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7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他念到這時,門外的百姓都齊齊的嘆了口氣,可是就在下一刻,宋北雲卻走到周靖身前,突然拿出一柄匕首照着他脖子就捅了下去。

拔出匕首,看着周靖血流如注瞪着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宋北雲將匕首往旁邊一扔,繼續念道:“不知悔改不明事理,意圖殺害朝廷命官、挾裹山傩n擊縣衙,視同址醋餆o可赦,當場擊斃以儆效尤,望所周知。”

所有人都被眼前血糊糊的場面給驚呆了,但看到惡霸周靖躺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慢慢失去生命,他們心中卻又是無比的解氣。

但宋北雲顯然沒有說完,他又換上了一張紙,繼續唸了起來。不光是兩個主犯,所有的從犯都被安置了各種罪名,周家人特別倒黴,而楊文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對於他這樣的,最好的結果就是複覈之後判處流放杖責,而且大概率他是留不住的,因爲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那些人不會允許他活着。

宋北雲宣判完畢,周靖也死得透透的,他則甩了甩手,看向門外的百姓:“還等什麼?歡呼啊。”

這一嗓子下去,整個祁門縣似乎都被點燃了,縣裏的居民甚至點燃了炮仗大肆慶祝。

但宋北雲看到他們載歌載舞的樣子,卻是並沒有表現的多高興,只是靠在案臺前,抬眼看了看那塊明鏡高懸,然後不屑的笑了一聲。

也許周靖死了能讓祁門縣安穩幾年,但總有一日會有張靖、李靖、王靖出現,這些載歌載舞的人裏會走出一個新的什麼靖,而遲早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楊縣丞。

“好疼……”宋北雲低頭看了一眼被驚堂木夾得青紫的手指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第135章、8月12日 晴 輕羅小扇撲流螢

祁門縣斬妖除魔的第四天,一切的秩序都開始陸續恢復了過來,而今日也是一年一度的中元節。

這地方的中元節相比較起來就少了些陰森詭異的氣氛,反倒是有些明媚動人味道,全縣只有那麼一條主幹道,到了這天的夜間便是燈火通明,家家戶戶的男女老少都會出來,既是避暑也爲過節。

穿行而過的閶江河畔許多人在那放着花燈,不寬的河面上飄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這些漂亮的小燈連綿不熄順着河水往鄱陽湖流淌而去,溫柔的光芒似是照亮了整個鎮子。

“來來來,喫這個。”宋北雲牽着巧雲來到一處賣燻魚的攤子前:“這個味道可好了。”

巧雲挑了幾個,宋北雲抬頭問道:“老闆,幾個錢?”

那老闆剛抬頭:“二十……這不是縣太爺麼,不要錢不要錢,你且拿去喫着,不夠再來。”

宋北雲笑着將二十大子兒放在他的攤位上,拿着魚牽着巧雲就往前走了去。

“這魚啊,乃是這山澗裏撈來的雜魚,魚只要死了在這天氣裏不消片刻就臭的喫不得了,所以一定都是新鮮的穿在竹籤子上,再用鹽水細細的抹了,放在碳爐子裏烤着,兩三個時辰之後,這魚便酥脆了,不需作料只有些淡淡的鹹,但喫到嘴裏卻是鮮美無比。”

宋北雲將巧雲喫得咔咔脆響的烤小魚說得頭頭是道,但他卻一口都不碰,巧雲伸手喂他卻被他給躲開了。

“不得喫……裏頭有屎。”

巧雲一跺腳,氣鼓鼓的開始追打起宋北雲來,畢竟都是十幾二十的年紀,跳脫本就是天性,即便是巧雲也是不例外的,哪怕她在左柔他們面前都是一副姐姐做派,可小姑娘仍然還是小姑娘,換到後世的話,也不過是個大二大三的學生罷了。

鬧的累了,兩人便在河上廊橋中背靠背的休息了起來,行人過來過往倒也沒幾人認出他便是那少年縣太爺。

這正值三伏的天氣,稍微跑動一番便已經是大汗淋漓,即便是巧雲這等香噴噴的女子身上都隱約有了汗味。

“巧雲姐。”宋北雲悄悄湊到她脖頸間聞了聞:“等會回去一起洗個澡啊?”

巧雲不理他,只是像只小老鼠似的吭哧吭哧喫着一片西瓜,這西瓜從黑突厥那邊邅恚搅诉@邊那也都是金貴的東西,就祁門縣來說,一頓好飯不過一兩吊錢,而一個西瓜卻能賣到半貫,這對人均收入不足兩貫錢的小城來說可是頂貴的東西了。

而巧雲這些日子天天都喫,開心的很。

“好不好嘛,姐姐。”

巧雲側過身子不搭理他,畢竟這種事簡直就是白問的,難道說不行他就不會鑽進澡盆了麼,還非要人嘴上說出來,也不知是個什麼毛病。

而正在宋北雲嬉笑着作怪時,一個人就默默的在他面前晃來晃去走了好幾趟,最後宋北雲終於忍不住的抬起了頭:“唉你有完沒完,走一趟差不多了。”

那黃安維看到果然是宋北雲之後,立刻換了一副笑臉,朝他拱手道:“果然是宋大人,未曾想宋大人今日也出來玩啊。”

“不是,我怎的就不能出來玩啊,人皇帝還偷摸着出宮呢,我一個芝麻官還不許上街了啊?”

“大人誤會草民了……”黃安維連連告罪:“草民只是覺着稀奇,這幾日都沒見大人了,有些想念。”

聽了這話,宋北雲還沒說什麼,巧雲倒是先笑了出來,因爲以她對宋北雲的瞭解,對面這傢伙要捱罵了。

果不其然,宋北雲撩起袖子就把他給罵了個狗血噴頭,就很無辜的那種,但這黃安維又不敢貿然告辭,只能硬着頭皮在那聽着宋北雲罵了有一盞茶的功夫。

罵得累了,宋北雲終於停了下來,湊到巧雲手邊咬了口西瓜,然後仰起頭:“你要再跟我這麼酸溜溜的,老子給你扔河裏去。”

“不敢不敢……”黃安維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大人,明日小人便要啓程去廬州府趕考了,特意想與大人告個別。”

宋北雲愣了愣,然後拍了拍腦袋:“對啊……要考試了。”

接着他略微計算了一下日子,自己是六月份來的這裏,今日已是閏中元了,也就是說下個月月初便是考試的日子了,各地的士子都要湧入廬州府備考了。

想來玉生哥也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了吧?宋北雲想了想,抬頭對這黃安維說道:“剛巧,明日你過去時給我捎封信,路費我給你報銷了。”

“啊?那怎的好意思,能從那惡霸手裏奪回祖產,草民已是感恩戴德了,怎就好讓大人爲我破費。”

“別給我廢話了,我從不讓人幹虧本的買賣。”宋北雲想了想:“明天幾點出發?”

“清早便走。”

“時間改咯,明天喫了午飯再走,來縣衙取信。”

“啊?這……”

其實這趕考也並非他一人,因路途遙遠,爲了防那偃送l之間都是一併上路,若是耽誤了這一上午,保不齊就不能活着到廬州府了啊……

“都說了你車費給你報銷,你怎麼這麼婆媽。”宋北雲皺着眉頭呵斥道:“看你那扣扣搜搜的樣。”

“草民這……真的是囊中羞澀啊。”

“那你一開始客氣個什麼勁兒?”

“這……禮數當在。”宋北雲想了想,撓着頭說道:“這樣吧,報銷車費再給你五貫錢,你給我捎封信過去。然後再給我盯一下揭榜時那些士子的反應。”

“士子的反應?”

“昂,你照辦就行了。”

雖然這個黃安維一頭霧水,但既然人家給了錢還報銷車費,這事便應下就是了。

而至於宋北云爲什麼要他幹這種事,因爲自己這替補縣令的任期是半年啊,這半年時間裏自己基本上不能離開這祁門縣,現在三個任務都差不多完成了,就是不知道福王什麼時候把自己弄回去。

可自己人在這裏,若是那邊卻來了個連中三元,這尼瑪不扯淡呢麼,要是被有心人給逮住了,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天下悠悠之口啊……

所以他肯定要這傢伙盯一下的,玉生哥他們一個是往來不便利還有一個也沒有像這傢伙那樣的敏感性,所以給點錢讓這傢伙給看一下是最好不過的。

宋北雲不相信福王不會考慮這個,但他現在就這麼幹了,也不知道那老佟贤鯛敹亲友Y到底在盤算着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就對了。

不過自己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往後退也不太現實了,而且在這當縣令也挺爽的,就是有時候挺想俏俏的。

可是聽巧雲姐說俏俏一點都不想他,因爲她這些日子忙的快瘋了,公主那的料子太多太好,她沉迷在了裁縫的海洋裏不可自拔,金鈴兒整天就穿着她做的衣裳招搖過市,金鈴兒是個什麼人?她那身材就是個活的衣架子,那些王公貴婦、商賈之妻看了哪能不動心,所以俏俏的訂單都排到了明年九月份了,哪裏抽得出時間想宋北雲。

“也好……有事幹挺好。”

“大人您說什麼?”

“沒事了。”宋北雲揮揮手:“沒看到我這正忙着呢麼,明天再說,你趕緊走。”

“那草民告退了……”

黃安維屁顛屁顛的跑了,生怕跑慢了在被宋大人給罵一頓,而宋北雲在他走了之後,突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怎的了?宋大人。”

他轉過頭,可憐巴巴的說:“那邊都沒人想我……”

“其實還是有的……只是小姐他們都太忙了,且都是你安排的事。”巧雲有些無奈的說:“若是閒下來,小姐肯定是要跑來尋你的,你許是不知道小姐心中你有多重。”

“哈哈……大家好兄弟嘛。”

“是嗎?”巧雲眉頭一挑:“你與小姐一般不坦铡!�

“太熟,不好下手。”宋北雲連連說道:“不要提了,情感上不能接受。”

巧雲眼珠子一轉:“那你怎的就對我下手了?”

“忍不住。”宋北雲拉過巧雲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主要還是家裏兄弟喜歡。”

“整日……整日都沒個正經!”巧雲光速縮回手:“不與你說了。”

當然,巧雲每次想鬧彆扭,她自己都憋不住三分鐘就會主動找上去,這次也是一樣,還沒等宋北雲開始哄呢,她就開口問道:“你爲何要給她們找那麼些事情做啊。”

“你猜,這人閒下來會如何。”

“不知……”

“男人閒下來,就會喫喝嫖賭。這女人閒下來,那可就不是喫喝嫖賭的事了,她們好瞎琢磨,可這世道哪經得住琢磨呢。一來二去的,事就起來了,若是讓金鈴兒閒下來,她第一件事就是想法子折騰我。讓你家小姐閒下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仗劍走天涯,可是她那個腦子能是個走天涯的料子?”

“不許你這般說小姐……”巧雲被這傢伙都給氣笑了:“哪有你這樣的。”

“俏俏呢?”

“俏俏自卑,就跟巧雲姐你一樣,總是將自己與人家比,你總說自己個兒是個婢子,生怕人嫌棄。俏俏也差不多,她許是還不如你,但她與你不同,她憋着不說,久而久之是要出事情的。”宋北雲靠在柱子上,手上剝着一包糕點:“所以我得想法子實現你倆的價值。”

第136章、8月15日 晴 將謂偷閒學少年

徹底閒下來了,日常縣令的工作並不能夠消耗多少宋北雲精力,他仍然有大把的時間放在煉丹和漫山遍野的浪等等事情上。

並不是他不務正業,而是他能幹的事就到此爲止了,前幾日朝廷的官報也送來了,戶部、吏部、刑部三部下來了一大批人,殺了兩個替罪羊還抄家了幾十個富商,那些大員們雖然只下來了一個戶部尚書,但這一次的敲山震虎已經可以說是圓滿完成了。

至於宋北雲,現在好了……四里八鄉的大小官員都知道他是代天子巡的欽差了,只要腦子不壞都不會在他面前幹離譜的事出來,隔壁浮樑從上到下這些日子都老實的不行,過境的貨物就連一根雞毛都恨不得列在清單上,根本就不存在夾帶一說。

理論上來說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出現什麼問題了,哪怕有也一定會繞開欽差駐紮的位置,所以宋北雲在這裏的工作任務可以說提前完成了。

至於發展建設這種事,輪不到他。查一個周家的違紀違法不算什麼,要是他真的在這玩一手土改,那恐怕福王連帶着趙性都罩不住他。

而且還從小道消息那聽來說趙性手底下的司命司傾巢出動了,就是到處查私自屯糧哞F的事。可以說這一回合趙性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文官集團這波被拿捏的死死的。

想必接下來會出現一大堆因頂罪而死的生意人吧,但又能怎麼辦呢,喫飽了人肉,是時候該還點利息出來了。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情,宋北雲心裏給趙性加了兩分,雖然離及格還有五十八分,但至少比以前直接零分退單要好的許多嘛,從無到有這個還是挺突破的。

別說這種事很簡單,其實真的不簡單,事後覆盤宋北雲回憶起自己的幾個小失誤時也是冷汗直冒的,只要稍有差池或者那兩人再精明一些,說不準自己就暴露了,而一旦暴露的話,也許不會有性命之虞,但工作計劃就完全落空了。

而且從這件事之後,宋北雲總結出了一個經驗教訓,那就是“溝通比能力更加重要”,如果當時周靖和楊縣丞促膝長談一番,那其實也沒有宋北雲什麼事了。

但是這人呀,就是有兩個東西要不得,一個是慣性思維、一個是自我膨脹。要說什麼貪婪、自私,這玩意都抬寬泛了,言之無物。說白了害死那兩人的就是慣性思維,而讓他們出現這種情況就是自我膨脹。

其實宋北雲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幹呢,比如自污、比如另起爐竈等等,那兩人很多時候都是主動把一些線索和材料交到了宋北雲的手中。可宋北雲哪能不知道他們的意思呢,不就是想利用自己成爲限制對方的絆馬索麼。

但正是因爲他們內心的膨脹,到底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不過說是這麼說,膨脹雖然膨脹,但卻也沒那麼誇張,只是誰能想到在這個十七八歲的青澀身體裏住着一個老油條呢。

坐在院子中,宋北雲一隻手揪着貓尾巴阻止那隻貓給他喂死老鼠喫的行爲,眼神卻飄飄蕩蕩不知道去了哪裏。

“你別拽它尾巴了。”

巧雲走過來把貓從宋北雲手中解放出來,但不多一會耳邊就傳來了巧雲的尖叫聲。

“看吧。”宋北雲機械的回過頭:“它會給你喂老鼠喫的,好歹喫一口吧,別寒了孩子的心。”

巧雲在旁邊被死耗子嚇得跳了段激光舞,好不容易踢走了那隻死耗子,她才氣鼓鼓的過來戳了戳宋北雲的腦袋:“你早知道是不是?”

“不然我腦子有坑才拽它尾巴。”宋北雲嘆了口氣:“上過沙場的奇女子,居然怕耗子。”

巧雲羞得滿面通紅,現在跟着宋北雲的時日長了,一些不正經的話她倒是習慣了,只是這怕老鼠……有些難以啓齒。

“其實也不是怕,就是髒的很……”巧雲極力爲自己解釋:“那東西整日就是東鑽西鑽的,身上盡沾染些骯髒東西,我……”

“知道啦知道啦。”

宋北雲轉過身子躺在竹椅上輕輕搖晃起來,看着天上的銀河說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這鬼地方出去。”

“我覺得……覺得挺好的。”巧雲小聲說道:“多待些日子也好。”

“你是喜歡我多多陪着你吧?”

“嗯……”巧雲聲若蚊蠅:“若是回去了,你便又要開始忙碌了。”

“我哪有什麼忙碌的。”

宋北雲輕笑一聲,雙手枕在腦後:“哎呀,這次回去,我得最少被雪藏一年以上纔有事情做。”

“爲何?”巧雲滿臉不解:“你不是剛立了大功麼?”

宋北雲握住巧雲的手將她拉入懷裏,也不顧這三伏天就抱在了一起,他湊到巧雲耳邊說:“正是因爲立了這潑天的大功勞,所以才必須冷卻一番。”

“不懂……”

“不懂,叫聲相公,我告訴你。”

巧雲輕輕拍了他一下,但仍然奶聲奶氣地叫道:“相公……”

總體來說,巧雲雖然文化程度不高,僅限於讀書寫字的程度,但她比大部分姑娘好就好在她其實是有求知慾的,不像左某完全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的功勞是因爲什麼?當然不是因爲一個鄉紳一個縣丞,那些玩意根本就是人家看不上的東西,真正的功勞來自於他們後面的人,那張網上的每一個點,都是一個在普通人看來能生殺予奪的巨人,就算是趙性也不可能說一次性把自己屋子裏的柱子全換了吧?”

“那便塌了。”

“對啊,大宋就塌了。我洋洋得意的回去了,那些被趙性迫害的人,他們能找福王麻煩麼?能找趙性麻煩麼?”宋北雲捏了捏巧雲眉頭緊蹙的小臉:“不能,找了他們麻煩就叫犯上作亂,就叫造反。那心裏這口氣得找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