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大人請說。”
宋北雲指着旁邊正緊張到搓手的無憂:“我家妹子現在在被人追求。你呢,常年混跡在男人堆裏,分辨是不是個好人應該不難吧?你到時候給把把關。”
“哦……好……”
“你覺得我師兄是不是好人?”無憂突然湊上前不懷好意地問道:“你說說看。”
第871章、十年4月29日 晴
這問題明擺着就是一道陷阱,說宋北雲是好人?他不配好人這個名頭,不管他的貢獻有多大,他只能算是個能人,但真的不算好人。
而且好壞的概念也很難區分,有人說他好有人說他壞,這說出來就是個死結。
至於說他是個壞人,波斯貓自己是個什麼身份?輪得到她當面說宋北雲是好是壞哦?當時在紫式部的學社裏也有討論過這個哲學問題,當時也是拿宋北雲舉例的,大家都沒討論出個啥,有人說他好有人說他壞,但唯獨沒有人說他廢。
“別難爲人了。”宋北雲笑道:“我是個好人。”
波斯貓頓時哭笑不得,天底下居然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龍首原。
這本來是見證過大唐盛世的地方,但如今卻成爲了一片櫻花綻放之地,遊人交織如梭,好不熱鬧。
難怪紫式部會選擇這個地方了,因爲此時此刻,藤原桑家的櫻花也正盛開。
“哇……好美麗!”
無憂下了馬車站在一株高大的櫻花樹下仰頭看去,入目便是櫻粉一片,飄飄灑灑如同落雪,春風夾着花香,花香中散落花瓣,陽光一照美得讓人心醉。
“知道天下的櫻花是從哪裏發源的麼?”
宋北雲走上前看了一眼笑着問無憂。
無憂輕輕搖頭,宋北雲拍了拍面前的樹:“就是它了,它本就是種在龍首原的櫻之王,後亂世中被人砍伐了,但它有一個親兒子生在洛陽,於是我便用十萬株牡丹換了它回家。它見識過盛世大唐,將來也會見證盛世中華。”
仰頭看向這迎風搖擺的櫻花樹,宋北雲定定的看了很久,未來世人提到櫻花總是說起藤原桑的家鄉,但他們卻不知道腳下的土地纔是櫻花的故鄉,從宮苑廊廡到民舍田間,隨處可見絢爛綻放的櫻花,烘托出一個盛世華夏的偉岸身影。
“那邊的,離遠點!”
正在感慨呢,就見一個老頭拎着一把鋤頭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指着宋北雲他們罵道:“靠那麼近幹啥?後退後退。”
這時候宋北雲才發現櫻花樹外五米的地方是有石墩子和鐵鏈隔離的,他連忙道歉拽着無憂來到了鐵鏈子的外頭。
難怪別的櫻花樹下都坐着人,唯獨這樹王下頭乾乾淨淨,原來這還是個保護植物……
“年輕人不懂規矩,這可是寶貝,寶貝知道嗎?”老頭走上前在他們剛纔站的地方用鋤頭輕輕鬆土:“踩死了,你們的命都賠不起。”
“抱歉抱歉。”宋北雲連聲道歉:“太過投入了。”
老頭憤憤的看了他一眼:“下次不許了,再踩進來可就要報官抓你們了。”
無憂在旁邊不平道:“師兄,不就是一顆破樹麼,至於麼?”
“至於的。”宋北雲滿面笑容的往裏頭走:“它不光是一棵樹,還是一塊紀念碑,記錄着過去也將記錄未來。”
旁邊的波斯貓到底是外國人,她同樣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但當宋北雲提到紀念碑時,她卻突然有了感觸,因爲她想起了伊斯法罕被燒燬的波斯聖物,她的心就很痛,沒有了聖物,真正屬於波斯的文明就不復存在了。
她真羨慕啊,羨慕這個仍然擁有長城、擁有碑林、擁有莫高窟、擁有三聖像、擁有大櫻花的文明,只要這些還在,文明就永不會斷絕,它們不光是一個物件,更是象徵。而波斯……什麼都沒了,就連廟宇都改成了圓頂。
走入到了裏頭,正見一羣人席地而坐,他們彈唱着說笑着,男男女女都是一副陽光明媚的模樣。
有人躺在草地上,叼着一根草杆看着書、有人與三五好友正手舞足蹈的描繪着什麼、有人正在爲情人彈奏樂曲,一切青春該有的模樣都在這裏了。
宋北雲看到這些後,往後退了一步,對無憂說道:“你去吧。”
“啊?師兄……你不陪我去啊?”
這時波斯貓笑道:“男人這東西最會裝了,若是大人去了,那人定是正人君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無憂哦了一聲,忐忐忑忑的就過去了。而她一走過去,立刻就有一個少年高興的朝她而來。
“咱們怎麼說?”
波斯貓看了一眼宋北雲,沉默片刻,然後輕輕彎了一下膝蓋:“失禮了。”
說完她便很自然的挽住了宋北雲的手,宋北雲眉頭一皺,往後退了一步:“這是幹毛?”
“大人,您知道您退的這一步有多傷人麼?”波斯貓笑道:“當然是演戲。”
“不用了哈。”宋北雲抽出手來:“你一肚子壞水,萬一又是利用我什麼的,頂不住頂不住。天上不會掉餡餅,更不會掉下兩個白饃饃。”
他說完還瞄了一眼波斯貓的胸口,然後繼續說道:“我可沒自負到天底下是個女人見到我就心花怒放、小鹿亂撞,哪怕你說的演戲,那也太過於親密了。我跟你的關係不應該是這樣,你肯定是心裏頭有事,要麼就是想通過我完成什麼目標要麼就是哪個主人給你下了任務。”
波斯貓愕然的看着宋北雲,她是真的沒想到這位大人物居然能這麼絮叨……一點都不酷。
她接觸過不少大人物的,不管是長安監備匡玉生,還是之前長安刺史。他們都不太喜歡說話,眼神也很冰冷。但宋北雲這人……話好多啊。
因爲之前還不是很熟悉,她真不知道宋北雲是什麼人,之前只是覺得他聰明且警惕,但今天卻發現他的嘴真的好碎。
“那好吧……我就說你是我朋友。”
“不然呢?你打算說什麼?說我是你相公還是情郎?到時候我再在公共場合一露面,人家一看說嘿,這不那波斯貓的男人嘛,原來他就是宋北雲啊,原來宋北雲跟波斯貓有一腿。”宋北雲輕笑一聲道:“那你的目的不就達成了麼?你可以在整個長安橫着走了,各級官員也都不再敢爲難你,因爲你是宋北雲的女人嘛。然後你再一宣傳一造勢。得了,我連把你驅逐都不行了,因爲那樣我就變成了薄情寡性負心漢,爲保名聲驅情人。好算計哦。”
波斯貓的表情都猙獰了,她驚愕的看着宋北雲,因爲連她都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劇情。
“不行,咱們連朋友都不能是。”宋北雲揹着手往前走:“我只是被年輕人吸引而來的怪叔叔罷了,你去忙吧。”
“啊……那……我……”波斯貓人傻了,她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宋北雲就這樣走了,臨走前還告誡一下讓她幫忙盯一下無憂。
說真的,主要還是這波斯貓太吸引人注意了,她就相當於趙性身上的龍袍、宋北雲的火槍和晏殊的摺扇,拿在手上就具有了能讓人記住的特點,還假扮情侶……這不是腦子有坑是什麼?
沒過多久,發起人紫式部就來了,她仍是一副恬淡如水的模樣,總給人一種高攀不起的錯覺,再加上她可是朝廷親封的公主帝姬,雖然名頭搞笑了一些,但地位擺在那,所以雖然至今還是獨身,但卻沒有誰敢輕易上前搭訕,大多都是一口一個先生的叫着。
不過宋北雲倒是沒有太過於關注紫式部,他就坐在一棵樹下盯着不遠處正在跟無憂聊天的那個男子,那男人外表看上去倒還算是一表人才,穿着打扮也很得體,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少爺,至於學識什麼的,他也沒辦法去考量,不過無憂只是單純而不是傻,她是能分辨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個草包的,所以這個人肯定不是草包。
那一個這樣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年輕人,他到底是不是個人渣,這一點卻還是有待考證的,而這個任務就會交給專業選手波斯貓來完成。
“你回來了?”
突然而來的聲音讓宋北雲轉過頭去,看到紫式部正穿着一條春天的小裙子秀秀氣氣的站在他的旁邊,一隻手遮着陽,眯着眼睛看着宋北雲。
“少女怕日手遮陰。”
紫式部咬緊了後槽牙,惡狠狠的說:“你還是沒變。”
“開個玩笑嘛。”宋北雲慵懶的抬起頭看着天上的浮雲:“最近可好啊,來福帝姬。”
紫式部轉身就要走,而宋北雲卻喂了一聲:“你那個小丫鬟呢?”
“她身子不舒服,怎麼?想她了?”
“她比你可愛多了,我一想起紫式部這個名字,滿腦子跳出來的都是那個鮮活的小姑娘。”宋北雲倒也不客氣:“怎麼也不想着回家鄉去看看?”
“沒意思,回去之後要遭父親罵,還要被催婚。”
“對哦,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一個了。”
來福帝姬幽怨的看了宋北雲一眼,但卻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對了,我問一下,那個少年是什麼人?”
“怎麼了?看上了那個姑娘?你直接下令就好了,這長安還有誰能違抗你的命令?”
“胡說八道什麼呢?我怎麼覺得你在喫醋啊?”
“自以爲是。”紫式部哼了一聲:“那人是西北學界泰斗李卓的孫子,名叫李沁。怎麼了?”
“李卓?那個號稱自己是李白之後的癟三?”宋北雲嗤笑起來:“有意思,沽名釣譽者的孫子,我對他影響分直接減到負。看來是要好好給無憂把把關了。”
第872章、十年4月29日 晴
“湖廣熟,天下足。湖廣未來必然是個大糧倉,而未來東北地區也會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糧食基地。”
宋北雲坐在那給紫式部描述着將來心中的理想畫卷,輕聲細語的在春光明媚之時勾勒出了一副稻米飄向的畫面。
紫式部沒有插嘴,只是託着腮看着身邊這個狗男人,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這個人真的越看越順眼,越看越讓人喜歡,年輕時他還沒有這樣的魅力,但隨着年歲漸大,他卻愈發的有魅力起來。
而他說的話,若是放在別人身上無非就是一場癡人說夢,但宋北雲說來卻是那般可信,彷彿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似的,言之鑿鑿的模樣讓人信以爲真。
“這次回來你待多久?”
“不知道,如果沒有意外最少兩年,中途可能會去一趟連雲港,其他的時候都會在這裏混喫等死。”宋北雲一手枕在腦後躺在草坪上,順手拿過紫式部的扇子擋住刺眼的陽光:“三十歲了,沒能好好跟家人一起。我們中國人啊,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現在我要開始齊家了。”
紫式部抱着膝蓋坐在那看着遙遠的天際:“我父親前兩年寫信給我,讓我勾引你。”
“勾,隨便勾。我這個人只喫餌不上鉤,你下餌就輕口。”
紫式部笑得花枝亂顫,旁人看到這一幕,不少人都傻了,因爲他們印象中的藤原先生從來都是嚴肅板正高高在上,雖然是女兒身但廣受愛戴,才華橫溢和性格高冷已經是她的符號了,但今天卻看到她居然會坐在一個男人身邊笑成這副樣子。
人類八卦的天性是鐫刻在DNA裏的,所以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討論起藤原先生的事情來,甚至於連那個邀請無憂的男孩都頻頻側目。
而波斯貓看到這一幕心裏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倒不是因爲她喜歡宋北雲而是因爲這對待的差別也太大了,自己哪裏比藤原差了?憑什麼她不會被趕走而自己卻都不得靠近。
“對了,你的大作我都有讀。”
“怎麼樣怎麼樣?”紫式部一聽,眼睛都快開遠光了,閃閃發亮的模樣多少也是有些可愛:“你說來聽聽。”
“嗯,怎麼說呢,眼光還是有些狹窄。你還應該多走走多看看,再拓展一些視野,這裏頭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你知道麼?就是你把中原的文化當成了漢文化,但其實不是。漢文化不光是漢族的文化,它更是中國的文化,它是具有流動性、變化性和包容性的,你愛喫的餅是胡人的餅、你愛喝的粥是嶺南的粥、你穿的衣裳是東戎的改款,但它們現在都是漢文化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你把它分割的話,純正的漢文化是應該把你們這些東方來的蠻夷的頭割下來放在銅鍋裏煮來祭天的。這一點,你尤其帶着你那個小國島民的心態來描述,這是不對的。中華之所以爲中華,不光是它大而是因爲它海納百川。”
紫式部被說了一通,但她似乎並不生氣,也沒有爭論的意思,只是繼續問道:“其他呢?”
“其他的也還好,比較客觀公允。就這個心態問題,要改。總體來說是不錯的就是了,這兩年也就你和范仲淹兩人的文章能入眼了。”
能被這吊毛誇獎,紫式部不知道能有多高興,要知道面前的人可是宋北雲,他出了是大宋名臣天下名士之外,曾經的他可是實至名歸的天下第一才子,狀元出身、文章冠絕,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一手經略文到現在還是擺在大學課堂裏教授的內容,而那還只是他十九歲寫的東西。
看到他之後紫式部才知道這天賦真不是努力就能追趕的,自己的文章放在平庸之輩面前還能讓他們歎爲觀止而放在這等天才的面前,他要稍微不客氣點那就是一堆廢話。
當年報紙上的雙花奇談她又不是沒看過,裏頭的妙語連珠至今都是文壇津津樂道的東西,而紫式部一看就知道其中一花就是宋北雲的文風。
“你還記得你當年摸我的事麼?”
“唉,談論文章就談論文章,你說這個幹什麼?”宋北雲眉頭皺了起來:“你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紫式部只是笑:“我只是實在不明白,這麼厲害的一個才子名士,怎麼也會那個樣子。”
“你不懂就對了,世上的絕色無非便是長白山的雪、東海邊的浪和大姑娘的腿。”
“下作的東西。”紫式部嘴上罵着,但神情卻沒有嫌棄:“那現在呢?”
“我爲什麼要回答你?我們很熟麼?”
“不熟麼?”
“熟麼?”
他們在這頭聊天,遠處的人卻已經早就按捺不住了,紛紛討論起這男人的身份來。而波斯貓卻也已經開始了行動,她裝作不經意的走到了你李沁的面前,手上拿着一個剛買來的紙鳶,極盡騷氣的坐了下來,就在離無憂那一羣少男少女不足三米外的一棵樹下。
她什麼也不用幹,作爲長安顏值的天花板,只需要往那一坐,好像就連櫻花都不如她來得光芒四射。
這誰頂得住呢,特別是那些男孩子,坐懷不亂可不是誰都能具備的超能力,讀再多的書也頂不住體內洶湧澎湃的荷爾蒙,面對那些無趣的小妹妹,一個騷騷的大姐姐那可是對小男生的降維打擊。
幾乎全場男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從老樹逢春的藤原先生那裏吸引到了這位長安顏值天花板的波斯貓那裏,她彷彿在一瞬間化身成爲了西西里島的莫卡妮貝魯奇,所有的動作都被狗男人們捕捉了下來,包括之前一直在跟無憂吹牛逼的李沁。
而波斯貓什麼都沒幹,只是因爲熱了而把領口的扣子給解了一顆下來,周圍的小男生就有超過一半人切換了坐姿。
“那是誰啊?”
旁邊有人神色詭異的問同伴,而同伴也是心領神會地說道:“她好像是聖女蝴蝶……長安城很有名的。”
“真好看啊……”
“是啊。”
本來就有很多粉絲的波斯貓,她走到任何地方都是焦點,如果說這世上存在天生魅惑,那波斯貓一定就是其中一員,她哪怕不用刻意做動作,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屬於女性激素氣息也可以引發雄性的求偶本能。
這纔是真正鐫刻在DNA裏的行爲。
“你們今日是來遊園的嗎?”她好死不死這時突然對着李沁那一堆人開口說話了:“我能一起嗎?”
這該死的甜美、這該死的嬌弱、這該死的魅力,不開口已經要了人半條命,這一開口簡直全場驚呼,她的聲音是如此之軟綿、細膩、引人遐想,就像是月下帶着露水的夜來香,散發着濃烈的香味,引來人們的胸悶和呼吸困難。
這一句話出來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所有人都默契的往同伴的方向挪了挪,雖然嘴上不說,但大家都希望這位人間尤物能夠坐在自己身邊。
最後波斯貓看似無意的坐在了李沁的身邊,身上的幽香能把人衝得眼花頭暈。
這個時候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原本團隊裏姑娘身上了,那又白又長的腿已經近在咫尺……
“這位哥哥,能幫我將這個打開嗎?這團線我解不開呢。”
波斯貓楚楚可憐的將紙鳶纏在一起的線攤開放在李沁的面前,看到那一團線的模樣,李沁沒有任何猶豫的接了過去。
而這時無憂卻在旁邊生生把一個需要擰開的罐頭給用蠻力拔了出來,然後用一根筷子戳裏頭的黃桃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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