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3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嗯,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他披上一件衣裳,轉身走下小樓,而他出去之後,放眼望去不見邊際的都是一片大工地,數不清的人正在這裏忙碌穿梭,遠處的水泥廠日夜燒製水泥、新建的鍊鋼廠則火光沖天。

“宋大人,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別來這一套了。”

見到來者之後,宋北雲將外套脫下扔到椅子上,自顧自的坐到了最前頭:“從五年前立項,兩年前就開始開港營造,到現在還是這個鬼樣子,你們都是在幹什麼喫的?每年給你們的錢都花到女人肚皮上去了吧?”

“宋大人冤枉啊!”

一写瑥S的籌建者面露驚恐,他們紛紛起立用最諔┑谋砬榭聪蛩伪彪叄骸八未笕耍阋来说厝缃襁�未成氣候,工人沒工人、材料沒材料。那水泥廠,去年八月才投產,鋼鐵廠更是經歷好一番坎坷才終於點起了爐子,這港口營造之事,我們可都是一刻沒有耽誤。”

宋北雲冷哼一聲,卻是沒有說話,而下頭的人那可是嚇壞了,紛紛上前開始敘述自己遇到的困難。

反正進度慢了跟他們雖然是有關係,但卻也的確不能全怪他們,畢竟這個港口的工程量實在太大了,他們是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行了,事到如今都已經是這副樣子了,我難不成還能把你們都宰了?”宋北雲的語氣也不是很好,他甩了一下袖子:“四月,東海新軍的艦隊就要出發前往東邊。可現在連個補給港都沒,你讓我怎麼跟上頭交代?還有,新船廠到現在也就建了一半還不到,鐵甲船的進度你們到底要給我延誤到幾時?如今不是你們的任務完不成,而是我的任務完不成了!十年之計還剩兩年,可兩年你們就把這麼一個爛攤子留在我面前,讓我該如何處置?”

下頭的人一個個都不敢言語了,而宋北雲卻還是在罵,罵得氣順了纔算是停了下來。

第二個五年計劃如今已經還剩下兩年了,本來他構想的藍圖現在卻只完成了不到一半,這讓他有些暴跳如雷,按照這個進度來說,如果是在新中國模式的話,再過不了幾年原子彈都要爆了。而按照正常的穿越者模式,這個時候就算沒有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那也一定是汽輪機轟轟作響了。

可現在他卻依然要跟一條能經得住風浪的遠洋船隻斤斤計較。

“行了,我知道現在別說罵人了,就算宰了你們也無濟於事,但現在我得讓你們立下軍令狀,若是在今年六月之前,如果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你們就全部去大西北放羊。”

宋北雲說完便拂袖而去,之後他一個人站在工地之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

第一個五年計劃是解決內部重大問題,他辦到了。第二個五年計劃是一定程度上解決外部矛盾和工業點亮四個支線的技能樹,而第三個五年就是要徹底解決青少年文盲、飢餓和私鬥成風和工業體系革新等問題。

可就現在的進度來看,他的第三個五年恐怕是完不成歷史使命了。

他急啊,因爲一旦過了第三個五年,那麼他的年齡就會直接被推到三十五歲這個尷尬的關口,也就是說他小宋也便是會在不遠的將來能夠自稱老夫。

這無疑對他來說是一種惶恐和壓力,總之……心態是要炸裂了。

“大帥,你看上去挺上火啊。”

大黑牛看出了宋北雲現在的急躁,走上前卻是安慰了起來:“要不是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我肯定帶大人去快活一下了。”

“少煩我了。”宋北雲不耐煩道:“滾一邊去。”

“唉,好嘞。”

大黑牛知道這個點不能招惹宋北雲,所以便蹲在了旁邊扔起了石子兒。

這地方的確是無趣,方圓百里都沒什麼人煙,最近的鎮子都是那種破破爛爛的地方,看上去一點人氣都沒有,而且鎮上大多都是老人小孩,年輕人都跑去金陵、廬州那邊務工去了。

種地的也都是農場承包,看上去人丁稀薄的,更別提什麼青樓紅樓了,就是特娘個酒樓都沒有。

宋北雲其實也愁的很,他變相的把自己流放到了這麼一個大工地上來當監工,大當然還是他最大,可是這地方別說跟奼紫嫣紅的長安比了,就是比那個山溝溝裏的延安府都是天差地別。

別說整那些個花天酒地了,就算是想喫一頓好的都得提前跟軍需那頭張羅,雖然不至於捱餓,但整體條件太惡劣了。

但是就現在這個情況看來,他不來是真的不太行,現在的大宋可沒有那麼高效的執行力度,能讓官吏像個人已經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再想讓他們高效有組織力,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這玩意沒有個二十年選拔積累,基本就是個白扯。

所以既來之則安之,宋北雲雖然從小沒喫過什麼苦,但這點事情他適應起來還是不那麼費勁的。

只是宋北雲日記裏的內容就變得有些單調了。

如果給他記錄一本流水賬,那麼在這個地方,他的軌跡就變得極簡單。

一般情況就是早起去工地,轉一圈回住處,然後練練字就到中午了。中午喫飯,大多數時候有白米飯和麪條,還有一些罐頭食物,味道不怎麼樣但量大管飽。

喫了午飯,午休一個小時,然後去工地,轉一圈回住處,練練字就到了晚上,晚上的時候他會寫點東西,接着便是睡覺。

每三天聽取一次進度報告,每七天開一次會。每一個月就會着急各級工匠和研究人員進行一次座談會,談談他們在實際工作中遇到的困難和有那些亟待解決的問題。

接着便會進入下一個輪迴。

書信倒是通的很勤,在他來到這裏的第五天時,金陵的革命爆發了,轟轟烈烈的那種,趙性儼然就成熱血青年,整天在街頭給人演講,講的內容還都是一些背叛階級背叛皇權的東西。

而被他蠱惑的百姓也開始瘋狂起來,開始對各級鄉紳進行討伐,金陵也展開了轟轟烈烈的砸宗祠蓋學堂活動。

現在那些士族都已經被折騰的不成樣子了,甚至不少人都跑來求宋北雲的庇護。

不過對於此宋北雲卻沒有任何制止的意思,看這個架勢很大概率今年內會出現一陣風暴,針對各級鄉紳的風暴。

這是宋北雲不太想看見但卻也沒有什麼更高明的解決辦法的事。

長安麼,倒是還好。畢竟大西北因爲天氣、交通、政治等方便的諸多原因並沒有被太多的波及,而且相比較金陵那片來說,長安周圍的一片區域其實已經進入了準工業化時代。

這對於整體還處於農業社會的其他地區相比,長安的先進甚至可以達到降維打擊的程度。

特區畢竟是特區嘛,有些事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至於長安之所以能這麼快的跑步前進,嚴格說起來還是得感謝三個人的,一個就是把長安裏的“老爺”宰了個精光的黃巢、一個是讓整個國家政治、經濟中心南遷的趙匡胤,以及那個現在還在病牀上嗷嗷的李榮昊的父親,上一代的西夏王。

一個讓長安破了,一個沒把它修起來,一個破罐子破摔。這導致長安的一切都是破的,而重建的長安一切都是新的。

所以說歷史這玩意嘛,不好說。每一個被載入史冊的人,都是一個掀起了巨大蝴蝶效應的人,結果是好是壞先不論,但光是他們引發的效應卻是非常有趣的。

而除了金陵,遼國那邊也不太平,遼國那頭在正月十五時,時任洛陽學督、北院侍同,簡單說就是相當於大宋丁相的遼國四相之一的丞相耶律恩稱其洛陽老宅一夜之間長滿靈芝,被視爲祥瑞,並藉此邀遼國皇帝陛下耶律佛寶奴前來觀賞。佛寶奴自是欣然前往,可剛走出大殿,就見外頭響起嘈雜之聲,還有兵器交鳴之聲。佛寶奴感覺事態嚴重後立返,登上宮城時,發現耶律恩家處火光四起,院內藏有士兵、還埋伏有弓手。佛寶奴大怒,當天處死耶律恩等一百七十五人,後命人徹查此事。

時至今日,洛陽城乃至整個遼國已被牽連一千七百五十餘人,而且人數還在增加,從洛陽到新都,每日都有新死之鬼,被稱爲遼國靈芝大案。

中原雙霸都動亂了起來,但說亂卻還沒有完全亂。因爲長安還沒亂,長安沒亂,它就如一頭猛虎一般蟄伏在那裏死死盯着周圍發生的一切。

動?誰敢動?倒是有人蠢蠢欲動,但卻也只能夠是蠢蠢欲動了。

而就在這天下風起雲湧之時,宋北雲正跳在一處地基上,蹲在上頭看水泥注漿。

他一身塵土,看上去有些狼狽,但神情卻專注,只因爲今日新的澆築之法要開始試驗了,而只要澆築之法能夠成功,提前九百年實現大都會。

“唉唉唉,細緻點細緻點。”宋北雲搖晃着胳膊對上頭的工人說:“你們這倒糞水呢?”

“宋大人!宋大人!外頭有人找您。”

工頭大步流星的跑來,蹲在坑前對宋北雲喊了起來,宋北雲按住安全帽抬起頭道:“誰啊?”

“說是家眷。”

“家眷?”宋北雲伸出手讓他將自己拉了出來:“不會吧?碧螺不是還有三日才能到麼?這來的是誰?”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了大工地的外頭。

外頭停着一輛馬車,宋北雲歪着頭看了一陣,卻見裏頭簾子拉開,露出了一雙明媚的笑眼。

“操……”

宋北雲罵了一句:“怎麼會是你?你來這幹什麼?”

“不想見到我?”

接着就見妖尼姑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站在了宋北雲的面前。

而宋北雲旁邊的大黑牛眼睛都看直了,他本身就喜歡這種熟透的果子,妖尼姑趙橙本身就是很妖嬈的類型,又騷又軟。三十歲的人,絲毫不減老態,反倒是因爲喜歡穿小一號的衣裳而顯得無比嬌俏。

“回去。”

“我此來是奉命而來,你不能讓我回去。”趙橙輕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北雲:“本來我也不想來,但父王讓我散散心,我想來也無處可去,便來找你了。”

“你是不是哪裏有病?我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非要找我?”

“是啊,我也無處可去。”趙橙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我需要一個住處。”

宋北雲轉身就往回走,而大黑牛連忙跟了上來:“大帥大帥,這你能忍?”

“忍什麼?”

“這是天下之極品!這放在醉春樓,少說五十貫一夜呢。”大黑牛咂摸一下嘴:“帶勁的很。要我說,就這送上門來的,大帥倒不如舒服一下再說,管他個三七二十一。”

“滾!”

“好嘞。”

第797章、八年3月10日 晴

其實宋北雲知道的,這世上有種人就是命裏欠抽,無形缺揍,一天不作妖那是渾身難受。

趙橙,就是典型這麼一類人,她就屬於那種“大不了就是一個死,你有能耐就弄死我,就算你弄死我,我也非得臭塊地噁心人”的類型。

但是不要緊,真的不要緊。別的不好說,宋北雲對付驢子還是有一套的,別的不說許多,喜歡來噁心人那也好辦,宋北雲讓她體驗體驗撒叫生活。

這日,天剛矇矇亮,在小被子裏睡夢香甜的趙橙突然被一陣冷風給驚醒,張開眼就見宋北雲舉着煤油燈站在她面前,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趙橙反而是不那麼驚恐了,她很自然的將手張開,露出非常輕薄的褻衣。

“你……”

“少給我廢話。”宋北雲將一套帆布粗衣扔到了她臉上:“走,幹活去!”

趙橙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宋北雲從牀上拎了起來,強迫她換上了一身工裝,簡單洗漱之後,塞了倆饃饃就帶着她來到了大工地之上。

之後的事情非常簡單,打把挖坑、抬土抗樹,宋北雲幹啥她就得幹啥。

一旦裝死賴地,宋北雲二話不說拎起來就拖着走,挖不動土就拌水泥,拌不動水泥就磨工刀。

這趙橙雖然說是說命途坎坷,一輩子也算是個顛沛流離,但到底是個皇家出身,哪裏喫過這種苦頭,這一天下來渾身疼得就像被小刀子割了似的,倒在牀上便是起不來了,手上還紮了許多毛刺,雖是都拔出來了,可那些細小的傷口碰一下卻還是疼得鑽心。

她來是想哭的,但無奈實在太累了,還沒等哭呢便已經睡下了。

這一覺睡得深沉,直到第二天一早再次被宋北雲拎到工地。

“幹不了就滾,不是來修行麼,那我教教你啥叫人間疾苦。”

一句話就把趙橙骨子裏的兇性給激發出來了,她還偏偏就不信這個邪了,強忍着身上的痠痛,咬緊牙關就開始幹活,還特意把自己弄得很狼狽的樣子從宋大人面前經過,好像賭氣一般。

但宋大人顯然不買賬,他反正就是幹他的事情,看圖紙當監工閒來無事就用個水平尺玩大家來找茬。

今日結束之後,趙橙喝了一大碗加了糖和鹽的米湯,還喫了七個比她拳頭還大許多的饅頭,外帶一塊比她臉還大的餡餅。

就這一頓,比她往日七天都喫的多,但她卻覺得並沒有完全飽,但實在熬不住困了,隨便搞了一下衛生就鑽到被子裏睡覺去了。

還發騷?還發浪?就這?

就這樣連續幹了十五日,趙橙現在每天早上已經學會了去食堂那邊等剛出爐的包子,這東西可比饃饃好喫多了,不過總是供不應求,睡晚了就沒有,所以這大工地上的女人總是天剛矇矇亮就會去排隊。

趙橙也不例外,在這鬼地方,宋北雲就是天,什麼公主不公主的不好使,而連公主都不好使了,出家人的身份更是白扯。所以趙橙要麼排隊要麼喫饃饃,而面對油滋滋的肉包子,她果斷放棄了亂七八糟的身份,端着自己的小飯盆跟那些髒兮兮的女人一起學會了排隊。

“啥玩意臭毛病的,這法子驢都能治,還治不了她?”

宋北雲一邊洗手一邊對碧螺說:“你要說在王爺身邊,我拿她沒招,畢竟要照顧王爺的心情。可她這是天堂有路不走,這地獄無門闖進來。”

“相公,你也莫要太過了,畢竟橙姐姐也是個公主,這般當牲口使喚若是傳出去……怕是要遭人陷害呢。”

碧螺耐心的給宋北雲整理着衣裳,她過來此地就是爲了照顧宋北雲的飲食起居,至於趙橙什麼的,其實她並沒有在意,因爲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哪有什麼資格對宋北雲的事情指手畫腳。

“陷害個屁,這娘們。”

宋北雲躺在躺椅上,碧螺將熱毛巾敷在他的臉上,打斷了他的發言。

等毛巾取下之後,碧螺一邊開始給宋北雲修面一邊笑着說道:“相公,你可以開口了,我會小心的。”

“哦,你別給我刮破了啊,我可靠臉喫飯的。”宋北雲叮囑之後繼續說道:“就這娘們,一頓飯能喫它三個烙餅,還能灌下一大碗豆漿,不傳出去還好,傳出去那人家可都得謝謝我呢,畢竟這娘們的矯情病終於治好了。”

工地上的工作是記工發錢的,雖然趙橙很努力的幹,但她底子就擺在那,按照正經記的話,她恐怕要創下工地最低記錄了,但大家其實還都挺讓着她的,先不說她長得漂亮,就光是她跟宋大人那點不對勁的樣子,大傢伙可都是看在眼裏的,所以負責計分的人只要看到她來了,便會給她記個滿分。

今日正是半月一次的結賬日,工地四處都洋溢着發工資的喜慶,而每個月這個點都會有貨郎趕車來到此處販賣一些平時見不着的東西。

日雜百貨、零食酒水等等,甚至還有女兒家用的胭脂水粉,畢竟工地上攜家帶口在這幹活的人也不在少數,許多人甚至一家七八口都在這裏幹活的也不在少數。

發了工錢之後,許多人都會給上老婆孩子們一些錢,讓他們去置辦點自己想要的東西,而趙橙今日卻是第一次領到了工錢,整整兩貫錢的銀票。

她拿到這些錢的第一時間其實還挺迷茫,但迷茫很快就被勞動所得的喜悅給沖淡了下去,她在貨郎那邊挑選了半天,選了一點女人用的東西,還有一些胭脂水粉以及一些平時閒來無事喫的小零食。

雖然看上去沒什麼,但她捧着東西回到屋子之後,心裏頭不知道對這些東西有多珍惜。

“這個明天喫。”他將一小袋子油炸的小麪點放在抽屜裏,然後再分出了一些鍋巴:“這個今天就喫了去。”

等她美滋滋的將一大堆東西都分好之後,她突然坐在那裏發起愣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它……

自己是公主來的,再怎麼樣也是公主,平日裏再落魄也要比絕大部分人的日子過得更好。可是現在卻……

看着被自己分成一小袋一小袋的零食,她突然捂着臉就哭了起來,而再看自己的手,卻發現原本青蔥一般的手,如今居然也長出了繭。

內心的悲切一下子又湧了出來,於是她便一邊哭一邊喫鍋巴,最後鍋巴喫完了,人也哭累了。在牀上躺了一會兒,還沒來得及思索這前因後果,便是沉沉的睡了下去。

一直到她被外頭放飯的鑼聲驚醒,她近乎本能的一拍大腿,暗道不好後便端起她的飯盆衝出了屋子。

啥公主不公主的,再嬌貴的公主也不如中午的雞雜來的下飯。

她過去時,正巧看到宋北雲灰頭土臉的和一羣“高工”蹲在陽光下,這一羣本應是最尊貴的人,現在在這大工地上卻也沒有了平日裏模樣。

宋北雲今天脫下了他笨重的大棉遥瑩Q上了春裝,但卻看上去仍然廉價又皮實,而那些工程院裏往日站在講臺上的先生也都是這樣一副打扮。

這幫人坐在一堆,一邊喫飯還一邊手舞足蹈的描述着什麼,看上去瘋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