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爲什麼道喜?遭災了還道喜?”
農學院中一人向前一步道:“宋大人這次您大概會有個生祠了。”
宋北雲皺着眉頭:“???”
“是這樣的,自從宋大人化肥之法開始逐漸推廣後,施了糞肥和化肥的農田產量大了許多而且成熟也要早於往年。根據農經記錄,往年大概會在中秋前後纔可收成,但今年是暖冬,春日早了許多,再加上化肥混糞肥法的推廣,整個水稻麥子,特別是麥子的成熟期提前了近兩個半月,有些陽光甚好的地方,甚至剛過端午便收了。水稻稍晚,這幾日搶收的都是中稻,而早稻也早已入了倉。”
還是專業選手說話讓宋北雲放心,他懸着的心暫時是放下了,但沒過多久,他突然抬頭問道:“那遼國呢?”
“遼國?”
那幾個研究員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頗爲迷茫,而其中一人走上前說道:“照理說遼國也該是差不多,因爲去年存糧不多,今年農學院就早早與遼國那方接洽了,今年遼國種的也多是稻麥,少了豬牛羊。所以,應當也差不多。”
“那你們的意思是……大豐收?”宋北雲覺得有些荒唐:“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大豐收也算不得吧,今年的種子都是金陵農院培育的,畝產要高於自留種的糧食,不過我們預想的是階梯式耕種能達到原本產量的兩倍到三倍,現在看來……第二階可能要泡湯了,只能第一三階了,所以比往年多肯定是多,但在我們眼中算不得豐收。”
宋北雲看到下頭那幾個狗東西得意的神色,他全身似乎都沒了力氣似的癱坐在了椅子上:“你們真的是狗東西,災年翻三倍產量,想屁喫呢!”
“還有三年之前宋大人教我們配製的除蟲藥劑也都推廣開了,糧食畝產最高的地方能有六百餘斤,這單季畝產就比以往高了一倍,那種三季想翻三倍而已,這怎的算是癡心妄想呢?這還是保守估計呢,這還是本着宋大人說科學要小心翼翼的原則,否則我不估他個五倍八倍都對不起我手上被那化肥燒出來的窟窿。”
他說着抬起手,宋北雲發現他手背上有一塊猙獰的疤痕,一看就是化學品灼燒的痕跡,而這廝卻一臉得意的笑容。
“我都不知道你們一個兩個都是怎麼回事。”宋北雲無奈的笑着搖頭:“別狂好吧!”
“大人,狂一下就狂一下吧。”那老哥絲毫不以爲意:“昨日我們農院全員殺了五頭豬慶祝,還喝了一百多斤米酒。”
宋北雲仰着頭,揮了揮手:“滾吧滾吧,我都三日沒閤眼了。”
“宋大人注意休息,等你睡醒,來農學院喫米糕,今年新米弄的,香!”
“滾!”
宋北雲雖然嘴上罵,但臉上的笑容始終是沒能收住,災年的大豐收……
也許今年真的能載入史冊了吧。
這一刻,他很高興,但卻又有些想哭。
第747章、七年8月15日 雨 災年遇豐收,荒唐不荒唐
好像在一夜之間整個長江黃河流域都開始氾濫了,百姓被遷往安全地帶,上百萬人一夜之間成爲了無家可歸之人。
這一次洪水的規模甚至遠大於當年江淮、黃淮的那一次洪災,而且因爲沿岸經濟比之前更加繁榮,所以損失也絕對超過了多年前的那一次。
不過多年的防災預案終於在這一刻派上了用處,各地軍營開始有秩序的接納災民,糧食的分配、帳篷的發放、防疫的展開都顯得有條不紊。
各地的糧倉早早的便收到了各地農學院調研院的警告,絕大部分已經收成的糧食都被轉移到了安全地帶。
而跟往年洪澇災害不同的是今年開始各地軍營之中都劃撥出了士兵參與了抗洪的工作,從維持秩序、疏導交通到發放食物、救治傷員,整體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展開。
當地官府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開倉放糧,第一批災害應急糧食就已經抵達了各處軍營。
在這樣的情況,原本災害之後的騷亂並沒有發生,有些地方洪水褪去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在當地衙門的帶領下開始災後重建工作。
早在廬州時宋北雲就使用過的以工代賑成爲了這個階段的主流。
而那些洪水沒有褪去的地方,除了軍營之中收納了大量的難民之外,還有就是醫療衛生這個環節工作也在有序進行,人人都說大災之後有大疫,但在各地醫學院的主持下,喝開水、喫熟食、勤洗手、勤洗澡已經成了習慣,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此時也成了災民心中值得信賴的人。
“體系的建設,不是一朝一夕的,你們不能因爲取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就沾沾自喜,前路還很漫長。現在你們做的好,只是跟原來比起來好,但距離我的要求還差很遠。”宋北雲在會議上發表講話說:“國家的安全和人民羣械纳踩哽兑磺校磺竽銈兡苣褪歉呤堑停嗣箪短煲o牢記在心間,如果出現人爲疏忽造成的生命財產損失,我一定會追查到底,查到你們這輩子都翻不起身來。”
在經過這些日子的信息採集之後,取樣內容已經遞交到了宋北雲的桌上,農學院的那幫小赤佬並沒有騙人,今年總體的糧食產量照往年相比已經不是翻番那麼簡單了,就拿長安周圍的鳳翔府爲例,除去年外年畝產糧爲二百零七斤,而今年平均畝產達五百四十二斤,平均產量翻番而且縣中去年、今年新拓荒十二萬五千五百畝,人均田畝數爲5.75畝。
也就是說人均年糧食保有量爲三千一百一十七斤,雖然這裏頭把大概百分之七十的國有農田產出也歸在了個人平均上,但不管用哪種方法來說,這就是一場大豐收。
而宋北雲依稀記得妙言那個業餘歷史愛好者跟自己說過,整個宋代的年人均糧食佔有量大概是六百斤到八百斤之間,一直到清中期滑落到了三百到五百左右,那麼現在長安地區的人均三千斤,已經就和那幫壞小子估算四倍產量相差無幾了。
當然這是因爲這裏頭有試驗田、高產作物和各種新技術的原因,那如果按照全國的比例,給這三千斤砍個頭,剩下兩千斤。
人均兩千斤的糧食保有量,宋北雲認爲是可靠的,那也就是說仍然能跟壞小子們的保守估計相當,大約在三倍左右。
這樣一個災年,糧食居然產出了比往年多三倍,這說出去都沒人信,就連宋北雲乍一聽都以爲有人在搞數字詐騙,如果不是他親自去核實了一圈,說破大天他都不相信。
知道了糧食無憂之後,他下一步就是開始主持抗洪救災工作了,現在這個階段想要跟這個規模的天災抗衡那是不可能的,他能幹的就只有保障人民羣猩踩尼嶂亟ê蜋z疫防疫等工作。
這些東西都是重頭戲,特別是現在青黴素之類的抗生素已經在醫學院中可以量產了,並且水楊酸系列也都列入了成藥,相比較以前的土法防疫,現在人們有了更多的選擇。
而且相對於未來人人都是藥人的時代來說,這個時代的人們並沒有經歷過抗生素的洗禮,細菌病毒也沒有,它們和它們的宿主一樣脆弱,光是一瓶青黴素就已經可稱爲神藥,除非是一些特殊的原發性疾病,只要是感染系列就沒有幾個扛得住青黴素和阿司匹林的藥效。
晚上時宋北雲被邀請去參加酒池肉林大會,他倒是沒有拒絕,這是屬於科學院全體成員的狂歡,他們有興奮的理由,因爲他們終於讓災年不餓死一個人成爲了現實,那種長出一口惡氣的感覺讓這幫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恨不得飛上天去。
而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金陵,當趙性看着豐收的簡報和遭災的簡報同時擺在他桌子上時,他覺得世界特別魔幻……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丁相、趙相也滿覺得不可思議,實幹派的丁相做出了和宋北雲一樣的選擇,就是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的那個下午就坐上馬車冒着大雨衝出了金陵城,來到了周圍縣城之中進行採樣調查。
他沒有看到飢餓的百姓,看到的只有正在有條不紊將糧食蓋上油布,轉移到高處的民工長龍。還有那些爲了不讓御史臺找機會扣分而冒雨指揮的當地官員。
可丁相即便是看到之後卻也沒有立刻就相信了眼前的一幕,他找到了一個正在帳篷前抹眼淚的老頭就詢問了起來,問他是不是因爲餓得哭。
老頭說不是,哭是因爲家裏的狗被水沖走了,他心中想念。
這一下就連丁相也覺得世界很魔幻了,第二日回到金陵之後,他仍然是不甘心,於是便直接去到了集市中現場調研,如果糧食價格飛漲,那麼就說明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等他詢價之後才發現糧食的確是漲了,但漲幅很小,根據當地一個很大的二級糧商說這漲價是因爲四處都在遭災,道路不通。糧食咚瓦^來的成本漲了三成之多,而等到洪水退去時,如果官府不保障糧價的話必會暴跌,因爲今年糧食太多了,多到在村裏以往一斤糧食能在私人糧商手上換七文錢到十文錢,但今年換四文錢頂天了。
在收集了足夠多的證據之後,丁相這才知道原來災年和豐收居然可以同時出現,他一個人坐在糧站裏很久,手上不斷抓着一簇簇的白米,眼神愣愣發呆,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你敢壓糧價,我保你人頭落地。”
此時此刻那和尚正在戶部之中與戶部左侍郎拍桌子:“你要不要試試。”
“你這出家人……殺心也忒重了。”
戶部左侍郎慫了,要換成別人他不讓人將這不知道輕重亂說話的和尚叉出去纔怪呢,可偏偏這個和尚叉不得啊……
“誰能想今年的餘糧如此之多……若是不壓糧價,戶部根本負擔不起。大師,真的繞了我吧。”
“負擔不起就找官家要錢,朝廷要保障鍾糧百姓家每個三口之家每年有三十貫左右的收入。你壓糧價,明年就沒人鍾糧。若是明年糧食產量沒有過紅線,你且試試!”
戶部左侍郎腦門子上全是汗,什麼叫紅線?那就是一條死亡線,別的部門都還好說,偏偏戶部這條紅線是碰不得的,如果真的如和尚所說明年糧食產量過不去那條紅線,都不用官家下場,宋北雲就親自過來帶刀殺人了。
“我去請示……我去請示。大師,你那頭也要擔待一些,不然戶部真喫不下這許多的糧食啊。”
“喫不下就去釀酒,就去喂牲口。”和尚一甩僧袖,急匆匆往外走去:“只要不浪費,怎樣都成。但糧食你喫也得喫,不喫也得喫!沒得商量。”
送走這暴躁的出家人,戶部左侍郎癱坐在椅子上良久纔拿出奏摺,顫顫巍巍的開始往上寫奏疏。
遼國那邊的消息也到了佛寶奴手中,她並沒有像趙性那樣喫驚,只是手上捧着糕點坐在窗口看雨,顯得極爲祥和平靜。
“今天這雨,還有些好看呢。就是不知道我那皇兒如何了,怪想念的。”
“吼,這是你知道不會鬧饑荒了,就開始想兒子了。前幾天你拉粑粑的拉不出來。”
趴在牀上看書的妙言冷不丁的來了一句,佛寶奴回頭瞟了她一眼:“不要說如此掃興的話,怪噁心的。”
不再搭理妙言,她繼續靜靜的賞雨,至於救災的事情,只要跟着長安走就好了,長安走什麼政策遼國就走什麼政策,反正不管效果怎麼樣,總之沒有錯就對了。
想到去年冬日時宋國使團幾乎是按着她的手逼迫她簽下的糧食協議,之前想到還是氣咻咻的,而現在卻真的是要千恩萬謝了,如果宋北雲現在在場,一定抱着就是一個麼麼噠。
難怪宋國皇帝會心安理得的讓一個“夜天子”存在世間,這一個人的決策真的是可以救一個國家的,強制推廣什麼糞化肥、強制逼迫種奇怪的糧種、強制退牧改糧,現在看來真的是救了遼國一命。
豐收啊!就外頭那一副洪水滔天的模樣,居然能等來一個豐收的消息,糧委會居功至偉!
現在佛寶奴算是想明白了,自己那麼辛苦有什麼用呢,大不如就跟着屁股後頭撿現成的好了。反正丟人不丟人的是吧,跟在遼國未來皇帝的親爹屁股後頭撿點成果怎麼能算丟人呢。
“等水災之後,遷都要快一些了。”佛寶奴拿起一個果子乾放入口中,咬了一口酸得打了個擺子:“咦……好酸。”
“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啊?”佛寶奴轉過頭看了看妙言:“先寫信給趙性,我要求把工學院和醫學院也開到遼國來,你覺得怎樣?”
“他會讓你去找宋北雲。”
“那就找他唄,他還能喫了我不成?”
“呵。”妙言微微抬起頭:“要喫也是你喫他吧,每次都你從他那出來嘴裏都是一股子石楠花的味。”
佛寶奴白了她一眼,決定今天都不要跟她說話了。
但五分鐘之後,她就還是沒能忍住,轉過頭問道:“你說我崽崽在幹什麼呢?會不會被欺負呢?”
“你那崽崽啊,被欺負是理所應當,不被欺負的話只能說其他幾個孩子的家教真的很好。”
佛寶奴憂心忡忡,前幾天她還真的沒往孩子那邊去想,滿腦子都是災荒的事,而現在得來了好消息之後,心情一平靜,滿腦子便都是兒子了。
“行了,我也覺得孩子給他教比你教的好,你非得把孩子毀了不可。”妙言調整了一下姿勢,放下書:“我睡覺了,別煩我。”
“你怎可如此跟朕說話!”
“別煩!”
“哦……”
佛寶奴嘆了口氣,默默轉過頭看向天邊,外頭的雨越大,她就越想兒子……心裏很難過。
水災扔在蔓延,損失肯定是會有損失的,但只要大規模的餓死人,不出現人喫人的情況,其實能幹的事也並不多。
即便是百姓也是如此,有些上了年歲的人乍一見到這樣的雨水,立刻就嚇得開始囤積糧食,可囤了幾日之後卻是發現不管市場上有多少人在買糧,但糧卻不見少也不見漲。
絕大部分人都在犯嘀咕,要知道往年遇到這樣的災禍,那就是天要亡國的節奏,一年旱一年澇,兩年無收,人是要餓死光的。
但今年神奇的事情讓許多人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即便是種田的人本身也不知道爲什麼事情都是那樣剛剛好,甚至一度是傳成了自有天意。
可真正是不是天佑,只有明白其中奧祕的人才能知曉,早熟的品種碰到了暖冬和肥沃的土地,也許有人抱怨今年的新米沒有往年的香,不過這沒關係,因爲米香不香不重要,只要不知道人香不香,天下便是太平。
“走吧。”
大清早宋北雲拎上雨傘拍了拍玉生的胳膊:“陪我去氾濫的地方瞧瞧去,渭水氾濫了十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748章、七年8月15日 雨
渭水泱泱,滔滔千里。
氾濫的河堤上有一處潰口,滾滾的洪水從其中湧入,淹沒了萬頃田地,如果不是今年得了這天時地利人和三位一體,宋北雲都不知道要怎樣度過這個災年了。
雨還在下着,雖然比前幾日小了許多,但打在樹葉上仍是嘩嘩作響,蓑衣下的宋北雲半個身子早已溼透,看着下頭的洪水,想到以前總在歷史書裏見到某某某受風寒不治而亡,心中不免一陣害怕。
“災民的安置怎樣?”
宋北雲身邊站着的就是刺史,刺史此刻一臉嚴肅,聽到宋北雲的問詢,微微彎腰回答道:“都已安置到城外的各處,有些在軍營之中有些則是在帳篷之中,雖條件略有些就艱苦,但照比往年來看卻已是好上太多了。”
“帶我去看看。”
這個要求當真的是驚出了刺史一身冷汗,他雖然自問自己沒有什麼紕漏,可保不齊手底下的人萬一忙中出錯,那事情可就大了,宋北雲之前開會時就已經是說的很明白了,往常鬆散一些還能諒解,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在這個時候要因爲人爲原因出了什麼幺蛾子,那隻好說上一句對不住了。
隨着刺史來到第一處災民的安置點,宋北雲在林立的帳篷之間開始巡視。
因爲糧食充足的緣故,所以這裏並沒有見到太多惶恐焦慮的神色,倒是有幾個頑皮的孩子在雨水中追逐打鬧,也不見家中大人來管管。
在四個帳篷之間都會有一個臨時搭建的小棚子,這個棚子便是他們的臨時廚房,每日發放的糧食、蔬菜、豆腐等都會在這裏烹飪,因爲物資的發放都是以竈爲單位,所以基本上就是四個帳篷就相當於一個發放單位,而一個單位爲十二人。
“你這手藝有待提高啊。”宋北雲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中的食物,雖然沒有什麼葷腥,但卻有豆腐、有蔬菜還有一些其他的野菜,旁邊還擺着鹽、油之類的副食,雖然都不多,但至少是有。
而這戶人家的烹飪水平明顯有些糟糕,那豆腐都讓他們給煮成了渣,跟米飯、白菜混在一鍋,像烹了一鍋豬潲,看着便讓人倒了胃口。
那家正在做飯的男人尷尬的看了宋北雲一眼,有些惶恐又有些無奈,手藝差能怎麼辦呢,他這一竈十二個都是青壯的大小夥子,一個女子都沒有,做飯這種事……不提也罷。
相對於這一竈的腌臢,其他的竈就好上了許多,特別是以家庭爲單位的竈臺,有女子幫着操持,雖然東西麼就是那麼些東西,但悶上一碗豆腐點上點油花子,白灼一盤青菜撒上些鹽巴,倒也是有滋有味。
災年嘛,想要大魚大肉那是不可能了,能喫上一口東西就已經是謝天謝地,這時候要是誰家的小孩子鬧着想喫糖,家中的老人大多上來便是一巴掌。
捱過餓的人,總是會對生活有更深層次的體會,想到十年前的災年,再看看如今,這已是天差地別了,若是再要胡鬧,別說其他的,光這良心都經不住那拷問。
“像你們這樣的一家子,每日能分到多少?”
宋北雲站在竈臺邊上問着一位正做飯的嫂子,這嫂子不漂亮,但看着卻是個樸實無華過日子的人。
“每家每戶好像都不太一樣,若是年輕小夥子多一些的,便分多一些,像我這裏都是些女人孩子的,便少一些,倒也是夠喫。畢竟男人們要幹活,多給喫些纔是正經。”
宋北雲回頭看了一眼刺史:“每天的定量是怎麼算的?”
“男子是一二三。一斤米、二兩豆腐、三兩菜。鹽和油都是一樣,油每日每人五錢,鹽每日每人一小包,大概兩三錢。”
“那女人和孩子呢?”
“其他都是一樣,便是米是定的七兩,五十歲以上的老者也是如此定量。”
一斤米的話,一日兩餐倒是夠了,畢竟沒人會生嚼白米,都是要煮飯的,若是水少放一些,煮出來的飯大概也有個兩斤。這青壯的漢子一頓喫上一斤也足夠了,考慮到他們是以工代賑,所以基本上富裕也沒有個富餘。
至於老人小孩和婦女的七兩,其實算算也差不多夠了,而且這個甚至可能有富裕,但在面對這以十萬計的災民時,其實也沒辦法精打細算到那個程度,只能是一刀切了。
不過總體說來現在這些災民沒有當年廬州那幫人活的滋潤,那時候豬油按兩算着發,不過那會兒宋北雲還嫩,一次性把整個江西農場的存貨都給榨乾了。
現在他可不是當年的愣頭青了,物資的分配要考慮到後續的可持續性,所以有錢也再不能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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