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一個人徜徉在人山人海的集市中,這顯然就透着怪異,不過金陵的治安可不是別的地方能比的,搭訕也許會有但仗勢欺人的騷擾還真不多,因爲鬼知道這樣的一個女子背後會是怎樣的勢力,亂來可是要出事的。
“等會不是要有開年戲麼,到時那地方一定人山人海,咱們就趁亂走過去嗎,看到哪家小姑娘屁股翹,咱就鑽過去順勢摸一把。”
突然一個聲音從佛寶奴身後傳來,她猛的一轉身,赫然就發現趙性正低頭跟一個人低頭密肿牛螄实劢袢找泊┑孟喈敇闼兀妥蓬^說着話,渾然看不出是個皇帝的樣子。
“這個就不太行,腰好腿好,但衣服也好。這不成,萬一是哪個臣工的家眷,怕是要出事情的。”
趙性就站在離佛寶奴不遠的地方,而從他們的話來開,這人明顯是在對佛寶奴品頭論足。
“幹這一行,你得摸清一個規律。一是要趁亂,二是要招子亮,三是要速度快。此好比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官家,您是怎麼看出來這娘們的身份不一般的?”
“你看啊。”趙性一隻手伸出來指着佛寶奴的靴子和裙子:“你看這靴子,等閒人家穿的是豬皮,好一些的是鹿皮,再好一些的是牛皮。可你看看這,上頭一層細密的絨毛,這定是從金國那邊的麂皮所制,麂皮可是金貴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的到的,朕那邊有幾雙,貴妃都不捨得穿,你想想。”
“官家高見。”
“你再看,這娘們的裙子。別上手!你看它那針腳,這是頂好的蜀繡,一兩蜀繡半兩黃金,這也不是開玩笑的東西。因爲蜀中旱了兩年,即便是咱皇后那邊都沒剩多少了,這娘們整條裙子都是蜀繡的,你猜猜這得值多少錢?這能是一般人?要不是看她腿細腰細,我八成都以爲是宋北雲那狗東西穿着女裝就出來了。”
“原來還有這般說法呢?”
“你啊,還有的學呢。”趙性嘆氣道:“作爲內侍來說,你還不夠格,得苦心鑽研其中奧祕。來,咱們偷偷看一眼這娘們是誰。”
趙性說着,那把傘就悄悄的靠近了佛寶奴,接着就聽趙性哎呀一聲:“鞋上綁帶開了。”
說着他就順勢蹲了下來,鬼鬼祟祟的從下往上看去,而他的目光在一瞬間就迎面撞上了佛寶奴的視線。
“操……”
他看到佛寶奴的瞬間,嘴上便不乾不淨的罵了一聲並忙不迭的站了起身,拽着自己的內侍就走:“走走走,這地方陰氣重,我們換地方。”
“官家,那是誰啊?您怎突然這樣慌張。”
“我與你說了幾次了,不該問的……”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佛寶奴在原地嗤笑一聲,誰說的金陵沒流氓?這宋國皇帝不就是天字第一號的流氓麼?也不知等會會是誰家的姑娘遭殃。
雖說趙性這人品格低劣了一些,但好在他不禍害人,不會像地方上的那些惡霸一樣,看上誰便搶奪回去,趙性對這一點還是有譜的,他就是單純的下流罷了。
雖然佛寶奴沒有跟宋北雲這麼一脈的人有很多接觸,但就從現在幾個有數的人看來,還別說……真的就是宋狗那個混蛋最正常了。
把這個小插曲拋到腦後,阿奴繼續打着小傘在集市中閒逛了起來,她最喜歡的就是那些賣各種飾品的小鋪子、小攤子,宋國的手工藝品本就精美,再加上許多工廠如雨後春筍一般的出現,現在即便是不上檔次的鐵器和銅器都已經非常精美好看了。
佛寶奴捏着一束簪花癡癡的笑着,她在想象自己有了一個女兒,她親手把自家的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樣。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佛寶奴指着攤位上的小零碎:“這三個不要,其他都給我包一下。”
那賣東西的老闆人都傻了,再三確認之後,發現對面的老闆還真的是這麼個說法,他欣喜若狂的把東西都給包了起來,然後開了個比較高的價。
“這麼便宜?”佛寶奴一邊詫異的從荷包裏拿錢一邊問道:“你賣這麼便宜能賺錢嗎?”
那老闆都不知該用什麼表情了,他開的價格已經比往常貴了五成,就是等這位老闆還價的,可她不但不還價居然還嫌棄便宜?
這就是有錢人嗎?
對於佛寶奴來說,這的確是便宜,那些精細的玻璃和鐵藝製品,在她看來一百貫是要的吧?就算本身不值錢,可是那工錢難道不算的嗎?
可是卻沒想到人家店家猶豫半天,纔開出七貫錢,這讓本來還想體驗討價還價的佛寶奴都不好意思開口。
“來。”佛寶奴把錢遞給那店家:“不用找了。”
一張十貫的官鈔擺在手上,那店家差點都給佛寶奴跪下了,這哪裏是有錢人,這分明就是菩薩!
佛寶奴拎着一兜子東西,覺得有些重了,只是伸手一展,旁邊立刻便有個女官跟了上來接下了包袱,畢恭畢敬的跟在她的身後。
接下來她又在一個賣包的鋪子前停留了下來,這裏的包包大多是布制的,有些是扎染和蠟染的料子,還有一些則是皮革制的,佛寶奴便在那裏輪番試起了包,不過試了一圈都覺得不太滿意。
“長安的包比這裏好看多了,要說這東西還是俏俏厲害的。”
佛寶奴自言自語的說着,然後繼續往前走了過去。
可是在她沒注意的地方,有兩個書生模樣的人正在偷偷打量着她。
“這可是個大肥羊。”
“按說金陵城的小姐夫人我也認得差不多了,卻不曾見過這樣的人物。”
“什麼人物,這就是隻大肥羊。”其中一人嘿嘿一笑,抹了一把嘴:“這等人定是好騙的,咱們今年怕是能過個肥年。”
“那哥哥你打算如何?”
“先莫要捉急,再等我細細查看一番。”
兩人合計密郑饘毰珳喨徊恢雷约阂呀洷蝗水敵煞恃蚪o盯上了,還是在那裏開心的購物,肆意揮灑着來自金錢的魅力。
“哥哥,我見那女子可不是一般姿色,要麼來個人財兼得?”
“哈哈哈,倒也不是不成。”領頭的那個片子拿出手中的扇子,整理了一下頭冠:“走,跟上她。離遠一些,莫讓人發覺了。”
他們兩人一直遠遠的跟着佛寶奴,就如宋北雲說的那樣,盯梢的其實是最難被發現的,即便是宋遼兩國的高手都在護衛着佛寶奴,但卻根本不可能發現這樣混跡在人羣中似乎根本沒有目的的人。
直到佛寶奴覺得乏了,帶着女官徑直走入到一家茶樓之中小憩時,這兩人出於職業的敏感性,他們知道機會終於來了。
第726章、七年2月20日 雨
這二人其實在金陵的市井中也算是有些名氣的,他們可以說是專業的騙子,雖然都是讀書人,但讀書人也有誤入歧途的不是,這二位就是其中典型。
大的那個叫方之唯,寶慶二年中舉,但在當值時手腳不太乾淨被人發現了,直接剝去了功名趕出了衙門,成了個庶民。
小的那個叫安奇,是個久考不中的秀才,後因逃荒跟隨家人前往廬州,後輾轉來到了金陵。
這方之唯之前還給人摘抄個書本、寫個訴狀賺點錢營生,但久而久之覺得這般來錢太慢,於是便開始動起了歪心思。他仗着自己頗有幾分才氣,再加上年輕俊美,就四處招搖哄騙女子,這幾年栽在他手底下的女人可是不少,從名門閨秀到青樓花魁都名列其中。
而他這麼久都沒有讓人打斷手腳的原因說起來也好笑,那便是他只騙些錢財而不騙色,在行騙時也會對那些個女子體貼入微、悉心照料,所以許多人明知自己被騙之後卻仍然對這人心心念念。
至於那安奇,段位就比這方之唯差了許多,他總是忍不住去動一些不該動的心思,若不是方之唯阻攔,他估計老早就暴屍荒野了。
“哥哥,真的能人財兼得麼?”
“我方纔說笑罷了。”方之唯在樓下看着坐在樓上喝茶休息的佛寶奴道:“這般女子,碰不得。弄到財物,我們必須馬上走。”
“爲何?這女子有何不同之處?”
“你瞧……別直勾勾看!小心叫人發覺了,混賬東西。”方之唯一把拽過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小弟:“她身上的氣度與胁煌�有便是你看她舉手投足,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的。即便是金陵城中那些富家千金也不如她。”
“這倒是……”
“估計是哪個封疆大吏家的女兒。”方之唯沉吟片刻:“不管了,咱們幹票大的,然後就躲回廬州去。”
“那哥哥有何主意?”
“嘿嘿,你且瞧我的。”
說着,他將市面上最流行的宋北雲情詩集掏了出來,在裏頭找到幾首看上去還行的詩便默唸了起來。
“又是這個啊?”
“宋少保當真是才華橫溢,光這一個小冊子便讓我屢試不爽了,當爲騙子的祖師爺。”
正在這時,宋北雲剛巧從他身邊走過,聽到這句話停住了腳步,伸頭過去看了一眼:“怎麼就祖師爺了?”
“去去去,沒你的事。”方之唯驅趕了一番,然後看到一身青衣小褂的宋北雲,上下打量一番後:“唉?這位兄臺。幫我個忙唄。”
宋北雲本就是佛寶奴喊來送錢的,她因爲大手大腳的花錢,身上帶着的鈔票都快沒了,於是就讓女官去尋了宋北雲來給她送錢來。
這剛一過來就聽人說自己是騙子的祖師爺……這不是污人清白麼?
“上頭,看見沒?”方之唯指着遠處茶樓上飲茶休息的佛寶奴:“那個美貌女子,等會子幫我將一支早開的桃花送與她,說上一句她人比桃花,清輝映日便可。不管她怎麼問,你都莫要說是誰送她的,只說是有公子仰慕佳人,事成之後我給你一百文錢。”
“哦。”宋北雲點頭:“桃花呢?”
方之唯踢了一腳身邊的小弟:“花呢?”
“這呢這呢!”安奇連忙將一支桃花遞了過來:“這幫人真黑了心,一支破桃花要十文錢。”
宋北雲接過花,伸出手:“錢。”
那方之唯扣扣搜搜的掏出一百文遞給宋北雲:“可莫要誆我,我在這一片能耐可是很大的。”
“知道了。”宋北雲將錢揣入衣裳:“還有,你手上那個詩集,是假的。宋少保壓根沒出過詩集。”
“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你個小廝讀了幾頁書就以爲自己博古通今了不成?若不是宋少保寫的,天下誰又能有這份文采?你啊,還是年少。”
“你媽……”
“你罵人!有辱斯文!”
宋北雲懶得跟他屁話,他那頭還有很多事要辦,晚上還有一個宴會,上頭有絕大部分的勳貴和重臣,宋北雲洗白之前還要在他們面前焯一道水,現在時間十分緊迫。
他拎着桃花走上了茶樓,來到佛寶奴面前把花往她面前一放,戲謔笑道:“這是誰家美人等春桃啊?”
“怎麼纔來啊,錢呢?”
“喂,你好歹自己身上帶夠錢吧,讓我給你送是幾個意思?”宋北雲給他放下一個包:“錢在裏頭,省着點花。賺錢不容易。”
“你怎的穿這麼一身?”
“別提了。”宋北雲嘆氣道:“我等會要去羣臣春宴,回家換了禮服,都已經在宮裏了。我總不能穿成那個德行滿街跑吧?”
佛寶奴笑了起來,低下頭聞了聞桃花,抿了抿嘴:“怎的想起來送我花兒啊?”
“嘿,還真不是我送的。”宋北雲拿出一百文錢放在手裏掂了掂:“下頭有倆書生讓我給美人兒送個花,還給了我一百文錢呢。”
“你!”
“行了,你小心點。我走了,那頭馬上就要開場了。”
“可是趙性……”
“他早就被抓回去了。”宋北雲一臉恨鐵不成鋼:“這廝趁着開年戲的時候去摸人家小媳婦的屁股,被捕快給逮了。福王爺去保的他,福王的肺都快氣炸了,差點就拿出祖宗家法上打昏君了。”
佛寶奴笑得咯咯響,她是萬萬沒想到趙性會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寶,走了哦。”
“好肉麻……”佛寶奴打了個冷顫,但卻還是拽住了宋北雲的袖子:“等一下。”
“幹嘛?”
佛寶奴拽着他的衣裳讓他彎下了腰,然後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滾吧。”
“謝陛下隆恩。”宋北雲捏了捏她的臉:“走了。”
宋北雲下去後,佛寶奴一直趴在欄杆那目送着他,而下頭那兩個人以爲那拿着花的美人是在尋找他們,那方之唯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裳,朝上頭揮手示意。
但佛寶奴的眼裏根本就沒有這些人,她眼裏滿滿都是宋北雲,直到狗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後她在坐回位置中。
下頭那倆可就會錯意了,他們以爲那美人兒是看到了他們而害羞。
“機會來了。”
“哥哥,走!”
“不可。”方之唯沉聲道:“此時不是好時機,要等上一手巷前深色燈火如畫,月似吳鉤樹影乘風。”
而佛寶奴在上頭將桃花摘下放入嘴裏咀嚼了起來,然後吐了出來:“不好喫。”
這兩人一直在外頭等到夜市燈火初上,餓的那叫一個飢腸轆轆,安奇捂着肚子說:“哥哥,你身上還有錢否?我這已是肚子空空,都泛起了酸水。”
那方之唯也是聞着周圍傳來陣陣食物的香氣一口口的嚥唾沫。
“要等。”
佛寶奴老早就看到下頭窘迫的二人了,他們在那站了一個多時辰,要是還看不見她的眼球就能拿去熬湯喝了。
她倒是覺得有趣,方纔宋北雲說這兩人給自己送花,其餘的倒是沒有說什麼。
不過佛寶奴可不是那種躲在深閨之中不諳世事的小廢物,她也就是被宋北雲這種妖怪壓制罷了,其他人在她面前可都算是小兒科。
要說一見鍾情,佛寶奴不會信的,即便是自己遇到宋北雲都沒能一見鍾情,還是跟他生了兒子之後才逐漸有了感情。而聽金鈴兒說,她跟宋北雲也都是互相見色起意,什麼一見鍾情就是狗屁。
而且下頭兩個人一起一見鍾情嗎?顯然不可能。所以這兩個人應該是騙子。
至於讓佛寶奴做出這樣定論的理由有三點,一點是他們明明看上去很窘迫了,但仍然會送花擺闊氣,這不符合常理。第二,他們身上的衣裳雖然不差,但好像很餓的樣子,這說明他們將大部分的錢都用來裝扮自己了,這樣是爲了什麼不言而喻。第三,無他,女人的直覺而已。
“來。”佛寶奴將桌上的燒雞和羊腿推上前:“去把這兩樣給下頭那兩個小可憐喫了去。”
“陛下……”
“去吧。”佛寶奴一揮手:“他們也挺可憐的。”
“等等。”
女官剛要下去就被佛寶奴叫住了,她輕描淡寫地說道:“就說是你家小姐請兩位公子喫的,機靈點。別給我上去就說是陛下賞賜。”
“卑職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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