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7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趙性見自己的念念不忘終究是有了回想,開心的不行,不過因爲腿疾的原因他也沒辦法去帶宋北雲出去喫香喝辣,所以他只能靠在那裏長吁短嘆。

而這些日子外頭其實也很熱鬧,不光是工業博覽會這幾日的表現尤其搶眼。

價格昂貴的縫紉機都被一搶而空,那些農機更是被人批發似的拉了回去,甚至於這幾日金陵城中的木匠似乎不打出一張“有農機”的牌子就不好意思做買賣了一般,場面一度火爆。

官府倒也沒有找這些仿製農機的人的麻煩,反正就好像默許了一樣,任憑這農機一夜之間滿天飛。

而其他工業製品最火爆的就屬於軍工類了,現在很多周圍的西域效小國都已經不滿自己那拿着刀劈劈砍砍的節奏了,現在幾乎全體都在求購槍支。

這幫國家基本上都是在化肥礦石行業在大宋身上賺了不少錢的地方,而這一次的軍購讓他們無一不是回到了數年前的赤貧狀態。

對於這種事情宋北雲顯然早有預料,雖然現在出現在展臺上的武器大部分都是比較先進的宋國列裝同款。

但大宋的士兵在年後基本就能完全更換金屬定裝彈武器了,這些東西還沒有正兒八經走上歷史舞臺就已經被拉下了神壇。

工業博覽會的熱度在這幾天不減反增,看那架勢大概是要跟春節廟會連起來了。

“官家……晏相求見。”

內侍走入後彙報了一聲,趙性從牀上坐了起來,嘿嘿一樂:“這不,靠譜的晏大人來了。”

宋北雲連身都懶得起了,直到晏殊興沖沖的走了進來:“你們猜怎麼着。”

“別賣關子。”趙性斥道:“真的是好的學不會,學壞一出溜。”

“第一艦隊的先遣隊回來了!”

宋北雲一聽之間從矮榻上蹦了起來:“可當真?”

“當然,你不在的地方所以那頭的情報都會直接傳到京城中,說是先遣隊不日便抵達連雲港。”

“種子!有種子沒有?”宋北雲最關心的就是這個:“我就想問問有沒有種子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這事我沒權攙和,就給你傳個話,具體的麼等到過幾日連雲港發來消息再說吧。”

第863章、十年2月9日 晴

除夕。

沒有等來心心念唸的種子,但等來了十年後的第一場金陵雪。

今日整個金陵都休沐了,街上空蕩蕩的。那些前來金陵討生活的人已經離開這裏回到了家鄉,擴大了數倍的城市一時之間反倒是變得有些冷清,爲數不多還在開的商鋪都是一些少民邊民等等不過春節的人在操持。

“你買這麼多煙花炮仗是要幹啥?”

空檔的大街上,趙性買了數十個箱子的炮仗煙花被幾個侍衛或背或扛着,宋北雲見他真的太過於幼稚,終於是忍不住開口說了他兩句。

一開始趙性並沒有在意,直到宋北雲忍不住發問時,他纔回答了這個問題。

“要說天底下什麼人最悲哀,那便是皇帝了。說出來你不要笑話,自兒時起,我沒有玩過這些東西。”趙性擺弄着手上一個長杆的煙花笑道:“如今萬事太平,朕總歸是能玩玩了吧。”

宋北雲懶得反駁他,大過年的,而且來都來了,沒有必要去掃這個興致。

雖說現在採買年貨的確是有些晚了,但也不是沒有賣的,趙性性高彩禮的買了一大堆東西之後便就要打道回府。

但突然似乎感覺少了什麼似的,帶着人徑直走到了一家飯館點了胡辣湯和燴餅,不光讓宋北雲一起去嚐嚐,甚至連身邊幫忙搬東西的侍衛都有一份。

趙性是一個性格古怪的皇帝,如果把世界上出現過的皇帝都拉到一個羣裏搞一個評選,他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最奇葩的皇帝,沒有之一。

其他的古怪皇帝要麼是奸懶滑饞、要麼是荒淫無度、要麼是愚昧無知、要麼是膽小如鼠,總歸是要沾上一項的,但趙性既勤快又聰慧、開明還很勇。說他是個中興之主都算是委屈他了,這傢伙要是生在一個混亂的年代,要麼死要麼能成秦始皇第二,但就這麼一個人,他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像是個皇帝。

什麼陰晴不定,什麼伴君如伴虎,那些本應該皇帝身上都貼上的固有標籤他是一個都不沾,都說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而趙性一怒,掀翻桌子,掀了桌子之後還能喫下三大碗米飯。

也許是跟他的人生軌跡有關係,反正這個人吧,怎麼說呢……邋遢又任性,倔強又頑強。有着自己獨特的人格魅力,而且還有着許多讓人想踹他一腳的臭毛病。

至少在宋北雲看來,趙性纔是那個老天爺派下來拯救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人,而自己只不過是巧合中的巧合跟他一起合作罷了。

就像妙言所說的那樣,穿越者有很多,但真正改變了整個格局的人卻似乎只有宋北雲一人而已。而宋北雲能夠成功,身邊這個端着一個木頭碗邊走邊嗦的人居功至偉。

沒有他,十個百個千個宋北雲也不過都是時代的過客,這個時代的主角應該是趙性,宋北雲認爲自己不過是點綴在夜空之中的一顆還算亮眼的星罷了,而趙性起步得是個月亮。

“你琢磨啥呢?喝啊,胡辣湯得趁熱。”趙性嗦了一口後說道:“這一涼啊,味道就古怪了,再後頭就得化水,那就喝不得了。”

宋北雲哦了一聲,突然開口問道:“當年,你是怎麼就相信我的呢?”

“啥時候?”

“就是最開始我給你寫信的時候。”

“你說那會兒啊,那會我信誰不信誰的,有個卵子關係。我可沒想到我能有今天這一步,我當時就想着在老歪脖子樹上吊死還能留下個全屍。”趙性喃喃說道:“你那個時候出來,不就等於是個諸葛臥龍突然竄到劉備身邊蹦跳着毛遂自薦麼?反正死馬當活馬醫唄,都那個孫子樣了,還能糟糕到哪裏去。”

趙性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臺階上,端着碗用手上的油餅往碗裏泡,喫了一大口然後說道:“而且你那手字寫的也好,看着讓人舒服。”

“就這?”

“不然呢?”趙性點着頭說道:“我當時覺得你是個憨子,不過誰知道這個憨子生生用十年把那個逼樣的大宋從水深火熱裏給拽出來了,天意。”

“你他孃的。”

“你再罵!沒大沒小的東西,我比你可大好幾歲呢。”

宋北雲啐了一口:“爛人。”

“說到爛人那我可來精神了,這天底下說爛人,你宋北雲自稱第二,可還有人敢稱第一?”趙性一點不慌的回嘴道:“你數數你這些年乾的事,從最開始投毒弄死當時的皇城司使開始,後頭一件件一樁樁的,你說人家是爛人?”

宋北雲也坐了下來:“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怎麼辦呢。大不了死了不得入輪迴唄。”

趙性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喫完了東西把木頭破碗一扔:“你的功德,哪怕是把老子宰了都能將功補過了。”

宋北雲哈哈一笑,負手而去。

兩人回到皇宮,年夜飯已經準備好了,不過這皇宮大院之內是相當冷清。

除了趙性和宋北雲,就只剩下了皇后一人,而原本作爲小老婆的宋暖玉因爲想念兒子,老早就已經跟着長安的朝會隊伍去了長安。

宋北雲跟皇后沒怎麼交集,但皇后是個聰明人,她很清楚的知道宋北雲這個人代表着什麼,所以只是隨便喫了些東西就藉口託詞說身體不適回宮去了。

“這娘們還真挺不錯的。”趙性用筷子指了指遠處皇后的背影誇道:“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懂事。”

“當時你不是還不樂意麼。”

“你看人的眼光還挺準的。”趙性伸出手想夾起一隻大蝦,卻被宋北雲一筷子打了下去:“你是真的管不住自己的破嘴,這纔不拄拐幾天啊?忘了!”

“嘶……”說到拄拐趙性條件反射的嘬了個牙花子:“不喫不喫,我不喫了行吧。”

宋北雲點頭道:“多喫點冬瓜。”

“整天就是冬瓜冬瓜冬瓜,老子真的是……”趙性一邊罵着一邊把冬瓜往嘴裏放,喫了兩口後突然問道:“問你啊,你說的那些種子,如果真的帶來了,幾時候能成規模?”

“如果都是正兒八經的土豆和玉米,基本上已經是被當地土人育種過的,所以我們只需要稍微改良就能推廣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兩三年吧。”

“嗯?”

宋北雲點了點桌子:“兩三年之後,大宋再無饑荒,中國再飢餓。”

“是不是哦,那麼神?”

“除非真的是超極端天氣,只要鋪開了種,就是這樣的結果。”

趙性嘿嘿一笑,滿意的點了點頭:“聽你說過,還能喂牲口是吧?”

“嗯,對。馬上就會迎來人口大潮了。”宋北雲抿了口酒:“將來啊,學子們會被先生問一個問題,說中華自古誰可稱得上千古一帝。1、周天子姬發。2、始皇帝趙政。3、唐太宗李世民。4、宋……嗯,你還沒廟號呢,別急。”

“哈哈哈哈……”

趙性笑得滿臉通紅,笑完之後卻是雙手撐在膝蓋上,輕輕的前後搖擺,幽幽嘆氣:“能與他們一起上題,老子這輩子值了。”

宋北雲沒有說話,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道題的正確答案一定是選4,幾乎沒有懸念。因爲趙性讓中國提前一千年不餓肚子,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天底下還有什麼豐功偉業能比讓人喫飽飯還牛逼的?

“我能有個球的功勞,呵呵……”趙性輕笑一聲,自嘲一般地說道:“當皇帝還沒有當海軍元帥乾的好,要不怎麼說你們纔是救大宋的人呢。”

現在有個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宋北雲認爲趙性纔是光,趙性認爲宋北雲纔是太陽,兩人都覺得自己其實算不得什麼東西。但又不好硬性拉扯,不然多少就有點裝逼的嫌疑,基本上就可以算得上是一場誤會了。

喫了飯,兩人都喝的醉醺醺的,趙性吵鬧着要去放煙花,然後兩個人一起被煙花崩出了三米多高。

當天晚上金陵城的鐘都響了,本來在家中招待老家親友的晏殊當時衣服都顧不得換就直奔去了皇宮裏。

他到時,丁相已經到了,其他大臣都被禁衛軍擋在了後宮之外。

晏殊看到丁相,他表情古怪的揹着手站在那,牀上一邊躺着趙性,旁邊一個軟塌上躺着宋北雲,隔着老遠就聞到兩人身上都充斥着一股子火藥味。

他當時差點以爲這倆人是沒了,當時那一下,他心當時就沉底了。他們倆隨便沒一個還能想辦法穩住國家局勢,但他倆同時暴斃,大宋必亂。

不過下一刻他就聽見了趙性和宋北雲躺在那隔空對罵的聲音,聽到他們中氣十足的髒話,晏殊一口老血當場就給嚥了回去。

趙性傷在了肩膀,被火藥衝起的石頭子兒在肩膀處豁開了一道最少十五釐米的口子,從鎖骨到手臂,雖然已得到了包紮但卻還是可以看到鮮血再往外是滲。

宋北雲的傷要重一點,他左邊腰部有一個貫通傷,差一點腰子就沒了,脖子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傷口,不是很深,但是很危險。

倆人就這死樣了,還在那對罵呢,宋北雲責怪趙性不長眼睛,點着了炮仗把他孃的火柴給扔出去了,引燃了煙花堆。

趙性則在說宋北雲腦子不好使,明明當時跑了就行,還非要按着他往地上趴。

不過宋北雲往地上趴理論上沒錯,但誰也沒曾想……那煙花不光是會爆,它還會滿地呲着爆。

“晏相。”老丁朝晏殊拱了拱手:“老夫這便去讓他們解了警示。”

他說是這麼說,其實就是看到這大宋皇帝的德行心中來氣,不想再看到這倆人哪怕多一眼。

晏殊看到他們的慘樣也是一臉無奈,坐在那用近乎央求的語氣說道:“都是當爹很久的人了,鬧的哪一齣啊?”

趙性側過頭哼了一聲,而宋北雲躺在那哎喲喲喲的嚎叫着。

“剛纔你們兩位還在對罵,我可都聽見了。”晏殊氣得手腳冰涼:“一位是大宋皇帝,一位是社稷大臣,真出了事怎麼辦?百姓怎麼辦?江山怎麼辦?大宋怎麼辦?作可以,可我在此拜託二位,別往死了去作啊。”

晏殊真的是氣炸了,他也不管什麼君臣之禮了,上來就開噴了。

可別小看晏殊噴人的能耐,但凡是有過“某某第一才子”稱號的人,哪一個不是噴壺成精、哪一個不是牙尖嘴利。

他現在真的是瞭解當年岳丈大人怎麼就會被牀上那兩個人給氣得半身不遂,真的是作死啊!天底下就沒見過這麼幼稚的人!

一個皇帝,人皇趙性。一個江山一擔的社稷臣子,影子皇帝宋北雲。這麼兩個橫貫東南西北,從興安嶺到樓蘭國聽到他們名字都要哆嗦一陣的人。

在大宋都城的皇宮裏,差點被炮仗給炸死!

這傳出去都不是貽笑大方的問題了,那是要百世流芳啊!作孽!真的是作孽啊!

晏殊能感覺到自己氣得腮幫子都在抖,而趙性此刻已經拉過了羊絨毯子矇住了頭,宋北雲也歪着腦袋在那裝死。

真的是忍一時越想越氣,晏殊此時此刻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耳邊似乎都出現了海浪的聲音。

他算是明白爲什麼丁相要走了,原來是老頭求生意志強,不想爲這兩個混賬重蹈趙相的覆轍。

這件事最後處理起來也是巨麻煩,不能告訴天下趙性受傷的事,更不能告訴天下他們是怎麼受傷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兩個寶貝關在後宮裏慢慢療養。

第二天的早朝的團拜會趙性就沒來,最終還是晏殊主持的團拜,而宋北雲因爲傷勢比較重,所以他在凌晨三點多就出門上工的晏殊主持完團拜之後都還沒有醒。

趙性稍微好一些,只是肩膀上包着厚厚的紗棉繃帶,坐在那窸窸窣窣的喫着南瓜粥。

“官家,剋制,剋制……”

“知道啦。”趙性擺了擺手:“去吩咐文武大臣休息去吧。還有,把我面前這廝給弄醒,憑什麼老子疼得睡不着,他居然還能躺在那安安穩穩。”

第864章、十年2月11日 晴

那日敲鐘,整個金陵在四分三十七秒的時間裏完成了戒嚴,所有城防都在一瞬間轉化爲了戰備狀態,槍炮上膛、騎兵整備,皇城周圍在一刻鐘的時間裏就進駐了差不多四萬人。

護城河的吊橋被抬了起來,城市轉爲軍管,一時間風聲鶴唳,整個金陵如臨大敵。

雖然從戒備到警戒解除也不過一個鐘頭左右,但如此高效的執行力和在無指揮狀態下的整備能力,着實讓來請安的使者們大開眼界了一把。

當然,這件事是個烏龍,因爲皇宮之中在除夕夜燃放煙花被誤以爲是出了事情才導致的這一場轟轟烈烈的皇城保衛戰。最後那個司鐘的將領被罰了一個月的俸並被責令停職十五天以小懲大誡纔算作罷。

倒是聽說皇帝因爲受到了驚嚇,好幾日都不見蹤影,即便是外國使節來拜年他都不予以接見。

不過民間麼,倒是有了一些古怪的傳聞,有人說那日皇宮之變並非是誤報而是平西王宋北雲大鬧皇宮,意欲犯上作亂,但最終功敗垂成,只是皇帝也受了重傷,這幾日自然也無法的見人。

否則就說不通了,因爲那日有人見宋北雲進了皇宮之後,至今也沒有出來,這可不是一個臣子的本分。

所以根據這件事來說的話,大概就是宋北雲借陛下的信任混入皇宮,在普天同慶的除夕夜圖窮匕見意圖刺殺皇帝秩〗剑罱K棋差一招,帜媸 �

這樣說來宋北雲到現在都沒出來就好解釋了,要麼是他已經被斬殺於皇宮,要麼就是已經被軟禁了起來。

市中有好事者言之鑿鑿,分析的頭頭是道,說是宋北雲八成是被軟禁了,因爲長安之地有着大宋的半壁江山,不管是兵力還是經濟都是如此,所以宋北雲不能死,如果一死大宋必亂。

旁人聽罷,只是唏噓這人心不足蛇吞象,明明都已經位極人臣、冠絕天下了,怎麼的還能幹出這等事來,不光讓人不齒,還多少有些不可理喻。

這時候人性黨就蹦出來了,說些什麼人心自古便是如此之類離奇的話來,聽着還以爲他們對世道有多少見解一般。

反正對於宋北雲的下場,有人覺得可惜有人覺得他罪有應得,倒是成了這正月裏的一場談資。

“周先生,你說他們說的是真的麼?”

小酒館之中,一名中年文士模樣的人正在那喝酒,他旁邊的年輕後生小聲地問道:“宋北雲真的會址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