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而就在宋北雲探查這些玩意的時候,兵工廠的負責人匆匆的趕來了,一見宋北雲帶着會長來了,他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去:“宋大人,段大人。”
“少給我來這套。”宋北雲一揮手,指着那堆管子:“一千多萬貫的預算,半年你就給老子花完了?錢呢?就這堆管子?”
面對宋北雲的質問,那負責人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估計是那會長打了小報告。
他倒也是不慌,只是走到宋北雲面前的那一堆鋼管面前:“宋大人,您可知道這是什麼管?”
“什麼管?”
“是您提過的鉻鋼管。”
宋北雲一愣:“你們能鑄鉻鋼了?爲什麼沒人給我個報告?”
“宋大人稍安勿躁。”廠區的負責人滿臉笑容,看上去一點都不慌,他爬到那堆管子上蹲在上頭說道:“是我讓人壓着不上報的。”
“你好大的膽子!”
“嘿嘿……”
宋北雲火冒三丈,他張口就像罵人,但偏偏這個傢伙可是他手下的三大愛將之一,這人真的就是天生的科學家,學習速度是世間罕有,僅僅不到五年就已經成爲了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
他的缺點就是很跳脫,總是喜歡擅作主張的給人整點花活出來,現在他作爲兵工廠的負責人,那可是如魚得水。
所以如果不是出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罪,宋北雲一般也不會去遏制他的創造力和想象力,所以罵出口的話都被宋北雲給塞回了肚子裏。
“宋大人莫要着急,消消氣消消氣。”
“消消氣……”宋北雲哭笑不得的一甩袖子:“付海生,你要是不能給老子一個合理的解釋,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我這便給您解釋,給您解釋。”
付海生從鋼管上跳了下來:“宋大人,鉻鋼的特性不用我說了吧?”
“然後呢?”
“請勞駕移步試射場。”
宋北雲氣咻咻的跟着付海生來到了試射場,並靜靜的看着這跳脫的兔崽子忙前忙後。
很快就見由四批駿馬拉着一個被紅布罩着的東西來到了試射場的旁邊。
“本來說過年的時候給大人一個禮物的,看來是不成了。”付海生滿頭大汗的來到宋北雲的面前:“今日就提前給大人您看個熱鬧吧。”
說罷,他蹦跳着走上前,一把掀開紅布,只見紅布之下是一個蜂窩狀的鐵疙瘩,下頭有底盤和輪子,可以很方便的被馬拉着到處跑。
“宋大人請看!”
宋北雲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這不是心心念唸的喀秋莎麼?
之前他一直設想過的東西,現在居然就擺在了眼前了,雖然看着有些粗糙也有些怪異,但它絕對是多管火箭炮。
“自上次金陵引雨之後。我便想着,若是將那引雨的東西擴大一些、調整一些、放平一些,那是不是就能成爲一件絕妙的兵器了?”
付海生拍着被太陽曬到發燙的多管炮,然後故意耍酷似的打了個響指。
不多一會兒出現了十幾個兵丁,手中都抱着一枚粗大的炮彈,而在他們填充時,付海生再次走到宋北雲面前說道。
“您知道我的,我這人不琢磨出來就不罷休,您不是給了我一本筆記麼,其他的不說,就化學這一門您就是個仙人。”
“說正經的,別拍馬屁。”
付海生摸了摸頭,笑着說道:“那您看,今年的科學獎是不是……”
“別廢話!”
“是!”
付海生立刻立正:“我受到您往雲中射火箭的啓發,再加上您給我的筆記和跟着您學習的這幾年,我苦心鑽研、不眠不休、廢寢忘食、日以繼夜……”
“你能不能有個完?欠揍就直說。”
聽到宋北雲的話,付海生暗自長出了一口氣,畢竟給他當了這麼久的徒弟,知道這位脾氣古怪的宋大人的一些習慣,當他正兒八經的發問時,那就要小心了,說不準可就不是受罰那麼簡單的事了,但要是他說話時帶上了諸如“揍死你”“一巴掌扇過去”“想捱揍直說”這種話時,其實反而是他大好心情之時,這個時候只要開口,什麼他都給。
“這一年,化學組嘗試了一千二百多種不同的配方、配比,根據您的推進配方進一步的發展,得出了最少五十種不同的推進劑配方,而今天這個就是其中一種,算是近程彈了,您知道要是打遠了,那也看不着。”
宋北雲揹着手:“怎麼激發?”
“常規手段有三種,敲擊、炙烤和直接引信點燃,非常規的有兩種,電火花和催化反應。後頭兩種可以單獨設計,因爲更安全,今天就不那麼麻煩了,就用引信點燃吧。”
說着付海生回頭看了一眼,揚起手:“準備!”
宋北雲默默的往後退了幾步,付海生此時的手也放了下去:“放!”
發射器的方向頓時煙塵四起,炮管中出現了耀眼的火花,伴隨着火箭彈出膛的嗚嗚聲,宋北雲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轉眼之間,遠處的山頭上炸出了一片片白色的焰火,如雷聲一般的炸響也很快傳來。
“發射一次裝填只需十五分鐘,還可以改進。”
“你怎麼解決火箭彈下滑的問題?”
“簡單啊,我在屁股那頭裝了一個卡扣,推進去的時候卡扣被壓入凹槽,等彈體到位它就彈出來了。”
而他們在討論技術問題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這個場面的會長已經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了。
“宋大人!老師!”付海生突然轉變的話題:“您說,就這玩意,花多點錢它怎麼了?要是有一千門、一萬門這個炮,還會缺錢?”
宋北雲一甩袖子:“加入絕密清單,你跟我來受死!”
第746章、七年8月11日 滂大的雨
“我告訴你!這種事,老子一刀砍了你,你都沒地方伸冤去!”
“嘿嘿……那個……是吧,宋老師……”
“少給我嬉皮笑臉!”宋北雲用力一拍桌子:“爲什麼擅自行動?爲什麼不給我一份報告?這要是被人往上捅了上去,被有心人蔘你一本,你狗命就沒了。”
付海生陪着笑,低三下四的樣子倒是有些滑稽:“我這不是琢磨着要給長安、給大宋來個驚喜麼。我是這樣想的,以後遇到外敵入侵,先探查一波他們紮營的位置,然後隔着幾里、十幾裏直接給他們覆蓋掉。這仗打得多帶勁,讓那些個丘八整日煩我說什麼能不能讓火槍別卡殼。”
“還有理了你!”宋北雲的拳頭在桌子上頓了幾下:“一千多萬貫,整個大宋八個月的軍費!就被你這麼燒掉了,你還跟我說驚喜?你知道不知道你這麼幹有什麼後果?”
付海生低着頭不敢言語了,這人聰明歸聰明,但他對朝堂那是一點都不理解,這種事情就根本沒有道理可講,因爲需要保密所以根本不可能讓他的成果公佈出去。
那麼這一千多萬貫的消耗就成爲了沒辦法追查的爛賬,花了錢卻看不到東西,如果有心人咬死這一點不鬆口,要麼就公佈新武器的祕密,要麼就讓付海生去死。
不管是這火箭炮還是機槍,如果一旦公佈必然會造成鄰國的恐慌,恐慌帶來的就是外交對抗,甚至於如果當有一天真的還有類似宋北雲這種人存在的文明出現在視野之中時,他們甚至會提前研發出針對的戰術。
作爲一個悲觀主義者,宋北雲始終在爲最壞的結果做打算,而他也知道自己隱約也成爲了文明的執劍人了,所以他必須剋制自己的分享欲和炫耀欲,將所有的王牌都壓在箱底。
雖然期望它們永遠沒有用武之地,但誰知道這廣袤的世界之中到底還有什麼樣的東西存在呢。
站得越高、看得自然也就越來越遠,而隨着目光的愈發發散,宋北雲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渺小,人一渺小就會害怕,而根治所有恐懼的良藥就只有充足的火力。
“你往後也別想着驚喜炫耀了,給我沉下去,安安靜靜幹你的事情,不管什麼東西都需要保持四步節奏。生產一代、開發一代、預研一代、儲備一代。當你第四步完成之後,這第一步才能出現在別人的視野裏,讓人永遠不知道自己手上的底牌是什麼。”宋北雲恨鐵不成鋼的推了推付海生的腦袋:“哪有你這種混賬,一開場就把自己底褲亮給別人的?”
“知道了……”
“知道?我看你是知道個屁,你再多給我惹點麻煩好了,看看到最後誰倒黴。”
付海生被訓斥了整整半個多時辰,但走出來之後卻仍是生龍活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不過再往後就沒有再說什麼驚喜的話題,見到軍委會的會長之後也極盡的客氣。
而宋北雲碰到這種人自然是要給他擦屁股的,這後半年的虧空個人肯定是沒辦法填補的,他只能給兵部、戶部寫信,說長安兵工廠需要擴建和增購一批設備並且還要迭代軍備,所以長安需爲這裏特批一千萬貫。
這封信看着是脫褲子放屁,因爲長安本身就是一座高度自治的城市,它們的錢本來也都跟金陵沒太大的關係,稅收、政策甚至是軍備都是相對獨立的,除了軍隊仍是直屬中央外,基本沒太大的關聯。
可就是這封信卻能夠堵住朝中羣臣的嘴,因爲只要中央批覆了,這就是官方許可行爲,但金陵會不給批麼?他們又沒人能管得到長安,除了趙性之外。趙性都給批了,他們也就沒有了挑毛病的資格。
至於兵工廠,那更是他們不可能也不可以伸手的地方,用趙性的話來說誰敢往各地的兵工廠伸手,他就砍掉誰的爪子。
所以這種特殊的地方,花錢就花錢吧,反正也不是花金陵的錢。
擦完屁股之後天都快黑了,今天總體說來宋北雲還是高興的,雖然現在整體還很粗糙,但他相信在不遠的將來,在充足的資源供給的情況下,兵工廠那一羣瘋子會給他一個完美答卷的。
而在兵工廠的這一日裏,宋北雲倒是發現這裏在他不經意間居然沉澱了許多新技術了,雖然現在這些技術暫時都還沒有用武之地,但是隻要當有任何一個方向出現了突破,它們立刻就能融合在其中,成爲一項突破口。
不過有一項技術始終還是進展緩慢,那就是材料工藝,這東西沒有一點辦法,它就是隻能靠時間硬磨,沒有任何投機取巧抄近路的可能,畢竟材料這東西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沒有任何可替代的技術和產品,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斷的試錯、不斷的組合、不斷的融合。
“急不來啊。”
半夜時,宋北雲關上書,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事當真只能慢慢來,他沒有辦法,神仙也沒有辦法。
正在這時,外頭驚雷一聲炸響,他皺起眉頭來到窗口,但見一道閃電劃破長空,接着怦然大雨應聲而落,雨滴如珠,落在地上擊打成了霧氣,外頭一片朦朧。
他快步走到孩子們的房間,看到除了趙性的小公主被驚醒了之外,其他的男孩子都睡得像頭豬似的。
“舅舅……怕。”
“不怕不怕。”宋北雲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你睡覺,我就在這。”
坐在孩子們的房間中,他一坐就是一整夜。這場雨也持續了一整夜,即便是第二天早晨,濃厚的烏雲仍然不曾散開,明明是應當最明亮的時候,但黑壓壓的如同傍晚。
城市中逐漸出現內澇,但這種時候宋北雲卻並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期望今年再出什麼幺蛾子,中原真的不能再捱餓了。
“相公,你一夜沒睡了,快些去休息吧,這裏我便來照看好了。”
宋北雲搖了搖頭:“我要去田裏,現在眼看就臨近秋收了,這場雨要真的壞了事,那可就要出大麻煩的。”
說罷,他便起身穿上蓑衣,帶着人直奔向城外的田地之中,而他看到的是全是全城的士兵都在田地之中跟農人一起搶收麥子,田間人頭攢動,大雨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要快!”
人的聲音很快就被大雨給淹沒,甚至沒有人顧得上來跟宋北雲打上一聲招呼。
“皇城司何在?”
宋北雲側過頭問道。
“在,宋大人有何吩咐。”
“快,我要拿到宋遼兩國全部的收成時間,還有這次損失情況。”
“是!”
身後二十餘人立刻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大雨之中,而宋北雲雙手緊緊扣在一起,雖然臉上平靜,但其實卻已經緊張到了心肝脾肺腎。
跟他一樣緊張的還有宋遼兩國的戶部、中樞甚至是皇帝。因爲這一場大雨從南到北,已經下了許久。長安才下一天,但金陵卻已經下了三天,秦淮河早已暴漲,淹沒了沿途的街道。
雖然抗災機制啓動,但水火終究無情,仍有大量的房屋被浸泡。
這一點遼國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早在兩日前佛寶奴就命令全國上下停止遷都,必須全力保障國內糧食搶收。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刻的和尚卻抬頭迎着雨哈哈大笑,助手們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甚至覺得他瘋了。
不過和尚笑夠了之後,他一抹臉上的水珠走入了房間,翻開日曆勾了一筆,微微側過頭說:“與天鬥,果然其樂無窮。”
和尚說話總是像謎語,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說什麼,反正現在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停頓了下來,如命寶貴的糧食現在就是所有人心中的執念。
在金陵皇宮,全國各地暴雨的情況說明如雪片一般飛入到了趙性的桌上,疊了厚厚一摞。
趙性早已經沒心思看這些東西了,他來回踱步,心急如焚。
“天要亡老子的中華!狗日的宋北雲還說什麼天佑中華?他媽的!”趙性急的飆髒話,但這已是無濟於事:“你們怎麼回事?損失統計出來沒有?爲何遲遲不給回應?”
“回官家,現在各地都在搶收,還要靜待幾日。”
趙性聽到這個消息急得團團轉,可這種面對老天爺時的無力感卻讓他只能在柱子上用力的踹了幾腳。
遼國皇帝也沒好到哪裏去,這場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的雨,直接覆蓋了整個中國,長江黃河、松花江嫩江全部爆了,處處決堤處處積水處處都在鬧水患。
她現在也不知到底受災的情況怎麼樣,只是知道今年如果再顆粒無收就完蛋了,宋國完蛋了,遼國完蛋了,金國完蛋了,草原也完蛋了。大家都完蛋了。十年休養生息的成果將會毀於一旦,到時流民四起、餓殍千里,王朝不正是終結在此番情景之中的麼?
“陛下,您該休息了。”
“休息?”佛寶奴側過頭冷冷看了一眼女官:“現在是休息的時候嗎?朕要等消息,等不到消息朕怎麼睡得踏實!”
旁邊的女官被她的氣場給嚇得不敢做聲,而佛寶奴卻直接扔掉了皇冠走入到了大雨之中:“若是蒼天有眼,我寧可用皇位換這風調雨順!”
但這交易顯然是沒有成功,老天不但不搭理佛寶奴,還順手又給了她一瓢水。
“嗯?爲什麼?”
第一個拿到周邊數據的是宋北雲,他看到長安周圍的糧食搶收報告之後,好奇地問道:“爲什麼損失不到預計的一成?”
“回宋大人,大多地區要比往常早收穫了十日,最多的早收了近一個月。”
宋北雲一愣:“這麼早?爲何?”
“聽農人說,似是暖冬,今年的苗長得快。”
“算了,你連田都沒下過,回答我的問題跟白扯沒區別。”宋北雲一揮手:“去農學院給我逮幾個來。”
皇城司的探子自然不可能去逮人,他們可是客客氣氣的將人請了過來。
那幾個農學院的研究員看到宋北雲之後,第一件事居然是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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