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5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大醫官?”

“老頭快九十了,前些日子還在長安找了個十九歲的姑娘給晏殊整了個小姑出來。”宋北雲說到這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這種奇人,總歸是有辦法的。”

“然後呢?”

“然後他就跟我說,辦法其實是有的,但是比較邪門也比較危險。就是在江西、湖南那一帶的山林裏有一種菌類是用古代方士用來煉蠱的,它能讓將死之人再周旋數天到數年之久。”

“然後你就餵給我喫了?”

“哪能啊,我要的是數天到數年?我要的是你恢復健康。”宋北雲拿起釣魚竿,坐到了妙言旁邊:“我找人把這東西弄了過來,發現這種特別稀有的菌類是一種黴菌和真菌的共生體,這玩意能直接給人喫?那特麼好人都給喫死了。但是可以確定,裏頭共生了好多益生菌,因爲它特別能喫而且還能抑制傷口發炎。”

“然後呢?”

“當然是分離菌株獨立培養唄,然後把益生菌提出來,反正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對吧。”宋北雲嘆氣道:“你肯定不想知道我用什麼培養的菌株,我也就不說了。”

“說啊!”

“馬精……”

妙言當時就吐了出來,吐的比佛寶奴還兇……

“這是打窩,別浪費!”宋北雲趕緊甩了杆子出去,等待着妙言吐完。

“我就不該知道……”妙言擦了一把嘴:“你繼續。”

“然後我就跟醫學院的人不斷模擬腸道環境,前後大概兩個多月吧,這期間我一直在給你喝的是人蔘的提取物,想方設法把你狗命保住先。”宋北雲抽了一下鼻子:“然後算是比較成功吧。”

“然後呢?”

“因爲那些菌都不耐受胃酸,也不耐受膽鹽。”宋北雲長嘆一聲:“我唯一的辦法就是給你下藥,等你睡着之後用注射器……”

“停一下!”

妙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北雲:“你的意思是你給我下要然後從那個地方?”

“對啊,直接往裏頭注培養液的。還觀察了好一會,看到它不往外流了纔給你把褲子穿好的。”宋北雲摸着下巴:“你不要激動,這是一個醫生和病人之間的事情。”

妙言現在手邊有大砍刀的話,她現在就一刀把宋北雲的頭砍下來了……

“後來你發現沒發現,這段時間你比以前的食量大了好幾倍。”

“你是說……培養成功了?”

“如果不成功,現在我應該是在給你上墳。”宋北雲嘆氣道:“不過只用兩個多月,那也是真的賭命了,你的命不錯。”

“可是我也沒胖……”

“你一時半會可能還是很孱弱吧,要等幾年的。你現在就是一個蠱人,你所有的能量都是要先供給那些細菌,等細菌喫剩下了,拉出來了你才能吸收。”宋北雲靠在椅子上輕飄地說道:“等將來你們完美達到共生的時候,你的元氣纔會慢慢恢復。”

妙言皺起眉頭:“這種東西爲什麼我沒有聽說過?這麼神奇,未來的人發現不了?”

“肯定是能,但這種多菌種的結合體對溫度溼度還有鹽度、酸鹼度什麼的特別敏感,江西也就是靠近廣東那一帶,湖南也就是靠近長沙那一帶纔有一點點地方能生長,即便是古書裏也是一筆帶過,以後都發展成那樣了,這東西恐怕早絕種。所以纔會有粑粑膠囊這種替代物。”

妙言打了個冷顫,這虧了宋北雲是宋北雲,如果換了一個別的人,真的是隻能束手無策了。要知道,他雖然說的輕鬆,但在這個時代要在短時間內把這麼敏感的菌團活着帶到實驗室裏,這個難度絕對不亞於紅塵一騎妃子笑。

這需要極大的權力,因爲調用的是軍方資源,換成他人說不定病沒治好,人就被拉出去軍法處置了。

“總不能看着你死我前頭吧。”宋北雲翹起二郎腿來:“反正話我放這了,我必須第一個死。”

“你這人好自私。”

“哎嘿!我就這麼自私。”

宋北雲提了一杆子,發現是空杆後繼續說道:“對了,我覺得蠱術真的是可以開發一下,裏頭有很多東西真的是切合未來醫學的,現代醫學可是個大項目,去蕪存菁、推陳出新,甭管什麼醫,只要能治病就是好醫。”

“那我還需要幾個療程?”

妙言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虛,她真的寧可死也不會去喫粑粑膠囊,而這個從下頭往裏頭塞的東西,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但終歸是能保命吧,只是希望療程不要太久。

“少則五年,多則下半輩子。”

妙言渾身一哆嗦,上了魚的她,甚至連桿都丟了。

“哎呀!可惜了。”宋北雲站起身看着杆子被拖入水中:“是條大魚。”

而到下午時分,佛寶奴終於起牀了,她的臉色恢復了不少,而且在稍微適應了船上的搖擺之後也就沒再嘔吐了,但胃口也不怎麼樣。

她來到甲板上,看着不遠處的島嶼,就問了起來:“停在這裏是幹什麼呀?”

“科考唄。”

“你也是厲害,能把這麼多喜歡這東西的人湊在一起。”佛寶奴搖頭道:“這都是一羣什麼奇奇怪怪的人吶。”

照相機現在在科學院裏已經不是什麼神奇的物件,從宋北雲弄出來之後到現在已經發展的挺好了,就是畫質不怎麼樣而且全是黑白的,但怎麼都比那些個抽象畫來的更像樣子。

所以佛寶奴看到的奇奇怪怪都是這幫人在圍成一團對着相應的動植物進行拍照時候的樣子。

說實話,有點滑稽……

“行了,不懂別亂說話。這幫人以後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宋北雲解釋過很多次系統科學的大概了,但真的就是扭轉不過來絕大部分人的概念和印象:“你喫點東西,鍋裏還有粥,扇貝粥。”

佛寶奴哦了一聲:“去給朕盛一碗來。”

“知道啦,你先過去等着去。”

“我不。”佛寶奴從後頭抱住宋北雲的腰:“我就不去……”

第833章、九年6月4日 晴

金陵城。

金陵城已經快五年沒被宋北雲禍害了,但即便是沒有了他,金陵城卻仍然沒有人敢亂來,因爲那個名字就足夠震懾住這一畝三分地上別有用心之徒了。

如今的金陵,在宋北雲不在的日子中,城市規模擴大了差不多一倍還要多一點,因爲人口數量翻了不止一倍,而且還在持續增長中。

根據數學院下頭的統計學院進行的統計,在過去的十年裏,整個大宋的人口可以說是直線上升,接種牛痘時統計人口,宋遼兩國約爲六千四百四十萬人,大宋約爲三千七百萬人。

而那年大宋出生人口大概爲一百四十萬人,這被認定爲是大宋建國以來第一波嬰兒潮,而這得益於糧食政策的大改和醫療衛生條件的改革。

可接下來,每一年都是嬰兒潮,即便是災荒年也沒有阻擋中國人生孩子的腳步。

這十年間,平均年出生人口從最初的五十一萬,直接飆升到了二百三十萬。

人口總數加上納土歸宋和外地移民,總數已經突破了六千萬大關,大概人數爲六千五百萬上下,已經是十年前宋遼之地人口總和。

而遼國也突破了四千萬大關,兩國人口已經破億,而在經過唐末動亂之後僅剩的兩千萬人到如今,人口數量終究是回到了巔峯之時。

可人口的增加伴隨的就是內需的增加,糧食問題又一次的被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紅薯已經開始種植,但考慮到天氣變化、地質災害等問題,未來十年仍然可能會遭遇比較大的糧食危機。

但現在麼,接着奏樂接着舞,城市百姓的生活已經趨於穩定,剩下的便是等待城市擴張而帶來的各種問題和機遇,第一批工科選拔上來的官員已經登錄了歷史舞臺,而這些人所帶來的改變,已經把“東華門外唱名方爲好兒郎”變爲了“腳踏實地,實事求是”。

京城這十年最直觀的變化,除了人多了,地方大了,房子漂亮了,還有一點就是生活壓力大了,競爭多了。但這也沒辦法,因爲太多人想要更體面的生活而湧入了這裏。

商人感覺不好乾了,官員更不好乾,因爲識字的人似乎一夜之間就多了起來,以往那些上級官府衙門都不知道朝那邊開的泥腿子,現在居然真的可以拿着報紙上頭的政策指着周圍的官員鼻子罵道他們不作爲了。

詩詞歌賦不再是上流社會的標杆,輝煌一時的詩人詞人居然也悄然落幕了,現在人們崇拜的是那些能夠穿着一身板正玉生裝拎着個小羊皮包出入科學院的人。

世界就是這樣一點點被改變的,所有人都身在其中,沒有太明顯太直觀的感覺,但稍微對比一下便已經是高下立判。

城中的步行街就是步行街,達官貴人也好、將軍丞相也罷,反正不讓騎馬就不讓騎馬,也不是沒有那喝了酒亂來的,但第二日一早便見了報紙,若是再撞個人,這頭版頭條便是沒的跑了,等到朝會時皇帝大抵會捏着報紙劈頭蓋臉的罵一頓,然後拉出去讓京兆府給辦了以平民憤。

草菅人命肯定還是有,但至少沒法子在那般明目張膽了,至少在京城,這天子腳下卻是沒人再敢像以前那般放肆無度了。

市場之中曾經那些欺行霸市的混混,如今戴上了一截紅布做的袖標開始維持起了秩序,每個月交上百文錢的管理費,做生意的人倒也樂得清閒。

以往只有上等人才能去的書院,如今所剩無幾,倒是那按照片區收人的學堂卻是遍地開花。

倒是有一點不太好,那便是著名的秦淮風月沒了,以往的花船都讓改成了酒樓,那些個大小花魁也落入了尋常百姓的家中。

賭場沒了,倒是多了些勾欄戲園,以往賭場裏頭叱吒風雲的大老闆,如今一個個衣冠楚楚的走到了臺前,跟着人一起宣傳着自家勾欄裏的新劇。

因爲如此,這劇作者倒是乘風雄起了一把,以往那些躲在邊邊角角里寫着不可告人的淫詞豔曲的窮書生,搖身一變成爲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不過若是有人想要再嚐嚐那秦淮河上的滋味,倒也不是沒有去處,一些城鄉交接的地方,那些個邊邊角角之中倒還剩下了一些,只不過去了那邊的人可是要小心一些,因爲那地方可不受大宋律法之庇護。

如今這金陵城,外國人來了便只剩下感嘆,各個國家在自家的神話中都有類似那種黃金之城的傳說,而來到了這裏之後他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黃金之城。

“丁相,我聽聞最近金陵城中有外頭來的商人販賣奴隸?”

晏殊登門拜訪,丁相此刻正在伏案寫作。

當年那四十多歲的丁相,如今眼看也是六十挨邊了,鬢角已沾染了白霜,看上去多少有些憔悴,而晏殊卻是正當年,雖已不復少年時的英俊灑脫俏才郎,但在宋北雲寫信讓他控制飲食之後,倒也算是個風度翩翩氣質出械膸洿笫澹叱鋈ツ切﹤�十四五、十五六的小姑娘也是會驚呼連連。

“嗯,晏相來的正好,我這處置這事。”丁相摘下了宋北雲送給他的玳瑁框老花鏡,停下筆頭:“大宋律法之中明令禁止買賣奴隸,但卻未曾涉及外族奴隸,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情,卻是發現律法不嚴。”

“要我說。”晏殊笑道:“還不如將長安法典拿來,兩邊統一一下便好了。”

丁相聞言沉默片刻,倒也是點了點頭:“只是長安律法,多少有些不顧皇家顏面了。”

“皇家顏面啊……唉……”晏殊嘆氣道:“是啊,不成我去官家那邊瞧瞧吧,終究還是他要點頭的。”

“嗯。”

晏殊告辭離開,便去尋那趙性,但卻被告知趙性人不在,晏殊當時肺管子都差點給氣炸了,一再逼問之下才得知趙性兩天前就跑路了,聽說現在正在前往洪州的路上。

問那內侍趙性去幹什麼,內侍支支吾吾了半天。

“說話!”晏殊眉頭一皺:“混賬東西,這等事情你居然瞞而不報!”

內侍委屈極了:“晏大人……那可是官家,我敢麼我。”

一想卻是也是,就趙性那個德行,讓一個下頭人管着他,真的不太可能。要收拾那傢伙,還得宋北雲來。

“罷了罷了。”

晏殊徑直入宮,找到了趙性的上書房,從桌子裏頭拿出一個掛着鎖鏈的鋼盒子,晏殊熟練的從腰間掏出鑰匙打開了盒子,裏頭赫然便是趙性的皇帝玉璽。

他站在旁邊起草了一份文書,然後用那玉璽往上一蓋,再把東西放歸原處,把文書這麼一卷,然後便是瀟灑的離開了。

回到丁相那頭,把事情跟他這麼一說,丁相也是撫額長嘆。

“實政虛君,還得看咱們官家的。”丁相忍不住的調侃了起來:“天底下就屬他最清閒了。”

“我不想幹了。”晏殊賭氣的將文書擺在桌子上:“一年見不得他幾回,他也不怕出去玩一趟回來老家被人給端了。”

“他纔不怕,軍權在他手中呢。”丁相笑道:“罷了罷了,就任由他鬧吧,反正他就是那個性子。”

晏殊卻是不甘心地說道:“說實話,要不是掛了這個相位,我老早就跑去找那宋北雲去了,他那頭好玩有趣的事纔多,哪裏像我,每日身邊都跟着一羣暮氣沉沉的老頭子,把我也弄得老氣了起來。”

丁相咳嗽了一聲。

“我不是說你啊,丁相,就是那幫老學究。”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老夫過幾年也便要退了,到時我便去長安與我師叔論道去,長安法典可是他主修的。”

“別啊,老丁!”晏殊當時就急了:“你這一走,我這扛不住啊。”

老丁纔不搭理他呢,只是笑呵呵地說道:“你總歸要許我落葉歸根吧。”

得,這天沒法聊了,中國人嘛,落葉歸根就是最大了,要不怎麼自己老岳父這些日子也吵着鬧着說要去洛陽呢。即便晏殊告訴他洛陽現在是遼國的首都都不成,人家就是要回洛陽。

“晏相啊,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倒不如帶着妻兒去外頭玩上一陣子吧。”丁相突然說道:“你下頭那四大金剛已經足夠獨當一面了,你不如就以相國之名去一趟海州?”

“去查看海州的民情?”晏殊眉頭一挑:“倒是可以呢。”

丁相笑盈盈的看着他,而晏殊突然一拍腦袋:“不成啊,那官家知道了還不把我生喫了?”

“官家不是去洪州了麼?”

晏殊是何等的聰明,當天下午就把工作的尾巴給掃了個乾淨,然後又把手頭將來兩個月左右的工作都交代給了下頭的人,接着第二天一早就帶着岳父、老婆和兒子出了金陵城。

之所以要帶老岳父,那是因爲不帶老岳父沒法子跟趙性交代,畢竟趙性這些日子說夢話都是要去坐大船船,晏殊這麼把他拋下了,他不把龍案都掀了纔怪。

“趕緊跑,千萬不能讓官家得到半點風聲。”晏殊在車上催促道:“出城文牒用夫人的!”

第834章、九年6月9日 晴

初夏風光無需多說,加之南方本就少山伲夜俚佬菡镁毱秸月烦痰故勤s得很快。

從金陵到海州,也不過就七百里地,算不得太遠,一日百里問題也不算太大,只是因爲車上的老頭子經不住顛簸,所以晏殊的行程並不算快,都已經四五日了纔將將到了淮陰。

如今的淮陰仍是那個風光秀美的江南之地,仍是那般的明豔動人,許久沒來過的晏殊倒也沒再着急着趕路而是帶着一家子人打算在這裏稍作兩日停留,喫喫當地小喫倒也是極好的事情。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這裏幾處名勝古剎門票挺貴,讓這本該遊人如織的時節,顯得冷冷清清,大雄寶殿之上除去幾個僧人之外,便就是那一尊尊泥塑的菩薩蹲在那裏。

不過這大概也正是寺廟應有的模樣。

淮陰的發展顯然比不得金陵,這裏仍能看出舊時的模樣,其主要還是因爲許多青壯年勞力都集中去了金陵城,外頭的地又轉租給了官府的農場來承包,所以這地方在街上閒逛的也大多是一些無所事事的老人,他們有地也有錢,兒孫也不在身邊,於是街邊隨處可見的是三五成羣的老人扎堆在那裏下棋打牌。

自從幾年前宋北雲將唐時便風靡的葉子牌改成了麻雀牌之後,如今這東西可是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閒來無事最熱衷的玩意之一,這幫老頭在那樹蔭下頭大多都是在那嘩啦啦的搓着木雕的麻將,若是有錢的老頭大多會選用一套渾玻璃的套件,拿出去在老頭堆裏也顯得有面子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