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早起,金鈴兒幫宋北雲整理衣裳時忍不住埋怨道:“若不是我引你進了仕途,你現在也不會這般勞累。”
“這說的什麼話嘛。”宋北雲取下帽子戴在頭上,轉身對金鈴兒說道:“有些事都是命,老天爺多給了我一次機會,肯定不能讓舒舒服服過一輩子的。”
雖然宋北雲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他實在沒有辦法去解釋穿越這件事的,所以只能半推半就的歸功於老天爺的調劑,而既然是調劑,讓那個因爲車禍半身不遂,生活都不能自理的陰暗中年人能夠以一個健康陽光帥氣的體魄重新活一次,那麼就一定是需要他幹一些什麼事來作爲回報。
所以所謂的造物主是個實體也有性別,那麼它一個是個女孩子或者是個娘們唧唧的男孩子,否則不太可能斤斤計較到這個程度。
“今日又要忙了?”
“忙倒說不上,就是有一大堆瑣事。”宋北雲接過金鈴兒遞上來的鹿皮手套:“這不年關了麼,各地使臣、下轄官員都要過來。高級的去金陵參加朝會,低級的則匯聚在這裏,這什麼事一紮堆那還能有個好?”
現在可是最讓宋北雲頭疼的時候,就如他所說的那樣,每年這個時候,長安城那是相當熱鬧,番邦外族過來,別處官員也過來,大家一紮堆宋北雲可不就是忙到天昏地暗麼。
再加上法家和墨家都聽聞宋北雲要在長安修訂新法,幾乎都是傾巢而動,都想在這法度上市佔一番拳腳,這讓宋北雲怎麼才能不迷糊呢。
“對了,前些日子你所說的去海州,打算幾時動身?”
“過了年就動身啦,到時你在家中多照應一點。”宋北雲打了個哈欠,簡單的道了個別就離開了屋子。
金鈴兒看到他的背影,無端的嘆氣一聲,這聲嘆息又剛好讓旁邊的碧螺給聽了進去。
“姐姐,明年我會隨着相公去海州的,你心中莫要捉急。”
金鈴兒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才轉身回到了內屋之中。
今日宋北雲的工作安排倒是沒有那麼緊,不過卻比較重要,因爲今日是法家和墨家千年來的第一次共同聚首,而能讓這勢同水火的兩家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討論問題,正是宋北雲的例行修憲之事。
憲章乃國法之本,大宋至今有法無憲,所以對於這件事墨、法兩家都高度重視,幾乎全中國的高手都聚攏在此,他們大概要經過三年的討論才能將綱常憲法修訂出來,而這其中究竟要經歷多少苦痛,估計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至於爲什麼不是趙性來主持這個工作,這裏頭的原因多少讓人啼笑皆非。之前老早就決定是趙性來主持憲法之事,但後來根據他自己所說,只要聽到那些個整天討論奇怪事情的老頭就會犯困,甚至會睡死在會議桌前。
所以這件事自然就轉交給了宋北雲,即便宋北雲一萬個不願意,但事到如今卻是木已成舟,宋北雲也只好硬着頭皮上了。
今日與其說是一場會議,倒不如說是一場儒家、法家和墨家的辯論,宋北雲不才恰好代表的是儒家。
莫大的諷刺,但卻也沒什麼別的更好的辦法,因爲就如今而言,還真沒有人比宋北雲更適合幹這件事,隨便換成其他人都不成,要麼是身份不夠要麼是傳承不行要麼就是讀書不精。
反正絕大部分人是很難理解這件事情到底是有多複雜的。
而從一開始,兩家進入戰鬥,墨、法兩家的氣勢已經全面鋪開,那一臉正經的駁斥對方觀點的模樣,就連宋北雲都不敢怎麼打斷,生怕這些個老學究上來把自己批判一番。
在開會討論到一半時,宋北雲的機要室送來了消息,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在看了,只是匆匆的叫停了下頭的紛亂與那探子聯繫了起來。
“什麼事?”
“報,宋大人。金陵發來急信。”
宋北雲瞄了他一眼,甩開信奉便讀了起來,而這信這越讀越讓他心驚,因爲趙性在信中說,年後他就要親自發動一場革命了……
第795章、七年12月11日 晴
長安在修憲,金陵卻謩澴鸥锩�
對於此小宋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趙性喜歡折騰就隨他折騰去吧,只要在長安把穩定的根紮下,剩下什麼都不重要了,他也不想再去插手什麼了。
怎麼說呢,雖然看上去宋北雲的光環要比趙性更加閃耀,但其實趙總這個人吧,那纔是一個真正的傳奇,小宋是自愧不如的,他雖然任性妄爲,但這位老闆的魄力和對自己的認識絕對是頂級水準的,而正因此他對時機的把控比宋北雲還要強上一些。
他說要改革,那麼一定就是到了要革命的點了,那麼既然如此,那便革吧,看看這位真正的男主角能夠打出怎樣的火花。
“我很好奇。”宋北雲蛔判渥訉ψ谒麑γ娴挠裆f道:“他改革的內容是什麼。”
“誰知道呢。”玉生也是搖頭:“我們只需使長安屹立不倒便可,即便是失敗了也有迴旋餘地。”
是啊,只要長安不倒,金陵就永遠不會徹底崩塌,因爲反對者們知道惹怒了長安會有怎樣的後果。
而至於趙性爲什麼會如此相信長安,宋北雲也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因爲就現在他手上的力量,已經完全可以顛覆任何一個政權了,大宋也好大遼也罷都無法再阻擋他的腳步了。
不是說老趙家的人多疑麼?趙性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呢。
罷了罷了罷了!既然他瘋,那宋北雲便把酒奉陪了,怎樣看來不過都是一場因那書生意氣而迸發出來的激情,大家都是年輕人,誰不如誰呢。
宋北雲在想通這一點之後,連夜點了十二名長安最厲害的話術高手前往金陵,這些人也許文章不好看、也許也不會帶兵打仗,但他們的能耐卻是此時此刻最適合金陵城的。
作爲精心培養出來的演說家和煽動者,如果能讓趙性用在合適的場合,這些人堪比十萬大軍。
不過爲了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問題,宋北雲還一夜沒睡的給金陵周圍的兩路五州十九城的長官都寫了信,信的內容很委婉但同時也很可怕,那就是可以不支持趙性革命,但如果使絆子的話,就別怪長安這邊採取措施了。
這無疑就是一種威脅,而那些世家、集團可就沒有這麼客氣了,他們收到的甚至直接是警告,至於他們生氣不生氣,那就不是宋北雲考慮的事了,畢竟宋北雲直接就在信中寫了出來,讓他們不妨去效仿一番隋末豪門。
幹完一切之後,天色已經透亮,站在窗口靜靜的看着院中的爲了哄孩子開心種下的柿子樹。
當年他曾經帶入過皇帝心思說若是出現岳飛這樣的人該是如何,那時種種今日看來卻是荒唐,原因便是無他,只是弱國不配良帥罷了,僅此而已。
如今換了心境再思索一番,假如宋北雲生在了岳飛那個時代,他現在墳頭的草恐怕也得有兩三米那麼高了。
甚至可能連個墳都沒有。
人啊,到底是多變的,人生不得恆久,短短五年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是換了一個人。
說來卻也是啼笑皆非,只剩唏噓不已。
不過還別說,趙性想要變革的心思其實早就已經透露出去了,那些門閥世家們其實也都心知肚明,這要換個時候即便是趙匡胤還在,他們說幹也就幹了。
可偏偏這個世道讓他們無計可施,因爲身後還有一個長安,那個長安雖然在遙遙西北,但卻與金陵聯繫緊密,若是他們真來個十八路勤王,也許他們的“王師”還沒抵達金陵就已經在半路被長安給按死在了途中。
什麼詭計多端、什麼料事如神,在長安的鐵錘之下,一切鬥不過只是如夢似幻罷了。
如今金陵的革命是成了也好、不成也罷,那些世家豪門其實心中都明白,屬於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甚至於不少人都在觀望着趙性的舉動,雖然如今再投找膊贿^就是個迳咸砘ǎK究是要比落井下石來得下場好一些。
回過頭看宋北雲,他把該乾的事都幹了,剩下的他也就犯不着操心了,畢竟所有人都覺得現在天下太平了,即便是一本小說也快到完本的時候了,但其實要真能斷在這個地方也就罷了,也正好應了那句不許人間現白頭。
但這才哪到哪呢,宋北雲的本子上寫的內容還有十之七八沒有完成,要是人生真有個主線也就罷了,可偏偏卻是沒有呀。
撐死了也就是他宋北雲的人生進入了一個新階段罷了,往後的路還可要有一段要走呢。
睡了一覺醒來,宋北雲又去到了衙門之中,事情還是那些瑣碎事情,倒是也沒有個什麼十萬火急的東西。
畢竟老早開始他就逐漸放下手中的工作了,靜靜的爲籌劃下一個階段而奔波。
是時候該要出海了,第二個五年計劃已經過半,而如果在這個階段還沒有完成出海的話,那麼他的歷史使命是要被延誤的。
“宋大人,您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來到長安第一所罐頭作坊之內,這裏的老闆很熱情的接待了這位“不速之客”,熱情的恨不得直接就抱着他的小腿喊爹。
“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
宋北雲揹着手來到蒸房外,還沒進去就感覺到裏頭的熱氣騰騰,即便是冬天也能感受道那股子溼熱煩悶。
“最近生意怎麼樣?”
作爲第一代工業民用化的試點,罐頭一經問市就成了熱銷,雖然跟新鮮的東西沒得比,但卻真切的解決了很多地區性產品的銷路,比如草原的肉製品、西域的瓜果等等。
雖說口味上跟新鮮的比起來肯定會差上許多,但能夠不再受到季節的變換而享受到美味,很多東西是可以忽略的。
今天宋北雲來的地方就是長安第一家也是最大的罐頭作坊。
不過從規模上來看,這裏已經不能夠稱之爲作坊了,它分明就是一間配套設施完善的加工廠。
罐頭的誕生很大程度的緩解了交通咻斏系膿p耗,變相的降低了成本,並且也可以方便長期儲存,雖然看上去很不起眼,但真的讓許多相對偏遠的農業地區享受到了切實的實惠。
“最近生意好,供不應求。草原在打仗、西域也在打仗,他們那邊都指望着這些東西去救命呢。”作坊的老闆站在宋北雲的下風處笑道:“不過我也恪守宋大人之前的教導,大頭都是賣給朝廷的,反正我們這沒貨外頭也得加價,所以東西不愁賣。”
“嗯。”宋北雲點頭道:“你們得快點把產業聯合會辦起來,不然有人亂來你們就抓了瞎。”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此事已經在談了,大夥的意願都挺高。”
宋北雲沒有再接這個話題,只是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等開春之後,你們就要想辦法只進不出了,朝廷這邊會全部收購,持續大概兩個月左右,後續會恢復正常收購,這件事你們需要有一個準備,量比較大。”
能在長安這邊混得風生水起的人,那可是一個笨蛋都沒有,這老闆一聽心裏頭就有了想法,不過他也沒有追問,只是一口應了下來。
之後的事情倒也是簡單,就是宋北雲在這裏逛了幾圈,試喫了一點這裏的新品。
而走時,小助手又湊了上來小聲問道:“宋大人,您爲何要親自來這啊?讓別人來說一聲不就好了麼。”
宋北雲笑道:“只有我來走上一趟,他們纔會當件大事來辦。”
“您是說這些人不可靠?”
“錢啊,這都是錢。你用跟錢沾邊的事去衡量一個人可靠不可靠,這明擺着就是欺負人了,古往今來不爲五斗米折腰的人可是心中默唸就能算出來的。”宋北雲笑道:“還有什麼想問的?”
“沒了……”
小助手默默退下,她現在可是已經將宋北雲視爲偶像,因爲這些日子來她真的是在宋北雲身上看到了各種神奇的操作,每一項都可以說是驚爲天人,很多東西甚至都是人家很難理解的事情,但對於宋北雲來說幾乎可以稱之爲信手拈來。
要不說宋大人年紀輕輕就能執掌一方呢,這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想到此處,她不無怨恨的看了一眼正跟在不遠處行使護衛職責的情郎。
“從今日開始,你們都休沐吧。”
宋北雲突然轉身對小助手和凶o衛說道:“我這段時間不會再有什麼工作計劃了,一直持續到年後。”
宋北雲的話在這裏無異於聖旨,沒人敢去問爲什麼,而宋北雲自己卻是知道,他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就只是想休息一陣子陪陪家人,畢竟年後這一走,恐怕就是一兩年不着家了。
而隨着年紀的慢慢增大,宋北雲對家的概念也越來越清晰,說實話……他不想離開家。
但能怎麼辦呢,人在江湖本就身不由己。
假期就這樣來了,宋北雲開始了一段漫無目的寒假,每日的日程表比坐牢還穩定。
不過說好會提前過來的佛寶奴也寫信來說自己恐怕抽不開身了,畢竟洛陽的事不是小事,她現在剛整理出頭緒來,恐怕暫時是來不了長安了,雖然心裏十分想念崽,但畢竟她的身份是皇帝。
雖然沒有佛寶奴,但妙言還是來了,她就像做年終總結一樣過來跟宋北雲盤點了一番,然後兩人商議之後,妙言認爲宋北雲的確是需要快點把海船的事情解決掉,然後專心的開始進行下一階段的發展。
對於此宋北雲並沒有回應,因爲他現在心裏也有些打鼓,畢竟海船這件事吧,到底還是有些難的,即便是有技術指導也有大概的路線方案。
最終這個年過的還是挺熱鬧的,不過剛過了大年初六,宋北雲就啓程前往海州,而這一次他可不是偷偷摸摸的一人出行了,他是直接將工程院、地質院和物理院搬了一半的人走,外加上數百個長安的精品工匠。
不,現在他們都被稱之爲工程師。
這一隊,那叫一個浩浩蕩蕩,幾乎將長安的家底給搬了個空。
也有人問說:不就是造個船麼,怎麼需要這麼大個陣仗?
雖然坊間姓f紛紜,但專業選手卻從來沒有一個出來解釋,因爲他們都知道一個詞叫系統工程。
除了專業人員往海州遷徙,大量的商隊攜帶着物資也緊隨其後,如果這時要是有好漢把其中一個商隊給打劫了,那麼都等不到第二天太陽高升,他們的山寨就要被精銳護衛大隊給碾得連渣都不會剩下。
宋北雲走了,長安還是那個長安,他留下來的系統仍在穩定而健康的咝小\娬姆蛛x、職權的歸屬等等問題都已經在離開之前被他解決。
剩下的事情也就是讓這座城市按照原定的計劃穩定而緩慢的超前走去。
修憲的繼續修憲,研究炸逼的研究炸逼,仰望星空的仍然仰望星空,大家都有條不紊。長安的春闈也快開了,這是包拯包希仁第三次參加長安法典大考也是他拼盡全力的一次考試。
公主府巷子口的包子鋪開了三家分店,掃大街的鰥夫劉五也如願以償的撿兩個棄嬰當兒子,大家好像都在慢慢變好。
只是長安唯獨少了宋北雲。
他其實出城的時候還和妖尼姑的馬車打了個照面,兩人倒是有過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卻也是誰都一言未發便擦肩而過了。
妖尼姑仍然很騷氣,即便是已經步入了三十歲的行列卻仍不負她老趙家的血統。
經過洛陽時,因爲洛陽城的戒嚴,他沒能進去,但卻和佛寶奴在城外的莊園裏春宵一度,但仍就是行色匆匆的第二日就走了,順手還要了三千皮室軍的軍權一併上路。
“能讓朕也看看你所說的新時代否?”
送別的路上,佛寶奴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宋北雲卻沒有回答,只是放下了簾子,命人催動着馬車往前走去,過了許久小魚才騎着馬匆匆趕回來告訴佛寶奴:
“此時此刻,你便是在新時代。”
第796章、八年2月24日 雨
“海邊的氣候果然不一樣。”
宋北雲已經來到海州七日了,早上起來時推開窗戶便是一口鹹腥跟着春風一起灌了進來,猛的吸一口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
海州是一個新港口,他沒有廣州港、杭州灣那樣成型的體系,之前就有人覺得爲什麼不利用現有的港口而非要使用一個全新的區域,這豈不是畫蛇添足。
對於此,宋北雲一般是直接把地圖攤在他們的面前,然後讓他們用尺測量一下泉州港、廣州港、杭州港到這裏的距離。
港口之間的距離其實也是一門學問,如果說直接就在山東半島上開鑿了,那麼從南方邅淼奈镔Y就要繞一大圈才能抵達,而且因爲沒有海上跳板所以海叩娘L險也會增加數倍。
要知道現在要乾的事不是說造一條船就完事了,而是要從造船、補給、戰鬥等等開始一條龍的咿D下去,這其中涉及到的產業幾乎包括宋遼現階段所有能觸及的東西。
物資會像大壩決堤一樣湧到這個地方來,以數十萬的人力和舉國之力來打造一個穩固的海上霸權。
換而言之,就是如果要打造一支萬人艦隊,那麼背後所有參加的這項事業的人數將達到一百萬人,整條產業鏈都會因此健全和發展。
然後再以這條產業鏈帶動整個區域的繁榮,這就是海上霸權的真正意義。
所以海州港從現在來看,它必然是一個承上啓下的焦點,以它爲基礎才能更好的往北方發展。
“宋大人,船廠那邊的人都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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