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光是這兩年的時間,長安就已經遷入近百萬戶,城市規模空前,早已超過盛唐時的規模,即便是長安周邊地區也因此繁華異常。
雖然沒有刻意去比較,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金上都、遼新都加上宋南都摞一塊才堪堪能跟長安一較高下。
沒有來過長安的人絕對是難以想象這是個怎樣的概念的,而看到過的人往往都不再想離開這裏了。
當然,長安並不是天堂,想要在這裏落戶,承受的壓力是別處無法比擬的,因爲各行各業之間的競爭、人與人之間的競爭,讓這個地方機遇和痛苦並存,那些沒有核心競爭力的人,只能選擇去幹苦力、種田或者是最基層的服務行業,甚至於種田都沒人家種的好。
這也是變相逼迫他們去讀書、去學習,短短三年時間長安的識字率已經從不足一成飆升到了四成,但是僅僅是識字現在已經滿足不了許多人的追求了,長安各處的夜校現在場場爆滿,甚至衙門都不得不源源不斷的開設新的夜校來滿足日益龐大的文化需求。
曾有一個波斯的詩人來到長安之後讚歎說“如果大馬士革是天堂,那麼長安就是天堂最高處的那顆明珠,它的作用是照亮整個天堂”。
“你先回去吧。”宋北雲對小公主說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你最好是能做好準備。我的方法只是給你指出一個大方向,很多細節還是需要你自己來補充的。”
“哦……”小公主侷促不安的起身:“你會幫我的對吧。”
“會的。”
“那我就放心了。”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看着卻是有點神情恍惚。
不過這也不好怪她,畢竟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突然被委以重任,她的慌張可以理解。
但有時候是沒有選擇的,維持穩定是發展的前提,如果社會陷入動盪,一切的努力都會化作泡影。
不過光有她還是不夠的,很多軟硬件也是要跟上的,畢竟突然之間擴充了十幾萬人,許多設施都是要跟上的,醫療、餐飲、住宿等等。
宋北雲這段時間也只能忙得腳跟不沾地,沒時間陪孩子也沒時間哄姑娘。
有時候累的回到家中倒頭就睡,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不過還好,大家都很理解他,沒有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去滋擾他。
此後的每一日都會有信箋通報難民所處的位置,雖然信息有延遲,但總體卻是能估算到最新位置的。
難民潮以每日三十到五十里左右的速度在前進,爲了保障他們能安全抵達,長安這邊已經派出了補給車隊爲他們供應清水、糧食和醫藥用品,第一批難民大概會在月底抵達,而這種遷徙會持續到冬季來臨。
宋北雲已經做好了準備,長安也做好了準備。
“走啊,帶我去北海軍啊。”
終究該來的躲不掉了,左柔終於忍不住找到了宋北雲,提出來她心心念念兩年的話題。
“現在別急嘛,我這裏事情好多啊。”
宋北雲斜躺在竹牀上半閉着眼睛:“好累啊……”
“因爲草原的事?”
“嗯。”
左柔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進了屋中,不多一會兒出來時,手上拎着兩個她平日裏健身用的石頭啞鈴。
“轉過去。”
“你要敲我的頭?”宋北雲看着她手中的啞鈴:“不至於吧……又不是不讓你去,就是緩幾天而已,等我忙完這一段。”
左柔啐了一口:“讓你轉過去,怎這許多屁話。”
宋北雲嘆了口氣:“要就一下子打死,別整個半身不遂的。”
面對趴着的宋北雲,左柔將石啞鈴放在他的後背來回滾動了起來,壓得他渾身的骨頭咔咔作響,舒服的很。
“什麼時候學的這麼乖了?”
“我跟你說個事唄。”左柔一邊給宋北雲按摩一邊說道:“你先答應我。”
宋北雲眼珠子一轉:“你先說。”
“你先答應。”
“你先說!”
“你答應不答應?”
“你說不說?”
左柔揚起啞鈴:“我敲死你了哦。”
“趕緊說,鬼知道你腦子裏想的是什麼。”
左柔沉默了片刻後纔開口道:“我想讓你給左芳找個差事,他過幾日就來了。”
“哦,這事啊。”宋北雲倒是不意外:“之前他就跟我提過,不過我想着你們姐弟都來長安,那定國公誰管?他年紀也不小了。”
“等過兩年父親退了下來,便讓他也來這邊就是了。”左柔小聲道:“左芳年歲也大了,都二十二了,既沒成家也沒立業,總不能當一輩子紈絝吧。”
“這樣的話,你讓他先來再說吧。反正有地方能用得上。”宋北雲指了指背後:“用力點,我這段日子總是腰痠背痛的,累的很。”
“聽說福王爺也快來了對麼?”
“嗯。”宋北雲應了一聲:“他這不是退下來了麼,總不能讓他去福州吧。身邊也沒個人照顧,總不能指望趙橙那個混賬東西。”
“說的也是。”左柔點了點頭:“到時我也讓我爹過來。”
正說話間,金鈴兒提着籃子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竹牀上的宋北雲,輕笑一聲:“我說怎的去尋你沒尋到,原來是偷偷跑回來白日宣淫了。”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啊。”宋北雲知道金鈴兒的秉性:“這商量正事呢,你幹啥去了?”
“到也沒事,這些日子不是都是俏俏和碧螺在照看孩子麼,我這過去瞧瞧。”金鈴兒幽幽嘆息:“原本白白嫩嫩的娃娃,現在都黑得像個猴兒似的。”
宋北雲打了個哈欠:“公主基金那邊準備好了沒?難民最多還有二十天就到了。”
“準備好了。”金鈴兒放下籃子坐在旁邊說道:“我已經跟各大商會說好了,他們會想辦法擴大一些產量,年底前會有大概五萬個崗位空缺。”
“不夠。”宋北雲搖頭道:“明天我去徐立那走一趟,我要他給我再喫下五萬人。”
“你這人怎麼薅羊毛逮着一隻薅。”金鈴兒哭笑不得地說道:“徐立可真的是你的搖錢樹。”
“如果不讓他喫虧,三五年之後就是得徐立者得天下,你覺得他還有命活?”宋北雲被左柔按得哼哼唧唧地說道:“這已經算是好友之間的心照不宣了。”
“那江北陳家、湖廣馮家不是也開始和徐家爭鋒了麼,他們呢?”
“別急。”宋北雲搖頭道:“他們還嫩,不到收割的時候,等他們自己慌了找上我了,我再割他們一輪韭菜。”
割韭菜現在不急,當年的四大家族現在只剩下徐家還屹立不倒,新四大家族也在陸續成長,等到他們都相對穩定了,宋北雲纔會出手敲打敲打,讓他們知道知道大宋骨子裏到底是姓資還是姓社。
“宋大人,西夏王一個時辰之前抵達長安。”
外頭的近衛傳來消息,而宋北雲卻連頭都沒有抬:“知道了。”
近衛離開之後,金鈴兒捏起一顆西域的葡萄放入口中:“西夏王來了,你不去瞧瞧?”
“我去瞧?那是他給我行禮呢,還是我給他請安?”宋北雲不慌不忙地說道:“我給他行禮,他不敢接。他給我行禮,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大家兩不相見最好,他既然偷偷摸摸的來,那恐怕也是不想見我了唄。”
“那你說西夏王來長安幹什麼?”
西夏王李榮昊,那個曾經被松北傳過“要是能重來我要選李白”紙條的男人,在納土歸宋之後,現在說是西夏王卻只有五百人的兵權,他名義上地位要高於宋北雲,但實際上卻是活在宋北雲的節制之下,正如宋北雲所說那般,這樣的情況自然是兩不相見最好,否則見面大家都尷尬。
“他?”宋北雲突然坐起了誰:“這逼要干預老子超女選秀!”
第745章、七年8月8日 雨 每當梨花開遍了天涯
宋北雲沒怎麼跟西夏王李榮昊這個人接觸過,但聽說這個人心眼小的很還爭強好勝。
從他千里迢迢跑來長安打算給自家女兒造勢的情況來看,他說不定能在宮中擺上幾根棍子隨時出去幫自家的貓打架。
不過他既然來了,這件事就沒那麼簡單了,再怎麼不行也會比絕大部分人要強,到時候真的安排一個西夏公主當長安代言人麼?還是把西夏公主安排去見趙性?
所以宋北雲打算跟這個西夏王好好鬥上一鬥。
現在的熱門候選人仍然是東洋之花紫式部和那個記不得名字的波斯貓,但根據最新的票據顯示,一個名爲李施的女子正在迅速往上竄,原本投票前一百都沒她名字,但就一天的時間,她已經竄到了第二十三名。
這明顯的刷票行爲讓宋北雲敏銳的察覺到這李施的身份,不過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起碼得她竄到前十名時再開始着手打壓。
早晨宋北雲從農莊中來到了長安的相關衙門中調取了一下李施的材料,剛打算順道去訛徐立時,給迎頭攔了下來。
“宋少保,終於找到你了。”
“什麼事?”
這個名字是屬於宋北雲的惡趣味,但這個部門卻是真正的實權部門,甚至於這個會長都是正三品的官銜跟刺史同級並且是從金陵直接委任而來。
“這可不是說話的地方,這邊請。”
被人半拖半拽的來到了長安軍備辦公室,那會長命人端上清茶之後,有些爲難的看着宋北雲說道:“宋大人,您能不能讓軍工那邊節省一些,從年初至今,軍工就已將全年的預算給燒光了,再這般下去,衙門恐怕都要咿D不下去了。”
宋北雲皺着眉頭:“不至於吧?一千七百萬貫,這麼快就花沒了?賬本呢?我看看。”
他最擔心的其實並不是官員腐敗,官員腐敗是可以整治的,但機構體系的腐敗卻太難辦了,從上到下形成一套鏈條之後,基本上除了大換血之外就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而軍工體系又是涉及到國防、安保等重要的關鍵節點,可謂是國家體系中的重中之重,如果這個系統完蛋了,重建甚至要花上好幾年。
接過賬本,宋北雲仔細的閱讀了起來,一邊看一邊噼啪的打着算盤。
一千七百萬貫的去處很快就被審了出來,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採購都是在正常標準範圍之內,只是因爲這些日子草原和西域都在打仗,各類礦石、石油的價格上漲了一些,但這也是市場決定的。
“沒什麼問題啊。”
“哎喲,宋大人您仔細看啊,這時間也太短了。”
宋北雲再次看了下去,這次他着重的關注了一下消耗的速度,這一看他才發現不對勁,整個軍工體系的消耗速度快了一倍之多,成品和原材料的消耗都往上翻了一番。
“怎麼這麼快?”
“我也在犯嘀咕呢,可是我過來此地是主管內務,這工業之事我也不懂啊。”那會長唉聲嘆氣:“官家這不是爲難我麼,我說了不來不來。”
“行了。”宋北雲將賬本放在桌上:“知道你爲難,咱們查就是了。走吧,今天我也暫時放下手頭的事,咱們去一趟兵工廠總部。”
“那……”那會長沉吟片刻:“這便走着?”
“走吧。”
長安城有個小朝廷這件事其實並不稀奇,本來趙性還打算放一批一品二品的大員過來,但被宋北雲嚴詞拒絕。因爲他對這東西沒興趣,但不妨礙別人權力有貪念,一個國家同時存在兩個政府,這種事不管放在任何時代都是要爆雷的,稍不注意就會成爲軍閥混戰或者內戰,在混亂時期也許沒有辦法,但在相對穩定的和平時期,這不明顯給自己找事麼。
所以宋北雲給出了硬性的標準就是長安城中最高級的官員,就只有正三品跟刺史平級,不能夠再高了。
所以現在長安城中有一票正三品的官員,他們來到這裏主持某個部門工作,但這幫人都是聰明人,知道長安真正的話事人是誰,所以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通常都會找來宋北雲。
在去往兵工廠的路上,宋北雲的表情凝重,而那會長的表情也不自在,如果真的是在自己手上出現了這種級別的貪腐,他別說年度考覈了,恐怕就連這頂帽子都保不住了。
馬車搖搖晃晃的來到長安東北郊外六十里外的兵工廠,這地方是軍管區,大門前站着哨兵,氣氛肅穆,沒有正式的批文或者是證件,任何人不得入內。
站在門口時,就能聽見裏頭傳來一陣陣武器試驗的聲音,宋北雲抬頭看了一眼,正要往裏頭走。
“請出示證件!”
門口的哨兵一臉嚴肅的看着宋北雲,而旁邊那會長瞪大了眼睛:“你看看這是誰!”
“不論是誰,必須出示證件!”
宋北雲從懷中掏出他的信物和簽名章,哨兵接過之後開始仔細比對崗哨中留存的痕跡,他將兩份信物合二爲一,很嚴格認真的核實後又將宋北雲的簽名章按在了一張不到巴掌大的白紙上然後開始覈對起之前宋北雲留下的印章信息,發現覈准無誤後,他才走回去雙手將物件遞給宋北雲,一言不發的打開了大門。
那會長進去的時候也經過了這一道手續,但因爲東西沒有帶夠而被攔在了門外。
“行了。”宋北雲走上前對哨兵說:“我做他的擔保人。”
“可以,請大帥畫押!”
宋北雲走過去在記錄本上簽名畫押,這纔將會長帶了進去。
而他們走後,那哨兵的腿肚子都在哆嗦,他可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在這裏攔到宋北雲,攔大帥……要是他脾氣不好,給自己一刀問題恐怕也不會很大吧。
在裏頭的會長也在和宋北雲抱怨這個問題,而宋北雲一邊快速的前往兵工廠核心辦公區域一邊笑着回答道:“規矩是我定的,那我自己就得守,這地方不是一般的地方,對每個人都得嚴格起來,即使是官家來這裏也必須要覈實身份。”
“那怎麼敢……”
“怎麼敢?這地方的東西太重要了。”宋北雲搖頭道:“如果讓別國知道這裏的信息,他們就算是強攻也要把長安打下來,你明白麼?所以一個漏洞都不能有。”
不過看到這位會長一臉迷茫的樣子,宋北雲卻是搖了搖頭,果然過度的人選就是過度的人選,他們看來真的是不明白這裏頭的價值。
兵工廠之中有自己的研發中心,組織架構其實已經跟未來的組織架構差不多了,科學院之中的精銳都會優先進入到這裏面來繼續工作。
所以雖然稱之爲兵工廠但其實是集研發、生產、改進、維護爲一體的複雜機構,可以算是工坊的兒子,而且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長子。
來到這裏負責人的工作區域,但被助手告知他並不在這裏,一直在車間之中監督新型武器的試製。
“新型武器?”宋北雲好奇地問道:“什麼武器?我怎麼不知?”
那助手笑着鞠躬,然後道:“打算在新年時給我大宋一個驚喜。”
宋北雲一臉好奇,轉身便帶着那會長去到了車間之中。
這三伏的天氣,一進車間便能感覺到滾滾熱浪燻得人渾身不自在,但面前的一幕卻讓宋北雲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在車間前面的堆料區之中,密密麻麻的放滿了噴着黑漆的鋼管子,堆的足足有五米多高。這些管子粗細都一樣,內部卻是光滑的並沒有膛線。
沒有膛線就代表不是火炮,那這些玩意是幹什麼的?而且這麼大的量,這不純浪費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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