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9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這封密信猶如久旱後的甘霖,一下子就把趙性給澆清醒了,他急忙召集了兵部和樞密院的大佬們來到了此地,就這件事開始商議了起來。

先是必須撤回在草原的所有國民,然後便是武器的出借和轉讓,這裏頭的門道很多,但條條都是要吸血的。加上這一次武器量之大,大到足夠把草原整個掀翻過來,趙性顯得極爲興奮。

“槍支十萬件,大炮五千門。”趙性輕輕釦動了桌子:“再加上禦寒衣物、罐頭、乾糧等補給,諸位認爲該是如何?”

“那若是草原之後賴賬呢?”定國公發問,表情嚴肅:“這麼龐大的軍資,若是他們賴賬反過頭來打我大宋,豈不是得不償失?”

“朕方纔沒說麼?”趙性笑了起來:“這些軍資並非供給一個部族而是整個草原的南方部族,北方部族則會由遼國進行資助。”

一聽這個法子,周圍那些聰明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就知道這種損招是誰想出來的,天底下除了宋北雲那個陰人之外,真的沒幾個能掛出這種生兒子沒屁股眼子的陰招。

這就是明白的在腦門子上寫着“我是壞人”的法子,實在有些損陰德,但不得不說這樣得到的成果卻是最大化的。

那既然對本國有利,而且還不用自己生崽沒屁股眼子,這種方案何樂不爲呢?

所以很快一套物資租借的法案便被整理了出來,經過三省審覈之後,世界上第一條租借法案便由此誕生。

而經過添油加醋的條款比之前宋北雲的所提出的內容還要陰損,不光是要在交戰時保證正常通商,而且還要無條件對大宋打開國門並由大宋駐紮軍事顧問。

“對面可是遼國。”一行吕蠈㈩I撩起袖子躍躍欲試:“可不能輸了!”

第734章、七年3月19日 雨

“對面可是宋國,你想輸?”

這是遼國軍圈裏這段時間最出圈的一句話,甚至已經火到了百官的茶餘飯後之間。

當遼國皇帝陛下決定支持北帳部族的那一刻開始,就決定了宋遼將會在新的戰場上再次碰頭了,因爲南帳諸部有宋國撐腰。

來嘛,大家戰場上碰一下就是了嘛。

兩國的軍事顧問開始在往草原進發,有時候邭夂眠�能在路上碰到,互相一瞧居然是老對手,彼此稍做寒暄互相打探一下虛實,但打探到的無非就是探親、瀏覽、旅行,反正大家都沒個實話,哈哈一笑也便過去了。

騷動的宋遼兩國不光是派遣了顧問,還有大量的軍事物資也開始往那邊咚停醇軇菥拖袷且粓錾乐畱鹚频摹�

但這場軍事盛世的始作俑者,此刻卻正蹲在屋子裏用一個小砂鍋在燉肉。

五花三層的豬肉,先在鍋中焯水之後,再配上醬油、糖和多種香辛料燉煮一個半時辰,隔壁家的小孩都饞哭了。

遼國的太子殿下就蹲在小爐子旁邊拿着一把小扇子在扇風,雖然很辛苦但一想到等會就有好喫的肉,他是一點都不覺得難過,幹起來那叫一個賣力。

而太子殿下的爹則在旁邊處置一塊羊肚,等會整個肚包雞來解解饞,滋味那才叫不錯。

“父親,能喫了麼?”

“急什麼。”宋北雲看了一眼砂鍋:“你看着旁邊不怎麼冒泡了,就可以了。”

“好!”

太子殿下得到了信息後,更加賣力的扇起了風,而宋北雲則一邊處理肚包雞一邊對兒子說:“你以後要照顧姐姐照顧妹妹知道嗎?只要有人欺負她們,你就把那些人的頭給砍下來。”

“嗯!”

閒來無事的巧雲正在旁邊幫忙摘菜,雖然她現在掛着皇后之名,但那種禁宮生活她着實是喫不消了,於是就找了個由頭偷偷摸摸的搬來了這個地方,加上宋北雲這些日子也老實的很,所以基本上每天就是喫喝玩樂。

“你能不能教孩子點好。”巧雲抬起頭問道:“我就沒看你跟他說過什麼好話。”

“你自己問他我說沒說過。”

太子爺在宮裏是呼風喚雨的存在,即便是在陛下面前那也是太陽一般的,平時的性子要多頑劣就多頑劣,但偏偏在他這個爹的面前,這小子卻老實的嚇人,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說過……說過……”

看到他們這樣配合,巧雲也沒什麼話好說,默默的摘菜做飯,一直到飯後休息時候,宋北雲剛打算抱着兒子睡午覺那頭就來了信。

信裏的內容都是關於一些他的部署內容的回執,看到這些信之後,他知道一切都開始咿D起來了,馬上第一次代理人戰爭就會拉開帷幕,而這一次的戰爭必然會摧毀整個草原的基業,將它相對穩定的統一給撕扯開來,並且讓漢文化有了一個完美的切入點。

不管南北方任何一方勝利,未來的草原都必然會成爲輻射在主體民族光環下的乖寶寶,再經過幾代人的漢化,那麼最讓宋北雲頭疼的問題大概率會不復存在。

至於乾兒子的事,政治裏頭哪裏有那麼多無謂的情感,他想當大汗就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能力,如果有就讓他當幾年,如果沒有他就乖乖的成爲大宋的附庸最後成爲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好了。

“下午姨娘帶你玩好不好?”宋北雲將信引燃扔到鐵盆中,轉過頭對兒子說:“你老子下午要出去幹活了。”

“好。”太子殿下坐在牀上點頭,乖得不行。

這個兒子比較正常,沒有金鈴兒生的那樣妖,不過以後這幾兄弟恐怕也是要掀起大風浪的人,宋北雲心中最擔憂的就是這他們兄弟未來是不是會槓上的問題,雖然爲時尚早但卻不得不防。

佛寶奴最近也忙的很,清明祭要開始了,她雖然在宗家的眼裏是個篡位者而不受待見,但該乾的事她一點都不能少幹。

哄了孩子睡覺,宋北雲就讓巧雲來陪着他了,而自己則出門乘上了馬車來到了遼國的工坊之外。

遼國的工坊真的是全方位不如宋國的工坊,它撐死就是一個在遼國“宋有遼需有”的強硬政策下誕生的扭曲產物。

這裏唯一做到的就是生產集羣化,但因爲缺少理論和技術支撐,他們的發展尤其緩慢,甚至一些設備和製造方式還不如宋國的民用化設備,更有甚者他們還會從大宋進口新一些的民用設備來假裝自研新設備以用來騙取經費,之前的宋遼合作項目也大多都是敷衍了事,根本沒有形成成體系的工業模式。

所以這次宋北雲就受了佛寶奴之委託過來查看遼國的工坊究竟喫了多少回扣。

宋北雲來到工坊,剛要進去卻被衛兵攔了下來,但還沒等宋北雲開口解釋,就立刻有密探上前把他引入到了工坊之內。

他走入了工坊之中,首先便是來到了冶煉車間,這地方倒是沒喫多少回扣,畢竟鋼鐵是戰略物資,他們喫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隨便在這上頭動手。

不過就技術含量真的有些讓人沒眼看,現在大宋的冶煉工藝已經進入到了第四代水平,那幫怪物都快把鋁給弄出來了,但遼國這裏卻仍處於第一代到第二代之間的水平,現在還剛剛把鋼和生鐵區分開來,然後弄出了幾種看上去還挺不錯的鋼鐵,僅此而已。

宋北雲拿着小本子在上頭記錄,可沒等他記錄多久時,四五個人便圍了上來,然後一個禿頂的大叔匆匆跑了過來,看到宋北雲之後便開口質問道:“你幹什麼的!此地是遼國機密之處,誰許你入內的?”

宋北雲繼續在本子上記錄,而那男人卻一手扒拉掉了他的本子,氣勢洶洶的呵斥道:“若是再不回話,可莫要怪我將你關起來法辦。”

“別激動嘛。”

宋北雲彎下腰撿起本子拍了拍上頭的灰塵,一邊記錄一邊說道:“我是受遼國皇帝陛下前來此地調查工坊虧空之事的,你們不用管我,我會自己巡視的。”

聽到他這話,那禿頂的叔叔當時就愣了,一邊開始道歉一邊不動聲色的吩咐人去喊來了這裏的負責人。

遼國工坊與宋國工坊一樣都是屬於工部直屬單位,這裏的負責人也相當於工部侍郎的級別,算是待遇不低了。

他趕過來看到居然是宋北雲在查這裏的底子時,這個總經理當時腳下就一軟,栽倒在了地上。

“大人……您怎的了?”

那個禿頂的廠長連忙上去攙扶並小聲地問道:“大人,這人是誰?”

“完了……全完了……”

跌倒在地的侍郎臉色慘白,當看到宋北雲的一瞬間他就知道全完了,別人也許還能糊弄,但作爲幹這一行的內部人員,他深切的知道宋北雲在這一行代表着什麼,那可是祖師爺級別的存在,他之前去宋國工坊調劑學習時,第一本教材就是宋北雲編撰的科學入門,之後還有幸參加過宋北雲在宋國科學院舉辦的公開課。

這樣的大牛親自過來查驗,可能會出現讓人搪塞過去的情況?

沒有人比他還明白這個工坊到底虧空了遼國多少錢,更沒人比他清楚這後頭掛着多少人的利益鏈,不管怎樣只要查到他頭上,最好的結果便是他自己畏罪自殺。

人麼,求生意志還是很強的,他連滾帶爬的衝到了宋北雲面前,往日高高在上的侍郎如今卻笑得像只哈巴狗。

“宋大人!竟真的是您啊,宋大人。”

宋北雲歪着頭看着他,表情嚴肅:“我認識你。”

那侍郎心中咯噔了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宋北雲那頭說道:“你前幾年去大宋那邊交流學習了,嚴世卿,對吧。”

“是……是是是,正是小人……微臣……不不不,下官……”嚴侍郎現在已經語無倫次了,倒是看着好笑:“宋大人,請隨下官去喝杯茶水吧。”

宋北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急,等我轉一圈,剛好你在,你隨我轉一圈吧。”

說完宋北雲就拿着小本子開始轉悠了起來,那嚴侍郎清楚的看到那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記錄着各種設備的價格和他進行的估價,相差最少的也有三倍,最多的甚至有一百倍之多。

就比如一個鍊鋼的爐子,工部那邊的備案價格是一百四十萬貫,但宋北雲給出的估價是一萬五千餘貫。

之後還有紡織機、石棉玻璃窯等等,估價平均都相差了五十倍。

嚴侍郎已經不敢想象當陛下看到這樣一份表單時的暴怒了,這恐怕是逃不開那一場誅九族了吧。

而宋北雲似乎並沒有太在意,只是默默的盤點着各個設備的價值,所到之處都讓人心驚膽顫。

“宋大人……”

終於來到一個無人之地,宋北雲剛要去核算焦炭爐時,嚴侍郎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大人……看在師生一場,饒了弟子一命吧!”

宋北雲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辦公室在哪?”

第735章、七年3月20日 晴

“你好好看看你乾的事!”宋北雲將那個本子甩在了嚴侍郎的臉上:“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嚴侍郎哪裏能不知道這裏頭的門道呢,他垂着頭一臉喪氣的坐在那裏,連句話都不敢說。

“一個工坊,五年,虧空上千萬貫!”宋北雲揹着手來回走動:“即便是佛寶奴那樣對數字不敏感的人都察覺不對勁了,你們居然還敢明着騙!”

“宋大人……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嚴侍郎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從椅子上無力滑落,跪在了宋北雲的面前,不住的磕頭:“您也知道,這等事豈是我一個小小侍郎能掌控的,我不過便是他們推出來的小卒子罷了。”

宋北雲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了椅子上:“這件事我不可能不給你們陛下上報,他本已生疑,即便是今日我不來,也會有人來。你明白不明白?”

嚴侍郎無力的點了點頭,卻已是失聲痛哭了起來。

“爲今之計,你好好回顧一番,背後究竟有多少人。”宋北雲一步一步的引導道:“有多少供出多少來,否則誰也護不住你。”

“可……”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可是?”宋北雲笑道:“我是外臣,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的命還能不能保住,全在這一念之間了。你不供出他們,死路一條,若是供出他們尚能有一線生計,你也是在官場上廝混的,該明白這個道理。”

“是……我明白,可……可那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員啊。”

“我會單獨覲見遼國皇帝陛下,他心中自是知道這等規模的虧空不是你這小小侍郎能夠承擔。”宋北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最終究竟如何,卻不是我能做主。但我會儘可能規勸,不過……”

“宋大人您請說!不論什麼下官都會想法子辦到。”。

“賬本。”宋北雲伸出手:“把你手中的賬本給我。”

“這……”

“你若是不信我,那我轉身就走。若是你信我,我保你無恙。”

若是換一個人,嚴侍郎信他個鬼,大家都是成精的王八,誰跟誰那玩貓膩呢。可偏偏面前的人是宋北雲吶,大宋的夜天子,聲名遠播。他來這裏要幹什麼,其實大夥兒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而上交賬本這種事,其實也是正中下懷。

但問題就擺在這了,如果不交賬本,自己必死無疑,交了賬本即便是死也會有人一起黃泉路上做個伴。

嚴侍郎當下心中一橫,站起身抹掉眼淚:“那學生的生死便交由宋大人了!”

宋北雲輕輕點頭:“聰明人才能活得久不是麼,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否則……我也不知遼國皇帝是怎樣想的。”

“是,學生明白。”

嚴侍郎轉過身走入暗室,拿出了一摞賬本放在宋北雲手中,鬆手的時候他再三央求,而宋北雲肯定的點了點頭:“現在你就要幹三件事,第一是什麼都不知道,第二是跟你沒關係,第三是點一把火。”

說完宋北雲拍了拍嚴侍郎的肩膀,隨後將賬本放入了布兜子裏,轉身離開了。

而就在當天晚上,遼國工坊因工匠操作不當失火,幸好沒有大面積蔓延便被撲滅,只燒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積,庫房並沒有被波及到,除了損失幾套屋子之外並沒有什麼別的損失了。

早朝時工坊管理人嚴侍郎滿身煙塵火氣的跪在了佛寶奴殿前,自述失職之罪,但佛寶奴念在沒有造成什麼大損失便罰了他幾個月俸祿便將此事不了了之。

這無疑給嚴侍郎打了一劑定心丸,不過早朝之後他便被朝中的大佬們叫走了,至於說什麼其實也就無外乎那些事。

反倒是佛寶奴坐在後宮的長椅上,一邊趁着難得的陽光曬孩子一邊翻閱着那些賬本,和煦春日裏,她的手腳冰涼如同身處寒冬。

“停,我不需要聽你發脾氣。”宋北雲晃着手指對她說:“發脾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佛寶奴氣得將手中的東西擲在了地上,轉身踢翻了一尊木雕。

“我就說你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

走上去扶起被踢翻的木雕之後,宋北雲靠在葡萄藤下看着正在狂躁的佛寶奴:“這不是現在能解決的問題,一切都等到遷都之後,在安全能保證的前提下再說。”

“這些人都該死!”

“你是不知道趙性那頭爲了擺平這些內患他忍了多久,時機不成熟就是玩火。”宋北雲擺手道:“東西給你弄來了,該什麼時候抓出來就看你的操作了。”

佛寶奴深吸一口氣:“爲什麼你能拿的到這些?這不是命脈麼?”

“因爲我沒有喫到紅利啊,你讓任何一個人去調查,本國人的關係終究是盤根錯節的,雙方都有顧慮,自然就沒可能成事。至於我嘛……一來我不是你遼臣,二來我是宋北雲呀。”

宋北雲這話說的自信十足,不過倒是也沒錯,正是因爲他是宋北雲,很多事情到了他的手中就是順理成章,他說能保下某個人那就等於是給了那個人莫大的勇氣。

正是這份絕望時的一束光,終究是能讓人頭腦不再冷靜的,而等反應過來時卻已經上了俅�

“你還真厲害呢,連遼國的臣子都信了你那一套。”

“這是長久以來的口碑積累。”宋北雲晃着手指說道:“再加上我是個陌生人是個外國人,沒有理由去騙人。”

佛寶奴冷哼一聲:“皇帝你來當算了。”

“行啊,你退位吧。”

“你!”佛寶奴被噎了一下,憤恨的一跺腳:“不要跟你說話了。”

宋北雲倒是不在乎她發脾氣,反正這麼些年了,她可是沒少發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想明白了自然也就氣消了。

果然,沒過多一會兒,開始還暴跳如雷的佛寶奴又蹭着蹭着的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