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說完,她重新坐回位置上,脫了鞋子把白蔥似的腳丫子塞進宋北雲的懷裏:“賞你的。”
宋北雲眉頭卻是皺着的:“這個想法暫時擱置,但你得答應我,如果有那麼一天,非你不可的時候,你不能躲。”
“那好哥哥,我能不能開後宮呀?”
宋北雲點點頭:“你可以試試咯。”
“那當皇帝還有什麼意思!不幹不幹。”金鈴兒皺着鼻子甩甩手:“當公主時不能做的事,當了女皇若是還不能做,那我何必呢?”
“想看着你爹戰死沙場麼?”宋北雲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看到大宋上下被人趕到海邊,打到焦頭爛額最後十萬軍民跳海殉節麼?想看到生靈塗炭麼?想看到這漢人被外族蹂躪數百年麼?其實我是無所謂的,對我來說你們說的外族都是自己人,我在哪都能活的很滋潤。”
他一連串的問題讓金鈴兒眉頭皺了起來,抽出了他懷裏的腳,穿上鞋起身道:“別逼我好不好……好哥哥。”
“我沒逼你,我就是讓你考慮考慮,我一個人可能不行,可是要加上那個雞王,還沒準真的能把給你抬上去。”宋北雲雙手叉腰:“反正我們還年輕,大宋也不會那麼快完蛋,你的時間還很多,回去琢磨。”
“嗯……”金鈴兒深吸一口氣:“好哥哥今日可是給了妹妹一個好大的驚嚇呢。”
“不早了,先回去吧。”宋北雲捏了捏她的下巴:“等會你爹該找了。”
“嗯。”金鈴兒起身:“那我今日就先走了哦。”
宋北雲點頭,親自送她到了門口,上了等在外頭一整日的轎子,看着她偷摸着掀開簾子揮揮手之後,宋北雲才轉身返回屋中。
而離了宋北雲,金鈴兒的心怦怦跳着,她不否認那個死傢伙的提議是有吸引力的,她本就甚是喜愛佩服前朝武則天,但聰明如她也知道一旦踏上這條路那就是九死一生。
但這九死一生本就是頂刺激的事情,一貫就不安平淡的金鈴兒現在心裏矛盾極了,她一會兒腦子裏出現自己坐在金鑾殿上的樣子一會兒出現自己被五花大綁按在法場上的樣子。
忐忑的情緒讓她頭上都緊張的出了汗,但無疑……宋北雲這麼突然的一句話真切刻在了她心中。
甚至讓她有些魂不守舍。
“女兒拜見父王。”
回到王府,金鈴兒首先就去拜見正在練字的福王,福王則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又與那小子廝混一整日,你啊你啊,是個大孩子了,要些名聲。”
“父王……”金鈴兒噘着嘴:“女兒纔不是那種人呢。”
“呵。”福王瞄了她一眼:“你看看你脖頸上的紅印,若是讓你母親看見,非要罵你不可。”
金鈴兒連忙走到一面銅鏡前,發現自己脖子上真的被那個死傢伙吸了個印子出來,氣得她連連跺腳。
“好了好了,父王也是年輕過的。”福王面無表情地說道:“其中份量你自行掂量,別到時候說父王不護你。還有,你們要真是情投意合也是可以,但你是皇家的人,若是真給人當小的,到時管教你的可就是宗正寺了。”
金鈴兒低着頭,雙手不按的扭在一起:“女兒知道了。”
“行了,去拜見你母親吧,她方纔還問道你了。”
“女兒知道了……”
走進後院,金鈴兒直奔母親的廂房,一見面王妃立刻拉住了她,目光灼灼的問:“如何?”
金鈴兒一臉警惕的看了看外頭,然後小心的關上門,興沖沖的走進屋,滿臉笑容地說道:“那是,女兒出馬還有辦不成的?”
“可是要小心,莫要懷了。”
“哎呀……母親,你想哪去了。”金鈴兒坐在牀邊:“還沒到那一步呢。”
王妃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也對,這事莫急。你先穩住,等摸透了他的性子,到時便輕而易舉了。當年我就是這般拿下你父王的,不過你也要念着一條,你只能當正妻,你這身份擺在這。”
“那是自然。”金鈴兒一臉傲然:“我搶東西可厲害了。”
“你呀……輕敵!”王妃嘆氣道:“那孩子我是見過的,看似飄忽但實則十拿九穩,你還嫩着呢。”
“好啦好啦,母親……不說這個了。”她從阿俏給她制的挎包中取出一包藥丸:“這是他讓我給母親的,說是若是心絞痛時含服一顆,不管怎樣都能挺到他趕來。”
“這孩子……”王妃滿臉笑容的接過那些藥丸:“我第一次見他就知他是個好孩子。金鈴兒可要好好抓住咯,莫要讓人跑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王妃突然拍了拍腦袋:“看我這記性,今日我與包家的姨娘閒聊,她說刺史家的那個孩子病得不輕,已是兩日不喫不喝了,大夫說怕是撐不住三天了。”
“那個誰……”金鈴兒撓撓頭:“哦……他要死了?”
“你們往日不是關係尚可麼?怎的如此冷淡。”王妃皺着眉頭看着金鈴兒:“這可不行,生而爲人還需善良。這女人最忌諱不仁不慈,你這般可是不行。”
“知道啦孃親……”金鈴兒噘着嘴:“可是他要死了,我又能有什麼法子?”
“你的那個他不是小神醫嘛,讓他去給瞧瞧。”
“啊?爲了那麼個人,不值當吧。”
“你呀!”王妃拍了金鈴兒手背一下:“刺史家那孩子對你一直頂好,這買賣不成仁義在,你再如此說話可別怪我跟你父親說。你父親可是常說人命大如天。”
“好好好……我這便去說還不行嗎?”金鈴兒起身:“真是的,還用父王嚇唬女兒……”
第92章、5月17日 雨 垂死病中驚坐起
“你咋又來了?”
正在給自己和玉生哥煲湯的宋北雲嚐了口鹹淡,然後從鍋中弄起一塊海蔘放進了金鈴兒的嘴裏。
“遼國海蔘,一級品哦,不是王公貴族喫不到,我這可是託徐家的商隊從那頭帶來的,你這鼻子跟狗似的,聞着味就來了。”宋北雲看着正在嚼海蔘的金鈴兒:“你父王不管你啊?這天都黑了。”
“我可是奉旨來的。”金鈴兒坐在旁邊:“快快快,給本宮盛一碗。”
“這是求人的態度?”宋北雲輕笑一聲:“沒你的!”
“這總行了吧,哼……”金鈴兒噘着嘴:“整日就是佔便宜,你怎的不去討我柔姐姐便宜?”
“誒!話不是這麼說的,好兄弟之間不能說這個,噁心。”宋北雲將一碗自制佛跳牆放在金鈴兒面前:“對了,你說奉旨來找我?幹什麼?”
金鈴兒喝了口湯,眼裏立刻綻放出了亮光:“不急不急,這個好喫好喫……”
“等你坐月子,我天天給你熬。”
一開始她還沒聽出什麼蹊蹺,等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宋北雲又在佔自己便宜,但她這次倒是出奇的沒駁斥,只是樂滋滋的搖頭晃腦的喝着湯。
女孩子飯量小,一碗湯加上幾塊上好的燻肉就已經喫得金鈴兒坐在那直打嗝了。
“完了完了,肚腩都要起來了。”她捧着肚子哀嘆道:“又要遭柔姐姐嘲弄了。”
“哦?”剛給玉生送了飯下來的宋北雲笑呵呵的走上前:“我摸摸。”
金鈴兒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但這點事她可是不在意,連害羞不帶害羞的,只是撩起衣裳,露出圓潤細嫩的小腹讓宋北雲把手貼上去。
“你還真的是自覺,一點都不像個公主。”宋北雲俯下身子在她肚臍上親了一下,然後蹲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腰說道:“快說來找我幹什麼。”
金鈴兒輕輕婆娑着宋北雲的腦袋,撇了撇嘴說道:“還不是那個北坡。”
“哦,大天狗啊。怎麼了?”
“我母妃說今日得知他突然病了,大夫說熬不過三天了。就讓我來尋你這個小神醫唄,還說什麼女子要爲仁爲善,真是頂煩人了。”
宋北雲哈哈一笑,在她撅起來的嘴上親了一下:“王妃說的沒錯,你等我一下,我去取藥箱,然後你跟我一同去。”
“啊?爲何我……”
“別廢話,讓你去就去,你這人真是不夠良善。”宋北雲敲了金鈴兒腦袋一下:“好歹人家也是你朋友。”
“我沒有朋友,那只是條狗罷了。”
“行行行,是狗是狗,你家狗病了你直接就給燉了肉?”
“哈哈哈……”金鈴兒捂着嘴笑得大聲,然後整理了一番衣衫:“好嘛,那就隨你去罷。”
跟玉生打了個招呼,隨口咬了個包子,揹着藥箱就跟着郡主的轎子走向了刺史府。
宋北雲當然是走路的,他可沒資格坐轎子,就算金鈴兒讓他坐他也不會肯,畢竟有些事多少還是要小心一些。
“那麼看着我幹什麼?”
回頭見金鈴兒正趴在轎子的窗上,滿臉笑容的看着宋北雲,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的樣子,又甜又美。
“我呀,在看我家的好哥哥呀,我恨不得這麼看一輩子。不對,下輩子也要這麼看着。”金鈴兒小聲地說道:“我家好哥哥真好看。”
宋北雲調整了一下斗笠,嗤笑了一聲,這女孩子就是這樣,嚴格來說是談戀愛的女孩子就是這樣,聰明如金鈴兒也會說出這種傻乎乎的話。
來到刺史府外頭,金鈴兒從轎子中下來,宋北雲立刻走上前爲她撐傘,就如一個恪盡職守的下屬一般站在她身後三尺的距離。
“恭迎公主駕到。”
門口的侍衛紛紛單膝跪了下來,而接到通報的刺史也匆匆的趕了出來,俯首作揖。
“不知公主大駕光臨……只是今日犬子……”
“我已是知曉。”金鈴兒說話時,聲線都變得不一樣了,完全不是跟宋北雲獨處時那種軟糯輕柔的聲音,而成了一種冷清高傲的調調:“我今日帶了小神醫來爲北坡圆 !�
“小神醫……”刺史抬頭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立刻嘀咕道:“如此年輕……”
“怎麼?他能晕夷稿牟。荒茉你兒子的病了?你這意思是你那兒子還能比我母妃金貴?”
“不敢不敢!!”
刺史嘩啦一下就跪下了,雖說宋朝不興跪拜,但這種天然的階級壓制擺在那,自己這也就是個五品州的刺史,在這大宋首席公主面前實在有點不夠看啊。
“行了,你忙去吧,我自行過去。”
“那勞煩公主了……”
刺史看到公主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但卻也不敢跟上,甚至連吩咐婢女伺候都已經被金鈴兒給拒絕了,總之就是不希望別人打擾。
“你好凶啊。”在去往後院的路上,宋北雲笑着說道:“這威嚴,可以啊。”
“哎呀呀……那都是裝裝樣子嘛,好哥哥怕了呀?”金鈴兒嬌笑着說道:“我這小狗兒在好哥哥的面前還不只剩下個搖尾巴的份了?”
“別鬧別鬧,好哥哥……讓人見了可是要命,等回去好不好?”金鈴兒低聲央求道:“明日反正柔姐她們也不會回來。”
“不好哦。”宋北雲鬆開手順手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明天可能就沒意思了。”
“哎呀!好哥哥……”
“行吧行吧,別折騰了。”宋北雲嘆了口氣:“對了,等會進去之後說幾句鼓勵的話,別太冷淡了。”
“怎麼呢?”
“你照做,明個兒給你說。”
兩人很快來到這北坡的門口,侍女很快將門打了開來,一走進屋就聞到了濃重的中藥味,再往裏走幾步就見北坡躺在那裏,臉色蠟黃一副快死的模樣,他的身旁則坐着一箇中年婦人,她見公主來了想起來行禮,但卻被金鈴兒制止了。
“兒啊,你睜眼看看,快看看誰來了……”
北坡微微動彈了一下,眼皮子輕輕抬了抬,迷迷糊糊的看到了金鈴兒就站在不遠處,瞬間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中全是神采,就像……迴光返照。
“今日我帶了小神醫來爲北坡圆 !�
“多謝公主殿下。”婦人抹着淚哭訴道:“他前日淋了雨,回來便是這副模樣了。”
“宋北雲。”金鈴兒聲音清冷的喊了一聲:“去瞧瞧,若是瞧不好他這病,我唯你是問!”
宋北雲揹着藥箱點頭哈腰的:“那是那是,草民定盡力而爲。”
他說着就走上了前,拉下了簾子,將裏間和外間隔斷了開來,然後坐在牀上將藥箱放在腳下。
“北坡兄,我來爲你圆×恕!彼吐暫魡疽宦暎骸澳阆葎e動,我給你試試體溫。”
而北坡迷糊着看着宋北雲,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似乎是沒力氣了,只能任由宋北雲在自己身上折騰。
“喲……三十九度多。”
因爲沒有體溫計,所以判斷體溫的方法只能是通過一些參照和對比,不過北坡着實是發着高燒,這虧了是年輕,底子弱一些的人要是這麼熬下去,八成就涼了。
“真是冤孽。”宋北雲將北坡的衣服全部解開,先是給他用酒精擦拭起胸口、手心、腳心和額頭,然後用鍼灸的模式讓他感覺到劇痛從而激發身體的應激反應。
“北坡兄,忍着點。”宋北雲將自己的辣味提取素弄了一些出來,用木條蘸着放入了北坡的嘴。
果然這種基本沒喫過辣的人,在這種堪比魔鬼椒的刺激下,立刻臉色就漲紅了起來,身上頓時大汗淋漓起來。
這一出汗,體溫立刻就降了下來,接着宋北雲通過傳統的望聞切判定是傷寒引發大葉性肺炎所產生的稽留熱,他取出青黴素開始給北坡做皮試。
在等待皮試的時候,北坡的精神狀態明顯轉好,他轉過頭看着宋北雲,在身旁摸索了一陣,眼神裏全是愧疚的將那本已經模糊不清的三國演義放在了宋北雲手中,然後他費盡力氣想要起身給宋北雲道歉,但卻被宋北雲一把按了下來。
“北坡兄,你我兄弟,這點東西不值當,只是個練字的本子,你好生躺着,若無意外,今夜你就能好的差不多。”
聽到這個話,北坡淚光閃閃,他是個讀書人,哪裏能不知那東西是何等的心血是何等的靈感方能成書,現在宋北雲說的話明顯就是在寬慰他罷了。
他伸手握住宋北雲的手,眼淚順着眼角流了出來,看上去就跟林黛玉臨終時一樣。
“等北坡兄好起來時,你我共同將這部書給補完,就當是北坡兄的歉意了。”
北坡重重點頭,然後長嘆一聲。
“怎的如此久?”外頭金鈴兒按照宋北雲的吩咐喊了起來:“宋北雲,你莫要耽誤!”
聽到這個聲音,北坡着急的就要坐起身,但被宋北雲給按住了,他回答道:“回公主千歲,此乃傷寒至氣血兩淤,若不細細辕煟率怯行悦荨!�
“那還需多久?”
“多則三四個時辰,少則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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