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城市到底還是不夠亮,星星點點配不上的這繁華都市,必須要亮起來,什麼光污染不光污染,連光都不夠,說個屁的污染。
“算了,也不是我該操心的事。”宋北雲伸了個懶腰自顧自地說道:“明天罵工部去。”
第二天宋北雲起了個大早,先去科學院裏繞了一圈,本來想看看張清這個曠古爍今的數學天才,但聽院裏的人說,張清去連雲港找師父去了……宋北雲頓時覺得人世無常了起來。
既然看不到這個小徒弟,宋北雲便轉道去了金陵城角落的一處宅子,不過在宅子門口時,他卻愣了一下,退後了幾步仔細看了看,發現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就是這裏……可是……
“你找誰呀?”
門裏這時出來了一個七八歲的女童,雖然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但手上卻拿着三字經,卻是正在讀書的模樣。
“我來瞧瞧這裏一個長輩,這是……”
“先生先生,有人來找您了。”
那女孩轉身邁着小腿跑了進去,不多一會兒便見一個一身尋常棉衣的中年女子走了出來,她身後還跟着八九個跟那個小孩一般大小的孩童。
“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宋北雲跨入小院,抬頭張望一圈:“娘娘真是好雅緻啊,在這裏當起了教書先生?”
太后撩起頭髮輕笑着說道:“閒來也是無事可做,剛巧周圍幾乎鄰居平日裏都對我頗有照顧,我便在他們外出做工的時候幫他們照顧一下孩子,再加上我也識字,便順帶教教孩子們讀書寫字了。”
宋北雲笑了起來:“倒也是好事一件。”
“你先坐一會,我去端些糕點來。”
“不用客氣了。”宋北雲擺手道:“我就是順道來瞧瞧娘娘的,看到娘娘還安好,我便放心了。”
“好……都挺好。”太后莞爾一笑,雖已是差不多五十的人了,但仍還保留了一些當年的底子,看上去也比在宮中的時候健康開朗了許多。
“那太后娘娘可還缺喫穿花銷?”
“不缺不缺,都不缺。”太后連連擺手:“每個月都會有一筆錢給我的。”
“那就行。”宋北雲回到門口拱手道:“那娘娘忙着,我便先告辭了。”
“不如留下喫個午飯吧。”
“哎呀,我倒是也想,只是這一趟時間太匆忙,下午還得入宮呢。”
太后自然也是知道宋北雲當下的地位和能耐,忙纔是正經的,所以也便不再挽留:“若是有空,多來玩玩。”
“一定。”
宋北雲出了門,在門口的樹下倒是感慨了一陣,恐怕現在任誰來都想不到這位看上去慈祥和藹的姨婆,當年可是威風凜凜的老佛爺,連當今皇帝都是她手掌心的把件。
滄海桑田,世事無常啊。
在這裏溜達了一圈,宋北雲便來到了弘文館。這是他主持修建的地方,如今卻成爲了大宋乃至整個世界最大的圖書館,本來他以爲這地方會是冷冷清清,安安靜靜,但到了這才知道,金陵恐怕除了菜市場就沒有比這裏熱鬧的地方了。
那門口進進出出的男男女女說不上摩肩擦踵,但絕對也是絡繹不絕,進去之後更是發現,偌大的場館裏居然連一個空位都沒有了,背書的背書,摘抄的摘抄、查詢的查詢,有位置的坐在位置上,沒有位置的席地而坐,有些人甚至手上拿着一個饃饃就這一杯水就開始在那裏苦讀。
不過這地方雖是人多但卻一點都不嘈雜,除了細微的讀書之聲,剩下的便是翻書時的嘩嘩聲。
“請問是閱讀還是借閱?”
“哦,我來看看的。”宋北雲對那門口的管理員說道:“科學類的在哪?”
“哦,在丙字櫃甲列。”
“多謝。”
宋北雲走了過去,卻發現當初只有薄薄一層的科學類書籍,如今卻已經塞滿了七個碩大的書架,而爲它專門留出的空位,遠比詩詞歌賦要多上十倍不止,而書架下頭全是坐在那苦讀的年輕人,有些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他們鬧不明,就只能先記下來。
看到這裏幾乎都沒有個下腳的地方,宋北雲也沒好意思往裏頭走,但剛準備轉身時,卻聽到地下有個聲:“這位前輩是要來借閱嗎?不好意思,擋着你的路了。”
前輩?
宋北雲心中一愣,但轉念也就釋懷了。是啊,自己不知不覺也成前輩了,雖然已經有過心理建設,但突然被人這麼叫一嗓子,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沒事,我就是來看看。”
看着這些十四五、十五六的孩子,當年自己在金陵城最風光的時候,他們還流着鼻涕滿街跑呢,而如今卻已經是這麼大個人了。
果然這時間不等人吶。
“北雲來了?”
弘文館館長,漢文白話詞典、多語通用詞典、幼齡科教讀物、大宋百科全書主編以及通用字音倡導推廣者,此時從門外小跑了進來,宋北雲聞聲回過頭笑着拱了拱手,但並沒有說話便走了過去。
“許久不見啊,北坡兄。”
“你啊你啊。”北坡在他肩頭捶了幾下,也是笑着說道:“可是害苦了我。”
第855章、十年1月15日 晴
“編纂人員前後歷經三千餘人,卻還只是完成了不足四成。”
北坡的抱怨在宋北雲聽起來卻是那麼的了不起,因爲光是幾本字詞典的字數就近乎有三十倍校花的貼身高手那麼多,這光要是編的話,三千人倒也是不用花多少時間,可問題是它還需要考證,有些時候爲了一個字的典故、出處,可能就要去某個偏遠之地進行考證,驗證,而音典更是複雜無比,特別是南方那種十里不同音的地區,很多方言甚至都沒有一個文字的表述,都需要進行造字後再進行整理。
反正爲了貫徹“整理不是刪除、統合不是抹殺”的宗旨,麻煩事實在是太多了,而在推廣音同聲的時候,遭遇的阻力更是巨大無比,即便是有國家在背後推波助瀾,但仍有大把人不認同,覺得這東西就是在禍害他們的子孫後代,最後不得已還非得讓當地官府進行半強制的學習才勉強展開。
“辛苦了。”宋北雲倒是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不過北坡兄,你這貪圖我可都看在眼裏了,青史留名定是要有你一份了。”
青史留名可不是一句口號,這件事可是這個時代士大夫的最終追求,而且這青史留名可不是什麼在歷史書上一筆帶過,而是將來會出現在子孫後代的課文裏、試卷裏、考試中並以簡答題、選擇題、填空題等方式讓這幫小逼崽子們抓耳撓腮。
這才叫青史留名,這纔是一個文人的終極夢想。
北坡爽朗大笑,喝了一大口水後抬頭看向天外:“也不知此生是否能完成。”
“那就加快點速度。”宋北雲大概算了一下:“此生還剩四十年,四十年應該沒問題。”
“嗯,希望如此。”
北坡笑了笑:“哦,對了。我成親你都沒來。”
“嗨,你還不知道我有多忙麼,馬不停蹄的到處跑,從長安到連雲港從連雲港到金京,一年到頭都沒辦法回家一趟。”
“那北雲這次回來是要做個甚啊?”
“借弘文館宣講院一用。”
“好說。”北坡拿出一個隨身的小本子翻了翻:“你定下日子,我讓其他人稍微挪一下時間便是。”
“就這一兩日吧,其餘的你看着辦。反正也不能太讓你爲難。”
“不爲難不爲難,那就是兩日後吧,那日倒也有人借了,不過倒是可以勻一下。”
“嗯,那就多謝了。”
北坡現在是翰林院撰學,雖然沒有實職但卻領的是從三品的俸祿,再加上他主修國之重典,在這金陵城裏隱約也就是文壇領袖一般的人物了,說話很是管用。
而想在弘文館裏宣揚講義開課教學等等可都是得他點頭纔算作數,別看他是個虛職官,但影響力是真的非常高了。
所以幫宋北雲安排一場宣講,問題真的不大,即便已經被預定了,讓人挪一下也是問題不大。
兩人聊了一個上午,北坡本打算留宋北雲喫飯,但最終宋北雲因爲宮中召喚卻只能再次趕往了皇宮之中。
進入皇宮立刻就有侍衛引着他來到了趙性面前,趙性正坐在偏殿上,面前擺着一桌子菜,而晏殊則低頭看着什麼東西。
“龜孫咋纔來呢?”
“我去接地方演講了,都讓你們先喫了。”
宋北雲落座,順手拿過晏殊旁邊的一本冊子翻了幾頁:“改刑了?這拘役跟勞改不是一個意思麼?”
“一個意思麼?”晏殊抬起頭輕輕一笑,眼裏泛起詭異的光:“你仔細看看。”
宋北雲仔細看着下頭的詳細條款,上頭有一條補充說明就是勞動改造理論上是將罪犯發配至極北苦寒之地而拘役則是就地進行強制勞動。
“壞還是你們這些人壞。”宋北雲嘟囔一聲:“直接給幹西伯利亞砍樹去了。”
看到這些變更的法條和法律,宋北雲眉頭緊鎖:“取消終身制的概念你們明白是什麼嗎?就哪怕是皇帝都沒有終身制了。”
“對啊。”趙性夾起一根白菜放進嘴裏:“就跟你說的那樣,六十歲就退了,有兒子麼傳給兒子,沒有兒子就自然進行禪讓制。”
“那天下還不炸了鍋?”宋北雲拍了拍桌子:“你讓那些老臣、宗家怎麼辦?”
“當然是改姓啊,不過我覺得其實不改也沒關係,但就怕宗家鬧,慢慢來吧。”趙性沉吟片刻後說道:“我覺得理想範圍就是皇帝當二十年最多了,在位超過二十年的皇帝特別容易出昏君。”
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年紀不能太大,要是六七十歲上了位,老眼昏花的,幹個十年還行,幹二十年怕是頂不住喲。四十來歲最好,也算年富力強,頭腦也靈光,而且又能穩得住氣又能銳意進取。”
“行了行了,這個時候說這些屁話有什麼意思?”
宋北雲拿起筷子,然後驚愕的抬起頭:“全是蔬菜?一片肉都沒有?”
趙性滿臉苦澀的將一片冬瓜塞入嘴裏:“別廢話,喫就是了。”
宋北雲抿着嘴看了趙性一眼:“行了,你自己作的孽,別連累我。”
而這時晏殊緩緩抬起頭將一份文稿遞給宋北雲:“宣講的稿子我看了,沒什麼地方要改了。不過現在既然在推白話,那你最好還是得用白話來寫。”
宋北雲頓時有點恍惚,一個穿越者寫的東西卻被原住民要求用白話,這算是哪門子的事嘛。
不過既然要用白話來寫,那可就是要大改一下了,宋北雲接過文稿點了點頭:“第一個十年的任務基本完成了,第二個十年的基礎國策定了沒有?”
“人口、糧食和鋼鐵,這三個指標是重中之重。”晏殊輕輕敲着桌子:“下個十年,人口要翻兩番、糧食產量要提高十倍、鋼鐵產量提高十倍,能不能做到?”
“應該問題不大。”宋北雲挽起袖子在那三個指標後頭添上了一句:“學校數量翻十倍。”
晏殊皺着眉頭看了許久纔開口道:“十倍是不是有點多了?”
“多麼?”宋北雲呵呵一笑:“不多,還是太少了。在人少時奠定基礎,等到未來就不用花大力氣去覆蓋了。”
這時趙性倒是不滿的捶了捶桌子:“一年難得聚一次,別上來就談公事啊。”
“不談公事。”宋北雲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冬瓜湯碗:“喫這個?”
“那你想怎麼着嘛,朕現在就只能喫這個。”
“算了。”宋北雲起身:“你先喫。走,晏殊,老地方。”
晏殊咳嗽了一聲,也站起來朝趙性拱了拱手,轉身就跟着宋北雲一路小跑的出去了。
“回來!你們兩個孽畜!”
趙性絕望的大喊,但他們兩個卻漸行漸遠,趙性拄着拐一走一蹦躂的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慢點!給我慢點!”
“你不是隻能喫清湯寡水麼?你去喫唄。”
“豁出去了。”趙性拄着拐篤篤的往前走着:“都兩個多月沒沾葷腥了,這不得去喫一頓?”
三人又來到了當初那個老地方,不過那地方現在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了,因爲草原的牛羊現在已經是草原那邊的支柱產業了,大量的肉類進入到了大宋,現在牛肉也都已經是可以合法食用了,不過耕牛除外,私宰耕牛仍是要拘役的。
他們來到了那個老地方,隔着老遠就聞到了牛油的香味,趙性站在那口水就滴滴答答的往外流。
“你看你那樣。”宋北雲瞟了趙性一眼:“天底下最富貴的人,倒是有點出息。”
“讓你兩個月不沾油水,你能比我好,我倒立給你唱秦王破陣曲。”
趙性擦了一把嘴,扯着宋北雲的衣裳:“走走走,喫去喫去。”
一大鍋燉牛肉加上牛肝牛舌牛百葉的全牛宴上來,宋北雲剛動了一筷子,趙性已經喫了半碗下去了,那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看着真的是太慘了。
“你真的是不怕死。”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趙性咳嗽一聲:“你們喝酒,我喫些米飯。”
看着趙性用肉湯拌飯喫得稀里嘩啦,宋北雲無端的爲他覺得可憐,真的是太慘了……大宋帝國的最高領導人,喫得像頭豬,若是讓人看見他現在這副樣子,恐怕大宋的信仰就要崩塌了。
“你們別這麼看朕,朕餓啊……”趙性嘆氣道:“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等的委屈。”
貪喫好色又懶散,鬼知道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皇帝,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的擺在眼前,這樣的皇帝就是真實存在的。
“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宋北雲提着筷子指了指趙性:“可這人,那也太深情了。”
晏殊笑到拍桌,而趙性則喫到哼哼唧唧,連道好喫。
“老闆,再斬一盤醬鴨子來,蒸一卦香腸。”宋北雲喊了一聲後坐定了回來:“現在我真的沒時間跟你們協商內政的事。”
“怎麼說?”晏殊抬起頭來:“還忙着應對你的假想敵呢?”
“不是假想敵,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了,我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還沒有一丁點消息,他們很可能已經犧牲了。那麼我們就要做好十二分的打算。”
“你別糊弄老子。”
趙性抬起頭:“又想騙老子經費是吧?我跟妙言都聊過了,你那個假想敵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麼強。”
“萬一呢?”
這時晏殊倒是在思索後開口問道:“爲何就不能夠探查到訊息呢?”
“閉關鎖國的情況下,基本上不可能進入到對方的核心區域的,太同意暴露了。”宋北雲搖頭道:“你得知道人種都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不管是偷渡還是什麼,很快就會被人一眼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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