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周少爺眼睛一翻:“是他讓你盯緊點的?”
宋北雲已經迷糊,聽到了之後,翻着眼睛想了想,然後就將楊縣丞跟他說的話說了一遍。
這些話本來是沒問題的,也絕對不涉及到這些買賣,但的確是楊縣丞說的話,而且宋北雲又喝醉了酒斷斷續續,形成了一個無形中的斷章取義。
本只爲牢騷一番楊縣丞的規矩多、管教多,但聽在這周家少爺的耳朵裏,那便已經是另外一番的意思。
“好好好,可是極好。喫了我周家這些年,現在倒是想上岸當個好官了。”周少爺惡狠狠的嘟囔了兩句,然後滿臉笑容的看着醉醺醺的宋北雲:“他還說了些什麼?”
“那倒也是沒什麼,只是楊大哥這人啊,婆媽了一些,管教的太多,生生比我爹還是煩人。”
第124章、7月9日 晴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
“楊大哥,昨日我似是喝多了……”
坐在縣衙中,宋北雲揉着腦袋,滿臉痛苦的看了一眼正在處理公文的楊縣丞。
“他與大人說了些什麼?”
“倒也沒說些什麼,就是誇我有江湖兒女的豪氣,沒有讀書人的酸腐味。然後就問了一些楊大哥的事。”
楊縣丞眼皮輕輕一抬:“大人與他們說了些什麼?”
“就……”宋北雲有些尷尬,頗爲不好意思地說道:“就是喝了點酒,發了些牢騷,說楊大哥平日管我太緊,比我父兄還嚴。”
楊縣丞好笑又好氣:“大人,話可不能如此說……我只是想大人能成爲棟樑之才,別無他意。”
“我自是知道楊大哥的意思,當時喝了些酒嘛……”宋北雲嘆氣道:“不過當時我依稀見着周家那人臉色不是很好,我也不知他是聽出了什麼。莫不是喫醋吧。”
喫醋……喫你個大頭鬼啊!楊縣丞心中罵道,但卻不好說什麼,畢竟宋北雲名義上可是上官。
不過就以自己對周靖的瞭解來看,那人肯定是開始猜忌自己了,從他那句“讀書人的酸臭”就能聽出來,他心生不滿了。
但究竟是何處不滿,楊縣丞卻是沒有把握。去問?那不等於是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而想到這周靖的手段,楊縣丞卻也是感到憂心忡忡,在跟那人相處這麼多年之後,他早就摸透了那人的秉性,若是他覺得自己沒用的話,定然是會想盡辦法幹掉自己的。
一想到這一點,楊縣丞渾身上下就起了白毛汗,他哪裏還有心思去琢磨工作,眼神不斷飄忽,心中卻已是沒了主意。
而突然,他看到了坐在不遠處正將頭埋在桌下喫米粉的宋北雲,看到他那傻樣子,腦子裏突然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絕對不能讓周家將此人吸收進來,否則那一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但如果明着攔,定然會遭到周靖的懷疑和反撲,而想到自己的命途,楊縣丞輕輕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宋北雲。
“楊大哥,有事啊?”
“大人,卑職斗膽問你個問題。”
“楊大哥請問。”宋北雲坐直了身子,像個老實的小學生:“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訴你。”
接下來,楊縣丞就開始用近似洗腦的方法給宋北雲灌輸爲官之道,那些爲國爲民的大道理從他嘴裏說出來時,宋北雲真的覺得是有些荒唐,但卻還是像個乖寶寶似的在一旁聽着。
“土豪劣紳即爲國之蛀蟲,使得國令不下鄉鎮……大人還年輕,應懷有一顆報國之心,切忌與那土豪劣紳攪弄在了一起。”
宋北雲連連點頭,然後一臉對楊縣丞佩服的五體投地的樣子,滿眼崇拜。
“大人,你可知繼任縣令最少便需要三年,這三年你可願意蟄伏於那劣紳之手?”
宋北雲眨巴着眼睛:“不是還有楊大哥呢嗎?”
楊縣丞話語一頓,他發現面前的廢物……仍然是個廢物啊。所以洗腦之事任重道遠,不過現在相比較而言,這小縣令與自己更加親近一些,所以往後的日子要好好的把控這個小縣令。
而從這日之後,周家與宋北雲的接觸也愈加頻繁,甚至周家還送了一侍妾過來,但卻被巧雲給打了出去。這周家纔想到,宋北雲能當官全靠的是岳父,想來是女方家是有些能量的。
所以很快,主攻方向就變成了巧雲,主婦們聚會每次都少不得巧雲,更是綾羅綢緞數不勝數。
甚至往後他們已經開始不假思索的拉攏宋北雲了,真金白銀變着花樣的送了起來。
不需要道理,就是想送,僅此而已。
越是這樣,楊縣丞越是焦急,而越是焦急對周家的不滿和壓抑就越是堆積,短短几日其實就已經可以看出他的心態有些崩了。
甚至有時他不用指示宋北雲,自己就開始私扣周家的買賣,然後對周家的邀請也出現了愛答不理的情況。
雖然他們之間說了什麼宋北雲不得而知,但現在第一步卻已經達到了他預想的結果。
這人就是奇怪,這楊縣丞越是對周家抗議,周家就越積極的拉攏着宋北雲。
之前花的錢、送的禮,沒幾日就全部回了本,甚至還開始出現扭虧爲盈的情況。
至於宋北雲,他是個“傻”的嘛,人家送什麼他都照單全收,除了侍妾會被巧雲打出去之外,其他東西一點都不拉下。
什麼吐蕃的唐卡、臨安的絲綢、蘇州的謇C,周家大方的讓人難以想象,目的就是一個,讓宋北雲高興。
可是他高興了,楊縣丞就不高興了,終有一日他去往了周家,尋覓到了那周靖。
“楊兄,今日怎的大駕光臨了?”
“姓周的,你如今究竟爲何意?”楊縣丞有些氣急敗壞,不復往日沉穩:“過河拆橋?”
“我過河拆橋?楊兄怕是忘了,前日那批鹽土是被誰給扣的、那批茶葉又是被誰給繳的。究竟是誰過河拆橋?”周靖也是當仁不讓:“果然古話說的好,讀書多負心。你看我說的是對是不對?”
楊縣丞冷哼一聲:“我早就提醒於你,近日浮樑那邊來了新督造,許多事情要小心謹慎,你不聽還怪罪於我?那怕是你未將這祁門縣令放在眼裏吧?”
提起祁門縣令,周靖就想笑,他這些日子和那宋北雲接觸了多次,哪裏還不知道那是個什麼貨色,而且他早已得知浮樑那邊的督造了,那督造根本就沒過問這等事情,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楊縣丞自導自演。
“楊縣丞,有些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我合作多年,如今你怎的就成了這副樣子?該給的,我周家可沒虧待過你。”
楊縣丞冷哼一聲:“那你與那宋北雲又是爲何走的如此近?”
“我與北雲老弟秉性相合,大宋有哪條律法不讓官與民交朋友了?”周靖昂起頭看着楊縣丞:“倒是縣丞大人,你如此氣勢洶洶的質問草民,是以何故啊?”
“好好好……”楊縣丞深吸一口氣:“周靖,此事我便不再提,一切照舊。”
冷靜下來的楊縣丞直接認慫,告了聲辭便離開了,而周靖可是卻沒有那般好脾氣,他站在原地,眼中兇光畢露,但似乎想了想還未到時機,所以他索性狠了狠心。
“來人,去請宋大人。”
當天宋北雲來的時候是傍晚,走時卻是已經深夜了,他回到府中之後滿臉笑容的熬了一個通宵。
第二天一早,如往常一般去縣衙當差,而楊縣丞顯然也是一夜沒怎麼安眠,他看到宋北雲之後,赧然抱拳一笑:“讓大人笑話了,今日下官這精神不甚好。”
宋北雲打着哈欠,滿面愁容:“楊大哥……”
“大人?怎的了?”
這時宋北雲欲言又止,左顧右盼的,而看到他這副樣子,楊縣丞心中一驚,然後立刻走上前關上了門,壓低聲音對宋北雲說道:“大人,怎的了?”
宋北雲吞吞吐吐的將昨天晚上週靖與他說的事都說了出來,意思就是想找他合作,以達到供應,而且一次性給了三萬貫的徐家商號印證給宋北雲。
這可是一大筆錢,錢多到足夠讓任何人目眩神迷……
“大哥,許我叫你一聲大哥。”宋北雲哭喪着臉對楊縣丞說道:“小弟是真的怕……”
“你收了?”
“嗯……不敢不收,周大哥說……說……”
“說什麼?”楊縣丞也顧不得這尊卑了,湊上前逼問道:“他說了什麼?”
“他說……這祁門縣邪門的很,不是死縣令就是死縣丞。”
砰!
一聲巨響,楊縣丞一巴掌拍在了案臺上,滿臉暴怒:“這狗東西,怎敢……他怎敢!”
“楊大哥,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我是真的怕了。”宋北雲坐在那滿臉的心驚肉跳:“我只想混混日子,可如今……”
楊縣丞揹着手在堂前來回踱步,滿臉的怒不可遏,卻不知該是如何是好。
這周家已經不顧那些了,如今他們拉了宋北雲上船,那自己便已經是多餘之物了。不過幸好……萬幸啊,萬幸這些日子楊縣丞對這宋北雲也算是推心置腹,當成親弟弟一般的教導,也讓這宋北雲將這件事說與了他聽。
否則要是一直被矇在鼓裏,這當真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楊大哥……周家真的如此爲所欲爲?”
楊縣丞眉頭緊蹙,仔細思考了起來,他就覺得是這周家覺得自己沒用了,想換個人取而代之……
而周家那邊卻是以爲楊縣丞想要上岸當個好官……
兩邊的信息差就是如此建立了起來,而一方謹慎、一方多疑。
宋北雲看着這兩個人的時,心中都已經在他們的頭頂上豎起了倒計時的牌子,就等着讀數歸零了。
而此刻,也有一股流言在祁門鎮上流傳了起來……
第125章、7月10日 晴 心怫鬱兮內傷
周家在這一畝三分地,儼然是土皇帝,但有一點他們是比不了的,且不談他們身後的人,就光是周家的人,其中是並沒有官身所在。
既是沒有官身,那就算是個八品縣丞他們都不可貿然而動,之前楊縣丞只是想提醒他們一番纔會查扣了他們一批走私的貨物,但其實這些東西不傷筋不動骨。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周靖居然直接就打算放棄這楊縣丞了,這其中的週轉,就算是宋北雲都是始料未及的,畢竟他都沒想到幸福來的如此之快,來這祁門不過一個半月就有了這種突破。
不過現在他反而更要沉得住氣,繼續扮演那個喫啥啥香、幹啥啥廢的垃圾,其他的事都不用太多插手,每天就兩頭傳話,反正也不添油加醋也不無中生有,就傻乎乎的當個收錄機,說一部分留一部分。
“那日周家倒是與我說了些事情,只是我真不懂又不敢問。”
“他們與你說什麼了?倒與我來聽聽。”
宋北雲眼珠子轉了轉:“他們說現在這縣裏有流言,說是他們周家趾α松先慰h令還霸佔上任縣令之妻爲己有,國法不容。就問我該如何辦,我就說不知道,他們便讓我來問問楊大哥。”
“好好好。”楊縣丞鐵青着臉連連撫掌:“好一個問楊大哥。”
這件事縣裏已經有了風聲,而且矛頭直指周家,只要周家人的腦子沒壞都會懷疑,這楊縣丞也參與其中了,憑什麼就是他周家國法難容?爲何就沒人提那楊縣丞?
說到底,不就是那楊文自己放出的風聲,想要來個魚死網破麼?
“大人,下次若是見到那周靖,你便告訴他,我楊某人雖不算是個好人,但也絕不會幹出這等事情。倒是他們那周家……哼……”
說罷,楊縣丞死死盯着宋北雲,然後突然湊上前,雙手抱拳:“大人,雖往日我與你多有客氣,但在這心中我已是將你當成了那親弟弟一般。現如今哥哥我危在旦夕,我便託個大以哥哥之名懇求賢弟一件事。”
“哥哥說!”宋北雲連忙起身扶起楊縣丞,拍着胸脯說道:“只要弟弟我能辦到的,一定給你辦了。”
楊縣丞先是走到門口看了看四周圍,然後深吸一口氣,關上了門,回到宋北雲面前,壓低聲音說:“哥哥也不瞞着你,事到如今若是我沒個幫手,恐怕命不久矣。”
宋北雲大驚失色:“此話怎講?”
楊縣丞長嘆一聲,將自己的怎樣當上這縣丞如何跟周家攪合在一起又如何爲虎作倀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訴了宋北雲。不過顯然他還有些東西沒有說,比如共同趾η叭吸S縣令的事,還有在下面結黨營私的事。
總之就是看着諔珔s還留下了一大部分,而他嘴裏說出來的,全都是周家的鍋,他們混蛋、他們該死。
“哥哥……你怎的幹出如此糊塗事啊!”
“唉……”楊縣丞長嘆一聲:“如今說來都已是晚了,這周家是個什麼東西,賢弟如今你也是瞧見了,若是有朝一日哥哥死了,賢弟你……”
宋北雲不知道怎麼讓臉變得蒼白,但卻能用力憋一口氣將自己臉憋得通紅,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楊縣丞:“會如何?”
對啊……他是個笨蛋來的。楊縣丞無奈的搖搖頭:“想想黃縣令,想想他那髮妻。若是有朝一日,你和巧雲妹子……”
話不說滿,但卻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宋北雲聽完之後雙手攥緊拳頭,怒不可遏地說道:“哪裏有這等道理,這世上只有我弄人家娘子的份,哪輪到那些潑皮無賴弄我的女人?”
“可是這周家……”
“哥哥莫慌,我們這便叫上衙役官差,剿了他周家去。”
“你啊……”
畢竟生死攸關,所以這一次楊縣丞格外耐心的給宋北雲解釋了起來,這周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在江南西道那盤根錯節的勢力,這祁門縣本就是通衢要道,各路生意買賣想要往廬州、金陵、臨安走,都需過這條道,迎來過往的這周家就成了不少大員的代言人。
“沒了周家,也會有這張家、劉家、馬家。”楊縣丞用力的砸了一下桌子,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從一處暗格中取出了一摞賬本:“賢弟,哥哥多的不說,若是這周家真的對哥哥幹了些什麼,你就將這個交於大理寺。”
“哥哥……如此信我?不怕我與那周家已然通氣?”
楊縣丞苦笑着拍了拍宋北雲的手:“赤子年少,你雖有些荒唐也愛胡鬧,但哥哥看得出你心中對這些錢銀並不看重,你往日本也是出手闊綽之人。哥哥與你說句交心的話,哥哥無根無基,無法與那周家鬥,而你家算是有些眼手。再者說了,哥哥若是自行交上去,那也是死罪一條……”
說着,楊縣丞居然紅了眼眶:“宋老弟,若是有朝一日哥哥橫死,你便拿上這個升官發財去。”
“楊大哥,我明白了。”
感動麼?一點都不感動,宋北雲哪裏不知道這傢伙的想法呢,他能把這些暗藏起來的重要證據都擺出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把宋北雲拉到自己的陣營裏來。
就憑這幾本糊塗賬就想扳倒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員和封疆大吏,純粹就是胡扯,除非有真正動搖國本的事情發生,否則就算是趙性也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還升官發財,騙小孩呢?老哥。這玩意交給大理寺,第一個死的就是交上去的人。
晚上下了值,宋北雲照例去跟周家搞聯誼,左摟右抱的好不快活,而那周靖也是一個一個老弟的叫着,顯得極親熱。
“宋老弟,老哥哥知你喜歡這新奇的物件,來來來,今日老哥哥便送你個好玩的。”
周靖說着便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頭裝着一顆紅彤彤的東西:“聽說你喜好煉丹,可知這是什麼寶貝啊?”
草泥馬……這叫氧化汞,加熱有劇毒,老子都玩爛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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