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7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啊……這!”宋北雲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這可是頂好的硃砂!”

“是極,我留着也沒用,便送與弟弟了。”

是你奶奶個雞大腿的硃砂,硃砂是硫化汞,你這玩意是氧化汞,團了點水進去搓成個糰子就豬鼻子插大蔥裝大象呢。

“可多謝哥哥了!”

“可莫要客氣,不過是個小物件,不值幾個錢。”周靖一臉豪氣干雲:“若是這點東西都要客氣,賢弟怕是看不起哥哥。”

“不敢不敢。”宋北雲連連擺手:“只是這可真真是我心頭好。”

“莫要多說了。”周靖將身邊一個十四五歲的侍妾推到宋北雲懷裏:“你家那母老虎不讓你收,今日賢弟就好生把玩把玩,這娃娃可是哥哥我花了大價錢從臨安城裏買來的,頂好的貨色。”

說完,他當着宋北雲的面刺啦一聲將那侍妾的衣裳給撕了下來,上去就在她腰上擰了一把:“你看看這嫩生的,一掐就出水兒。”

宋北雲抱着這個姑娘哈哈大笑,連連奉承。

而酒席過半時,周靖將筷子一放:“今日那楊文可又說了些什麼?”

宋北雲當然不會傻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就挑選了幾句早就準備好的話來說,但這些話也都是甩鍋給周家的話。

這周靖一聽可就不樂意了,當時臉就垮塌了下來,但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胡亂喝了幾口酒就起身告辭了,只留下了宋北雲和那個衣冠不整、瑟瑟發抖,眼神驚恐的侍妾兩個人坐在那大眼瞪小眼。

“喫點啊?”宋北雲放開她,指着桌子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

那小姑娘唯唯諾諾不敢說話,宋北雲也不再跟她搭話,畢竟尷尬不是……他把蒸飯的小桶抱起來,將菜倒在裏頭伴了伴就開始喫了起來,就如那餓死鬼投胎。

“妹子你別怕,我是真的餓了。”宋北雲喫到一半抬起頭:“我中午到現在就他孃的喫了一個饃饃,我這正長身體呢,喫不飽飯那可還行?”

“宋大人……你會將我送走嗎?”

“我肯定是不能要你的。”宋北雲搖頭道:“我家有隻母老虎。”

“你便收留我吧,我不想再回周家了。哪怕當個使喚丫鬟也好。”那侍妾哭着跪在宋北雲腳下,磕頭如搗蒜:“求求您救我一命吧。”

宋北雲沒有搭理她,就是在喫飯,大口大口的喫飯,而她的嗚咽聲就一直在他腳邊迴盪。

喫完了飯,宋北雲起身,而她卻一把抱住了宋北雲的腿:“宋大人,若是我再被退回去,他定然會打死我的。”

說着仰起頭淚眼婆娑的看着宋北雲:“哪怕您讓我做牛做馬。”

“不是,你怎麼就覺着我是個好人呢?”

“因……因……”

“因不出來了吧。”宋北雲拍了拍她的頭:“你說說你,要我是周大哥,我也打死你,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次是真的哭……

“行了。”宋北雲掰開她的手:“要帶你走也得給你弄件衣裳,你這光着腚呢。”

第126章、7月11日 暴雨 摘盡枇杷一樹金

盛夏暴雨,本該是一陣陣,哪裏見過這大上午外頭就黑燈瞎火,然後一下起來就沒個完的。

天氣這麼惡劣,什麼事都不用幹了,宋北雲坐在天井下的迴廊旁,看着那倒天的大雨嘩嘩落下,腿上臥着一隻肥碩的狸花貓,青蛙就在他面前不遠的地方淋着雨,咕呱咕呱的叫着。

“大人,喝茶。”

“哦,放邊上。”

宋北雲頭也沒回,昨天被他帶回來的小姑娘把茶放下之後卻也沒離開,只是站在他的身後:“大人,若是還要點什麼,吩咐一聲便好。”

“嗯。”

宋北雲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卻也是再也沒說話,本來今天他是要去跟那個散播流言的黃秀才打個招呼的,但現在看來恐怕是走動不得了。

“碧螺,你爲什麼叫碧螺。”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十分他孃的蛋疼的一個問題了,就好像爲什麼宋北雲叫宋北雲一樣,這玩意怎麼去說呢。

“我……”

“好了,我知道了。”宋北雲抬了抬手:“你不要說了。”

“哦……”

宋北雲閒極無聊,伸了個懶腰:“巧雲啊,巧雲姐。”

“在呢。”巧雲從屋中走出來,來到他身邊:“叫我啊?”

見她出來,宋北雲指了指身邊的那個小姑娘:“把她扔井裏去。”

那小姑娘當時就小臉煞白,幾乎是沒了生氣……

不過巧雲倒是笑着打了他一下,並對那小姑娘說:“你莫要聽他胡說,他整日就是會說些這種話的,你當沒聽見就好了。”

“我說真的。”宋北雲回頭:“然後你扔,我救。快點。”

雖然不知道宋北雲到底要幹什麼,但巧雲還是跟那碧螺商量了一圈之後,徵得同意了,就把她扔到了井裏,宋北雲當時就奮不顧身的跳了下去把她給拽了上來。

然後走到巧雲面前大聲吼叫,並一邊給她使喚眼神,巧雲會意,掄起巴掌就是一個大嘴巴抽在了他的臉上。

當時宋北雲的臉就腫了起來,他抱着身材不過一米四幾的小姑娘,罵罵咧咧頭也不回的走了。

而巧雲站在那腦袋上冒出了一堆問號,然後但還是在後頭嚷嚷着:“你走,你走了便別回來了!”

所有的小廝和丫鬟都被這一幕給嚇壞了,而宋北雲卻不管那許多,抱着這個碧螺就直奔向了周家。

敲開了周家的門,那官家看到縣令大人如此狼狽的樣子,他連忙讓他走入了屋子,並迅速去通報了周靖。

周靖匆匆穿上衣裳趕出來,看到這麼一個宋北雲時,他也是驚了一跳,連忙舉傘上前:“賢弟,這是怎的了?”

宋北雲嘬着牙花子,忍着眼淚水將碧螺放在地上,極委屈的說:“我剛想與碧螺親熱一下,我家那母老虎就衝將進來,將碧螺扔到了井裏,然後下去救,還喫了那母老虎一耳光。”

說着,他還把臉湊到周靖面前去,這周靖一看啊,乖乖……這一巴掌,若是打在個身子骨弱點的人身上,怕是一巴掌能給打死咯。

只見宋北雲臉上紅腫發紫,腫脹的地方連那掌紋都清晰可見,可想而知這一下有多狠辣。

再瞧旁邊的碧螺,身上已然溼透正瑟瑟發抖,身上還蹭滿了只有井中才有的青苔,而宋北雲身上大抵也是如此,他手也蹭破了一塊皮肉,那鮮血混着雨水染了一大塊衣袖。

“哎喲,賢弟喲,快快進去……”

周靖帶着宋北雲走入宅子,連忙讓人取來乾淨衣裳給他換上,而那碧螺也被帶去後宅。

換上了衣裳之後的宋北雲坐在凳子上捂着臉,滿臉委屈地說道:“周大哥,我這真的是忍不下去了。”

看到他那樣子,有一說一,周靖也是比較同情的。之前宋北雲就與他說過他其實是個沒什麼能耐的小白臉,娘子家裏有錢有勢,喫的是她家的、用的是她家的,連當個官都是岳父花錢弄的。

現在想來不是沒有道理,別的不說,就光是這一巴掌,就足夠說明他在家裏的地位了,難怪他往日總是留戀煙花之地,這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頂不住的。

而那昨日送的侍妾今日就要被扔到井裏,看來這宋大人家的娘子也是個狠人啊。

周靖安慰了一陣,還讓下人端來了一碗油茶湯給宋北雲暖暖身子,在喝了湯之後,宋北雲長嘆一聲:“周大哥,我窩囊啊……”

“好了好了,宋老弟。”周靖嘆氣道:“那又能如何呢。”

“周大哥,我知你是眼手通天的人物,你給我想想辦法吧。”宋北雲近似哀求地說道:“當這破官……卻是乏味的很。”

周靖仔細看着宋北雲的眼神,但卻並沒有直接答覆他,只是笑了笑:“賢弟稍等,爲兄方便一下。”

“周大哥請……”

他迅速回到後宅,找到已經換了衣裳的碧螺,用眼神屏退了其他人,然後坐在那問道:“碧螺,你可當真被扔下了井?”

碧螺一提這事,臉色就變得不好看了起來,嘴巴一扁就要哭出來,但周靖卻眉頭一皺:“我是讓你哭的?”

“回老爺……是的……”碧螺哭哭啼啼的回答道:“今早宋大人見天降大雨,他去不得別處……就……就想與我親熱一番,之後太太就闖了進來,將我提着扔到了井中,大人爲了救我也跳了下去,然後便被太太打了。”

“提着你?”

碧螺揚起手,上面赫然有一個抓我形成的紅印子。

“嚯……”

周靖是信了,真的信了,再多疑也疑不出來了,這手勁就是等閒一個大老爺們都幹不出來啊。

碧螺是說謊話了,她其實很緊張,但偏偏是這種緊張反而更符合她現在說話時應該有的態度,所以周靖的確是沒有聽出來什麼端倪。

而至於宋北雲怎麼讓她說謊,光靠人格魅力當然不行,那自然就是利用她對周靖的恐懼和對自由的嚮往當做的籌碼唄,宋北雲是個不跟人談理想的人,他就談現實,想要回家怕養活不了自己?沒關係,只要跟他宋北雲合作,要什麼有什麼。

碧螺比較單純,她被宋北雲用一晚上時間洗了腦,真正意義上的洗腦,就鼓動和策反,讓她從周靖插的眼變成宋北雲插的眼。

但其實都不重要了,周靖的倒計時快了,宋北雲大致估算了一下,一連串的事情馬上就要爆發開了,到時候就等着縣丞和周靖起衝突而宋北雲安穩的挖周家背後的打老虎了。

挖老虎這事很危險,但宋北雲怕他娘個球,再大的老虎還能有皇家那頭斑斕猛虎大?他現在就是皇家的代言人,真命天子的路上行者。有這麼一張底牌擺在那,他一點都不慌。

拆文官集團的臺,這種事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周靖回到了前堂,看着宋北雲還捂着臉坐在那,滿臉笑容的坐了下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賢弟,爲兄不瞞你說,我這買賣都是京城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員還有些刺史、通判的。你若是想平步青雲,爲兄保你三年之內連升三級,不過爲兄可就告誡一聲,只要上了這條船可便是下不來了。”

“下什麼下,只要能不被那母老虎擺弄,周大哥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周靖滿意的笑了起來:“這話可就是你說的,你要考量清楚。我也實話不怕告訴你,這事若是走漏了風聲,誰都保不住你這腦袋。”

宋北雲下意識的縮了縮頭,但最後還是咬着牙直起背:“怕他作甚!幹了!跟着哥哥幹了!”

“好!”周靖拍手大笑:“老弟既然如此爽快,那哥哥便好好教教你!”

周靖其實不怕的,他怕個什麼,身後都是一羣打老虎,他不過是那小卒子,說來給宋北雲聽了也無妨。

於是他用了一天的時間,給宋北雲介紹了一下這些盈利的勾當,說白了就是在薅羊毛,至於薅誰的羊毛,當然是薅國家的羊毛。

他們的生意主要就是走私,其中涉及到的方面多到讓宋北雲咂舌,鹽鐵是一塊,這一塊本身就是國家管控的東西,但他們卻仍然有法子。比如今日某地產鐵一萬三千餘斤,那往上報就報九千斤,剩下那四千斤做了什麼?那自然是賣了去。

賣給誰?自然是誰要給誰唄!管他孃的是什麼金遼蒙古回鶻,只要是有人肯花錢,這四千斤鐵就是誰的了。

除了鹽鐵,還有便是糧食。

越是饑荒時,他們便賺的越發盆滿銤M,但是糧食跟鹽土不一樣,於是乎他們就報災唄。比如某地明明豐收,但卻報了災,朝廷下來查看之前一個月當地就得到了消息,等督查來查時地裏的東西早就沒了,地皮都能給曬裂出口子。

那糧食去哪了?自然是囤在了倉裏,至於那些個災民百姓,誰去管他們,他們死了不就死了,糧食不動就好了。

“也便是說,即使是如今災年,許多州府的糧倉都是滿的?”

“那是自然。”周靖笑道:“你我這等人,就是人家手中微乎其微的一粒小棋子罷了,天下如此之人數不勝數啊。莫怪這人心黑,要怪就怪這世道吧,老弟。”

宋北雲輕輕點頭:“不管那許多,反正我就是想往上爬,誰去管那些個賤民的死活。”

“哈哈哈,好好好,這等心思纔是好,好辦事。”周靖取出基本賬目:“來,老弟。今日我便讓你接上一把試試手。”

第127章、7月14日 晴 欲斬佞臣頭

“這封信,你帶回去親手交到公主或者福王手裏,然後暫時別回來了。”宋北雲把一封信交於巧雲手中並叮囑道:“我們確定個日子,七夕那日你帶兵回來,我要收網了。”

巧雲小心的將信放進懷中,然後輕輕抱住了宋北雲的腰:“萬事小心,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沒事的,我這人惜命的很,而且就他們那能耐,我想跑誰也攔不住。”宋北雲在巧雲額頭上親了一下:“我倒是想着你下次回來的時候告訴我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巧雲好奇地問道:“帶兵?”

宋北雲嘿嘿一笑,將手覆在她小腹上,小聲說道:“這裏的好消息。”

“嗯……”巧雲羞答答的點頭:“想來你這死傢伙不分白天黑夜的,也該是有了。”

“可是最後還要個不停的可是我巧雲姐姐哦。”

“不理你了。”巧雲拍了他一下:“我去準備一番。”

“嗯,你路上也小心。”

當天上午,宋北雲和巧雲發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爭執,巧雲動手打了宋北雲,然後撂下一句狠話就奪門而出,租了車回孃家去了,頗有些英姿颯爽的味道。

而被家暴的宋北雲下午過堂辦公時都顯得悶悶不樂,倒是引來了楊縣丞的注意。

這些日子縣裏的聲音一浪高於一浪,所有的端倪都指向了周家,而周家的反制也開始了。

“大人,天下哪有不吵嘴的夫婦,但現在可不是說這家長裏短之時了。”楊縣丞低聲說道:“那黃縣令之事,怕是要壓不住了。”

宋北雲也是苦惱的很,他仰起頭對楊縣丞說道:“楊大哥,弟弟什麼都與你說了,你就實在的跟弟弟說一句,此時你可有參與了。”

楊縣丞搖頭道:“此事我的確是未參與,但如今周家也不會放過我了,卻是不知該如何辦。”

宋北雲搖頭道:“楊大哥,要不如此,今日晚些時候你隨我去見那周大哥,我與你們做個調停,大家過去都是好兄弟,鬧成這般何苦呢……”

看着一臉諔┑乃伪彪叄瑮羁h丞也是默默的嘆了口氣,到底是個年輕人,單純的有些可愛了。這般的事情,一旦出了間隙就再也不可回到從前了,雖現在還不到那不死不休之境,可這一天遲早也要來的。

如今祁門縣民聲沸騰如斯,若是宋北雲再不採取點行爲怕是要出岔子的,楊縣丞在這方面倒是毫無保留的跟他交代了一番,畢竟是老芝麻官了,這點事他通透的很。

而下午時,宋北雲就找到周靖,一邊幫楊縣丞求情,一邊就問這周靖現在縣裏民聲浩大的事該如何是好。

“賢弟,那姓楊的就是條不聲不響的狗,這一口我是讓他給咬着了。”周靖用力捶着牆壁:“不過賢弟也莫要慌張,你查!你查便是了,那姓楊的真說此時與他無關?好好好,過河拆橋倒是一把好手。”

而他們的對話在很短的時間裏就被安插在周靖身邊的人傳回了楊縣丞的耳朵裏,正在練字的他長嘆一聲:“這北雲老弟,到底是年輕啊。他怎的就不聽勸呢,他當真是在爲我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