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6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你就用你那魅功吧,幫本宮試試他。不論成功與否,本宮都不會責怪你。”

這就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亂了,也的確是金鈴兒能幹出來的事,她從年輕時可就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

“不過你得保密。”金鈴兒晃着手指頭:“若是亂說話,我便把你的舌頭給拔了。”

“知道了……”

而被矇在鼓裏的宋北雲,現在正在家中憑大概的記憶和現有的海圖繪製新的大致方位圖,因爲只要確定馬六甲海峽的位置。

因爲只要找到馬六甲海峽的準確位置,那麼不管是通往非洲、地中海、大西洋還是澳大利亞都會變成非常簡單的事情。

海權時代的開啓,光靠一個美洲可不行,而且這頭還有一個可能敵對的歐洲,反正趁着他們還沒起來之前,在他們的港口架好大炮等着要比什麼都划算。

在沒有火車之前,陸軍的效率可是低的嚇人,遠不如海軍來的暢快。

“說起來我這個休假的人,比旁人還要忙一些。”

宋北雲放下繪圖的墨筆,回頭看了一眼玉生:“我是沒想到你會來這裏。”

“嗯,一月一日的大朝會,現在眼看都已是十一月了,我索性便提前一些日子出發,順道來看看你。”玉生笑道:“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樣不用去大朝會。”

“我不去,他們求之不得。”宋北雲笑道:“這幫逼玩意,只要看不見宋北雲就萬事大吉了。”

玉生哈哈大笑起來:“對了,母親讓我給你帶一些冬衣和棉褲來,你快些去試試。”

“用不着穿棉褲吧……”

“母親說你在北方,天寒地凍的,多穿些總是沒錯。而且你不穿孩子也要穿,小娃娃不抗凍。”

玉生說着便把那個箱子拖到了宋北雲面前,打開之後裏頭裝滿了棉摇⒚扪澓脱蚪q襪,厚厚的一箱,看着就讓人燥熱難忍。

“母親的心意嘛,你便穿上吧。”玉生笑着說道:“天底下大概也就剩下母親一人才不管你是不是位極人臣是不是富甲一方,她覺得你冷,你便是冷。”

“哈哈哈哈,是這個道理。”宋北雲笑着起身:“走吧,我們外頭喝酒去。”

玉生與宋北雲走在連雲港寬闊的路上,這裏已經儼然成爲了這不南不北正當中的核心城市了,工廠的規模甚至要勝過長安之數。

“怎麼想着突然要休假了?”

“其實倒也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宋北雲揹着手與玉生一起走着:“這個假,我肯定是要休的。一來麼,是降低一下我的存在感。二來麼,是好好的觀察一下最近國內外的動態,手上天天有事,我眼睛就跟瞎了一樣,看不到未來的大體規劃。”

“這倒也是好事,順便可以陪陪娘。”

“嗯。”宋北雲點頭道:“而且我還要去重新佈置一下長安的產業結構,我要把電線杆子從長安通到連雲港。”

玉生好奇地問道:“能做到?”

“慢慢來唄。”宋北雲搖頭道:“咱們不是還年輕呢麼。”

他說完,指着食堂說道:“這是二食堂,二食堂裏的小竈味道很好,廚子是咱們徽州的人,口味你肯定喜歡。”

玉生哈哈一笑:“我現在可不挑。”

要說玉生,現在他任職的是長安監備,也就是原先宋北雲的職位,正三品。算是封疆大吏了,而宋北雲現在理論上是沒有官位只保留官級,不過麼……他環顧世界可能也就是獨一份了,影子皇帝嘛。

而且最近因爲他那個乾兒子,也就是那司的兒子宋平,宋平現在成爲了南北草原中南草原的汗王,而爲了能夠爭取到宋國的支持,他將自己的乾爹也就是宋北雲也定了汗王,翻譯成漢語就是開明汗。

這個漢位居然被南北兩部草原同時認可了,就很離譜……

所以怎麼說呢,現在宋北雲不光是大宋的影子皇帝,還是遼國的太子親爹,更是草原的大汗王,反正身份是越來越多,甭管有沒有什麼卵用,反正事情麼就擺在了這裏,而且頭銜也都是人家給封的。

在食堂的三樓點了幾道徽州小菜,上了一壺徽口的小酒,宋北雲起身給玉生倒了一杯酒:“說起來,玉生哥你怎麼不納個妾?”

“這次大朝會我提出的議案便是取消妾侍制度和戶籍平等制度,你讓我納妾?”

“偷偷摸摸的。”宋北雲小聲道:“這事怎麼他媽的能公開呢。”

“不了。”玉生拍了宋北雲的腦門一下:“你別指望把我拖下水。”

“不是這個事,你匡家開枝散葉就等着你呢,再說了觀音奴一年能生幾窩啊,完全不夠看的。”

“你啊你啊你啊,我跟你講,這話你可莫要在觀音奴面前提起。”玉生搖頭道:“這事我倒是不在意,兒孫的事兒孫再去辦。”

“不過這個戶籍平等的事,恐怕很難辦。”宋北雲搖頭道:“已經從那幫老爺身上割了那麼多肉了,這種要是通過了,那可就是真正的挖墳掘墓,他們不會肯。”

“肯也得肯,不肯就讓他們肯。”玉生垂下眼皮:“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們不肯了,喫人肉喝人血的日子也算是到頭了,況且這兩年你不理政務,有些事也不太清楚,去年九月份就取消了賤籍制,只剩下功名制了,如今功名制也是該到了改革的時候了。”

宋北雲低聲沉吟了許久:“那就去幹吧,不行你就拿我當擋箭牌。不成還有趙性呢,讓他頂上去。”

玉生搖頭道:“遺老遺少不敢如何的,如今朝中半數的新臣都非是世家子弟。”

“那不還有半數呢麼,你小心一些就是了。不管怎麼樣,那些世家子弟考試肯定是更有優勢的,他們會對你發起攻擊的。”宋北雲笑道:“到時候你可別弄得個被貶瓊州哦。”

“瓊州可不是什麼窮鄉僻壤了,如今瓊州那頭因呂宋的貿易,已經在着手大開發了。”玉生搖頭道:“對了,你猜猜前些日子誰去長安了。”

“誰?”

“王家的少爺,他如今已經入贅了山東孔家,娶了孔家的小姐,名正言順的姓了孔。”玉生抿了抿嘴,言語中透着一股子不屑:“他去長安想要探望你,說你宋北雲是他危難之際唯一伸出援手的摯友。”

“後來呢?”

“後來也沒有後來了,觀音奴與我說,他登門拜訪時剛巧遇到了左柔。”

宋北雲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了起來:“還有這麼精彩的劇情?”

“嗯。”玉生點頭:“觀音奴說當時氣氛極其尷尬,而且他也被一身戎裝的左柔嚇的夠嗆。”

“之後呢?”

“之後他就走了,說是若是你回去,便找人通報他一聲,他要親自去長安與你不醉不休。”

宋北雲靠在椅子上嘆息了一聲:“不過這次放假之後,我可能也要回一趟金陵。”

“哦?爲何?”

“弘文館啊,弘文館的五年之約啊,我要回去開講了。”宋北雲點了點自己的腦殼:“五年前的承諾,現在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吧?我自然是要回去彙報一下成果的。”

第854章、十年1月15日 晴

天底下最熱鬧的大朝會剛剛落下帷幕,滿京城的百姓都在討論這次大朝會上的內容。

這次大朝會各地官員提出的議案多達一千五百多條,每一條都會公示在報紙之上,而這些議案自然也就成了升斗小民聊天的核心內容。

以往戰戰兢兢的莫談國事便逐漸也成爲了百姓的消遣,有些議案是拿出來討罵的、有些則是大家要探討的,還有一些是大家都贊同的。

其中讓人最贊同的就是雷州刺史提出的農稅轉商稅的措施,那便是百姓在種田之餘做生意,只需要繳納一份商業稅便可,無需再重複繳納農稅和商稅。

這條議案能每年爲百姓節省兩成左右的開支,可供支配的錢財要較以往更多,也便是閒錢更多了,可以讓整個社會更快速的進入衝刺階段。

其次便是御史臺御史大夫提出的官員保障和監管體系問題,裏頭明確說朝廷需要開展各級官員的財產和財產來源公示問題。

這個事跟百姓關係不大,但卻是百姓喜聞樂見的項目,因爲他們實在是想看那些官老爺們到底弄了多少錢,不過這個議案卻被晏相和丁相給聯名否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是爲何,但終究是沒有進入到最終審議環節。

當然因爲這件事這兩位相國可是落了不少詬病,但他們其實也不怎麼在乎,因爲這個公示財產雖然可以起到很有效的反腐作用,但卻可能極大的打擊官員的工作積極性,他們權衡再三之後,仍然決定維持現有的事後懲處機制,不然最終反腐可能會出現更大的不作爲危機。

但這種事並不能夠公佈出來,只能夠內部消化,然後否決掉這條議案,雖然說這是個好議案,但真的沒辦法使用,倒真的是可惜。

除了這兩點之外,還有一點便是長安監備匡玉生提出的戶籍改革制度,取消賤籍、奴籍,只按照出生地確定戶籍系統,並且形成一整套配套的戶籍管理部門,並且規定如果家中有人因刑入獄,證據確鑿之下三代之內不允許入朝爲官。

這一條爭議很大,因爲一旦沒有了賤籍和奴籍,那麼青樓和納妾將徹底成爲歷史,並且會解放出很多原本沒有資格競爭的人來參與到社會競爭之中。

但那個入獄則三代不許做官的倒是得到了一邊倒的支持,因爲這便是變相廢除了連坐制,這條議案跳過了朝議,直接被丁相取走說要去拼合法理。

而還有一些一次就通過的法案也讓人津津樂道,比如說保留死刑但取消車裂、剮刑、黥面、斷肢、宮刑等刑罰,甚至減少流放等刑罰,取而代之的是通過勞動改造、監禁、拘役、下放農場等措施來進行懲處。

當然,這其中最重磅的就是取消刑不上士大夫的相關內容並細化了法律的具體表現形式。

而走出這一步,代表着大宋已經正式開始逐漸從法家到法治進行過度。

但很多人其實並不明白法家和法治的區別,其實分辨起來很簡單的,法家的法是在權之下,上層不受法理約束。而法治的法是框架之內,制衡與權。

兩者之間只差一字卻謬之千里。

這件事自然會有不少人反對,但趙性卻義無反顧的簽了大宋新律,並在簽署當天便正式生效。限制權力的蛔樱诖藭r此刻,終究是被編織了出來,能不能關得住暫且不論,但起碼這個蛔铀鼣[在了那裏。

下頭的讀書人在討論這個的時候,總是會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官家親自簽署並生效的東西,能不能約束官家本身。

答案是能,雖然皇家仍然享有一定程度的豁免權,但這個豁免權和之前的沒有做出明確法理指示全靠辦案官員主觀判斷的時代相比,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意義了。

殺人不犯法的時代從趙性落筆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即便是皇帝本人也不可能再隨意剝奪一個人的生命,而皇帝犯法也同樣需要受到法律的約束。

那還有人問了,皇帝如果想要變更法律不是一樣的麼?不一樣,最高的法典的變更是需要同時得到兩個以上的宰相和刑部、大理寺以及宗正寺等多方全部協調下才可予以變更。

這時候就又有人問了,那麼如果出現了那種一意孤行的昏君該怎麼辦,這件事其實也在考量範圍之中,趙性拿出了自己提出的議案,便是讓金國完顏皇帝成爲輔君,正式進入到大宋朝堂的朝政之中。

輔君,這個概念是所有人聞所未聞的,但朝堂上卻是沒有進行更多的解釋,只是說這個議案進入了保留審議階段,並沒有直接執行。

不過即便是如此,趙性的議案也在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別說百姓迷糊了,就連文武百官都迷糊。

輔君是什麼概念……誰也不知道,但唯一可以說明白的一點,那就是大宋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

之後還有許多議案也都進入了保留審議之中,當然也不乏那些討罵的東西,比如壟西刺史提議將西南十五州併入長安府,受長安府統一管轄。

這提案可是被上上下下罵了個通透,因爲一旦西南十五州併入長安,那麼長安的行政區域就跟金陵的行政區域相差無幾,這已經不是小朝廷了,根本就是在分裂大宋。

他被罵了,但議案卻被保留了,而接下來的議案就是削路建省、拆州爲市。

簡單說就是將現在的軍路設置改爲行省設置,再將繁瑣的州縣制改爲市制,將現有兩京六路七十二州,改爲兩京二十一省一百四十二市。

這個議案同樣被保留了下來,趙性甚至親自批覆,說讓人把遼國、草原和東、南、北三海區域也要計算到其中。

有人說這會產生宋遼衝突,趙性於是幹了一件讓天下人無不瞠目結舌的事,就是親自以國書邀請遼國皇帝陛下派遣特使來商討這削路建省、拆州爲市的事項。

至於理由,那自然是宋遼爭議重合,將來的事將來說,現在先把大中華的框架給定下來再說。

面對這樣光棍的皇帝,遼國倒也是光棍對光棍,真的就遣了使團過來商討命名之事。

遼國使團是十一日到的,從他們到大宋的那天起,兩邊的相關官員就打了一架,然後第二天又打了一架,第三天兩方休戰,有人見他們坐在鴻臚寺的亭子裏喫火鍋。但第四天,他們又打了起來。

是真打,因爲京城裏不少有名的大夫都被請去了鴻臚寺,雖然他們沒透露口風,但隻字片語間的確是證實這幫人在裏頭打架了,而且打的很兇。

“憑什麼?姓許的,你就說這地方憑什麼叫遼寧!我就要叫它奉天。”

“老子今天跟你這雜毛也無話可說,動手吧。”

鴻臚寺的全武行仍在繼續,百姓喫瓜喫到合不攏嘴,而隨着這滿城的風雨燃起來的時候,突然在傍晚時,一駕馬車悄無聲息的進入了金陵城之內。

沒有車隊也沒有隨從,平平無奇的一駕馬車而已。

但自從這駕馬車進城的那一刻開始,整個金陵的皇城司全都動了起來,每個人都是一副風聲鶴唳的模樣,不知道的真的以爲是他們得到線報有人要來刺王殺駕。

馬車緩緩駛過的繁華的大街,停在了金陵工坊的門口,簾子一掀,宋北雲從上頭走了下來。

工坊兩邊早已經被肅了場子,滿地都是皇城司的探子,而負責守門的衛兵也換成了皇家禁衛。

“嚯,這麼大陣仗。”

宋北雲下了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腳走入了工坊之中。

他此番前來沒幾個人知道,而且他來的也低調,甚至都沒有驚動城防,住的地方也是曾經他在工坊之中的宿舍。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已經如此低調了,卻還能惹得這麼多人出街,弄得好像自己是什麼重要人物一般。

“你們怕不是在防備我造反啊?”

“宋大人,您說笑了……”

接他的人正是白念安,白念安如今可是不得了了,這些年的時間他經過層層選拔,早已是刑部侍郎兼皇城使了,無數人背地裏稱他一聲白無常,可就是這麼一個白無常,看到宋北雲的那一刻,腿肚子還是抑制不住的哆嗦了幾下。

進入房間,白念安卻是侯在門口不敢入內,宋北雲抬眼看了他一下:“進來坐,現在怎麼小心翼翼的,侍郎大人。”

白念安乾巴巴的笑了笑,心說‘他孃的大宋誰不知道你是個影子皇帝,我敢隨便麼我’,但臉上卻是一副栈陶恐的模樣脫下鞋子赤腳走入了屋內。

“看來你乾的不錯。”宋北雲坐下,白念安立刻提着旁邊的水壺給他倒上了茶:“才幾年就幹到了刑部侍郎。”

“全靠宋大人栽培。”

白念安說話始終小心翼翼,因爲自從登堂入室了,他才知道這宋北雲有多厲害,朝廷中的那幫人,哪一個不是狼顧鷹視,稍有不慎就得被人敲骨吸髓。

宋北雲怎麼起家的,白念安心中清楚,從一介小小巡查,一路成爲大宋的影子皇帝,天下家國之事,十之七八都要他點那麼一下頭,這其中要說光靠機緣,那真的是胡說八道了,真的有人信了並想復刻一下他的路徑,恐怕第二年就是週年忌了。

“明日我進宮一趟,趙性沒偷偷跑路吧?”

提到趙性跑路這件事,白念安心中就發苦,那個官家啊……真的是沒法子說他了。

“倒是沒有,但若是宋大人再晚一些,官家就真跑了。這幾日他正忙呢,大朝會今日才結束,又有多國使團前來賀年。官家也是分身乏術。”

“那就好。”

宋北雲想了想便說道:“明日下午你給安排一下吧,上午我還有些私事。”

“屬下明白。”

看着宋北雲端起茶杯,白念安識趣的退了下去,而宋北雲在他走了之後走到窗口,看向外頭的金陵城,不由得有了些許感慨。

當年走時的金陵城與現在的金陵城完全是兩座城池,它的繁華和莊重、古典和新銳都在這幾年裏開始瘋長了起來,不過唯一一點讓宋北雲不太喜歡的就是這裏沒有像長安城和連雲港一樣大規模使用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