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6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左柔罵的最兇但搶食的時候卻還是最快的,她將脆甜的荷花裹放進嘴裏,嚼出了咔咔的脆響。

糖的甜津與花瓣的清香混合在了一起,既不會甜膩也不會有草木那種特有的“青”味,在這毒辣太陽的大中午正好成爲一道極好的飯後甜點。

“真香……”

左柔喫了三片,繼續又伸手去拿。宋北雲無奈的伸手抹掉她嘴角的糖渣:“你別跟狗搶槽一般,留些給俏俏和巧雲姐。”

“那麼多呢!”左柔捏着一片花瓣指着桌子上好幾盤荷花裹:“你這人,太偏心。”

“俏俏,先去給玉生哥送一份過去,他整日讀書是要喫些糖的。”

“嗯。”俏俏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端起一盤就出去了。

而巧雲則笑盈盈的舔舐着手指頭,畢竟糖這個東西,在失去了原產地的大宋真的是稀缺東西,像宋北雲如此奢侈的製作甜食,就算是左柔這種家境也是很難做到的,畢竟她定國公府真的沒什麼錢,糖又貴……

“行了行了,你家是不是都喜歡喫甜的啊?”宋北雲按住了左柔的手:“甜食不能喫太多,留着明天喫。”

“明天就不好喫了。”左柔不依不饒的將手伸了過去:“再讓我喫些。”

不多一會兒,俏俏回來,宋北雲看了一圈:“趙玲呢?怎麼還沒來?”

“她說是要梳洗打扮一番,管她呢。”左柔提起金鈴兒就沒好氣:“清早就說要來,梳洗到現在還沒到呢。”

這有句老話是怎麼說的?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左柔一句話還沒說完,金鈴兒就跟個無主孤魂一般飄到了這裏,順便還帶着一股迷人的香味。

“啊!!!!”左柔突然就暴躁了,指着金鈴兒:“你用我精油!!!”

“用了便用了。”宋北雲抬了抬手:“都別廢話了,我有點事要交代。”

“你要死啊?”左柔歪着頭看着宋北雲:“你先還我精油!”

宋北雲深深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起一片蓮花裹喫了起來:“事情是這樣的,今早上我收到了福王爺的祕信。”

“既然是密信,你還告訴我們?”金鈴兒湊過去將宋北雲手中的半片咬在嘴裏,接着直起身子說道:“不過看你這麼一本正經,估計是大事吧。”

唉……怎麼說呢,就是煩。

事情是這樣的,今早上他跟御醫師兄剛準備出門去河邊操練五禽戲時,突然一個信差就找上了門,說是福王爺給他一封密信,既然有信那就看唄。可是看完之後,他才知道留給自己浪蕩的時間不多了。

原本他候補的是祁門的縣令,而那邊現任的縣令是在九月才調離,但昨日福王爺收到密報,說祁門縣縣令與三日前溺斃池塘,當地仵作給出的結果是酒後失足。

但福王說那人是自己看好的心腹之一,他從不喝酒更不用提喝醉了,而現在在離任之前突然酒後溺斃,這裏面必然是有蹊蹺的,所以現在宋北雲必須要提前幾個月走馬上任。

而給他的任務大抵是有三個,第一是調查前任縣令的死因、第二是對祁門縣的茶商進行摸底、第三是想辦法隔斷祁門縣與浮樑縣兩地的官員沆瀣一氣。

信中還說,祁門縣是鏈接三地之要道,關係錯綜,讓宋北雲時刻小心……

“州試不考了?”俏俏第一個跳了起來:“那怎的行。”

“俏姐姐,你莫急呀。”金鈴兒一邊咔咔喫零食一邊眼珠子轉了起來:“考功名大抵也是爲了做官,那麼既然父王有了安排,那自然這州試便是已經過了,這主考官是我父王,定一個舉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麼。”

“原來如此。”俏俏長出一口氣:“即刻上任?那我這就收拾東西去?”

宋北雲搖頭道:“這次我得一個人去。”

“爲何?”俏俏皺着眉問道:“從來都是你在哪,我便去哪,我不依。”

宋北雲嘆氣道:“這次可不行,太危險了。”

以他的聰明哪裏想不到福王這突如其來的調令是個怎麼回事麼,上一任縣令無故溺斃,這裏頭要是沒有文章那才說不過去呢。

所以他這趟過去,絕對是要地方上的鄉紳勢力做周旋的,帶家眷是非常不靠譜的,有一定的危險性。

所以他把自己的擔心解釋給了俏俏聽,金鈴兒也跟着一起勸道:“俏姐姐,你大可放心,我父王可不捨得將這傢伙放在那地方時間太久,過些日子事情解決了,自是可以回來的。就是……這一路還是有些坎坷的,你能行?”

“我不行啊,你讓你爹找別人唄。”宋北雲沒好氣地說道。

金鈴兒掩嘴一笑:“那可不成,人人都說我父王兵法、書法都是天下第一,但其實他呀,這識人用人的眼光纔是天下第一。若是他覺得你行,那你就定能解決。”

宋北雲眉頭緊蹙沒有說話,畢竟他心裏也是沒有底氣的,倒是左柔在旁邊說道:“讓巧雲姐隨你去,別的不說,護你周全是安安穩穩。”

說完,她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睛在閃爍的巧雲:“巧雲姐,你覺得如何?”

“只憑小姐安排。”

“嗯。”左柔點頭道:“那就這般了,巧雲隨你去祁門。”

宋北雲面露難色:“很危險的。”

“休要婆婆媽媽,你那危險還能險過上陣殺敵?”左柔一揮手:“巧雲姐十三歲便跟着師兄弟們上過沙場的,你那點算個什麼。”

宋北雲上下打量了一圈巧雲:“真的啊?你都沒跟我說過。”

這時的巧雲已經……已經有點難以抑制的開心了,她強忍着露出歡快的表情,只是低着頭:“嗯,不足掛齒……”

“那倒是也行。”

巧雲的能耐宋北雲是知道,自己真的也就是短打能跟她過過招,只要拿上兵器,自己就完全不是個玩意兒,直接被踩頭的那種,甭管什麼雙節棍、九節鞭的,巧雲只用一根長棍就能把自己打成斑馬。

這要是讓她佩刀,那還了得?

“巧雲姐。”

“在,小姐。”巧雲往前走了一步:“你就暫時給這傢伙當護衛吧。”

“是,小姐。”

宋北雲看着巧雲的樣子,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的笑容,而巧雲連忙避開了他的眼神。

反倒是俏俏在那有些不開心,倒是金鈴兒一直在哄着,一口一個俏姐姐,叫得極親熱。

“行了,事都跟你們說了,我先去跟玉生哥交代一聲,等會下來我給你們安排工作。”

跟男人溝通,屁事就少了很多,玉生只是囑咐宋北雲一切小心,受了傷回來是要捱打的。至於不用考試什麼的,玉生絲毫不以爲意,他說天降大任於斯人,但行便是,無顧其他。

他還說,等到宋北雲回來時,若是他還是不能中舉,那他便去孃親那裏娶妻生子,與孃親共享天倫。

“玉生哥你得答應我。”宋北雲坐在他面前很認真地說道:“千萬不能鑽牛角尖,凡事豁達處之。”

“自是知道。”玉生把手放在宋北雲的頭上:“你且小心。”

能把手放在別人頭上這個行爲,非父兄不可爲之,這換成別人,宋北雲能打得他在地上翻滾,但玉生卻摸頭摸的理所應當。

“我知道的,錢銀我都放在老家屋子房樑上了,五千兩白銀,若是有急用你便取來,要是還不夠就去天上齋和人間坊支,他們賬上有多少你就能支多少。”

玉生笑了起來:“你也太看不起爲兄了。”

“萬一呢。”

“不提這個,你走之後若是不能帶上俏俏,我就搬出去了。”玉生看了一眼外頭:“到底是不方便的。”

“放心吧,你且住着,我都會安排好的。”

“那就行。”

兩人又聊了一陣,然後宋北雲回到了樓下,開始交代工作起來。

其實工作具體的內容也不算多,主要是金家拆分入股的事情,這個已經有具體的成文方案了,只要金鈴兒把握好時機就行,實在不行就拖幾天去找他一趟也不是不行。

還有一些關於俏俏做生意這方面的安排和左柔計劃的繼續執行。

因爲福王的信中是爲期六個月,現在算來,也就是十一月份時就能回來了,而那時回來之後宋北雲就可以以官身入恩科,雖然有點欺負人,但皇家欺負欺負人又能怎麼樣吧。

“反正大概就這樣,金鈴兒你照看一點。”宋北雲拍了拍公主殿下的狗頭:“別老是欺負柔姐姐。”

“我哪敢呢。”金鈴兒翻了個白眼:“她可是要喫人的。”

第116章、6月1日 雨 滿天風雨下西樓

宋北雲今早要走了,他用了兩天時間跟所有人道別了一番,關係近的有雞王妙言、老御醫、羊妞兒,關係一般的有楊文廣、北坡,遠一點的包括房東在內數十人。

“過些日子我去找你玩。”妙言墊着腳趴在馬車的窗戶邊:“你到時候給我安排一下,包喫住。”

“跟我睡唄。”

“呵,怕你頂不住。”妙言哈哈一笑:“行了,不耽誤你上路了。”

“你說話倒是好聽一點。”宋北雲無奈的笑了起來:“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一一告別之後,馬車在廬州城外的長亭邊緩緩啓動,俏俏在旁邊哭得可傷心了,畢竟已經十幾年了,她就沒有離開宋北雲身邊從超過五天,最長就是五天。而現在他一走就要半年……

“別哭了,都早點回去,下着雨呢。”宋北雲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不停的揮手:“趕緊回。”

看到他這副樣子,金鈴兒卻突然笑了出來,對旁邊的左柔說道:“他看着灑脫,倒是比誰都捨不得呢。”

“捨不得你的大饃饃。”

“你這人……”金鈴兒翻了個白眼:“真是該死的。”

而一旁的剛好趕來壓貨的徐立則跟年齡相仿的玉生聊了起來,這兩人本就一見如故,現在聊起來倒更是投緣。

唯一一個不正常的就是羊妞兒,他就像個狗熊似的蹲在地上嗷嗷哭,旁邊的小弟都給看傻了,平時那麼暴虐鐵血的一人,如今卻是這樣一副德行。

而老御醫帶着弟子們在前方朝宋北雲招手:“師弟,你的筆記和圖冊,師兄就不客氣了。”

“保管好一點啊!給我保管好一點啊!那是我的命!”宋北雲看着越來越遠的老御醫,扯着嗓子喊了起來:“翻頁別沾口水啊!”

一路坎坷,總算是正兒八經的上路了,坐在馬車裏的宋北雲多少還是有點失落感的,心裏感覺就是空蕩蕩的。

好在身邊還有個巧雲姐,若是隻有他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當逃兵的,百分百不用想。

“唉……”

巧雲聽見他的嘆氣,仰起頭看着他說道:“怎麼了?”

宋北雲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巧雲的小腹:“巧雲姐,怎麼這麼久還沒動靜啊。”

這句話生生把巧雲給弄了個大紅臉,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反而是宋北雲開啓了自問自答模式:“看來這半年得好好努力了,巧雲姐你是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都……都行。”巧雲低着頭,手被宋北雲攥着:“只要是你的,都喜歡。”

“真乖。”宋北雲把她抱在懷裏,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巧雲姐,這次我們危機重重。”

“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隨你殺將過去。”

是吧,這才叫不被辜負的喜歡,巧雲姐雖然比宋北雲要大三歲,但她不管是那方面都是最棒的女孩子,長得乖巧、身手利落,性子卻是溫婉柔軟。雖說因爲身份原因總是有些自卑,但宋北雲從來沒把她當過一個婢女。

要知道金鈴兒很少會主動跟巧雲說話,畢竟身份認同擺在這,但宋北雲卻從來第一個都是想到的俏俏和巧雲,俏俏是因爲從小一起長大,情感已經不可形容,早就從單純的男女之情昇華了好幾個境界。而巧雲則是因爲是真的喜歡,真真的喜歡,那種抑制不住的喜歡。

就哪怕是捂着嘴一句話不說,可當眼裏出現巧雲時仍然會迸發出抑制不住的喜悅。

女孩子都是敏感細膩的,巧雲一定早就知道宋北雲這個問題了,所以她纔會放下很多東西不管不顧的往宋北雲的方向靠近。

山洞裏的偷吻也好、半夜翻牆上他牀也好,說起來也是她的一種情難自禁吧。

福王這次突然的安排,可以說是打亂了宋北雲所有的人生規劃,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十年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計劃趕不上變化。

不過想來福王那邊也亂成了一鍋粥吧,聽金鈴兒說他連夜前往了襄陽府,應該想來是襄陽府那邊也出了什麼事情。

而說實話,像宋北雲這樣還沒有功名就異地爲官,其實福王是冒着巨大風險的,本身文官集團就一直在想拿他的把柄,這突然就派一個人去當官,這不就是變相說吏部是假的麼?

唯一能做的調和就是掛在了宋北雲官職前面那個“代”字上,從七品……那真的是隻比九品芝麻官大一丁點,比縣丞高不了多少。

不過既然跟人家達成了利益一致,也就是說同意喫人家那口飯了,有些事情就不能再任性爲之,讓他下便是下、讓他上便是上,而且十七八歲的年紀混了個副縣長職位,還有什麼好囃岬哪亍�

至於他會在那個地方碰到什麼,其實心裏多少是有點底的,鄉紳集團嘛,三座大山之一,地主階級。

想要掀翻地主階級,那說實話現在這個階段絕對不可能,沒有足夠的生產力和生產資源也沒有祖國多的政治資源,地主階級的反撲是強硬而慘烈的。

如果要把三座大山排個順序,鄉紳集團絕對是最高最大的那座山,後頭的就是氏族集團,最後纔是軟柿子文人集團。

只有在把軟柿子捏爆之後,能夠出現政令統一,並且形成一個廣泛的協同政務模式之後,纔有可能挑戰氏族和鄉紳。

而與此同時,祁門縣的縣衙裏,當地縣丞正在與友人飲酒,他們開懷暢飲,那幾人都在歡快的恭維着縣丞。

“楊縣令,今日可是快活啊?”

“哈哈哈哈哈,可莫要如此說。”縣丞擺手道:“可不是縣令可不是。”

“還不是罷了,過幾日那上令一到,這祁門縣的縣令可就非你莫屬了。”

“多虧周家照應多虧周家照應。”

幾人都喝得有些微醺,其中一人喫了塊肉,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那死鬼縣令,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這一畝三分地是誰的地頭,還想鬧那新官上任三把火。”

“就是,要不是我們楊縣令仁義,便是他那妻小都不能留下。”另外一人也跟着附和:“不過這說來,他那娘子可是風韻十足,汁水飽滿啊。”

腥艘魂圁笑,但很快楊縣丞卻揚起手:“還是莫要談論此事了,若是走漏的風聲……”

他說完,用手化刀抹了一把脖子:“幾位兄弟,可是知道?”

“這地方都是你我兄弟的人,鐵桶一般。楊縣令你可大膽放心,不過便是個小小外官,落到此處是龍給爺爺盤着、是虎給爺爺臥着,我周家在此地可不是說說而已的。”

楊縣丞笑着點頭,然後放下筷子輕嘆一聲:“上任縣令……唉,說起也是可惜,他本與我是同鄉,我也再三告誡,可這人冥頑不靈、寧折不彎,那可真就別怪兄弟我心狠手辣。”

不過他說完之後,繼續說道:“不過有些事一二不過三,已有兩任縣令死於祁縣境內,若是再有,怕是上頭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