來人,帶週四毛!”

一個精壯漢子被帶到了堂上,他朝宋北雲一拱手:“宋大人好。”

“週四毛。”

“草民在!”

宋北雲指着地上那柄銅錘:“可認得此物?”

“草民認得,此物乃保慶元年一月所鑄,器身上有草民的印記,賬本可查。買家爲牛阿有,記錄爲釘卯之用,這是賬本。”週四毛將隨身所帶賬本託在手中給了宋北雲:“請大人過目。”

說完,宋北雲點了點頭,翻開到那一頁,蹲在地上攤開在周靖的面前,笑盈盈地說道:“周靖,你可識字?”

“哦,至於怎麼找到這兇器的。”宋北雲叩了叩耳朵:“此乃抄你家時尋得,牛阿有逃的急了,未曾帶走,那麼現在……帶牛阿有!”

一名同樣五花大綁的漢子被推搡着帶了進來,然後被衙役按着腦袋跪倒在了地上。

“牛阿有,本官問你,可是你殺的黃縣令!”

“正是小人……”牛阿有低着頭:“可這都是周靖指使,大人說了只要我全招了就免我死罪。”

“對不起。”宋北雲攤開手:“我隨口說說的。”

整個縣衙頓時哄笑了起來,空氣中都是快活的氣氛,宋北雲走回案臺前,再次拍了驚堂木:“笑什麼笑?很好笑麼?再笑別怪老子讓你們喫板子。”

“根據大宋律例……嗨,不用跟什麼律例了,殺人償命天道輪迴,你認也好不認也好,罪證當前由不得你信口雌黃,周靖!”

一聲暴呵,驚堂木生生被拍斷成了兩截,而宋北雲立刻將手放到了背後,呲牙咧嘴、面目猙獰、聲音顫抖的說:“你該死!”

“哈哈……”周靖緩緩抬頭,最後居然笑了出來,用沙啞的聲音說:“宋大人,你不能殺我。我有功名在身。”

宋北雲眉頭一皺:“你放屁。”

“本人同進士出身。”周靖張開嘴笑得大聲,露出殘破不全的牙齒:“哈哈哈哈……宋大人,你可是失算了。”

宋北雲沉默了一陣,沒再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楊縣丞:“楊文,你可知罪?”

“我知罪……”楊文沒得洗的,他沒有周靖那樣的後臺,從被抓的時候就已是註定了結果,而且他也有功名身,加上並非主犯,所以也不至於被砍頭,痛痛快快的認下吧。

至少……體面些,不用像被人剝光了衣服出去裸奔似的將自己的一切公佈於小�

既然是認罪那就不需要太麻煩了,只要大概過了流程就可以宣判了。

宋北雲拿起一張紙,讀了起來:“犯人楊文,身爲祁門縣縣丞,貪贓枉法且知法犯法,理應罪加一等,然其因有功名在身,固交予刑部複審,等候發落。”

唸完之後,他看了一眼周靖,然後繼續一字一句地念道:“犯人周靖,走私禁品、囤貨居奇、僱兇殺人、姦淫婦女、強買強賣,數罪併罰,理應死罪,然有功名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