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6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就這……這哪裏是教義,分明就是熊孩子挑食指南。

但就是這麼一個破教派卻壓迫得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宋其他的教派無法呼吸,甚至它還在往外擴張。

那些商人,毫無根據毫無理由的把湯餅教帶去了四面八方,有大宋商人的地方就有湯餅教的傳教地點。

從西域到波斯、從天竺到吐蕃,沒有一個地方是沒有沾染上這個離譜宗教的。

關鍵問題是還不能對其發動宗教戰爭,因爲傳教者皆爲大宋子民,而且他們也只在商隊之中進行傳教並沒有主動去拉扯信徒,這導致很多地方對湯餅教煩不勝煩卻也束手無策,因爲如果進入商隊之中以宣揚其他教派爲名抓人,那這頭抓人那頭大宋的使節就要出面了,放人還好,不放人下一次見到的可就不是大宋的文官了。

而正因爲如此,現在的湯餅教已經在整個天下像瘟疫一樣瀰漫開來,越是窮困的地方信徒越多,他們的理由也非常簡單,因爲他們當地的神沒辦法餵飽肚子,而湯餅教至少每隔七天能讓他們喫上三頓飽飯。

入侵,這就是赤裸裸的入侵,但蝴蝶卻一丁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宗教地圖上面畫滿了可笑的湯餅餛飩。

哦,對。還有米粉。

更關鍵的他們還會對不同區域進行教派改良,比如在西域等地,他們就主推的不是湯餅而是湯泡饢,再往外到了波斯,他們主推的就是菜肉烤餅。

而他們的腳步還在一直往外延伸,根本就遏制不住。

蝴蝶現在最想見到的就是他們的教主,跟他們的教主來談一下擴張問題,但現實卻很無奈,信徒滿天下的湯餅教,教主卻比宋北雲還神祕。

不過蝴蝶始終認爲,這個教主跟宋北雲肯定有關聯,因爲他們兩個的行事風格十分相似,只是手段上要稚嫩一些,比宋北雲那樣老練的手法要略顯不如。

“聖女,出事情了。”

“嗯?什麼事?”

“草原的公主來了。”

外頭的信徒臉色很不好看的來到了蝴蝶面前,他把事情對蝴蝶這麼一通報,還沒等蝴蝶有反應的時間,就聽見外頭的門砰的一聲被撞了開來。

接着便是幾個壯碩而高大的草原漢子走了進來,緊隨他們之後的便是一身草原裝扮的女子。

她手裏提着一根馬鞭,陰沉着一張臉,直接走到了蝴蝶面前坐了下來。

“公主殿下,請問有什麼事嗎?”

二公主也不含糊,直接用馬鞭在桌子上點了點:“我給你最後一次警告,如果拜火教的信徒再在我們那裏傳教,我會給你好看的。這不是說笑。”

說完,二公主頭上的小辮一甩,起身道:“如果不服,可以去告我。”

蝴蝶抿着嘴,但身子卻氣得顫抖,但她真的惹不起這位二公主,因爲草原在長安的人數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三十七萬之多,甚至於幾乎相當於草原現在存在的牧民的總合,這些人在這裏只聽兩個人的,一個是開明汗宋北雲,一個便是這位二公主。

宋北雲不在,那他們就是以這二公主馬首是瞻,如果惹怒了她,被草原上的那幫蠻子給衝了,她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處處碰壁的蝴蝶小姐,在二公主走後很久,終於忍不住的哭出了聲音,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心疼。

“哭能解決什麼辦法嘛。”

門口傳來了一個聲音,她抬頭看了過去,卻發現是她爲數不多的好友紫式部。

她見到好友到來,連忙擦乾了淚水:“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日到的。”紫式部嘆了口氣後走進門坐了下來:“平安京被大宋炮轟了,不過藤原家再次上位,我現在被封了東洋郡主。可笑吧?”

“你都成郡主了還有什麼可笑的……”

“讓你好好學習漢人的文化,你真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這個封號就是個笑話,東洋在哪?就是東邊的大海,封地是海里,意思要麼就是自己去撈魚要麼就一個子兒的食邑沒有。”紫式部自嘲的笑了笑:“我這麼丟人都沒哭,你哭個什麼。”

“你不是去找宋北雲了麼?”

“人家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裏,他忙的很,連招呼都沒怎麼跟我打。行了,不說這事了。”紫式部抿了抿嘴:“那個蠻子公主不是欺負你麼?看我給你解決了她。”

“那你能解決湯餅教麼?”

第852章、九年10月29日 晴

湯餅教那是普通人能解決的?

別的不說,就光說那雄厚的財力就顯然是有問題的,信徒供奉先不說,就光是那種戰略級的部署就已經超脫一般的宗教所能企及的東西了。

它的作用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爲了擠兌別的宗教,壓榨其他教派的生存空間。

從表面看內裏,湯餅教這個鬧着玩一樣的教派,內核其實是一場社院的盛宴。

它背後有雄厚財力的支持這是一方面,還有就是有一個完整的技術團隊在給予支持。

這個團隊是哪裏來的?長安科學院下屬有五大學院,數學院、化學院、物理院、工程院和文學院,而這個文學院和數學院下頭還有一個共有子學院,名叫社會科學與統籌學院,這兩個學院生下來的兒子,乍一聽沒什麼意義。

但現在本身就是作爲先生的紫式部可是知道的,這個學院乾的都是歸納文化種類、更改社會導向甚至是顛覆文明的事情。如果不是在學院中聽人討論,她也絕對想不到這個世上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專科學院存在。

聽說這個學院裏的人每天就是琢磨怎麼跟人玩心眼、怎麼分化社會、怎麼用軟實力改造其他文化特徵。

說白了,這就是個專業玩民族融合的學科,裏頭的人如果放出去每一個都是合縱連橫的高手,每一個都是有能力在朝堂上搞風搞雨的大佬。

但現在這幫人都被攥在了一起,而其目的就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對其他的文明進行改造,他們內部稱之爲“文化侵略部”。

蝴蝶聰明嗎?說實話,紫式部覺得這個女人絕對是聰明的,甚至可以跟自己不相伯仲。但她完全忽略了對面是個什麼等級的怪物,那是大宋頂級陰陽怪的集合體,是漢文明玩心眼的巔峯聚合物,這已經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了。

能對付他們的只有兩條路,一個是斬盡殺絕一個是閉關鎖國。

斬盡殺絕不現實,今天斬了他們的人,明天大宋就能把你圍了城。而閉關鎖國更是難上加難,現在整個西域甚至再往西一直都到了波斯天竺都和中原腹地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供應鏈體系,隨便拿出一個小國來都有超過半數的人與宋遼之間有貿易往來或者掛在這張貿易網上喫飯。

切斷了聯繫就等於摔掉了他們喫飯的碗,連碗都沒了,剩下的不就是坐以待斃嗎?

在這樣的社會基礎之上,那麼他們在湯餅教的基礎上開拓出文化侵略政策,又哪裏是那些小國能夠制衡的?

甚至於紫式部可以斷定他們的目標絕對不單純是壓迫其他宗教那麼簡單,因爲在那鬧着玩的教義背景下,隱藏的是大宋的寬容、博愛、仁慈和開放。

如果單靠大宋自己去傳播這種思想難度很大,因爲文化不同、語言不通,甚至連長相都不一樣。但通過宗教模式往外傳播,顯然是要相對簡單許多。

“現在你明白爲什麼長安允許這麼多宗教存在了嗎?”紫式部把這些事情分析給了蝴蝶聽:“宋北雲本身很早就在佈局了。”

“可是宣傳大宋的仁慈什麼的,意義在哪裏?讓人對大宋心生好感?”

“你沒有經歷過戰爭。”紫式部託着腮滿臉無奈地說道:“我的國家經歷過戰亂,而且恰恰好是和宋國的戰爭。雖然那對宋國來說都算不得是戰爭。”

“說說。”

蝴蝶雖然聰明,但她的確是沒有真正經歷過國家層面上的戰略對抗,這一點她是要弱於紫式部的,所以她現在也是很好奇的在聽着紫式部的敘述。

“我的國家相對還好,因爲跟宋的接觸比較少。但我們那裏還有兩個別的國家,分別是蝦夷和琉球,特別是琉球。它已經完全是大宋的模樣了,他雖是獨立稱國,但如果在戰時,他們就會在第一時間成爲宋進攻我國的跳板,甚至於如果宋說你們乾脆成爲宋國一部分吧,他們也會心甘情願的納土歸宋。”

“真的會這樣?”

“當然!”紫式部嚴肅地說道:“因爲他們習慣了宋,習慣了它的文化、習慣了它的飲食、習慣了它的思想,當雙方發生衝突時,從朝堂到百姓第一時間都會認爲宋的行爲和思想纔是正確的。”

“這麼可怕……”

“嗯。”紫式部點頭道:“湯餅教不是我們能制衡的,躲開它吧。”

蝴蝶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後憤恨的一拍桌子。現在想來,她終於是知道了爲什麼在開始宗教登記制度一開始,湯餅教就註冊了,這根本就是一盤大棋,爲的就是收攏各個地區的風俗習性,甚至連飲食習慣都被登記了上去。

也就是一旦登記成爲進駐長安的宗教,那麼很快湯餅教就會針對這個教派所在的區域做出相應的改動,然後以讓他們舒服的方式進去開始反向傳教。

而他們呢?卻還在以古典教義試圖拉攏信徒,用什麼八戒九戒十五戒來宣誓領地。

現在反應過來上當了,但其實也晚了。

難怪自己想約他們教主而一直約不出來,原來自己一直認爲的湯餅教原來只是大宋這邊的一個課題,他們的教主也許根本就不存在,或者乾脆就是隨便選了一個什麼人亦或者是一條狗。而自己所想要對抗的則是有着一套完整應對體系和健全咝袡C制的社會機構。

“那你知道誰在給他們錢麼?”

“他們很有錢對吧?”紫式部笑道:“其實大部分是各地的商賈捐贈,但商賈爲什麼要捐贈這裏就很值得玩味了。”紫式部輕笑起來:“商人從來不會這麼好心,但現在這種事就真實的發生在你我身上,你難道還不知道爲什麼嗎?”

不過紫式部說完卻是隻能無奈的一笑:“知道了如何,自詡聰明又如何,不過都是人家的棋子罷了。”

蝴蝶也是暗自嘆息,自己機關算盡最後才發現被人給玩得團團轉,情報裏的內容都是真實的,但誰能知道這些情報拼湊起來的居然是這樣一張大網呢。

自己到底還是天真了,她是真的想不到本來簡單的一件事居然能被人操縱到這個層面上。

“你說的那個什麼院,我能去嗎?”

“你想去啊?”紫式部好奇的看着蝴蝶:“去學習?”

“嗯。”

“抱歉,五大學院是不收非漢人的。除了遼國可以特招,好像還真的沒有別國的人在其中。”紫式部嘆氣道:“能去我早就去了。”

“過份。”

“是啊,過份。”

說起來,不管是蝴蝶還是紫式部都是這個時代一等一的女人了,美貌、學識和見識都是頂好的,但真的遇到現在這個局面他們仍然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最後在萬般無奈之下發現,對她們來說最好用的武器居然還是最原始的色相。

但關鍵是能夠讓她們犧牲色相的人不喫這一套而喫這一套的卻不值得他們犧牲色相。

特別是宋北雲那個狗東西,嘴巴上說的好聽,把什麼兼愛非攻、平等自由說得那叫一個巧舌如簧,但背地裏卻偷偷摸摸的搞特殊對待,憑什麼五大學院那麼厲害的地方只能漢人進?憑什麼其他人就不得進?

蝴蝶越想越氣,第二天一早就去公主府拜訪長樂太平公主,倒也不是討個說法,就是想走走關係讓她進人文學院。

金鈴兒得到通報的時候,她正在審計公主基金當年的賬目,聽聞這波斯貓來了,立刻就收拾好了賬本宣她進了屋子。

“長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嗯。”

金鈴兒坐在桌前端莊無比,聽到波斯貓打招呼,她也只是從鼻孔中嗯了一聲罷了。

“這番我前來,想請長公主幫我一個忙……”

波斯貓本身就是跟金鈴兒最先認識的,甚至從當年的選美時,就是金鈴兒把她拎上去的。

所以她們之間反倒是要更熟悉一些。

“說吧。”金鈴兒表情不變:“是缺錢了麼?”

“那倒不是,就是……”

波斯貓咬了咬嘴脣,她的魅惑在男人面前基本上沒有失敗過,但在女人面前顯然就顯得沒有那麼好用了,而且面前坐着的還是帝國的長公主,那種上位威壓讓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殿下……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金鈴兒突然站起了身:“鋼蛋!幹什麼去!”

不多一會兒就見兒子從外頭耷拉着脖子垂頭喪氣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串的哥哥弟弟妹妹。

“你們要往哪裏跑?”

狗蛋和鐵蛋抬頭看了一眼金鈴兒又看了看鋼蛋,然後再次低下了頭。

金鈴兒氣的那叫一個表情猙獰,又是自己這個倒黴兒子在作祟……

“都給我回去!”金鈴兒怒斥道:“你們罰抄的課文還沒交給我呢,還敢跑?”

一羣小東西耷拉着腦袋回到了房間,而金鈴兒在稍微氣順了點之後,繼續開口問道:“抱歉,家中幼子頑劣不堪,讓你見笑了,剛纔你說什麼來這着?”

第853章、九年11月18日 雨

“想進社科院?”

金鈴兒聽到這波斯貓的要求卻是抑制不住的笑出了聲音,她輕輕搖頭道:“不是我不幫你,這件事已經不是不好辦了,而是我說的根本不算。”

“可……可您是長公主。”

“這件事就連皇帝都要三思而後行。”金鈴兒笑完了,慢慢恢復了端莊的模樣:“那地方只有一人可以說話算話。”

“那請問公主殿下……”

“宋北雲,去找他吧。”金鈴兒適當的來了個惡作劇:“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

這波斯貓頓時啞火了,雖然已經有預感那地方肯定是跟宋北雲有關,但沒想到只有他才握着那把鑰匙。

“可殿下,他是您的駙馬。”

“不是哦。”金鈴兒立刻反駁道:“是我嫁給他,而他不是駙馬,我現在是宋趙氏。”

雖然聽上去是一樣的,但意義完全不同,駙馬可是叫入贅皇家,但宋北雲這種人哪裏是個會當贅婿的人呢,他當時可是用了極端繁瑣的操作把自己的駙馬身份抹掉,現在這地方雖說是公主府,但其實還不是宋北雲的府邸,宋北雲的府邸是在城前朱雀大街那邊,在這裏只是因爲公主府方便比如觀音奴這些女眷進進出出,否則就連金鈴兒也要住到朱雀大街那邊去的。

而聽到金鈴兒都這樣說了,波斯貓似乎還不願意放棄,楚楚可憐的央求道:“您真的不能給我想想辦法麼?”

金鈴兒雖然現在看上去端莊了,但那也只是看上去,這傢伙的骨子裏仍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妖女。

見到這波斯貓如此鍥而不捨,她立刻就知道這裏頭肯定是有些什麼貓膩的,於是便開口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爲何要去那地方。”

宋帝國最有威望的長公主殿下發問了,她一個外頭來抱大腿的可憐小女孩怎麼敢隱瞞呢,所以就把她想去社科院的道理講給了金鈴兒聽來。

不過波斯貓也不傻,她把不能說的那部分都隱沒了,就是突出自己求知慾渴的心,想要得到更多的知識,僅此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啊。”金鈴兒面帶笑容,聲調打了個彎後輕聲說道:“再過兩個月,他便要回來了,你倒不如親自與他說。”

蝴蝶沉默許久:“他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