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5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們這些個讀書人,說的比唱的好聽,不過既然你都屈尊作揖了,那我也沒甚好說。你今夜來此是要作甚?”

北坡先說了一大堆好話,然後在楊文廣眉開眼笑時拐着彎把話題就引到了金鈴兒那邊。

“這倒是有。”楊文廣略微沉思之後,點頭說道:“不過那男子我倒也是不認得。”

“那楊家兄弟可否給我描述一番?”

描述……怎麼描述嘛,男裝的左柔還能怎麼描述,脣紅齒白、晶瑩剔透的個小白臉,這是最讓楊文廣不齒的那類人,一個男人家家長成那般軟綿,眉眼間還透着一股嬌俏,令人作嘔!

要說讀書人裏,楊文廣就看得上宋北雲,那幾日鬧瘟疫時,他沒日沒夜的在最危險的地方伏波平濤,雖是滿腹才華但楊文廣可是看過他換衣時那身上的腱子肉,那可是比上自己都不差在哪的漢子,這等有勇有钟心懹凶R的人方爲棟樑。

那種娘們唧唧的……哼。

不過既然人家問了,他就給細細的描述了一番,還別說呢,這左柔男裝的水平現在越來越高,加上她胸口平平,不上手去摸摸還真不知道她是個女兒身,再加上她這人雖然胸口平但長相卻是環顧着天下都是數得着的,這一男裝還真的就是妥妥的符合這宋人眼光的好貨色。站在公主身邊雖然有些怪異,卻同時有一種說不出的般配。

那二人似是也不避人,光天化日的就牽着手到處走,摟摟抱抱更是常態,雖然鬥嘴也鬥,但自小一起長大的習慣絕對不是說穿個男裝就能改掉的。

所以其實廬州府裏是有些風言風語的,但就像宋北雲當時讓人驚豔的詩作流出之後就再見不得人了,這跟公主有眉目之情的俊俏小哥也是蹊蹺的很,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我大致明白了……”

北坡有些喪氣,他朝楊文廣拱手道謝:“還望楊家兄弟能多跟我通通氣……我這便告辭了。”

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北坡踉蹌的慢慢的在街上走着,他拳頭緊緊握着,幾日不見他心心念唸的公主殿下真的就有了他人。

他其實是很不服的,即便是面對金家少爺他也從來沒覺得這麼不舒服過,而現在他是真的絕對頂難受了。

“直娘佟�

北坡不善罵髒話,一句直娘僖咽前旬吷鶎W施展殆盡了,但仍然卻覺得不過癮,但卻也是罵不出聲音了,此刻的他只能握緊手中的拳頭,心頭恨不得將那個娘娘腔碾個粉碎。

此時,天空突然一道閃電劃過,接着悶雷一道,北坡仰起頭看着天,看了一會兒果然是下起了雨來,被這冷雨一淋,他立刻就覺得自己無端的悲傷,眼淚在眼眶中來回轉悠,但他心中卻還是有個聲音就是男兒有淚不輕彈,生生仰起了四十五度,不讓眼淚流出來。

“終有一日……終有一日!我定要讓你回心轉意!”面對冷冷的大雨,北坡咬牙切齒的沖天喊道,可喊完之後,他突然記起了什麼,驚叫一聲:“不好!!!!”

此刻,原本架在腋下的書早已在溼透,上頭的筆跡被雨這麼一泡,早就糊成了一片,看不清真容了。

“蒼天啊!”北坡看着手中借來的書,壓抑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你爲何如此待我!!!”

第90章、5月16日 雨 人爲名高名喪人

北坡病了,喫不進、喝不進,發着高燒一夜之間便形容枯槁,他不想說話,一說話心裏頭就堵得慌。

枕邊是那本已經看不清字跡的《三國演義》,窗外傳來遠寺的鐘聲,在他聽來就如喪鐘。

而此刻的宋北雲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划着方格,一邊劃區域還一邊說道:“三十多萬人後日便到了是吧?比我預計的晚了點。”

“聽聞路上死了不少人……誒。”金鈴兒蹲在他身邊,愁眉不展:“你說這人,怎的就如此不堪。”

宋北雲輕笑一聲,也是頗爲無奈的搖頭:“你養尊處優,從來沒有捱過餓,高高在上的感嘆人的不堪。”

“你捱過餓?”

“沒有啊。”宋北雲攤開手:“雖然不跟你一樣養尊處優的,可我從小到大也是被人護得好好的,沒喫過虧更沒捱過餓。”

公主翻了個白眼:“行了,你可快些說吧。”

“你看見地上沒有,這個大方框就是廬州城,周圍未來會出現大概這麼六到七個新城,我們叫它衛星城。”

“何爲衛星?”

宋北雲指着天空:“晚上的月亮便是衛星,圍繞在地球周圍的小傢伙,就是衛星。”

“你可是亂講,這天圓地方、日月同輝,怎的就是明月繞着大地轉呢?還地球地球,我看你纔是個球。”

“以後啊。”宋北雲颳了她鼻子一下:“我帶你去驗證一下,不過現在可是沒時間跟你細細解釋了。”

“好嘛。”金鈴兒蹲着累了,從旁邊搬來小馬紮坐了下來:“你說吧。”

其實宋北雲的想法很簡單,在福王、刺史和公主基金三方協作下,在廬州城外重新建設起四到五個新的衛星城,這些衛星城主要發揮的作用略有不同但在廬州府的管轄下同步的發展,若干年後再與廬州城融爲一體。

如果是宋北雲本身生活的年代,四五十萬人的安置雖然不能說跟玩一樣,但絕對也不是什麼大事,但在這個各方面都落後到沒邊的宋代,這些人說不定都能把孱弱的宋朝給翻個底朝天,絕對馬虎不得。

今天一早傳來消息說災民中不少人因飢餓掉隊甚至死亡時,宋北雲立刻讓公主殿下派人吡艘徊糠值募Z食去接人。

雖然多少是有些爲了人道主義,但更多的是爲了整個社會環境的穩定,畢竟這些人也就在不到百里之外了,真的因爲飢餓出現了什麼問題,必然波及到廬州城。

至於爲什麼宋北雲這麼護着這座城市,他其實也沒辦法解釋,在跟雞王妙言聊天時,她說宋北雲現在之所以這麼幹,大部分原因只是因爲他是個合肥人,這個地方是他對自己那個世界最後念想、對家鄉最後的念想、對家人最後的念想。

說的有些悲涼,但宋北雲倒是沒有否定,因爲人就是這樣的,哪怕是諸葛亮那樣的人物,恐怕也是完全看不透自己的。

至於衛星城到底該怎麼佈局,現在宋北雲其實還沒有很好的規劃,雖然之前想的是非常美好,什麼工業區、手工業區之類的,但隨着接觸的流民越來越多,他發現這種早期的佈局並不是很靠譜,因爲文盲率太高了,這幫流民的文盲率得有九成!這誰頂得住啊?所以區域計劃只好暫時擱置。

不過爲了應對這個局面,他倒是跟福王提了一次三支一扶計劃,就是讓一部分寒門出身的落第秀才以及一批行醫去支農支教扶貧,幹滿幾年就可以給個功名之類的。

當然,這個想法是天真的,福王當時就拒絕了,不過福王可能覺得宋北雲的想法還是很有建設性的,所以很認真的給他解釋了爲什麼不行。

反正通俗來說,就是這種事情近乎動搖國本,侵犯到了文人集團的利益,福王再怎麼說也只是個親王不是帝王,他也不是說想怎樣就怎樣的。

後來宋北雲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確是天真了一點,文人集團這個東西啊,從古到今都不是好東西,不管是前頭的門閥還是後頭的東林,這都是極力爭搶的資源,哪裏說容得下這種三支一扶。

兩腳畜生們也敢讀書?滑天下之大稽!

對此,宋北雲只能赧然一笑,然後轉手就開始繼續幹自己的事去了,多的一句廢話都沒說。

“對了,今早我父王跟老友聊天時候,大肆誇讚了你一番。”金鈴兒突然說道:“就將你說的天上有地上沒的,聽得我都害臊。還說若是大宋都如你一般,便是太平盛世、長治久安。”

“嗨……真客氣。”宋北雲仰起頭看了她一眼:“還誇我什麼了?”

“不知羞,我就是去行個禮,哪能多聽。”金鈴兒伸手揉着宋北雲的耳垂:“我跟父王說你這個麒麟才子是我撿來的,他還不信呢。”

“撿來的?”宋北雲兩根指頭順着她的大腿慢慢往上划着:“不是用什麼東西換來的?”

“呀……”金鈴兒驚叫一聲按住他的手:“這在外頭呢,可不許亂動。”

“那進屋就行咯?”

“不行不行。”金鈴兒噘着嘴連連搖頭:“不行就是不行。”

“那要你何用?你走吧。”

“不走!”金鈴兒抓着宋北雲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我給你用身子擋着點,別讓人瞧見哦。”

看到她這樣子,宋北雲哈哈一笑收回了手:“對了,昨天你的大天狗北坡來找我了,說將來在你和他的婚宴上,讓我去題字。”

“好大的狗膽!”金鈴兒的眉毛當時就豎起來了:“我千金之軀也是他那種人能覬覦的?”

“人家只是想嘛。”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金鈴兒憤而起身:“我找他去!”

“別別別。”宋北雲握住了她的手:“你不是說想喫我做的飯麼,這馬上到飯點了,你跑哪去?”

“那喫了飯再去。”

“喫了飯不睡個午覺?”宋北雲滿臉混賬的笑容:“還沒抱着公主殿下睡過覺呢。”

金鈴兒沒說話,只是四處張望了起來:“俏俏姐姐今日怎的不在?讓她來收拾你。”

“她隨左柔和巧雲去金陵了,過幾日才能回來。”

“哦……”金鈴兒眼珠子一轉,然後用力打了一下宋北雲:“你這人,壞的很。我許你提個要求,你竟提這等要求。”

“那你答應不答應嘛。”宋北雲站起身,來到井邊洗手:“喫飯之後,你可就沒得反悔了。”

“容我三思。”

金鈴兒其實是很機敏的,她哪裏不知道俏俏今天走了,而且玉生又在王府書庫中抄錄,不到晚上不會回來,反正……就心裏頭癢唄,明知道跟這個混賬獨處會怎樣,她就是忍不住,去他個禮法,偷偷摸摸的好不快活呢。

跟着宋北雲進了廚房,宋北雲開始做飯,她就像個鼻涕蟲一樣黏在他身邊,從後頭抱着他的腰:“好哥哥,你說古怪不古怪,我怎的就如此如此的離不開你呀,這才兩個月,彷彿我們就認得幾年、十幾年、幾十年一般。”

“可能上輩子你欠我的。”宋北雲倒是沒什麼激動的,拖着這個鼻涕蟲切菜熱鍋倒也不算什麼:“這輩子我來討債了。”

“那我也不還……我要讓你一輩子都討我的債,一輩子都在我身旁。”金鈴兒把臉埋在宋北雲的後背:“好不好呀?”

“以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等我無趣了,就把我弄死。”宋北雲冷笑一聲道:“我可記在心裏呢。”

“快些忘了,莫要再記了。之前我可不知你就像個無底洞,怎麼掏都掏不空,如今是知道了,我哪裏捨得。”

宋北雲蓋上鍋蓋轉過身,靠着竈臺雙手握住金鈴兒的腰:“你可是公主。”

“有些人呀,第一次見公主時可就將手鑽進了公主的肚兜呢,悍不畏死。”金鈴兒踮起腳在宋北雲嘴脣上啄了一下:“如今可是被訛上了,你是甩不脫的,若是你不隨我的意,我便說你輕薄我。”

宋北雲的手慢慢往上移:“怎麼輕薄的?”

金鈴兒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變得細軟了起來,小聲道:“就是如此……”

“好啦,別鬧了,你旁邊等着去。我這做飯,等會熗鍋燙着你。”

金鈴兒聽話的坐到一邊,宋北雲繼續說道:“北坡好像去打聽這些日子在你身邊跟你不清不楚的男子去了。”

“那不就是你麼?”

“是柔姐姐。”

聽到這句話,本就聰明的金鈴兒立刻反應了過來,她笑得咯咯響:“你這人……壞。他氣小而量狹,怕不是要被你氣病咯。”

“怎麼是我呢,是你這個不檢點的公主呀。”宋北雲一邊顛勺一邊對金鈴兒說道:“你說他氣量這麼小,會不會大病一場?”

“病就病唄,死了也就死了,不就是個野狗一般的東西。”金鈴兒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無用的東西,留在世上也是多餘。”

“哇,人家好歹也喜歡你這麼多年,你這也太惡毒了吧,你們以前關係不是也挺好的麼?”

“過去?不過就是我的一條狗罷了,我可沒正眼瞧過他。即便是沒有好哥哥你,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更何況如今有了好哥哥。”金鈴兒走上前捏了一下宋北雲的屁股:“好哥哥身上的肉可是真結實……”

“孽障啊……”宋北雲長長出了一口氣:“五月之後,我就要閉關讀書了,你別再找我幹些破事了啊。”

“那幹些其他的事呢?”

“那倒是可以,不過還是那句話,偷偷摸摸就行,可別害我。”

第91章、5月17日 雨 無字碑上遍詩文。

其實宋北雲雖然打嘴炮技術一流,但他卻很少侃侃而談,因爲這個世道不一樣,古往今來從來不缺紙上談兵的改革者,歷朝歷代都有,從王莽新政到公車上書,跨度近乎兩千年,成功者有幾個?

即便是偶有成功者,但最終因爲觸犯到鄉紳階級的利益,下場都並不好不是嗎,車裂的商鞅、萬箭穿心的吳起、流放的王安石、挫骨揚灰的張居正,這還是比較慘烈的一部分,更多人數不勝數。

歷史中那些血的教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宋北雲,在自身勢力達不到的前提下,千萬別爲那些“兩腳畜生”去觸犯上層階級的利益,不然他最好的下場就是去瓊州海峽挖生蠔喫。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用雞王小姐姐的話說,到時候125榴頂在他孃的腦門上,誰敢放個屁?口徑即真理、射程即正義,光靠兩片寡嘴,他不死誰死?

“好哥哥,你睡醒了呀?”

金鈴兒身上蓋着毯子,趴在宋北雲胸口,滑溜溜的皮膚泛着年輕而健康的光澤。

“嗯,醒了。”宋北雲雙手抱住了金鈴兒的腰,鼻子埋在她的長髮中:“你身上香香的。”

“嗯……”金鈴兒伸展了一下胳膊:“睡得可舒坦了,不過好哥哥你是不是不行呀,都不碰我。送到嘴邊的大肥肉都不喫?是我金鈴兒不夠香還是你宋北雲身子虛呀?”

宋北雲輕笑起來,沒說話只是將金鈴兒抱在懷裏。

小姑娘似乎也喜歡被這麼抱着,她也不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宋北雲的脖頸間,光溜溜的貼在他的胸口,靜靜聽着外頭沙沙的雨聲和悶雷聲。

“好哥哥剛纔見你愣愣出神,你在想什麼呀?”金鈴兒湊到他耳邊低聲細語:“抱着大宋的長公主,你卻是心有他物,該死哦。”

宋北雲側過頭看着金鈴兒的側臉,沉思片刻,突然笑了起來:“想不想當女皇?”

“你瘋了!”

金鈴兒豁然支棱起身子,瞪着驚恐的眼神看着宋北雲,也不顧毯子從身上滑落,一隻手捂在了宋北雲的嘴上:“好哥哥,這等話千萬不許再提,不管是在我父王面前還是在其他人面前,切記不可再提!”

宋北雲挪開她的手,一把將她抱在懷裏,翻過身來,自上而下的看着她的眼睛:“大宋無可救藥了。與公,我不希望家鄉慘遭蹂躪、生靈塗炭,這是我師父囑託給我的東西。與私,我不想看到我現在懷裏的這個小寶貝變成亡國公主,受人欺凌的滋味可是不好受。”

金鈴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神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將額頭頂在他的額頭上:“好哥哥,若是有那麼一日,你會護着奴家嗎?”

“會麼肯定是會,但我不希望有那麼一天。”宋北雲微微側過頭,親上了金鈴兒的脣,輕輕碰了一下之後:“所以我剛纔突然有個很危險的想法。”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金鈴兒說完,帶着笑容追了過去,很主動的和麪前的臭傢伙吻在了一起……

兩個時辰之後,玉生從福王那抄書回來,看到瑞寶公主正坐在門廊下跟宋北雲聊着什麼,他很自然的走上去行了個禮:“拜見公主千歲。”

“玉生哥免禮。”金鈴兒一臉端莊地說道:“今日來是與北雲聊些事情,這過兩日幾十萬災民就將到來,你且忙,莫要在意我。”

玉生笑了笑,拱拱手就夾着書走進了房間,而他剛走進去,公主的表情立刻變了,她皺着眉頭說:“好哥哥,我不管那許多,什麼女皇不女皇的,我是沒興趣,你可不能鋌而走險。”

“我只是說說而已嘛,一時起意。”宋北雲靠在旁邊的柱子上:“你都說了現在的趙性像個傀儡皇帝,還不如咱們把這個攤子給掀了算了。”

“你呀!”金鈴兒起身:“讓你莫要再說了,再說我可生氣了。”

宋北雲哈哈一笑,沒說話只是輕輕張開手,金鈴兒立刻就跟中邪一樣鑽進了他懷裏。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金鈴兒立刻彈開,感嘆道:“完了完了,我怕是被人給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