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9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宋國又能好到哪裏去。”佛寶奴不服氣的說:“勳貴不都是這德行麼。”

宋北雲默默抬起頭:“我殺光了。”

佛寶奴一個哆嗦,支棱了起來:“我這裏不好處置……”

“是啊,你當然不好處置。”宋北雲盤着腿翻閱起遼國的勳貴和文官名冊:“你當得皇帝,他們也當得。得位不正,你比趙性還不正。”

“別這麼說我嘛……”

宋北雲從口袋中摸出眼鏡架在眼上,仔細看着那份名單:“你這跟草原部落有什麼區別!?以家族劃分勢力範圍唄?”

“我之前也改革過,但……”

“反彈了是吧。”宋北雲搖頭道:“嗯,的確是不能着急,你這邊問題太多了。”

佛寶奴無言以對,作爲一個變法大臣,宋北雲說問題多那就是問題多,她都沒資格去辯駁。

看到大概七八點時,宋北雲肚子有些餓了,抬頭卻發現只剩下一個女官在那候着,佛寶奴卻是不知去了哪裏。

“她人呢?”

“陛下去給太子餵飯了……”

“多大了,還要喂?”宋北雲眼睛瞪得老大:“去,把她給我喊過來。”

女官爲難的要命,但還是隻能默默的聽話去把佛寶奴叫了回來。

宋北雲先是把佛寶奴這個孩子奴給訓了一頓,給他講述了過度溺愛孩子的後果,特別是對於太子這個級別的男孩子來說,溺愛約等於送他去死。

“以後不喂就是了。”

而就在佛寶奴很不高興的答應宋北雲以後不喂孩子後,女官突然通報說有數名勳貴在宮門前鬧着要見佛寶奴。

佛寶奴看向宋北雲,宋北雲起身揹着手往後宮方向走去:“我還沒喫飯呢。”

鬆了一口氣的佛寶奴將那幾個勳貴召了進來,他們見面就是納頭便拜,然後便開始爲葛氏父子求情。

佛寶奴最開始一言不發,最後實在是有些火氣了,她抬起頭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勳貴:“威脅朕?”

下頭的人自然是矢口否認,連稱冤枉。然後便開始陳述起如果佛寶奴責罰葛氏父子會怎樣怎樣,又近乎控訴起佛寶奴對宋北雲的偏愛。

“先不說責罰的事,你們說朕偏愛宋北雲?”

佛寶奴一巴掌拍在案臺上:“混賬!”

這一次佛寶奴是真的暴怒了,她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着,面對下頭這些明擺着是非不分的人,她想要講道理卻發現下頭的人根本就不講道理。

說白了,就是一種近乎逼宮的模式在要求佛寶奴放了葛氏父子,根本就不分青紅皁白。

最後君臣僵持不下,佛寶奴也是個倔強性子,死活不肯妥協,幾乎是暴怒的將他們給驅趕了出去。

氣憤的佛寶奴坐在那揉着太陽穴,而這時宋北雲走了出來,輕輕給她按摩:“感覺還好?”

“想哭。”

佛寶奴長嘆一聲,轉過頭栽到宋北雲懷裏:“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那是因爲沒有矛盾。”宋北雲輕輕拍着她的肩膀:“他們害怕,因爲我是護法大臣,我所到之處就是要變革。這次出現了一點風吹草動,他們自然就要開始抱團的,給你壓力讓你離我遠點。”

是啊,以前大家各走各路,互不干擾。佛寶奴民間聲望高,但臣子卻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上她。

但現在宋北雲來了,文官集團也好、武將集團也好都緊張了起來。

今天那個蠢貨爲什麼會突然這麼無厘頭的挑釁宋北雲,就現在看來可能也不光是一貫而來的囂張跋扈。

“現在的情況,你先把事情平了吧,高舉輕放。”宋北雲小聲道:“不怕,慢慢來。等遷都到洛陽之後,好好收拾這幫混賬。”

“要抱抱……”

“你是個成熟的皇帝了,不能整天要抱抱。”宋北雲笑着抱了抱佛寶奴:“等到了洛陽,他們就是狗!”

現在宋北雲其實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但只要讓他回到了長安,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宋遼的情況不一樣,宋北雲給出的方案也不同,而即便是大宋,當初宋北雲也用了好幾年的時間來掌控一部分資源才能跟那幫人鬥法。

現在佛寶奴不成的,現在南北兩院在鬥法,武勳和文臣在鬥法、新貴和舊貴在鬥法,佛寶奴現在手頭上真沒有什麼資本。

一旦太過激烈,反彈不反彈那都是後話,保不齊是會鬧政變的。

第二日,佛寶奴在朝堂上大發雷霆,但卻還是按照宋北雲說的那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關於葛氏父子的處罰也不過就是罰了一些俸祿,然後那個葛家兒子禁足半個月。

關於這樣的處罰是讓勳貴滿意的,而宋北雲那頭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就當了無事發生,雖然很不爽,但爲了阿奴也沒什麼法子。

這場不大不小的勝利讓各大集團確定了佛寶奴就是個慫包,皆大歡喜。

至於宋北雲,只要皇帝不敢,他一個小小的外臣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那麼宋北雲現在在幹什麼呢?

他自然是要避避鋒芒的,現在他就和妙言躲在她的電氣工作室裏,兩人在研究電話和電報……

“終端都沒問題,中繼是個難題。線路的鋪設、電力的供應。這個可都不是現在能完成的,可以在長安那邊做個試點。”

妙言在介紹着一系列的東西,而宋北雲卻坐在那走神。

“想什麼呢?”

“唉……”宋北雲大喇喇的躺在了地板上:“好累啊,我想回鄉下。躲在小山洞裏釀酒制酸,折騰化肥。”

他的話逗樂了妙言:“好好攀科技,改革是兼職。”

“嗯。”宋北雲點頭道:“阿奴這邊的情況我稍微摸了摸底,真的太糟糕了。”

“何止是糟糕,宋那邊是特例,遼這邊纔是正經的封建社會。”妙言蹲在他旁邊:“面對底氣十足的各方勢力,要麼破後而立要麼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吧,不要立刻破壞平衡。”

而就在他們在電氣工作室裏折騰的時候,宋國的信來了。宋北雲拆開信之後,卻是自己那個草原上的乾兒子宋平寫來的。

信中諔o比的央求宋北雲能給那司部支持,他們需要復仇,現在草原的局勢十分混亂,如果再得不到來自宋北雲的支持,那司部可能很快就會被其他部給吞併。

“你怎麼看?”

宋北雲把信遞給妙言:“草原的狼崽子,野心真大啊。”

“是你乾兒子麼。”妙言一邊看着信一邊說:“那司部我記得是諸部裏最富裕也最有底氣的一個。”

“他想拉我下水。”宋北雲笑道:“讓我參與到草原的勢力角逐,贏了勝利果實是他的,輸了他還有我這一條退路。狼崽子不愧是狼崽子,送他成吉思汗的名頭,果然名不虛傳呢。”

“你呢?怎麼打算。”

宋北雲沉思片刻:“你知道坊間怎麼說我的麼?”

“怎麼說的?”

“宋北雲這個人啊,大糞車打門前過都要舀一勺嚐嚐味。”

妙言當時就咯咯笑得直不起腰來,她是真的沒聽過這種說法,由此看來不管什麼事情只要經民間一道手,那一定會變得下流或骯髒起來,但下流歸下流、骯髒歸骯髒,好玩也是真好玩。

“他想佔我便宜,那我就讓他佔。”宋北雲笑道:“我看看他有多大膽。”

“你怎麼打算?”

宋北雲撓了撓下巴:“抵押貸款、信貸和融資,再有一程是租借法案。”

“你考慮過如果他們賴賬麼?”

“賴賬?”宋北雲輕輕敲了敲桌子:“草原那麼多部族,總有老實人吧,第一批我敞開門,後頭誰聽話我給誰多。”

“你可真狠啊……”

“當然了,宋平到底是乾兒子,還是要多照顧一點的,但我也要讓他知道究竟誰纔是爹對不對?”

宋北雲起身:“你去找佛寶奴,我去找宋國的信使,讓宋遼所有在草原的國人全部撤回。”

“嗯?全部麼?”

“對啊。”宋北雲點頭:“那個地方究竟會打多慘烈的戰爭,只有經銷商知道。”

第733章、七年3月15日 雨

一切都好像是平靜的,這種平靜許久未見了,既是尋常又顯突兀。金陵城的人拿起報紙,即便是官報上頭也沒有有趣的東西,無非就是一些文章和一些訪談、語錄。而那些偏向娛樂的報刊裏更是充斥着戲子優伶,書生妓女。

沒有了雙花奇談的金陵文壇也顯得寂靜的很,好像所有人都在爲復工復產忙碌着似的,甚至忙到沒人去搞點事情出來。

不過要說忙碌,整個大宋的各個機構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忙碌,所有部門都在圍繞着即將到來的全面復耕而忙碌,幾個大部門的長官甚至已經好幾日沒有回家睡覺了。

弘文館中也是如此,北坡自受命編撰幾本宋北雲口中所說的“破魔聖劍”之後,原本那個清秀的才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鬚髮張揚、蓬頭垢面的文瘋子。

他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從頭開始學習各種新知識,作爲三大典的主編,北坡的壓力比任何人都要大上許多,因爲他知道他不光是要繼承孔聖的技藝,還要延續和繼承新的學問,這東西如果能做成,那便是光耀千古之事,他們一門一族都會因他而蓬蓽生輝,甚至是整個廬州都會因有了他而變得愈發聞名。

“科學的普及,要既準又穩還要快。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北坡對下頭幾個顧問說道:“前些日子我聽城外傳出鬧妖傳言,弄得百姓人心惶惶,說什麼有妖獸於水中衝入岸上四處喫人,當地人員流失嚴重。自我主修三典以來,第一次遇到此種情況,派人去調查之後才發現並非有水怪而是當地有人妄圖低價收攏土地才使出此計。可明明謠言錯漏百出,但百姓卻仍執迷不悟,這便是科普之責。”

現在的北坡每一句話可都是有分量的,作爲漢語字典、詞典和音典的編撰人,他在大宋的學術上可以稱之爲話事人了。而之後他又接下了破魔之術計劃的編撰工作,地位更是水漲船高。

但地位升高隨之而來的壓力卻也是接踵而來,他現在做學都快把自己做成了個隱士高人。

或者說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任務了,而是一項需要傾注畢生精力的事業,現在硬件都齊全了,什麼印刷、造紙、裝訂技術都越來越成熟,但軟件方面卻捉襟見肘。

字、詞典還好說,音典和破魔典就麻煩了。因爲要統一各地方言,引導百姓溝通,音典的作用並不亞於字詞典,但這個音怎麼選卻是大有學問。

他需要糅合各地官話,再加上變化少、輔音少、土話少這三個要素,並且要摒棄掉官話裏的那些之乎者也,讓其口語化、簡單化、民間化,以多地收集、統計、精簡、刪節後,才能夠進行一個系統的語言漢化。

這是一項龐大而蕪雜的工作,能夠幹成的話,絕對是對文化傳承和保存具有絕對價值的,而且利於整合多民族的統一,從而完成前人都沒有完成的大一統偉業。

這是偉業!北坡心中清楚,所以這也是他廢寢忘食的動力,沒有之一。

至於三大破魔術,分別是百科全書、科學館和少兒科普讀物等統稱之爲科普,這則是掃除愚昧的利刃,成功之後便幾乎不再會有妖言惑幸膊辉贂刑熳又g。

這也是偉業,雖然需要長期的攻堅克難,但萬里之行始於足下,只要開始前進就一定能夠抵達遠方。

“先生,各地的學官都到了。”

“是麼?”北坡連忙穿上鞋子:“快些前面帶路。”

北坡披頭散髮匆匆前行,背後之人看着他都只是搖頭苦笑,但卻沒說什麼,因爲幾乎所有人對這種純粹的人都不會計較許多禮數,因爲他們知道這些人的心中只剩下了理念和目標。

全國上百位學官被召集到了京城,在北坡的組織下開始有序的進行語言的分類和整理工作,考試改革之後這些學官主要任務已經被廢除,所以現在能到京城來工作對他們來說也算是好事一件。

“還有識繁書簡這件事,官家您認爲如何?”

第二日一早,北坡將近期的工作內容遞交給趙性閱覽,然後順嘴提了一句之前就有所打算的識繁書簡內容。

趙性粗略的看了幾眼簡繁體的變換,眉頭皺了皺:“這豈不是要刪改許多字?”

“是。”北坡諔┑卣f道:“臣主要從李唐的文獻和書法之中提煉和整理了三千字左右常用簡字,微臣認爲只要普及這三千字便能極大的加快識字進程,在接下來的全民掃盲之中可以更好的發揮作用。”

趙性沉吟片刻後問道:“要幹就全部幹嘛,爲什麼要幹一般留一半。”

“主要是擔心學界有人不滿。”

“他們不滿就讓他們去教百姓寫字好了,活不幹活光在那動作的人,你爲何在意。”趙性手一揮:“你放手去幹好了,要錢有錢要人……人還真不夠,你得自己想法子了。”

“臣謝主隆恩。”北坡躬身道謝後起身道:“那官家我便先告辭了。”

“唔。”趙性應了一聲,然後突然抬起頭問道:“朕記得你與宋北雲是同鄉不是?”

“我與宋大人相識多年。”

“哦,對。你當弘文館的館主也是他保薦的,看來你二人關係不錯。”趙性點頭道:“你可要好好幹,弘文館之職至關重要,將來天下是否安定可有一部分職責就在你身上了。”

“多謝官家,臣願爲此肝腦塗地。”

趙性點了點頭,允了北坡離開,然後從桌下頭拿出了一兜子油紙包的豬油渣開始喫了起來。

最近的趙性有些無聊,也許不光他無聊,整個大宋都顯得很無聊。每天來來回回都是一些類似剛纔那種看着很重要但其實也很無趣的工作。

這讓他無端的想念宋北雲和晏殊在這裏的日子,那兩個小冤家總是會變着花樣的找事來幹,特別是宋北雲,那人就不能閒着,只要閒着一定會弄出層出不窮的亂子,那日子過得可是跌宕起伏。

現在所有的改革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災情也逐步趨於平穩,新一輪的播種也正式拉開了帷幕,而趙性卻只能坐在這裏喫豬油渣。

“我聽聞這東西在民間很暢銷是麼?”

“官家,災年剛過,百業待興。這油炸子自然就成了百姓們的解饞之物了。”旁邊的內侍解釋道:“畢竟豬油昂貴緊俏。”

“給江西那邊發個消息,讓他們再擴大的養豬的規模。”趙性打了個哈欠:“不過這玩意好像跟糧食產量掛着的,糧食減產大牲口也會減產……罷了罷了,讓他們自己調整吧。”

趙性又一次陷入了無趣之中,他甚至萌發了一種想要偷偷摸摸去遼國找宋北雲玩的衝動,但現在清明祭就在眼前,加上之後還有幾次大型的活動要參加,他也抽不出時間來。

痛苦啊……惆悵啊……

而就在這時,突然外頭的內侍官急匆匆的敲門而入,一進門便捧着一封信說道:“報,宋北雲祕信。”

“快快快。”

趙性一下子就端正了身子,等接過信這麼一看,他當即便拍了大腿:“好啊!來人,通知兵部、樞密院,即刻來此!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