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好一個不肯罷休,不過就是錢嘛,我周家有的是錢。”那個穿着儒衫的男子一臉傲氣地說道:“天下還有這錢擺不平的人?弄不定的事?”
又是一陣粜Γ丝掏忸^突然闖入一人,他急匆匆趕到這裏看着屋中的幾人,先是愣了片刻,在楊縣丞點頭示意之後,他纔開口道:“楊縣丞,據說上頭又指了個縣令來,如今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嗯?”
楊縣丞眉頭一皺:“還有這等事?”
周圍幾個人也是一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者如此一來,今日這慶功宴不是白辦了麼?
“可知是誰?”
“小的不知,但只聽聞是個年輕縣令,十八九的年紀,且是從七品。”
“代縣令。”
楊縣丞說完之後,長出一口氣:“無妨,怕是誰家的公子買了個官,來這補缺罷了。這等人,八成且是個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浪蕩子,過些日子花些錢就回京城當個閒職去了。”
腥艘哺砰L出一口氣,繼續喫喫喝喝了起來。畢竟一聽那年紀、一聽那職位,有經驗的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鍍金嘛,來補缺鍍金,最多不過一年半載也就走了,入京部裏當個七品的閒散官,一輩子也就這樣混過去了。
這些年來可是見了不少,絲毫不以爲意。
“楊縣丞,恐怕你縣丞還需再苦熬幾個月咯。”周姓男子哈哈大笑:“也是命苦。”
“罷了罷了。”楊縣丞頗爲不以爲意:“這等稚子,又能起什麼風浪。等他來到此地,好喫好喝的供着,就當個金貴的大牲口供着,讓他遊山玩水便是了。”
“有理。”周姓男子笑着說道:“若是不聽話,再給些教訓自然也就老實了。”
“先摸模那人的底細,到時再做打算。”
初步確定方案之後,他們也就沒多在意了,繼續該喝酒喝酒、該喫肉喫肉,瀟灑的很。
而此刻宋北雲正在馬車上,手中拿着一張自己憑記憶畫出來的地圖:“嗯……祁門這個地方啊,邪門真的邪門,看來是塊硬骨頭啊。”
第117章、6月8日 雨 滿帆風暴作陰雷
“把式,去到祁門要幾日。”
“回老爺,這鬼天氣,最少需五日。這一路可是不容易,再加之這祁門山高的很,官道也不如州府的官道,慢些是自然的。”
宋北雲臉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又回頭看了一眼巧雲:“姐,我們身上有多少錢?”
“徐家印證約有個萬把貫,白銀三千兩,都在行李中。還有銅錢現鈔也有個一箱子,都是你帶的,你問我……”
宋北雲點了點頭對車把式說道:“從現在開始,你給我逢村便進、逢鎮便停,你這一趟多少錢?”
“兩貫錢。”
“你就按2日算,多耽擱一日,我給你一貫。五日就給你五貫、七日就給你七貫。”
這可是大買賣,租賃馬車本身就是很昂貴的,兩貫錢一趟就等於是普通人家的男人一個月的工錢了,而這客官現在還提出了過份的要求,這車把式之前還頗有些不樂意,現在一聽這小子出手居然如此闊綽,那自然是想也不想的就他容易了。
在喫過飯,巧雲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幹,本身就是限期到職,如今這麼醫托,那麼不得十天半個月什麼的。
“我就是要拖一拖,沿途我得湊兩個牛車的東西過去。”
說着,他把自己的採購計劃都告訴了巧雲,可要說傢俱什麼的巧雲能理解,可採購清單上居然還有那麼多禮物,這是爲什麼?難道還要給混賬們送東西麼?
宋北雲其實是個對家人極端寬容的人,巧雲的疑惑是有點傻的,但她雖然是個婢女但卻是一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婢女,哪裏見過成人世界那種骯髒的東西呢。
所以宋北雲就細緻的給她解釋,從頭開始的那種。
“如果沒有意外,福王殿下選我過去,一定有他的考慮,若是換了別人有些事是說不通,但若是我就好辦許多。我這年紀擺在這,再加上個代縣令的由頭,只要是個人便會覺得我是個拾遺補缺的二世祖,家中有錢買官鍍金。”宋北雲在馬車上翹着二郎腿:“若是我乾淨利落的就到任了,反倒是容易引得人懷疑,倒不如那就有些二世祖的樣子罷。”
“原來如此。”
巧雲上下打量着宋北雲,突然笑了出來,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哪裏像個少年郎。”
“你叫着好哥哥就是那裏時,不也沒覺得我是個少年麼。”
巧雲頓時臊紅了臉,打了宋北雲一下便不再跟這個潑皮無賴講下去了,再講下去還不知這人會幹出些什麼事來。
就這樣,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見村就進、見鎮就停,走了三日纔不過走了兩百里地,但後頭裝貨的牛車卻已經裝滿了三輛,花了大筆的錢,感受了一把買東西不問價的豪爽。
這採購的東西里有被褥衣褲、竹牀躺椅、臘肉鹹魚、香腸鹹蛋,甚至還有一張雕花大牀,看上去就十足是個混蛋的暴發戶嘴臉。
東西多的就如同是搬家,但宋北雲似乎一點都沒有停下的意思,幾乎是看到什麼不錯就買什麼,光在一個鎮上的鐵匠鋪裏就買了寶劍十幾把。
巧雲看着心疼,畢竟她小時正是因爲家貧而被父母賣與定國公撫養的,後來跟着左柔時也沒見過如此大手大腳的花錢,而且小姐比起宋北雲來說摳門太多了。
別人許是不知道,但巧雲是清楚的,從十四五歲小姐逃出家門之後,基本就是面前這個小男人在養着她和自己,這才讓小姐有底氣跟家中叫板,而後面雖說是合作了,但巧雲知道其實全套都是宋北雲給出的,錢也好、藥也好,小姐什麼都不幹就能白得六成股。
雖是再後來,小姐也開始自己學着做買賣,可說白了這後頭還是有這個小男人在撐着。
“還要買啊?”巧雲心有慼慼的看着宋北雲將銀子拍出去:“已經有了許多。”
宋北雲擺手:“到時候我要讓人連本帶利給我還來。現在花了多少到時候讓人給吐出來多少,我這個多少可是只多不少的意思。”
行吧,他既然都這樣說了,巧雲也不再說什麼,雖還是心疼,但一切依着他便行了,這麼些年下來巧雲自是知道他有多穩當的。
而此時的祁門縣,楊縣丞在酒樓中與好友喝酒,他仰起頭看着頭頂的悶雷烏雲,眉頭皺了起來。
“楊兄,怎的了?”
“這幾日心中總有些慼慼,不知是怎的了。”楊縣丞嘆氣道:“睡也睡不安穩。”
“會不會是那個新來的縣令?”
說話者是隔壁浮樑縣的諸倉,從八品的小官,但因這浮樑與祁門的瓷茶貿易,所以三天兩頭就要來這一趟,久而久之也就與縣丞相熟,加上兩人又是同年的舉子,自然話也多了起來。
“說來也古怪,照理說今日他便要到了,我這下馬威都與他打點好了,可……”
“怕不是死在路上了。”那諸倉笑着說道:“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還省得哥哥勞心。”
楊縣丞三十歲上下的人,也算是個精明人,聽到朋友的話之後並未作聲而是眯着眼睛看着外頭的邪風呢喃道:“算命的說我今年有一個大坎,也不知……”
“哥哥,子不語怪力亂神,算命的若是真有這能耐,他早就升官發財去了,何故風餐露宿。”諸倉笑道:“哥哥且寬心,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罷了。”
楊縣丞放下筷子不再動嘴,看着外頭的煙雨濛濛,心中不甚安定,雖然知道那十八九的縣令只是走個過場,但這心中的唐突卻是做不得假,這讓他非常不安。特別是本該今日到的新縣令卻遲遲未到。
這種情緒一直惴惴不安的持續了好多日,直到得到縣令將來之信七日後……
“來了來了來……”
一個衙役撞撞跌跌的衝入縣衙,楊縣丞正在辦公,他眉頭一皺,厲聲喝道:“成何體統!公堂之地,爲何喧譁?”
“縣丞大人,這新縣令到了!”
到了?楊縣丞心中一驚,立刻起身:“帶路!哦,不,你且去叫上衙門裏的人,去迎接一番。”
雖然打心眼裏瞧不起這新來的縣令,但自古官大半級壓死人,若真的是表現的太過了,萬一人家後頭有吏部的關係,把自己給告了,到時不又是一番麻煩麼。
很快,從縣丞、主簿到官差、衙役都來到了縣衙門口,等待着新縣令的到來。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一輛馬車緩緩出現,而馬車的後頭居然跟着六駕牛車,那牛車上的東西可謂是花樣繁多、琳琅滿目,如果不是知道這是新縣令的車駕,任誰都以爲這是哪裏來的行商……
“嘿,你瞧……連牀都有,這可是有趣。”
官差們互相調侃調笑着,而楊縣丞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這幫差棍立刻閉上了嘴。
馬車很快在縣衙前停下,接着宋北雲從車上蹦了下來,他身上穿着極騷氣的衣裳,腰間掛着玉佩、手中還拿着一把摺扇,看上去要多騷包就多騷包,渾然就是一副西門官人的做派。
而當巧雲從車上下來時,那些衙役官差倒都齊齊吸了口氣,然後紛紛感嘆不值,這樣如花似玉的美眷怎的就跟了這麼一個混賬東西?
但下一幕宋北雲乾的事卻是讓人哭笑不得,他見到縣衙門口迎接他的人之後,一臉笑容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從楊縣丞開始握着手就嚷道:“你就是縣丞大哥吧,你好你好。”
楊縣丞瞪着迷茫的眼睛剛要回話,就見他已經來到下個人面前:“主簿大哥好好好。”
就這樣一路握手握了下去,看得旁邊的巧雲都在偷偷笑,而宋北雲卻絲毫不以爲意的把所有人都握了個遍。
最後才說道:“剛好,這麼多大哥都在,我給你們帶禮物了!”
說着他從一輛牛車上開始往下搬東西,每個人都有份的那種,給縣丞的是一柄精美的摺扇,一看就是舶來品價值不菲的那種,而其他人也同樣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禮物,哪怕是普通的官差和衙役。
彷彿等級觀念在他那裏不存在一樣,對所有人都客客氣氣,滿臉笑容的樣子配上他那十八九歲的青澀臉龐,活脫脫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二世祖。
還很有錢。
“還等什麼?還不快幫縣令大人搬東西!”楊縣丞反應最快,他立刻召人開始給宋北雲搬撸骸耙粋�個的,如此不懂事!”
“別別別,我請了力工。”宋北雲笑嘻嘻的說:“小弟初來乍到的什麼都不懂,以後還得靠各位大哥多照應,哪敢讓哥哥們給我搬東西啊。實話跟各位哥哥說吧,我這破官是我那丈人給我買的,我連個功名都沒有,也就是個商人出身,哥哥們可莫要跟我客氣,什麼官不官的,老子不作興那個。”
這番離經叛道的話說出來其實是不合規矩的,但偏偏從這麼一個混人嘴裏說出來卻格外有喜感,就連楊縣丞都憋不住露出了笑容。
當然,楊縣丞也很仔細的觀察着宋北雲,但無論他怎麼看,這人眼裏都沒有那一股子英氣,就典型是個貪喫好色的混蛋小子,這種人他可是見過不少,畢竟祁門縣也算是大縣,富戶也是不少的。
“縣令大人,你這一路辛苦了,我讓人先將東西給搬進去,你下休息休息。”
“唉!那可不行。”宋北雲一揮手,然後從一輛牛車上拎出各色食材,還有一隻碩大的火腿:“瞧瞧,今日我可是打算與哥哥們痛快喫一頓的!”
這混小子……楊縣丞笑着搖了搖頭,但卻也沒說什麼,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雖然將這種人派到這來有些奇怪,但保不齊是上頭知道這的情況讓這麼個混賬過來混喫等死罷了,畢竟要是他去個別的什麼縣,恐怕是要鬧出亂子來的。
“那卑職就承了大人的情了,將東西搬走之後,我便來安排張羅。”
第118章、6月9日 陰 桃花流水鱖魚肥
喝得不省人事的宋北雲被人送回了房間,而在巧雲剛打算將他寬衣解帶時,他卻噌的一聲坐了起來。
“你……”
“噓。”宋北雲做了噤聲的手勢,然後一口吹熄了蠟燭。
不久之後,屋中牀榻吱嘎聲、喘息聲逐漸傳來,外頭的人聽到之後,互相看了看,露出了一抹大家都懂的眼神,之後就各自散去了。
“如何?”
楊縣丞還在酒桌前坐着,見送縣令回去的兩人回來,立刻就問了起來。
而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其中一人說道:“這到底是年少,還沒多久就開始辦事了,倒是個性情中人。”
楊縣丞輕輕搖頭道:“收拾收拾,今日且散了吧。”
這人看來的確是個混賬東西,回想起今日他那所作所爲,全然不是一個讀書人該有的樣子,甚至比常見的那些紈絝子弟還要紈絝一些,這東西不是裝的,若不是天性如此根本無法裝扮出來,這一點縣丞一眼就看出來了。
而在酒桌上,他談論的也大多是一些秦淮風月,對金陵城、廬州城兩地的煙花之地瞭若指掌,甚至還能隨口說出幾個當紅頭牌的喜好。
這等人,渾然就不是個威脅,而聽下頭人說,這傢伙送回去就開始辦事,楊縣丞不由得想到自己十八九歲時,那也是如此這般的生猛,恍惚間卻也有了幾分羨慕。
等到人都散盡,宋北雲才重新點起了蠟燭,看着旁邊衝他只翻白眼的巧雲,小聲說道:“巧雲姐演的不錯,要不是今天你來身子,不然我肯定動真格了。”
巧雲輕輕打了他一下:“該睡了,時候可是不早了。”
“這雕花大牀,嘖嘖。”宋北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拍了拍新買的雕花牀:“氣派的,過幾天你試試。”
“整天說些胡話,快些睡!明日還要早起。”
“得令!”
宋北雲用巧雲打來的水清洗了一番,然後也就沒什麼念想了,畢竟累了幾天沒睡過好覺,現在能摟着香香軟軟的巧雲姐睡個囫圇覺,那是比什麼都強。
至於那些臭傻X想貫自己酒,那是真的想多了,就他們那個度數,宋北雲一個人能把他們全給喝翻咯,至於套話那些手段,嫩……真的太嫩了,從來只有宋北雲套人家話,從來沒有誰能套他的話,畢竟活在這個破時代,總歸有些東西是要小心一點的。
而從今天這場晚宴來看,縣衙麼當然是鐵桶一塊,不誇張的說這裏根本全部都是那個楊縣丞的人。
大抵如果不是他的人都被清理出去了吧,宋北雲想要在這把事情辦好,上來就起衝突是最蠢的行爲,慢慢來嘛,時間有的是,幹不死他們,他們還以爲自己是個軟柿子。
第二天宋北雲磨磨蹭蹭到了臨近中午才起牀,穿着鬆散的褂子,沒有半分縣官的樣子,而剛出門時就見楊縣丞正帶着幾個家丁、丫鬟模樣的人往後宅的方向走。
“楊大哥。”
“縣令大人。”
楊縣丞的表情尷尬極了,連忙躬身行禮:“昨日下官多有得罪,不知大人酒量便是豪飲起來,實在抱歉。”
“不不不,楊大哥客氣了,在我們老家那嘎達,不把人灌醉那才叫失禮。”宋北雲笑盈盈的說着,之後他又指着周圍那些丫鬟:“這是?”
“這自上任縣太爺失足落水之後,縣衙中就沒了使喚人,這新縣令上任,身邊沒個使喚人可是不行,我這就到縣中尋了幾戶人家,請了幾個小廝丫鬟來。”
“甚好甚好。”宋北雲拍手笑道:“可是多勞煩楊大哥了。”
楊縣丞苦笑,心中感嘆……這天下哪有這般的上官,對着下級一口一個大哥叫着,這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還指不定惹出多大的麻煩呢。
所以連聲安撫宋北雲,讓他再回去多休息一番,等會子都安頓好了,自是有人會爲他做飯。
而宋北雲連聲道謝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問的縣上哪有青樓……
“大人,這事還是莫去爲妙,若是讓人瞧見,怕是要引來口風。”
“那還真是可惜。”宋北雲長嘆一聲:“那你可知哪家有那種不正經的良家女?”
不正經還能叫良家女嗎?你清醒一點啊,大人!
楊縣丞壓住心中翻騰的火氣,深吸一口氣說道:“大人可是得養精蓄銳了,這衙中還有許多事需大人來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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