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哦……”
現場也沒有別人,左柔自然也是不顧及什麼,就在亭子裏把自己的衣服給脫了下來,而金鈴兒看了看她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發出了抑制不住的嗤笑聲。
“你笑個什麼!”左柔轉身怒視金鈴兒:“你看你那樣子,牛一般的東西。”
“是呀是呀,有些人是不像牛,倒是像那黃髮垂髫的稚口小兒,也是不知哪家的男子如此好胃口,也不怕往後生了娃娃沒口糧。”
“到時你幫着喂就好了,反正你有的是。”左柔冷哼一聲回擊了過去,並穿上了俏俏給他製作的衣服的雛形:“屆時叫你一聲奶媽,你倒也是不虧,奶媽也是娘呢。”
“喲,柔姐姐也變得牙尖嘴利了起來,這可是不容易呢。”金鈴兒針鋒相對,但看到左柔的樣子眼看是要生氣了,所以她也就不再多刺激了,順勢轉了話鋒:“俏俏姐姐,給我也做一身唄,我瞧着她都能穿得如此好看,我定然能比她好看。”
“難的很。”俏俏耿直,就心裏話說了出來:“金鈴兒有所不知,這衣裳要好看,身子就不能太有型,否則生生將好衣裳穿變了形,看着就是別種風情了,雖說不是不好,但若是同款的話,即便是你也不敢穿着出門的。”
說完,她還補充一句:“況且這料子挑人的很,柔姐姐的面容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眉眼,能輕鬆降服這料子,換作他人穿不出這姿態,只能穿出滿身的風塵。”
金鈴兒顯然是很不高興了,但俏俏從來都是這麼說話的,而且她從小爲什麼就喜歡搶左柔的東西,不就是因爲自己從小到大都不如左柔好看麼,即便是她也已經是基因優選的結果了,但誰讓左柔的母親是當年波斯使者送來的絕色美女呢,那深眉大眼的樣子,鼻樑又高挺,皮膚也是白皙細膩的讓人愛不釋手。
“不管,我也要……”金鈴兒開始撒潑,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到了雖然沒道理但卻已經不講理的地步:“你也給我做一身,不然我就不開心了。”
“好好好。”俏俏無奈地笑道:“先把柔姐姐的做完就給你做,她明日還要見情郎呢。”
“情郎個屁!”左柔一拳打在柱子上,震得亭子簌簌掉灰:“老孃一拳擂得他五臟移位!”
第106章、5月24日 陰 依舊悶熱,仍然無題
“北雲慢走,愚兄就不送了,等身子好透時,定要去與你把酒言歡。”
“你可消停點吧,半年不能飲酒。”宋北雲轉身朝大門口的北坡拱手:“遵醫囑啊。”
北坡悻悻的笑了起來,但還是應下了,讀書人的特點之一就是明事理,不管是不是個不叫的狗、不管是不是個小人,反正他明事理是真的,對於醫生的話他一點都不懷疑,不管是宋北雲還是老御醫。
“北坡兄回吧,若是午夜還是有發熱便差人叫我。”
“愚兄明白。”北坡說着深深一個躬鞠到底:“賢弟常來。”
這聲常來說得真切,其實這也倒是人之常情,畢竟他的命的確是宋北雲從鬼門關裏拉回來的,那天晚上宋北雲來之前,他都已經看到了人生的走馬燈,而其中出現最多的就是與金鈴兒在一起長大的點點滴滴。
經過這一場病,北坡愈發珍惜生活珍惜生命併發誓要爲了金鈴兒拼盡全力,未來的人生中,功名和金鈴兒就是他的全部。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宋北雲,如果沒有他,自己的命就已經沒了,人死如燈滅,美麗可愛的公主殿下最終會躺在人家懷裏婉轉承歡。
至於宋北雲,他倒是沒什麼功利性的目的,作爲醫生救治病人是職業操守也是本能,他雖然老說自己是陰陽家,但他的觀念其實更趨向於法家但又比法家那種“刑用於將過”的重刑主義要柔和中立,提倡的是“法無罪不罰、法有罪不赦”,無罪者自然不用受罰嘛,有罪者使重典,最終以重刑及無刑之境。
所以北坡幹了什麼壞事麼?沒有啊,甚至連罵人都沒有罵過,如果只是因爲他喜歡金鈴兒而對他見死不救,那宋北雲這些年學的知識、跟着師父一起建立的世界觀、價值觀、道德觀都建到了狗身上去了,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曾經他一直不懂那句“少不讀水滸”的意義,一度以爲是會讓少年熱血上頭纔不能讀。但後來才發現,原來只是水滸那一百零八山傺Y頭可真真沒幾個好人吶,那扭曲的價值觀會讓年輕人變得邪佞、自私、貪婪,這不是好事。
“師弟,你倒是有些稀奇啊。”老御醫說道:“你明明不喜那人,卻爲何仍以這千金之藥來救治?”
宋北雲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如果老頭在這,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就喫了一巴掌了。”
老御醫愣了片刻,然後立刻反應了過來,雙手抱拳雙臂前伸給宋北雲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是師兄老糊塗了。”
老御醫真正鬧了個大紅臉,恍惚間想到三十年多年前自己還是個不入流的赤腳大夫,他的師父收他爲徒時說的話——若爲名利不爲醫,醫者當有父母心。
而剛纔自己說的那句話,顯然是違背這個職業的本意的,這個行業不就是爲了治病救人的麼?
“城外的災民命如草芥,我用了四兩。”宋北雲笑着說道:“幾乎將存貨用盡,一錢萬金不爲過吧?若是這四兩用在達官貴人身上,是不是可以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是……”
“那我用在災民身上,意義何在?”
“只爲救人。”
宋北雲笑了笑:“爲醫者始終當謹記人命大如天呀,師兄。”
這聲師兄叫得老御醫眼底都充血了,面上燥熱的很,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下去。就像剛纔小師弟說的那樣,但凡有個師門長輩在,自己說出那句話時,一頓毒打定然是少不得的。
“回去之後我便自行罰抄門規三百遍。”老御醫低着頭像犯錯的孩子:“以後絕不再犯。”
“其實倒也不怪你。”宋北雲伸了個懶腰:“畢竟世道不好,未來可能也不會太好,但總有人會堅持下去吧,不忘入行之初心。”
尷尬了有好一陣子,老御醫才緩了過來,兩人就慢悠悠的走在廬州城熱鬧的街道上。
這地方似是比以往更加熱鬧了,因爲貿易稅收措施的原因,街上的商人不減反增,原本許多看不到的西域、大食、甚至是天竺商人都出現在了這裏,很多稀缺的香料、美輪美奐的玻璃器皿和一些被當藥材的礦石也都出現在了世面上。
宋北雲提着一個揹簍,在這些異國商人的攤位上面流連,尋找一切可以使用的材料。
“師弟,我斗膽問問,這藥是如何煉製的?我只是隨口一問啊……若是師弟不想說,我也便不再提了。”
“你想學啊?”
“這……”
老御醫有些不好意思,藥方本身就是不傳之祕,但這個藥實在是太神奇,所以他倒不是說眼紅,只是單純的求知慾,畢竟自己也是這一行的,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想學我就教你。”
“啊?”老御醫似乎沒聽清,重複了一遍:“什麼?”
“我說,想學我就把煉製的法子告訴你。”宋北雲將一塊明档V拿起來聞了聞,然後漫不經心的說:“然後你傳下去,告訴你的弟子們。”
老御醫難以置信的看着宋北雲:“這……這……”
“我又不靠這個賺錢,你們御醫院好歹是全國最正規的醫療機構。”宋北雲一邊挑選着其他的材料和香料,一邊說道:“有你們對它進行量產改良,我覺得我還能省不少事。萬一我出了什麼意外,這種東西也不至於失傳,其餘的還有,我都會教給你。”
“這……這這這……”老御醫有些手足無措:“可這是師弟安身立命之物。”
“我這種天地之才,需要這玩意來安身立命?”宋北雲哈哈一笑:“師兄,你也太小看我了。”
要是換成別人說這話,八成是要被白眼的,但換成他人也斷然不會將如此珍貴的東西說給就給了,這是什麼意思?那不就是等於告訴所有人“老子根本不在乎這個,你們要就拿去,我這有更好的”麼。
當然,老御醫的確是見識過這個神奇師弟了,他身上的那些寶貝都不是什麼天材地寶而是智慧的結晶,隨便拿出來一份都是震懾古今的。
“那我在此謝謝師弟了……不過……”
見老御醫欲言又止,宋北雲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不過什麼?”
“我是說,不過往後這醫門傳承八成也是師弟的了,也就算不得是給師兄我的了。”老御醫嘿嘿的笑了起來:“這倒也是好事一件,好事啊……”
“可師弟啊……這配方可是需要保密?”
“配方?饅頭配糖水,保什麼祕。”
“啊?”老御醫傻眼了:“饅頭?”
“昂,饅頭……準確的說是澱粉。”宋北雲採購完東西,揹着小揹簍一邊走一邊說道:“這東西啊,叫青黴素,是從……”
一大段的介紹結束之後,老御醫面色凝重地問道:“這便是說,此藥也是有毒的?”
“嗯,使用之前要做皮試,反正如果能提純的話就會好很多,而且它若是保存不當很容易就失效了。所以每月的產量不能太高,但一定要長時間保養,培養缸四季都不斷的那種,冬天生火夏天降溫的,麻煩的很啊。”
宋北雲這點倒是沒說錯,這玩意靠一個人製備,真的是煩球死人了,要是碰到什麼時候毫無預兆的降溫,一夜之間全體完蛋的事經常出現,他真的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照顧這狗日的青黴菌了。
所以索性把這個相對成熟的工藝託管掉,自己騰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折騰新東西難道不美妙嗎?
“對了,師兄啊,我記得你是江西人吧?”
“是極。”
“晏家對吧?”
“嗯?是。”
“認識不認識一個叫晏殊的。”宋北雲倒也沒試探,直接就問了出來:“我聽說他是江南西道第一才子,跟我年齡還差不多,想見見。”
老御醫一聽,整張臉笑得像朵菊花,宋北雲見狀表情古怪的說:“你這突然笑的這麼燦爛幹什麼?”
“師弟,實不相瞞,你說的這晏殊,正是師兄我的親孫子。”老御醫說話時那叫一個驕傲,胸脯挺得老高,趾高氣昂的:“什麼江西第一才子,只是個孩子罷了。”
“你這人……”宋北雲搖頭道:“太明顯了,收斂些吧。”
老御醫咳嗽了幾聲:“不過師弟莫要急,他這幾日便會抵達廬州城參加州試,屆時他也會來拜見師弟你的。”
“有點尷尬啊,他比我大吧?”
“大……是要大一點的,我乖孫今年已是十九,師弟似是還未到十九吧?”
“嗯,沒到呢,十七歲多一點。”宋北雲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倒是沒關係,我跟他可以各論各的,我管他叫哥哥,他管我叫爺爺。”
老御醫的表情詭異極了,沉思良久才緩緩說道:“這不合適吧?”
第107章、5月25日 小雨 只認衣冠不認人
若是說天下什麼人最好湊熱鬧,那無疑是那羣自詡憂國憂民的讀書人了,他們不在風口浪尖之時挺身而出,卻總在風平浪靜之後振聾發聵。
大宋成也這幫人、敗也這幫人。
宋北雲和自己那老師兄從災民聚居區返回剛巧看到這麼一幸伦殴怩r的年輕人,他們在城門口處呼朋喚友,互道安康。彼此閒聊時都似是一副菩薩心腸,憂國憂民的。
然而反觀宋北雲,赤着腳,褲子上全是泥水,頭臉上全是灰塵,旁邊的二品大醫官也差不多,只不過還因爲不小心在翻山時被荊條割裂了手掌,手上現在還包裹着消毒棉條,兩人看上去慘兮兮的。
特別是兩人還在城門口一人捧着一塊羊油病站在那喫着,這一眼看上去就是倆下里巴人,根本就不起眼。
而那些讀書人過來時卻是呼朋喚友、金光四射的,恨不得讓人一眼就認出他們是某某知名的才子。
“他們這是帶了張嘴來支援災區啊。”宋北雲咀嚼着羊油餅,吞下之後喝了一口水:“這幫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東門唱名方爲好兒郎嘛。”
老御醫面帶不屑的說了一句,兩人對視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哈哈笑了起來,語氣中都對這幫人帶着強烈的不屑。
“師弟,你說你想弄出畝產千斤的糧食?這……真的可行?”
“試試看吧,不過這個我真的不熟練,但有了化肥多少能有點希望。”宋北雲嘆了口氣說道:“到時候咱倆弄個醫食無憂組合出來。”
老御醫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醫是御醫的醫?”
“哈哈哈,師兄啊,你還是挺在意這個的嘛。”
“人老求名嘛。”老御醫看向天邊:“那若真是有這一天,可是極好的。到時九泉之下也能與師父交代了。”
正說話間,又有不少書生打扮的人乘坐着各色交通工具來到了此地,其中最顯眼的是一輛馬車,大宋可是一直缺馬的,現在又沒了整個北方和中原,馬匹更是稀缺,能用上馬的要不就是福王那個級別的大佬,要不就是一些氏族大戶。
雖然民間也有一些馬匹,但大多都是一些排不上號的劣馬、老馬,而且租金昂貴,一般人大部分時候都是乘坐牛車,慢的很。
而這輛馬車顯然是屬於十分華麗的類型,上頭的裝飾紋路絕對不是等閒人家能夠擁有的,上次宋北雲在定國公家的馬車上看過類似的,也就是說這馬車上坐着的人一定是公爺級別的人。
如果宋北雲沒猜錯,這車上坐的恐怕就是左柔未過門的丈夫了,至於爲什麼說他是未過門的而不是左柔。這不廢話麼,左柔老兄可是很暴躁的,喝點酒老虎都能打死,這種小胳膊小腿的東西,還不夠她三頓飯呢。
“此乃文聖公家的車。”老御醫站在城門邊:“當時我與文聖公去東海垂釣時,就是坐的這輛車。”
他說話時,旁邊一個過路的讀書人似乎聽見了,這人回頭看了老御醫一眼,看到他渾身髒兮兮的,手上還拿着個啃了一半的羊油病,一看就是個泥腿子卻說出這樣的話,當時就發出了不屑的嗤笑聲。
“人家嘲笑你呢。”宋北雲咬了口餅:“走,上去打他。”
“唉唉唉……”老御醫連忙拽住宋北雲:“算了算了,師弟可不能衝動,你千金之軀爲了這等人去鬥毆不值當,贏了入監、輸了圆。恢诞敳恢诞敗!�
宋北雲卻不管那許多,指着剛纔發笑的年輕人:“你!”
那讀書人轉過頭,用不屑的表情看了宋北雲一眼,露出清湯寡水的笑容,根本沒停下腳步,瀟灑的離開了。
宋北雲想了想,從地上摸起一根木棒,衝上去二話不說照着他的肩膀就砸了下去。
一個精通人體解剖的大夫打人那是相當精準的,這一棒子下去,棒子斷了人也疼得跪倒在地,但絕對砸不出什麼大毛病。
而砸完人之後的宋北雲直接一扭頭:“跑!”
“唉……我……這……”
老御醫看着地上嚎叫的年輕人,然後又看了看周圍正循聲圍攏過來的人,他容不得細想,拔腿就跟上了宋北雲的腳步。
兩人一口氣跑出了兩裏地才停下,宋北雲臉不紅氣不喘的回頭看了看:“沒追過來吧?”
“似是沒有。”老御醫的狀態也還不錯,只是稍微有些喘,畢竟是年歲不饒人,上午又是游泳又是爬山的,再加這一公里衝刺跑,他顯然是有些累了。
“哈哈哈。”
宋北雲靠在牆根蹲了下去,笑過之後一隻手摸着旁邊打盹的老貓一邊對老御醫說:“這種狗,打了就打了,他能瞧不上咱們,咱們還不得揍他不成?你年紀大你要沉穩,我可是才十七八歲,正當打架鬥毆的年紀。”
面對這樣性子古怪的師弟,老御醫還能說什麼?他多少是有些搞不懂宋北雲這個傢伙,他的思維跳脫的有些古怪,而是沉穩的不似個少年時而卻說揍人便揍了。
不過管他呢,自家師門是個什麼樣子他還能不知?家中師父到臨死前都是這個樣子,出一個這般的師弟難道不是屬實正常麼?
“師兄,天不早了,我家裏還燉着肉,告辭。”
“唉……”
還沒等老御醫挽留,宋北雲一路小跑就消失在了拐角,老頭頗爲無奈的啞然失笑,默默搖頭一陣才哼着小曲兒朝另外一個方向晃了過去。
回到家中,正巧左柔他們都在,因爲俏俏昨日把衣裳連夜帶回來縫製,所以她們今日都匯聚在了這裏,二樓的偏廳之中就跟梯臺走秀似的,一個個花枝招展的。
宋北雲上樓時正巧是左柔換好衣服走出來時,兩人在門口撞了個滿懷,左柔被嚇了一跳,順手在宋北雲胸口捶了一下:“你要死啊,走路沒聲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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