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也就是說你知道一品大員使詐讓縣令身死?”妙言笑道:“一品大員,你該如何辦?”

“殺。”俏俏眼睛都不眨一下:“此人不可留,但卻也不能明目張膽……若是我,我便找來那賤民,讓他去扮演山僭诎氲澜貧⒏簧獭!�

這……宋北雲眨巴着眼睛看着俏俏:“這女孩可以啊。”

俏俏頗爲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笑了笑……

“賤民領命,你該如何?賤民回答。”妙言看向金鈴兒:“該你了。”

金鈴兒極認真的思考着:“若是這般,我定然也要被殺,那不如趁此機會一刀將這廝給宰了,一命換一命,賤命換個富貴命,快活快活。”

“此輪結束。”妙言笑着說道:“賤民、山佟⒖h官、一品大員身死,富商散盡家財一無所有,至此淪落。沒有一個善終,輿論,上。”

宋北雲靠在旁邊慵懶的喊了一句:“國將不國啊……”

每個人的選擇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而且環境設置爲了便於遊戲而簡化了流程,不管現實裏如何,在這輪遊戲中卻是沒有贏家。如果硬要說有,那就是在旁邊動動嘴圍觀了整個事情的宋北雲,也就是他代表的平民階級。

犯罪者罪有應得,中產階級散盡家財、基層官員客死異鄉、底層賤民拼死一搏幹掉了金字塔頂端的官僚階級,這場遊戲裏沒有贏家,都輸了個底朝天。

“這是爲何!?”金鈴兒敏思苦想:“看似簡單,可一路下來,你我他之選都造成了如此局面,誰都沒錯,可的確是個死局,我想不到如何破局啊。”

妙言拿起第二疊紙條:“準備開始第二輪吧,贏的人有酒喝哦。”

第98章、5月20日 陰 不吹毛而求小疵

三輪遊戲下來,旁白都是贏家。

這三道都是有關於律法的遊戲,每個人在裏面都執行了他們所該乾的事,但結果卻並不好。

遊戲雖然很有意思,但若是細細考慮下去卻處處透着詭異,總感覺是一道無解的題。

“這是爲何?”玉生靠在椅子上敏思苦想:“照理說,法則爲法,依法處之不就行了?”

金鈴兒也是眉頭緊鎖:“若是這般,天下不是大亂了?可爲何還未亂?”

他們兩個人的思考模式其實都沒有問題,不光符合這個時代的特徵,甚至還有些超前。

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道德是道德體系啦。”宋北雲從廚房端來剛蒸好的發糕擺在桌上:“喫點主食墊墊肚子。”

“道德?”

“就是德行。”宋北雲坐回俏俏身邊,雙手放在桌子上:“天下沒有大亂,是市井間還有一套道德體系在保護着規則,但道德體系太過脆弱,很容易被摧毀掉。比如飢餓、戰爭、貧窮。而當道德體系崩潰時,法律體系就成爲了社會制度的最後防線。”

宋北雲的話語結構和模式是很奇怪的,在座的人除了妙言其實都不太能聽得懂,於是以金鈴兒爲首的十萬個爲什麼小團隊就開始呈現出它的威力,不多一會兒就將宋北雲給問了個頭昏腦漲。

“得了……今天不給你們講講怕是過不去了。”宋北雲撩起袖子,翹起二郎腿:“那我們就從什麼叫律法說起,律法爲何物我就不解釋了,我們就先說說它其中的規矩和它一些讓常人難以捉摸的東西。”

金鈴兒撐着臉看着他說道:“快些講。”

宋北雲捏起一塊發糕放進嘴裏,含糊地說道:“我對於律法的理解,很大一部分來自我師父的講解還有一部分是當初看羅老師公開課時學到的,我把這兩個有些不同的觀點稍微結合了一下。”

“羅老師又是誰?”

“你別管啦,反正是個能傳道受業解惑的人。”宋北雲看着金鈴兒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你這好奇心也太旺盛了。”

說完,他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法律,其實是最後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能用到的東西,如不到萬不得已時都不會給人定罪。”

“嗯。”玉生點頭道:“許多時刻都是小懲大誡。”

“是。”宋北雲點頭:“法律的前提,它是一柄兩刃的刀。”

“爲何?”金鈴兒眨巴着眼睛:“好好好……我不問不問,你講。”

看到宋北雲不悅的表情,金鈴兒立刻就住嘴了,靜靜的坐在旁邊聽了起來。

“法律的作用一方面是用來懲罰罪惡,一方面是用來遏制權力。懲罰犯罪你們都可明白,這遏制權力你們許是不明白。”

宋北雲環顧四周,金鈴兒幾次想說話都生生給嚥了下去,宋北雲滿意的點頭道:“金鈴兒我問你,這天下的貪腐,是否都是官員所爲?”

“那是,若是百姓那便叫偷竊。”金鈴兒笑着說道:“只有爲官者才能稱之爲貪腐。”

“那麼都是偷,爲何百姓爲竊、官員爲貪,這兩方的差別在哪?”

好嘛,這一個問題下去,金鈴兒當場死機,她就算再聰明可到底也只是個十六歲出頭的姑娘家家,哪裏能明白這個,所以她默默的搖頭。

“區別只有一點,就是手中是否握有權力。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法律有一個職能就是遏制其權力的膨脹。”宋北雲豎起一根手指:“那麼現在我們再回頭看剛纔第一個遊戲,一品大員、縣官、富商、偃恕①v民。這幾人之間的問題,用這個邏輯就能夠明確起來了。”

因爲是親歷者,所以即便是文化程度並沒有那麼高的巧雲和俏俏都直起了身子,可以說是洗耳恭聽了。

“在這個遊戲裏,關鍵點是誰?”宋北雲笑了起來:“是縣官,縣官是巧雲姐姐。”

“嗯。”巧雲點頭:“是我。”

“巧雲姐姐幹了一件非常痛快利落的事,甚至可以說是能夠被人稱頌的事,俠骨傲然,帶有原始而樸素的俠義精神。”宋北雲首先高度肯定了巧雲的動機,但突然話鋒一轉:“但,其中她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縣官沒有權力去剝奪一個人的性命,它沒有權力。即便是我大宋,若是定位死刑,也需呈報刑部複覈。這是法律用來遏制權力的手段之一。”

巧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我又該如何做。”

“不不不,現在不是你如何做的問題,我們現在來判定一下這裏頭每個人的關係。”宋北雲輕輕敲了敲桌子:“你處死山伲罁兀俊�

“他……綁票,還要撕票!若不是有人阻撓,他以是殺人者,有意爲之便是該死!”巧雲繼續發揮她樸素的價值觀,義正言辭的說:“這難道不是江湖規矩麼?”

“你看,有句話叫做俠以武犯禁,這禁是什麼?就是法。”宋北雲直起腰桿,提高聲音:“李巧雲!我問你,這山贇⑷耍菤⒘宋礆ⅲ俊�

“未殺。”

“那是既遂?還是未遂?”宋北雲繼續問道:“對吧,未遂嘛。既是未遂,你如何膽敢去殺他?誰給你的權力?你越線了。”

巧雲雖還有些不服,但看着自己小男人認真的樣子,她也只好把滿肚子的不忿給憋了回去。

“好啦,巧雲姐,我知道你不服。你聽我說完。”宋北雲笑着安撫了一下自己第一個有肌膚之親的女孩:“法律跟道德應該兩套規則,互不干擾的。他起殺心也準備執行,但卻未能下手,我們不去分辨他動機如何,就光說結果,他沒殺。法律是遵從事實,而不是遵從如果。既然遵從事實,事實就是他沒有殺人,沒殺人爲什麼他要抵命?”

巧雲冥思苦想了起來,而一旁已經差不多酒醒的左柔突然大喊了起來:“我冤枉啊!!!冤死啊!”

這一嗓子將屋裏所有人都給逗樂了,氣氛立刻就緩和了下來,宋北雲也是笑着搖頭道:“那麼巧雲姐,再給你一個機會,重新判他,你會如何?”

巧雲想了想:“收押,重則一百大板,罰苦役。”

“好。”宋北雲打了個響指:“導演組,上!重新走一遍。”

“來嘞!”妙言把翹着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導演組就位,現在我們重整理一次。”

很快,第一次的判決更改之後的遊戲重開了,而這次卻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結果。山倥行蹋m是重刑但卻沒死,賤民恢復了自由身,千恩萬謝。一品大員親自見了山賮K表示他會報恩,後將他安排到了一個相對輕鬆的地方服苦役並承諾過幾年便保他出來。富商用一半家財感謝縣官,縣官將錢又分了一半給了一品大員,一品大員用這些錢將山仝H了出來。

不管這其中到底有多少不合現實,遊戲畢竟是遊戲,但終歸是一個多贏的局面了。山俦W×诵悦⒁黄反髥T還了人情還是護住了面子、縣官找到了靠山還因此升官一級、賤民成了良民、富商雖然散掉了一半家財但命卻保住了而且對他來說一半家財也是萬貫之多。

這已經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每個人的訴求和結局都很好,而且還都是在合理範圍的內的好。

“你們現在知道法律是什麼了吧?”宋北雲攤開手:“法律不是用來保護哪個人,而是用來保護世道公理的,它不會偏癱任何一方,它限制所有人也保護所有人,這邊是法律,不問青紅皁白的嚴苛律法,只會禮崩樂壞。我之前就說了,法律是嚴謹而寬容的。”

“好!”玉生突然之間起身,朝宋北雲拱手:“之前策論我一直苦於破題,如今你倒是給我提了盞燈,我這便去寫來!”

玉生匆匆去寫策論之後,巧雲也從剛纔的不服氣變成了不好意思,她尷尬的朝宋北雲笑了笑,而宋北雲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鼻子:“還說我顛倒黑白不?”

“不說了不說了……”巧雲小聲說道:“我錯了還不行嘛。”

而俏俏在旁邊滿臉笑容:“其實我也不是個壞人對吧……我也想救人的。”

“當然啦,人其實是有本能利他行爲的,只要不觸犯自己的各方面的邊界。”宋北雲笑着說道:“俏俏多善良我還能不知道嘛。”

反倒是十萬個爲什麼公主現在卻一言未發,她好像入定了一般,眼神都不一樣了。

至於左柔,她趁着大家都沒時間顧忌她,她偷偷摸摸的躲在桌子底下給自己倒酒喝……

“別喝了!”宋北雲吼了一聲:“你再喝……”

話還沒說完,半碗果味伏特加就被左柔一口悶下,她臉蛋紅撲撲的抬起頭,看着宋北雲嘿嘿樂。

“完了……”宋北雲搖頭道:“俏俏,今天左柔可能得跟你擠擠了。”

“爲什麼不能讓巧雲姐跟她擠擠,我跟……”俏俏撅起嘴:“罷了,當我還不知道你想些什麼呢。”

巧雲聽到這句話,也是滿臉通紅,而宋北雲卻是一臉不在意地說道:“小孩子亂講話,我只是有點話要跟巧雲姐姐細細聊聊,對吧巧雲姐。”

巧雲當然不會接話,只是白了他一眼便過去照顧已經搖搖晃晃的左柔了。

而這時,公主突然抬起頭:“那這般說來,我大宋律法處處都是漏洞,最大的漏洞就是無法如你所說的遏制權力。”

“皇權例外啊,你別亂講話。”宋北雲連忙制止:“皇權就是導演組的人,你別瞎想。”

金鈴兒抬起手阻止了宋北雲的話:“容我三思……”

第99章、5月21日 晴 也傍桑陰學種瓜

剛入小滿,氣溫便驟然升高,雲開雨霽之時,悶煩燥熱便滾滾而來,數十萬災民被分割在各自的勞動區域中,更多新任命的組長在給他們分發早晨的綠豆湯。

“都給老子消停點,別擠。”

組長也是赤膊着上身,渾身上下汗如雨下,但今早集合作訓時,上頭說了,從五月到九月這四個月中,每個月都會有額外兩貫錢的營收,說是叫“高溫補貼”,這算下來一個月怎麼也得有個六七貫的月錢,再加上身爲組長還有那麼點權,這幫潑皮一個個都精神着呢,天天天不亮就會開始幹活兒,鉚足了勁兒想當個大組的組長,要知道這大組的組長一個月可得有十貫錢。

“黑子哥……”一個小姑娘走到那組長面前怯怯的說:“我孃親身子不舒服,她那份我可帶回去麼?”

“不舒服?”小組長黑子一邊給旁邊的人打綠豆湯,眼睛卻上下打量着這個小姑娘:“你先給我在旁邊站着,等我這忙完了,我找大夫去看看。”

“那可是謝謝黑子哥了。”

而正說話間,旁邊有三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黑子脖子一縮,立刻閉嘴不言語,等他們走遠之後,那個小姑娘纔好奇地問道:“黑子哥,那幾個人是幹什麼的?整日無所事事的,還穿得光鮮。”

“你可莫要害我……”黑子警惕的看着遠處的那三個人,壓低聲音道:“那可是福王千歲的逡滦l,都是些愣子,若是讓他們見着我們偷懶,那可是要捱打的,被他們這麼一打,少說半條命都得沒了。”

小姑娘連連點頭,面色也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那我在一旁等你好了。”

“對了……黑子哥,我來時,我娘讓我問問你,你可婚配了?”

黑子將打空的鍋蓋起來,用手巾抹了一把汗,臉上露出了難堪的表情:“哪家姑娘看得上我呢,自小沒爹沒孃的,又是個城裏的潑皮……嗨,別提了,你等着,我去叫大夫來瞧瞧。”

“誒,黑子哥我等着你。”那小姑娘滿臉笑容的用自己的手帕子給他擦了擦汗:“我幫你看着東西。”

而此刻的,旁邊宋北雲就戴着草帽站在旁邊,臉上都笑開了花,他的身邊則是便衣的福王和泰王。

“千歲,你這今早纔回來,怎麼就火急火燎的趕來了?”宋北雲手上也端着一碗綠豆湯喝了一口:“不該多歇息歇息麼。”

“少給我花言巧語的。”泰王語氣極衝:“金鈴兒昨日可是住你那的?”

“啊……”宋北雲咳嗽了一聲:“昨日公主殿下非鬧着我給她講課,後來只好讓他跟左柔擠一擠了。”

說起來,宋北雲那叫一個氣啊,本來跟巧雲姐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一回,可是偏偏金鈴兒非賴着不走,最後沒辦法他只能讓金鈴兒跟左柔在他屋裏睡,自己則跟玉生哥擠了擠,對付了一夜。

現在想來他都是一肚子火。

“王兄……你怎的發這麼大脾氣?”

“不發脾氣?這清清白白的姑娘在男子家住下,這成何體統?”泰王眼看的是要氣炸,胸口急促起伏:“若是他敢對金鈴兒做些無禮之事,今日他就得變成宋公公。”

宋北雲咳嗽了一聲,尷尬的笑了起來:“哪敢啊……”

倒是福王一臉笑容,不見半分動怒,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然後眼睛一瞪:“嗯?糖?你哪弄來的糖?這可是金貴東西。”

“什麼糖啊……要是有糖就好了。”宋北雲嘆氣道:“這就是我平時制丹藥時剩下的邊角料,只有甜味卻不是糖,只要指甲蓋那麼丁點就可讓這百多斤的湯裏有甜味。”

“如此神奇?”福王再次喝了一口,確定是有甜味之後,他點點頭:“若是還有這百家爭鳴,你怕也是個雜家吧?”

“不不不,我是陰陽家……”

宋北雲苦笑了一下,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跟福王解釋糖精鈉這個東西,這玩意的出現絕對是意外,他本來是打算弄氮鉀肥的,但因爲操作失誤了,生成了大量的氨水,他尋思着這氨水也不能浪費啊,就折騰了一大圈,足足花了好幾天時間用各種替代原料弄出了類糖精鈉。

這玩意就是個安慰劑,沒什麼卵用,剛好拿來安撫災民的情緒罷了,至於其他是真的沒什麼實際作用的。

“王兄,你說這災民喫着米糠,怎的就沒人抱怨?”

泰王也喝了一口綠豆湯,一隻手叉腰,看着不遠處正在打地基的房屋,還有在那頭喊着號子夯土的漢子:“因這日子有奔頭吧。”

說完,他轉頭看向福王:“殿上羣臣可有難爲你?”

“就他們?”福王昂起頭:“莫說我是佔着理,就是我不佔理,他們又能奈我如何?”

“嗯,這點趙性尚可,不過若是隻靠他與你想要扭轉乾坤,難啊。你不再年少,也是個知天命之人了。”

泰王的話讓福王笑了笑,但他的眼神卻一個勁的往宋北雲身上瞟,泰王不解,福王索性側身對正蹲在那喫綠豆的宋北雲說:“你自己個兒去玩,我與王兄有事要商量。”

“哦,知道了。”宋北雲點頭道:“兩位王爺慢走啊。”

看着倆老頭勾肩搭背的走了,宋北雲撓了撓下巴,暗自嘟囔道:“倆老頭怎麼都神神叨叨的,果然是一奶同胞出來的。”

而他喫完了綠豆,把碗沉在清澈的小溪中,然後繼續開始在難民聚居區裏轉悠了起來。

這裏跟剛開始時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拓荒、建造、捕獵等等各個方面都已經開展起來了,所有人以小組爲單位形成的工作單元效率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很高的了。其中裏頭不缺手藝人,他們搭建了水車開始蓄水灌溉,雖然今年的春播已經過了,但卻種些東西還是可以的,反正種子又不要錢,而且這裏所有災民都免稅五年。

新家園、新活力,這些人的積極性其實是很高的,而且因爲管理到位,後勤保障也還算可以,出現民怨情況就會有那些專門的糾察,也就是人家口裏說的“福王的逡滦l”進行調解。

這些人不管災民的,他們的職責就是監管所有身上有權力的人,這糾察的老大就是羊妞兒那個混人。

混人自然是有混人的好處,就跟藏獒似的,不聰明不機靈,但不光忠斩覐妷眩灰獓栏癜凑账伪彪吔o他制定好的框架往下走,他能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