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啊?”宋北雲的臉色立刻本能的垮塌:“還要幹活啊?”
好嘛,原本楊縣丞以爲來的只是個鍍金的廢物,現在看來這人真的是連個廢物都不如,以往來的縣令,即便是廢物在剛來時也是想搞點事的,即便是抓抓考勤、管管紀律呢。
可這廝……上來便說一句“還要幹活啊?”,這是何等的自甘墮落、是何等的好喫懶做啊。
楊縣丞不想再跟他廢話,找了個藉口連忙脫身,然後轉身就去往了周家,將宋北雲的種種行爲說與那周家家主聽來。
“可是當真?不是裝的?”
“不像。”楊縣丞搖頭道:“那廝身上便掛着一幅浪蕩相,貪杯好色還懵懵懂懂,天生便是一幅混喫等死的模樣。”
“哈哈哈哈,看來果然如你我所料,楊賢弟,你這好日子不遠了。”周家家主拍着楊縣丞的肩頭,然後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你說,若是將這漏稅之事扣與他的頭上,如何啊?”
“現在還未到時機,過些日子再做定奪。”楊縣丞眯起眼睛,沉思片刻說道:“如今眼線已安插下去,倒不如先瞧瞧。”
而宋北雲此刻蹲在茅廁裏哼着歌,手裏則拿着一個小本本,就在剛纔他已經讓巧雲用主母的名義將這些人的籍貫信息都填了上來,宋北雲仔細琢磨了一圈之後,圈出了四個內鬼的疑似名單。
他走出來後,仍然一臉紈絝的樣子開始在這後宅中游蕩了起來,看到那些丫鬟,上去就開始動手動腳、摟摟抱抱,惹得那些女孩子敢怒不敢言。
而這一切都被幾個內鬼記錄了下來,而宋北雲也並不是胡亂折騰,他只要看到周圍有眼線在場,就會開始幹一些無賴事。
到了晚上,楊縣丞也陸續收到了眼線的回執,大抵就是那人整日無所事事,除了在府中閒逛就是對婢子動手動腳,絲毫不避諱。
而且他好像還在後院之中支起了幾個奇怪的爐子,像是要開始煉丹了……
“嘶……這可不是一般的混賬啊。”楊縣丞倒吸一口涼氣:“煉丹……”
但凡讀書人都知道這煉丹是個什麼玩意,不是一般的混蛋絕對不會沾染煉丹這一行的,現在看來這傢伙當真是個世上的奇葩。
本來還指望宋北雲趕緊死的楊縣丞,現在內心居然在祈端f別煉丹把自己給喫死了,畢竟這次上頭派了頭豬過來,若是這豬死了,下次來的說不準就是哪個難纏的傢伙了。
“不行……得好好護着他。”楊縣丞當下拍板,對下頭人說:“走,去拜訪咱們的縣太爺。”
說幹就幹,幾人就去往了後宅,而剛敲開門走進去,就見宋北雲正蹲在一個古怪的爐子邊一邊引着炭一邊吹着風,院子中還散發着一股怪異的氣味。
果然是煉丹啊……
“呀,楊大哥。”宋北雲起身:“莫急莫急,這爐丹藥即刻便成,到時我分楊大哥幾顆,這可是好東西,喫下之後可力戰一夜仍能金槍不倒。”
不了不了……楊縣丞臉都綠了,他連連擺手:“大人,卑職來此是有些事想要與大人商量。”
“莫急莫急,等這爐丹藥出來的。”
“大人,十萬火急!”
宋北雲聽到他語氣切切,這才站起身嘆氣道:“什麼十萬火急不能等着明日啊。”
“是關於前任縣令落水之事,按照規矩大人是要查證一番的。”
“哈????”宋北雲表情變得驚訝:“讓我去查個死人?不去不去,晦氣的很,不去啊!你們查便行了。”
“大人!”楊縣丞嘆氣道:“此時事關重大,難道你來時未有人與你說嗎?”
“說甚?我岳父倒是與我講了些什麼,可我給忘了。”宋北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讓我查死人,這我哪會啊……楊大哥……”
宋北雲深吸一口氣,可憐巴巴的看着楊縣丞。
“唉……也的確是難爲你了。”楊縣丞心中偷笑,但臉上卻是一本正經:“明日大人便隨我去走訪一番吧,多少也心中有數。”
“要看死人麼?”
“要。”
“不去不去……”宋北雲連連擺手:“這大夏天的,這些日子都臭了。”
“大人!!!”楊縣丞看到他那副鬼樣子,實在是無奈:“你遠遠看着便好。”
宋北雲唉聲嘆氣,而楊縣丞顯然害怕宋北雲喂他喫仙丹,在說完之後就急匆匆的走了。
而在他走之後,宋北雲繼續煉丹,但心中卻已經有了主意,他細細的回憶着當初解剖時的一些特徵再將一些法醫學的知識回味了一圈。
其實有時候真的得感謝上輩子的雙腿殘疾,因爲只能宅在家裏,宋北雲只能靠各種各樣的書籍來麻醉自己,雖然不一定精通,但很多東西都是有所涉獵的,加上這輩子跟着老頭子一遍一遍的驗證,說他是天下第一仵作絕對不過份。
“明天見哦,楊大哥。”宋北雲臉上慢慢露出笑容,低聲絮語:“你真的太瞧不起人了,這樣不好的。”
第119章、6月10日 陰 我守護着一名被殺害的戰友
第二天一早,宋北雲剛喫過早飯就被楊縣丞找到,他來的同時還帶着一些卷宗,上頭記錄着一些縣裏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一些瑣事。
因縣令不在,所以都是縣丞代爲處置,現在需要新縣令進行復審,而宋北雲連看都沒看,只是一揮手說道:“楊大哥做主便可。”
面對懶惰至此的縣令,作爲縣丞完全可以一封舉報信把他擼下臺,但楊縣丞捨不得啊,真的捨不得。這簡直就是天賜的豬頭,一定得好好護着,這人在這裏的話,從楊縣丞的角度出發,甚至比他自己當縣令還要舒服。
出事有人頂着,不出事自己悶聲發大財,這種好事哪裏去尋。至於他的官途,哪裏還有什麼官途呢,已經成了這般模樣,自己在朝中又沒有朋黨,十九歲中進士,二十二歲爲官,如今已是十年卻還是個縣丞,已經是今生無望了,倒不如跟着鄉紳豪強身後撈些錢銀算是舒坦了。
這人無慾則無所爲,只要這縣令莫要礙着他的發財路,怎樣都是好說,甚至提點他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大人若是不看這卷宗,那我等便該出發了。”
“看死人啊……”
看着宋北雲滿臉死相,楊縣丞卻是一點反應都沒用,他幾乎是架着宋北雲將他帶出了縣衙。
雖然調查的結果已經是出了也通報上去了,但按照慣例,新來的縣令是要再次檢驗一番,至少要給人家裝裝樣子。
所以不管宋北雲怎麼想賴,楊縣丞都還是將他推了出去。
兩人帶着官差先是來到了出事的那個水塘邊,經過這些日子的風吹雨淋,該有的痕跡早就已經不存在了,根本看不出個什麼。
“當時之前黃大人就溺斃在此。”
宋北雲百無聊賴的哦了一聲,蹲在旁邊撿起石頭往下投着,就如個無聊的孩童。
看到他的行爲,楊縣丞輕笑一聲:“大人可要查驗一番?”
“怎麼查?”宋北雲起身:“在哪裏看?”
“就在周圍看看有何蛛絲馬跡。”
宋北雲聽他的話轉了一圈,但卻不是抬手抓樹葉就是抬腳踢石子兒,看上去無聊無趣到了極點。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失足踩空,差一點就載入了水塘,幸好他四腳並用的趴在旁邊並迅速的被官差給拉了上來。
“大人,可否無恙?”
“沒事沒事。”宋北雲拍了拍身上的爛泥:“一不留神,我且去換身衣裳。”
楊縣丞看着這個孽障,那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說在此等候就讓人護送宋北雲回去了。
而宋北雲回去之後進到了房間裏,並沒有着急換衣服,只迅速的將剛纔水塘的位置畫在了地圖上,他根據這兩日閒逛出來的結果,已經大致把周邊的地形給繪製了出來。
“這些人,到底是沒見識。”宋北雲把畫好的圖交給巧雲:“巧雲姐,這個一定要留好,只有你才能讓我放心。”
“嗯。”巧雲一邊給他換衣裳,一邊問道:“以你的身手不至於摔成如此,你故意的?”
“嗯。”宋北雲張開手臂任由巧雲給他繫帶:“我是想試試看失足落水會不會淹死,我剛纔試着模仿了一下,發現哪怕是一頭載下去,也不可能滾落到水塘裏,而他們之前說是滑落,那就更不可能,水坑距離失足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巧雲點頭道:“那必然是殺人後移屍。”
“不一定,只有看到屍體才能確信,不過現在屍體腐爛程度很高了,不好判斷。只能問仵作,可是仵作顯然也是他們的人。”
“那你該如何?”
宋北雲笑道:“慢慢來嘛,我們有半年時間。”
巧雲給他整理好衣裳:“一切小心。”
“嗯。”
重新出現在楊縣丞的宋北雲,一臉嫌棄的離那水塘遠遠的,並隔着二十米就在那喊道:“楊大哥,走吧。”
楊縣丞點頭,繼續帶着宋北雲去了下個點,也就是之前那縣令妻子所在的地方,畢竟作爲新官,宋北雲是要來問話的。
來到縣上一處小院中,楊縣丞敲開門帶着宋北雲走了進去,而宋北雲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就覺得事情可能不對勁了,因爲這女人目光呆滯,手腕上、脖頸上都有瘀傷,從瘀傷的擴散程度來看,已是有了八到九天,也就是說前任縣令死後的第二、三天,她身上纔出現了這樣的傷痕。
根據那些痕跡來判斷,脖頸上的是用手掐出來的,而手腕上的則是繩索的勒痕。
她被人強暴過。
宋北雲輕輕眯了眯眼睛,然後一臉嫌棄的往後退了兩步,從袖子中抽出一錠銀子扔給那女人:“節哀啊,大姐。這些銀子你拿着……”
說完,他就作勢要走,但楊縣丞卻好奇地問道:“大人,你還沒問呢。”
“我不敢……”宋北雲小聲說道,滿臉都是膽怯:“陰森森的,好嚇人。”
楊縣丞看着他那般模樣,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大人不是好女色麼,這等俏寡婦難道沒點思緒?她已是幾日不言不語,大人若是幹些什麼,誰也不會知曉。”
說罷,他一揮手:“讓大人單獨詢問,莫要驚擾。”
之後他就帶着人走出了小院,並從外頭關上了門,而那些官差紛紛露出了一副淫靡的表情,想來這種事他們並沒少幹。
宋北雲在房間裏,雙手叉腰,轉頭看了一眼這寡婦,但他卻仍然保持之前的那副膽怯無能的樣子,蹲在地上慢慢再掏出一錠銀子扔在牀頭,接着屁滾尿流的跑了。
見他打開門屁滾尿流的跑出來,楊縣丞也忍不住的笑出了聲音,周圍的官差更是前仰後合。
“哥哥們,可莫要戲耍我……這女子陰森森的,可是駭人的很,我給了她些銀兩,讓她好生過日子吧。”宋北雲心有餘悸地說道:“好歹弄些陽間的姑娘啊。”
這話將腥硕旱眯Σ砹藲猓瑮羁h丞看着這沒出息的宋北雲,也是頗爲無奈:“大人……你這般不合規矩。”
“我不敢啊……”宋北雲指着自己下頭:“都抬不起頭,哪有什麼規矩。”
又是一陣笑聲後,楊縣丞也是連連咳嗽:“不是這般的規矩,而是你這連問也不問,不合規矩。”
“我問了,她不搭理我。”宋北雲攤開手:“我問她,你叫個啥,她也不吭聲嘛。”
楊縣丞服了,真的服了。罷了,要他不是這樣的人,自己也不至於這麼放肆,想來也就釋然了:“罷了,大人隨我們去往義莊吧。”
“看死人啊?”
“嗯。”
“唉……”
帶着一路上唉聲嘆氣的宋北雲來到城邊義莊,找到了仵作,楊縣丞小聲交代了幾句之後,就讓宋北雲一並進去了,宋北雲全程用兩根手指捻着仵作的衣角,那般樣子可是頂頂的膽小無能。
來到一處棺槨前,仵作指着說道:“大人,這便是黃大人的屍身,可要查驗?”
“不不不……”
還沒等宋北雲說完,棺材蓋子已經被掀開了,宋北雲一個激靈就坐到了地上,仵作回頭看了一眼楊縣丞,兩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大人,你可要好好查驗。”仵作說罷:“對了,縣丞大人,今日城裏送來一具無名屍骨,可隨我一併去看看?”
“我也去……”宋北雲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帶着我。”
楊縣丞朝他拱手說道:“大人,事分輕重緩急,你且在此查驗黃大人屍首,我們去去便來。”
說完,他們就徑直走了出去並關上了門,將宋北雲一個人留在了這裏,而聽到腳步聲走遠,宋北雲嘴角露出了笑容。
“臭傻逼,不打聽打聽老子是幹什麼的。”
說完,他取出魚腸手套套在手指上,再將自制的口罩戴了上去,直接就來到棺槨前檢驗了起來。
小半個時辰之後,楊縣丞重新回來,但一回來就看到宋北雲坐在角落,閉着眼睛嘴裏唸唸有詞,聽着似乎是在唸經,而他的面前還燒着一堆碎木料和乾草。
“哎喲,我的大人喲,義莊可是不許點火的。”
仵作上前一臉驚恐:“您這是……”
宋北雲睜開眼:“就祈求星君保佑……”
看到他的樣子,想到昨日他那煉丹的模樣,楊縣丞真的是非常無語,只好朝仵作揮了揮手:“罷了,大人初來乍到,想來還是你告訴大人罷。”
“不不不……不聽了,趕緊下葬,快些下葬!今日就下葬!”
看來是被嚇壞了,而他的反應正如楊縣丞所願,只要這棺槨下葬,一切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所以他趕緊讓官差找來人,將棺槨抬了出去並葬在了早就選好的地方,還立了塊碑。
“大人,可看出端倪?”
看着墳頭的新土被拍實在,楊縣丞笑着問道:“可否的確是溺死的?”
“是是是,那自然是。”宋北雲連連揮手:“不提了不提了,晦氣的很。”
楊縣丞顯然對宋北雲的反應很滿意,看他這一日的行徑之後,本來還有的一丁點疑心都已經煙消雲散。
“大人,回府吧?”
“好好好,我要趕緊去洗洗晦氣。”
第120章、6月14日 晴 時有微涼不是風
“這雞,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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