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3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這些事麼,宋北雲就沒有什麼必要再去攙和了,他已經把自己該做的能做的都給做了,剩下的便是巧雲自己調和了。

“突然沒什麼事情做了。”宋北雲躺在竹牀上,翹着二郎腿看着屋檐外的雨:“港口的事,現在就差等着大船下水形成艦隊,然後就要開始新一輪的開拓了。”

“相公,此番開拓,爲何要那麼多人啊。”碧螺一邊輕柔的給宋北雲採耳一邊小聲問道:“我見他們出海百人都已經是大船隊了。”

“綠海開拓和藍海開拓的本質是不一樣的,藍海開拓大概分兩種一種是殖民掠奪一種是貿易經商,但不管哪一種模式,它所到一個地方就會在一個地方建設港口,開拓永久航線。特別是全球貿易方面,航路的開拓會讓我中國進入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繁華期,而這個紅利一直可以喫上幾百年。”

碧螺快速的眨巴着眼睛:“那航海是不是很有趣?”

“旁人看來應該是有趣的,未知的島嶼、不明的生物、各類財寶香料等等。但真正出海的人卻是要經歷痛苦的,數個月甚至半年、一年的孤獨,入目都是茫茫大海。永不停息的顛簸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驚濤駭浪,稍不留聲就會永遠葬身大海。”宋北雲呢喃着說道:“但富貴險中求嘛,一旦能夠才成功登上新的大陸,高產的糧食、化工原料、礦產和黃金都是源源不斷的。”

說到這,宋北雲長嘆一聲:“其實換句話說,就是一種變相的掠奪吧,即便是我儘可能的用文明和開化去交換,但資源畢竟是流向了中華。但真的沒什麼辦法,因爲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相比較一羣遠在天邊甚至連語言不通的人,我自然是要讓我中國百姓優先喫飽穿暖,只有這樣才能將未來極端天氣、自然災害所造成的損害降到最低,先讓這一塊地方先富裕起來吧,幾百年後在讓它去帶動別的地方共同富裕好了。”

碧螺嗯了一聲,她的思維順着宋北雲話飄向了遠方,多少也憧憬起了未來的畫面。

“相公啊。”

“嗯?”

“碧螺是生在普通人家的女子,見識過這人間的苦楚,但這些年看來真的好了太多了。”碧螺笑道:“一切大概都是相公的能耐吧。”

“我?差太遠了。”宋北雲搖頭道:“我又不是神仙,也沒有那個能耐敢教日月換新天。我只是在某些時候不經意的推這個時代一把,即便是沒有我,它遲早也是會發展到那個程度的。”

“可是如果沒有相公,那是不是就不會是我大宋先到那個程度了呢?”

“誰知道呢。”宋北雲哈哈一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反正我是局中人,我不知道未來。只有等我死了之後,後人在史書中對我的功過得失來評價才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那個創造歷史的人。”

“相公,歷史很長嗎?”

“很長也很短,泱泱中華至今已是四千年,但你算起來也不過就是四十個百歲老人的首尾相連。從張良李廣到趙家太祖,也不過就是二十人罷了。趙相之父生於百年前,如今世間仍有見過他真容之人,而百年前的中華大地卻還是五代十國,史書中的名字。所以歷史離我們很近又很遠的。”

碧螺沉默片刻:“那從相公開始,再往下二十人,會是如何?”

“哈哈哈哈哈……”宋北雲用力抱了一下碧螺:“天底下能問倒我的人不多,碧螺算是一個。”

按照正常的歷史,從范仲淹到楊振寧,中間也不過就隔了十來個人,而這一千年的世界早已經是面目全非,世界交替變化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宋北雲能知道二十人之後的未來會是如何?那自然是不知道的,天底下也沒人會知道,只有身在那個時代的人才能知道上個時代的人的希望和理想有沒有達成,而每個時代都有人在尋求光明。

傳承和交替永遠都在同時進行,而未來終究是可期的。

“巧雲姐,去給我拿些酒來。”宋北雲躺在碧螺的腿上對巧雲說道:“今日我想醉上一醉。”

宋北雲醉了,但他今天的醉和往日不太一樣,因爲他今天醉了之後,唱了奇怪的歌,讓人毛骨悚然的歌。歌裏說從來都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還說要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但他在唱的時候卻是意氣風發,雙目赤紅。

第二天宋北雲起牀時,看到自己桌子上的紅旗,陷入了沉思……

“巧雲巧雲,巧雲姐姐!”

宋北雲急忙喊來巧雲,指着桌子上的旗幟說:“這啥?”

巧雲表情古怪的看着他,然後將他昨天喝醉之後一邊唱反歌一邊畫紅旗的事情說給了他聽。

“這事可萬萬不能讓人家聽了去,若是傳了出去,那就是意圖址茨亍!鼻呻呇垩Y都是擔憂:“宋北雲址矗@可是要隨了許多人心意的呢。”

宋北雲聽完抹了把臉,然後將畫在紙上的紅旗小心翼翼的摺疊了起來,放進了抽屜裏:“下次我會注意的……現在到底還不是時候。”

“相公可是要小心呢,如今你的身份地位,可謂是步步危機。”碧螺這時也走進來說道:“幸虧你一貫不在家中留用那使喚人。”

宋北雲笑道:“我昨天有點失態了。”

“那可不是失態那麼簡單的事。”巧雲有些責怪地說道:“還是嚇人的。”

這件事倒是給宋北雲提了個醒,他原本以爲自己到了這個時代,心中對那塊紅布的憧憬已經淡了許多,但現在他終究是知道了,原來有些東西只是被壓在了心中,隨着年齡的增長它會一直在那裏生長,一不小心便是會冒出個頭來。

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靜的宋北雲,想了很久後終究是提筆開始寫起了什麼。

而就在半個月後,一封很厚的信落在了趙性的手中,趙性看完了信,同樣也是久久不能平靜。

特別是信中所說的那句“國家的興盛和政治的平和是密不可分的,絕對不能讓單個專權者出現權利壟斷,否則會出現災難級的歷史選擇問題。未來所有的方向都應是避免讓大宋從一個革命的發源地變成一個披着改革進步外皮的恐怖帝國,避免使之極端化和扭曲化,更要避免極權主義和戰爭狂熱者的誕生”。

在信中,宋北雲還舉了一個不存在的國家出現過的實際案例,而那個不存在的國家發動的一次又一次的改革都難以避免的出現了災難性的選擇問題,最終導致了兩次世界級的戰爭,而在這兩次的戰爭中不光有數以萬萬記的百姓遭受了生命和財產上的損失,還導致世界格局完全洗牌,原本數一數二的強國最終淪爲了其他國家的附庸。

趙性研究這封信足足用了三天,而在三天之後他緊急召開了一次進步青年的會議,將宋北雲的所有擔憂和擺在眼前的問題都在會上提了出來。

而這些問題正好成爲了攔在他們現在正要執行的步調之前的攔路虎,因爲只要無法解決這些問題,將來宋北雲的擔憂必然會成爲現實,自大、盲目和衝動會毀掉大宋辛苦建立的一切根基。

趙性對此並沒有什麼懷疑,但他也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了,那就是自己也許能夠聽從這樣的建議和意見,那是因爲他本就和宋北雲知根知底,而且自己因爲一路走來的經歷問題導致性格本身就沒有太多的攻擊性,但未來呢?

兒孫那一輩,如果出現了一個狂人,一個佔據了宋北雲所有擔憂的問題的人,那大宋究竟該何去何從?

趙性靠在長椅上,抱着胳膊思索了許久,但他現在卻也是一籌莫展,而那些到會的代表也完全無法解答宋北雲提出的問題,場面一度變得非常尷尬。

“那我們只能先擱置這個問題了。”一個青年緩慢而沉重的起身道:“維持現狀,小幅度改革。依照宋大人的藍圖進行構建。”

“但我們現在……已經開始了,又怎麼讓它停下呢?”

趙性沉思片刻:“不如這樣吧,咱們去一趟海州如何?反正也不遠。”

第807章、八年8月4日 晴

今日晴好,大宋最大戰艦的建設也接近尾聲,最後就是蒙皮和上清漆了,宋北雲在這裏等待了半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場盛宴。

爲了這艘戰艦,他早早就開始佈置那天的下水儀式,整個港口都被彩旗染成了五彩斑斕,那些旗幟迎着海風獵獵作響,着實讓人看着就心生歡喜。

“小魚啊,這艘船一旦下海,它就是大宋的標杆。”

小魚扶着欄杆往外眺望,只見現在整個海港裏都停滿了各類船舶,從大到小一字排開。

“大人,不是說只有幾十艘船麼,爲何港口之中有如此之多。”

宋北雲哦了一聲,展開扇子笑道:“大部分都是拖拽小艇,比如這艘大艦後頭就要跟着超過三十艘小艇。你要知道這種大艦很多港口是沒辦法靠近的,小艇就是用來登陸和轉移的。而那些三五千噸的船後頭也都會跟上一定量的小艇,這些小艇會和大船串聯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那豈不是規模特別大……”

“大,非常大。等到他們出港的那一天,保證能讓你感動的哭出聲音來。”

雖說做不到萬艦齊發,但這個艦隊的規模絕對會是空前的,而當這次的技術驗證完成之後,之後可能會陸續形成一個戰列艦隊,像那萬噸級的大船在經過這一輪的技術積累之後,逐漸會形成一二三代主力艦同場競技的情況,而當第三代下水時,理論上就會是鐵甲艦了。

“宋大人!”

一名當地官員像火燒了屁股一般急匆匆的跑到宋北雲的面前,看到他那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宋北雲好奇地問道:“什麼事讓你急成這副樣子?”

“官家……官家……”

那官員上氣不接下氣,話沒說完卻把宋北雲給嚇了一跳:“趙性駕崩了?”

這句話把那官員的臉都嚇綠了,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是這樣的,宋大人……”

“行了,你把氣給喘順了再說。”

那人聽聞此言,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怦怦跳的心臟,然後纔開口說道:“官家那頭傳來訊息,他已帶人啓程前往海州,五日後便抵達。”

宋北雲一愣:“他要來這?”

“八百里加急,剛剛抵達。”

“這孫子……”宋北雲嘟囔了一聲,扇子在手心拍得啪啪響:“去,給他回個信,讓他別來。”

那官員臉上都是難以置信,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老子說要去哪,他就能去哪,怎麼能讓他別來呢?到時候你宋北雲沒事,老子喫上一通掛落,這筆賬找誰算?

“宋大人……這信,下官不敢回。”

宋北雲嘆了口氣,一甩袖子:“罷了,那人的任性是出了名的,莫說是你了,就是天王老子都攔不住他。他既然要來,那就來罷。”

過了一驚一乍的年紀,宋北雲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快速的就平和了下來。

趙性要來並不是什麼意外,因爲這個皇帝本身就是個意外的集合體,他要不整點意外那才叫意外。

而且他都已經直接傳話過來了,那就說明現在他路程都過半了,這麼些年了,就趙性那德行,他抬抬屁股宋北雲就知道他要放出什麼屁來。

即便是現在回信讓他別來,他都會對那些勸阻視而不見,然後在未來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突然蹦出來給他宋北雲一個大大的驚喜。

“大人,官家要來這裏?所爲何事啊?”

小魚的臉上全是疑惑,他雖然跟了趙性很多年,但他卻始終覺得趙性是真的不好琢磨,即便是宋北雲都比趙性要好琢磨許多。

“何事?他還能有何事,一年多沒到處跑,他皮癢。”

宋北雲冷哼一聲,卻是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不願跟那個狗皇帝過多計較,隨便他折騰就是了。

而此刻,果然沒出宋北雲所料,趙性出發第三天才讓八百里加急給宋北雲傳遞消息,六百里的路程,本來四五天也就到了,這路程何止過半,他的車隊都已經抵達了海州境內,明日就能抵達海州港了。

說到底,趙性還是擔心捱罵,畢竟自己這當皇帝的滿世界跑好說不好聽,要真被宋北雲劈頭蓋臉罵一頓,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所以使出這麼一套迷蹤拳,殺宋北雲一個措手不及。到時頂多讓他生生悶氣,犯不着罵人。

更何況自己還給他帶了好喫的,還斬了一隻鴨子帶給他喫喫,他總不能這麼不知好歹還要罵人吧。

趙性的小車搖搖晃晃,一路上微風伴隨着蟬鳴,到時好不愜意,一想到馬上就有人能解決自己的難題,而自己又能混喫等死過一陣子了,趙性感覺這個夏天也沒那麼難熬了,就是方纔在驛站裏喫的西瓜有些許蒜味,應是切了蒜的刀又切了瓜。

馬兒在奔跑,不一會兒就進入了海州港外一百里的地方,看看時間尚早,他決定再往前走一點,如果今晚月色很好,他甚至願意星夜兼程。

到了晚上時,果然不出他預料,今晚夜色很好。趙性也不願意再做停留了,這最後三十多里的路程他也不想等到明天一早了。

“反正這條路平坦,前頭找幾個人開路趁着月色趕緊到了。”

“官家……”南風面露難色:“您這般不動聲色的突然造訪,海州港那邊如何給您安置啊……官家啊,聽微臣一句勸吧。”

“聽什麼聽,你以爲宋北雲是誰啊?我跟你講,你信不信宋北雲現在都已經備好了酒菜等朕了。”

看到趙性如此自信滿滿,南風是不信的,因爲八百里加急上午纔到,趙性晚上就到了,就算宋北雲再神機妙算也不可能想到一國皇帝會幹這種事情。

但到底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南風只好打點人去前方開路。

轉過了幾個彎後,鼻子中已經嗅到了八月大海所特有的腥鹹氣味了,而遠處也在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光圈,遠遠看去就像是海上的夜明珠一般。

隨着馬車繼續向前,光圈越來越大,逐漸港口的全貌就被展現在了趙性面前。

“南風南風,你看!那便是海州港了對吧?”

趙性很激動,因爲他從來沒見過在夜晚還能有如此光亮的地方,而被他呼喚的南風也驚愕不已,這地方的亮度……有些讓人難以想象,他不知道究竟有什麼油才能讓燈亮到這個程度。

馬車來到港口之外,他們才真正領略了這座港口的宏偉。

趙性本可以長驅直入,但他卻選擇了在港城入口處下了車,仰頭看向那掛在路邊亮得讓人眼睛發矇的燈光,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總是忍不住想要去摸一下。

但他是皇帝啊,皇帝要保持應有的威嚴,怎麼能能伸手摸燈這種蠢事呢?

不過他帶來的那些進步青年可就沒他那麼好的涵養了,他們驚歎一陣後,終究是有人忍不住爬到杆上去摸了燈。

果不其然,他們也都像飛蛾一般被燙得嗷嗷直叫,但每個人都開心的不行,因爲他們見到新奇超過了這一生的所見所聞。

趙性一行人像一羣鄉巴佬進城一般動看看西摸摸,看到周遭的工地上仍有人在那幹活,而他們也都被徽衷谶@樣的光明之中。

“這個好,這個好啊。”趙性側過頭看着正在吹手指頭的南風:“怎麼?你被被燙了?”

南風啞然失笑,他知道自己不穩重了,但這誰能忍得住啊,天底下又有幾個男人能拒絕這樣明亮的燈火呢。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羣人仍舊是滿臉的好奇,但趙性的腳步卻停了下來,因爲面前就是身穿便服的宋北雲。

宋北雲站在燈下,身後跟着海州港大小官員和各級廠長,本來恭迎皇帝應是喜氣洋洋,但宋北雲的臉色相當難看。

“來人來人,把鴨子給朕取來。”

不多一會兒,一個食盒便被趙性提到了手裏,他屁顛屁顛的走到宋北雲面前:“你看,朕給你帶鴨子來喫了。”

宋北雲好氣又好笑,看着趙性的臉,無奈的搖搖頭:“臣,恭迎聖駕。”

“別廢話了,拿着鴨子。金陵的鴨子,好!”

他一邊說一邊給宋北雲使喚眼神,生怕他在這裏就開嘴罵人,看樣子還多少有些可憐兮兮的。

罷了罷了……就當這輩子欠他的好了。

宋北雲長嘆一聲,接過鴨子後說:“官家一行旅途勞頓,我已備好了酒菜,請官家移步。”

聽完宋北雲的話,趙性得意洋洋的回頭看了一眼南風,小聲道:“瞧見了沒有?”

南風大爲震驚,他真的沒想到宋北雲還當真準備好了飯菜,他之前還以爲趙性的任性妄爲會給宋北雲平添麻煩,但現在看來人家居然都準備妥當了。

皇帝喫飯肯定不能在食堂,宋北雲只好把禮堂給他收拾了出來,準備了幾桌飯菜來款待這一幫傢伙。

“今日朕高興,諸位大家共舉一杯。”

周圍的人紛紛起身與趙性遙遙舉杯,然後將酒水一飲而盡。

“可以,真給朕長臉。”趙性坐下之後,拍了拍宋北雲的肩膀:“朕沒白疼你。”

宋北雲眼睛一翻,趙性連忙擺手:“好了好了,今日高興,莫說其他了。”

第808章、八年8月5日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