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8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上位者是自帶光環的,即便是趙性那種癩皮狗一般的人,只要他不笑,往那一坐就已經足夠讓大部分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佛寶奴在氣場上遠勝於趙性,一個能揮舞斬馬刀嗷嗷把草原勇士追過陰山的人,很多事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抱抱……”佛寶奴突然張開手:“要抱抱。”

“是不是病了?”宋北雲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突然撒什麼嬌。”

“今天走累了……”

“行吧,抱抱,抱抱。”宋北雲張開手輕輕抱着佛寶奴:“陛下回去之後記得遷都到洛陽。”

“知道啦,不用三番五次提醒。”

宋北雲點頭,然後揉了揉她的頭髮:“既然陛下累了,那要不要我幫陛下洗澡呀?”

“嗯……要!抱我去。”

第二天一早,正在破敗屋中做飯的方之唯突然被敲門聲驚醒,他好奇的打開門想看看是誰來找他,卻是沒想到一開門就見到昨日那個“丫鬟”。

“小姐讓你過去。”

女官的語氣生硬且陰冷,嚇得方之唯一哆嗦。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不……不了,請轉告小姐,小生今日有事……我……”

“少廢話。”女官眉頭一皺,拎着他的領口:“讓你過去便過去,哪由得你囉嗦!”

方之唯掙扎了一番,卻沒想到這丫鬟的力氣居然如此之大,在她面前自己都不能說是手無縛雞之力了,根本就是那隻雞呀!

被抓上馬車的方之唯求饒道:“姑奶奶,我真的不想去了……我爐子上還燉着湯呢。”

女官半閉着眼睛根本不跟他廢話半句,那可是聖旨,聖旨是他一個庶民說不去就不去的?能由得他?

來到城外的十里亭處,方之唯被放了下來,抬頭就看到一輛更華麗的馬車停在那裏,女官拽着他走上前:“小姐,人帶來了。”

“嗯。”馬車裏傳來一聲動靜:“走吧。”

第729章、七年2月21日 晴

大年初三,紫金宮。

作爲新皇宮的第一次投入使用,趙性顯得相當亢奮,哪怕只是一部分功能區域開放,但他還是迫不及待的要在這裏召開第一次青龍苑擴大會議。

這一次的會議主要是爲了吸納更多青龍苑的組織成員,而這一次則主要面向民間。

這次受邀而來的人一部分是與宋北雲相熟的進步青年,一部分是在科學技術崗位突出的青年,還有一部分是社會上一些比較有思想和能力的年輕人。

他們會在紫金宮上接受趙性的召見,並且討論未來國家的思想導向和針對一些問題的解決方案。

“你放鬆點。”宋北雲整理了一下衣裳:“這次會議相對比較輕鬆,我們主要討論一下擴大青龍苑的組織範圍,吸納更多的人加入。你這一副尿尿都劈叉的樣,誰願意跟你一起幹啊。”

趙性在旁邊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當了這麼久的皇帝除了第一天登基的時候這麼緊張之外,其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屬於愛誰誰的姿態,但今天不一樣了。

雖然宋北雲嘴上說的輕鬆,但實際上趙性知道今日之會議將要決定未來一百年中國之發展並且要逐步完善現行的虛君制度。從虛君實相逐步轉變爲虛君實政。

在三國志當校懿俸椭T葛都是這樣的,但他們都出現了偏差,就是兩人都沒有考慮到死後的該怎樣繼續政策。

如今,青龍苑的擴大會議,明確的要將這一條進行到底,怎樣將皇權和壓迫了人民數千年的特權關進蛔又小�

“我從來沒有想過。”趙性吸了吸鼻子:“有朝一日王權會終結在我的手中,忐忑有激盪。”

“你想的美。”宋北雲啐了他一口:“革除王權的前提條件是國家大亂,積弱貧困。如果在盛世貿然這麼幹會出亂子,我們現在是討論未來怎麼將王權關進去。究竟是王權與政權並存還是替換掉其核心內容進而隨着時代一起更迭,這都是試探性的嘗試,你還想罷工?門兒也沒有!”

古往今來甚至未來,天底下可能都沒有一個人像趙性這樣不想要當皇帝,這廝倒也是個長情的人,他的終極夢想始終是帶着幾個狗腿子四處招搖調戲婦女。

而當皇帝對他來說,似乎也就真的是個業餘愛好,一個憑興趣而當皇帝的人。

“再者說了,你要知道一件事情,現在的天下真的是你的天下麼?”宋北雲拍了拍趙性:“我們打了官僚、我們打了世家、我們打了軍閥,但還有一個東西你沒有動呢。”

“鄉賢!”

趙性提到這個的時候緊鎖眉頭,這纔是真正積壓在國家、民猩砩系囊活w巨大的毒瘤。

法令不下鄉的情況始終存在,鄉民之間的鬥爭也好、執行制度也好,他們從來不會去問官府也不會去找官員而會去尋求當地的鄉紳長老主持公道,鄉賢之命大於朝廷之命。

想要割掉這塊毒瘤,大宋必須經過一場血與火的洗禮,宋北雲之前一直說的犧牲,真正的意義就是在這個地方。

“保證城市發展,革除農村陋習,我們需要的是思想和肌肉的雙重力量。”宋北雲轉頭看向趙性:“想要在國家不崩潰的前提下將鄉賢的管控力完全剿滅,這個難度不亞於你揮師多瑙河。”

“你覺得該怎麼做?”

“我知道有一個法子,但是那個法子很冒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幹。”宋北雲搖頭道:“那會是一場浩劫,殺敵一千自損九百八十五。”

“那如果不這般的話,該是如何?”

“這不,準備討論了。”

隨着時間的臨近,宮門打開。外頭的二十幾個青年人隨着內侍官的指引走入皇宮之中。

這些人無一不是經過重重考驗、無一不是經過層層篩選,看着那精氣神都跟常見的人不一樣,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充滿憤怒的眼神,還有昂首闊步的姿態,絕對都是精英之才。

這其中有跟宋北雲在報紙上對罵的人,也有爲了受災百姓慷慨請願者,還有對現在狀態不滿並在不滿的基礎上奮發而爲者。

走入大殿之後,他們看到的是一張蓋着藍布的大桌子,周圍擺着很多椅子,每個座位之前都有一份章程,而最前端坐着的赫然就是大宋皇帝趙性,而在他旁邊跟他攀談的應該就是宋北雲了。

“歡迎啊。”宋北雲見到人都來了:“諸位都不用客氣,大家自己找位置坐吧。”

走來的人面面相覷,很多人其實在看到皇帝和宋北雲時,其實是認爲自己來了鴻門宴的,甚至以爲這是宋北雲故意把他們弄來甕中捉鱉。

但沒想到的是看到的是如此離奇的一幕,這讓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直到趙性也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笑着說道:“今天嘛,沒有皇帝也沒有臣子,我請諸位青年才俊來到此地,不過就是想與諸位探討一下未來的大宋、未來的中國該何去何從。”

宋北雲笑着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吩咐內侍端來茶水分發了下去,然後自己首先開口:“大家先互相介紹一下。宋北雲,廬州人士,二十五歲。”

“趙性,汴梁人氏,二十八歲。”趙性指着自己介紹道:“諸位都認識吧?”

說完屋子裏的人都紛紛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就緩和了不少。

“丁康,杭州人,二十四歲。”

“孫逸丞,汝州人士,二十九歲。”

“王則招,廣州人,三十四歲。看來我是最老的了。”

……

介紹一圈下來,這些人天南地北哪裏的人都有,川渝巴蜀、極北苦寒、嶺南煙瘴,無一不涵蓋其中。

這些人之中有貧民出身、有軍閥出身、有鄉賢出身、有書香門第也有軍旅之家,總之就是各個階級各個層次都涵蓋了。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狂熱的摯愛着這個國家,就是那種一旦大宋國門被人敲破,他們會在城門口血濺七步殉葬與此的人。

“我知道你。”宋北雲指着一個個子瘦小的年輕人:“林尚青,飛花令的作者,可是把我罵了個狗血噴頭。”

屋中的人再次爆發出笑聲,那小個子林尚青則摸着後腦勺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好了,今日不是報仇的時候,等我閒下來的,看我不好好的罵你一通。”宋北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呢,作爲這次會議的主持人,現在先給大家介紹一次會議的流程。首先,諸位面前都有一份章程,都拿起來閱讀吧。若有理念不合者,可以隨時離開,絕不強求。”

會場中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開始閱讀起那份章程來,上頭的內容乍一看並沒有什麼,但細細讀來卻是讓人頭皮發麻,熱血翻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閱讀着上頭的內容,屋中也只剩下了翻閱紙張所發出的脆響。

趙性看了一眼宋北雲,而宋北雲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們能認同麼?”

“能。”宋北雲壓低聲音道:“這些人都是有反骨的,每一個都是將帥執宰之才,只是缺的一份引導。”

時間過的很慢,趙性有些百無聊賴,而宋北雲此刻的耐心顯得特別好,他只是雙手抱臂靜靜等待,因爲如果沒有意外,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是要把這份章程看上兩遍以上的。

章程中的內容需要他們細細品味、細細咀嚼,即便是宋北雲這個撰寫人,前前後後也寫了三十遍,修改了上百遍。而這還並非是最終定稿,以後還是需要相應刪節增添。

趙性早就看過了,他現在就是看在章程的第一頁那三個至高發愣,這裏沒有一定點皇權的事,全篇都是國家、人民和未來。

這讓他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求一道長生的慾望,想去看看未來之中國究竟是何等模樣。

“大家都好了吧?”

宋北雲看到大部分人都合上了章程,他站起身來:“若是看完了,現在是提問環節。官家與我會儘可能的回答諸位,若是我們回答不了的,將會拿出來進行探討。”

既然人家都說了放開了來,這幫充滿了純真而質樸世界觀和價值觀的年輕人自然也就不客氣了。

問題就如潮水一般的撲向了宋北雲與趙性,他們兩個人將能夠解答的問題都回答了,然後將不能回答的問題都記錄在了本子上。

而這裏大部分的問題其實都可以歸類在宋北雲之前提出的三大問其中。

即:爲什麼要締造一個這樣的國家,怎樣締造一個這樣的國家和在這個過程中該幹什麼?

當然,也有不少人問了一個問題——皇帝怎麼辦?

這些問題能解答的都解答了,不能解答的則進入了下面一個環節,而對於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宋北雲則提出了一個反問。

“諸位認爲當下大宋乃至中國,最根深蒂固的頑疾是什麼?”

有人回答貪污腐敗、有人回答政務拖沓、有人回答思想冗雜,卻只有一個人回答到了宋北雲希望的那個點上。

“當今之華夏頑疾,便在法不下鄉。法理不下鄉,百姓皆愚昧,愚昧者不可成事。”

宋北雲打了個響指:“則招兄,繼續說下去。”

第730章、七年2月25日 晴

一整天的會議,從白天到黑夜。每個人都得到了發言的機會,而宋北雲並不需要抨擊,他需要的是有人能提出解決方案,這些人恰好都在奮力的提出解決方案。

有些方案被駁斥了,他們也並不氣餒,整理好筆記,回去當做是學問來做。

而提出鄉賢問題的王則招,恰好他正是出身於鄉賢家庭之中,其父是嶺南鄉中領袖。他曾親眼目睹鄉間私鬥如征戰,而有些鄉縣之中甚至於將朝廷法度視爲無物,即便是縣太爺在他們面前都說不上話,想要政績必須乖乖跟這些鄉賢長老合作。

“縱觀長久,我認爲鄉中惡治必清理之,縱觀未來之中國,沒有鄉賢誤法尤其重要。”

“王兄,你這是背叛啊。”宋北雲轉身遞給他一杯溫熱的米酒:“你原本可以成爲那亂法的鄉賢。”

三四十歲的王則招接過米酒道了一聲謝,回頭又看了一眼正坐在那喫飯的趙性:“官家,何爲叛。”

“不忠咯。”

“國與家,誰輕誰重?”

趙性連頭都沒抬:“天底下哪有這種比較的,國與家當然都重,國便是家,家便是國。國中有千千萬萬的家,萬千的家匯聚成之國。”

趙性一番車軲轆話整個把這位三十四歲的大哥給整蒙了,他沉默了好久纔開口道:“官家,我不認爲我是背叛。”

“當然不是。”趙性放下碗看着他:“偉大者之所以偉大,便是在是非面前能夠清楚明白自己所需所求。再說了,你說的是鄉賢有問題又不是你父親有問題,你父親是鄉賢不假,但並非鄉賢就是你父親。”

宋北雲側過頭愕然的看向趙性,這廝什麼時候能說出這種話了?神奇的很。

“現在讀書也卡在了鄉賢們的身上。”王則招說道:“其實大部分鄉賢是不許孩童讀書的,雖然江浙一帶天子腳下還好說,可若是去了偏遠之地,諸如嶺南。那便是另外一幅樣子了。”

宋北雲沉默不語,他真的是不太願意把終極絕招放出來,那毀天滅地的一招雖然足夠摧毀鄉賢的統治力,但大宋也會錯過這黃金十年。

可在這件事上,他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先系統的進行學習再去執行變法。

“我們還有時間。”趙性看了一眼不說話的宋北雲,然後對王則招說:“如今大宋有了你們,明日可期。”

“謝官家抬愛。”

又聊了一會兒,趙性便讓王則招去休息了,而他坐在上書房中喝了口湯跟宋北雲兩人相顧無言。

“行了,你別太犯難。你又不是神仙,再說了你已經做的夠多了。”趙性如此安慰道:“你我完成不了大業,不是還有子孫麼,子孫還有子孫,泱泱華夏是死不絕的。終有朝一日能完成你我夙願。”

宋北雲撐着膝蓋,長嘆一聲:“好難啊。”

“你啊,真的是想太多。這種事還用我來勸你?操之過急使不得,你啊就老老實實去把我大宋乃至大中華的脊樑給撐起來,免得叫外族給糟蹋了,剩下的咱們徐徐圖之,若是等到脊樑硬了的那一天,若是還沒有法子。”趙性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朕就與你掀了這天下的攤子!”

“好。”

散場之後,宋北雲在新城的街上晃盪着,這裏還沒有完全開發,所以並沒有老城的繁華。

但就在這時,後頭一輛馬車踢踢踏踏的在他身邊減了速,宋北雲側過頭一瞧,發現佛寶奴正趴在馬車的窗口看着他。

“怎的了,蔫了吧唧的。”佛寶奴問道:“小哥,要不要本姑娘捎你一程呀?”

宋北雲縱身一跳便跳上了馬車,一撩簾子就鑽了進去,靠在那裏嘆了口氣:“今天玩的可開心?你那個導遊呢?”

“哈哈哈,今日把那小子嚇壞了。見到我便磕頭讓我放了他,我看他可憐,便讓他滾了。”佛寶奴搖頭道:“男人沒幾個有種的。”

宋北雲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坐好,我躺一會兒。”

佛寶奴雖然罵罵咧咧的,但卻還是讓宋北雲躺在了她腿上。

“你摸我頭的時候不要像摸狗。”

“怎的了,今日情緒不高。”

宋北雲躺在那裏將今天的事情跟佛寶奴這麼一講,這鄉賢之事可不是宋國專屬,這是大中華地區的通病,佛寶奴也爲這件事愁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