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惡少姿態十足,對面似乎也預料到會有此一出,倒也是不緊不慢,拱手笑道:“宋老爺,我家老爺正是這浮樑縣令,得知宋老爺來到了浮樑地界,當盡地主之誼。”
這時丁相剛巧從門口經過,他穿着一身商人的打扮,看着便是要去暗訪了,宋北雲瞄了他一眼,轉頭對那個官家模樣的人說:“原來是縣令,那我去去便去去吧。”
下頭的馬車早已經備好,但宋北雲看到馬車的瞬間就感覺不太對勁,因爲這個馬車絕對是逾制僭越了,一個縣令再厲害也不配四匹馬拉他,公卿之下兩馬到底,即便是小公爺也不過就是雙馬,到了定國公才配得上四馬,福王爺進禮也不過諸侯駕五,趙性出巡才配得上六馬雙駕。
這一個小小縣令憑什麼四馬?這人看來野心不小啊。
不過宋北雲還是一步登上了馬車,端坐其中好不安穩。而那個管家當時還明顯的愣了一下,這個小動作被宋北雲敏銳的捕捉到了。
現在看來這幫人是在給這位京城來的宋老爺上套呢,宋北雲心中大概有了幾分想法,不過卻沒表現出來,仍是一副無所謂的姿態,翹着二郎腿,滿臉的心不在焉。
官家隨着那四駕馬車一路前行,宋北雲在車上思考良久,大概發現了這幫人打算用什麼來腐化這位宋老爺了。
權力!權力對男人來說是難以抵禦的誘惑,它是排在酒色財氣之上的那一道龍門,過了這道龍門幾乎便是要什麼有什麼了。
但很顯然,他們錯誤的估計了一個事情,那就是現在車上坐着的人,是在皇宮中出入跟進自己家一樣,睡在龍牀上打滾都沒人說話的人。
皇權對他來說不過也就是那樣,睡過皇帝也揍過皇帝還給未來皇帝餵過奶,還有一個曾經可能當皇帝但卻沒成皇帝的人叫他爹。
所以對他來說,這什麼四駕六架的,根本就不算個事,在龍輦上日皇帝也就那樣了。
馬車緩緩來到了一處大宅而非衙門,宋北雲被請下了馬車,一路跟隨那個官家進入其中,很快便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五品知縣。
“來來來,宋賢弟快請坐。”
這位縣令一見到宋北雲表現的極其熱情,甚至自降身份稱之爲賢弟,弄得宋北雲表情都擰巴了。
不過按照人設來走,這聲賢弟宋北雲是斷然不能應下的,他得表現出那一副京中惡少的目中無人。
“你便是浮樑縣令?”
一副傲然姿態,對於這種在京中見多了高官的衙內來說那是再正常不過了,雖然讓這位蒲縣令有些尷尬,但他的心理素質還是頗爲不錯,很快就接過了話頭。
“還不知此番宋賢弟來浮樑有何貴幹?怎的不早些知會一聲呢。”
“我與你很熟絡?”宋北雲歪着頭看着蒲縣令:“你這般的人,我見得多了,不過就是想借着我,搭上我叔父罷了。你用不着裝熟,沒那個必要。”
這簡直就是社死言論,那蒲縣令幾時候被人這樣羞辱過,他強壓下火氣笑道:“宋賢弟此言差矣,我曾在京城與宋少保有過幾面之緣,也一併參加過詩會,見識過宋少保的才華,當得佩服。”
放屁。
宋北雲心說老子壓根就沒見過你,還什麼詩會,老子就只是參加過媳婦家的詩會,你湊什麼熱鬧。
“後與宋少保相談甚歡,後我出士時,宋少保還送了我一副字畫。”
他孃的,這當官的是厲害啊,當着面這麼胡說八道居然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甚至於這位滿嘴跑火車的蒲縣令還真的讓人拿出了一卷字畫,上頭是一顆勁松佇立雲霧之間,下頭還真的是有宋北雲的落款,就連他特有的宋體字都臨摹得惟妙惟肖。
宋北雲拿着這副“自己”畫的畫,表情扭曲成了地鐵上看是手機的老爺爺。
心裏琢磨着“這玩意怎麼還有題詞啊?”。
“疾風知勁草……”
宋北雲念出來之後,真的是強忍着噁心把這個字畫還給了這位信手拈來的大爺。
什麼狗屁宋少保賜畫,你他孃的畫上的墨都沒幹透呢,還潮着呢!這不是糊弄鬼麼?
不過看到這位大爺做戲做得如此十足,宋北雲心中也有了個大概。
當年他在讀大學的時候,看過果戈裏的《欽差大臣》,那裏頭赤裸裸的諷刺也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只是不同的是現在他被人當成傻子給玩弄了。
“這一晃已是多年了。宋賢弟,我喚你一聲賢弟,只是因我早已將宋少保視爲父兄。”蒲縣令雙目出神的看着窗外,似乎在緬懷什麼:“若是沒有宋少保,也就沒有我之今日。”
他語氣諔凵裾鎿矗绻皇撬伪彪吘褪撬伪彪叺脑挘瑩Q一個人還真保不齊被他給蒙過去了。只是這個人的臉皮是真的厚,他看着也有三四十歲了,怎麼就能做到張口就說自己視宋北云爲父兄呢?他當官的時候,宋北雲還在鄉下整天逗悄悄玩呢。
不過也難怪這人能當上這浮樑縣的縣令,這臉皮功夫着實了得。而且通常這樣的人,面厚基本就伴隨了心黑,估計他現在這樣到時候下黑手的時候也絕對不會留情。
“原來縣令與我叔父早已相識。”宋北雲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那看來是我錯怪縣令了。”
“莫要如此生份,你便叫一聲哥哥便是。”蒲縣令認真的點頭道:“我也便不稱賢弟賢弟的,叫你一聲宋哥兒可好?顯得親暱。”
老子當場給你一個托馬斯迴旋大逼鬥……宋北雲現在已經火冒三丈了,但仍強壓着火氣笑道:“那自是最好了,還望蒲哥哥不計較方纔小弟的孟浪,只是想接近叔父之人太多,我實在無從分辨。”
第689章、六年9月27日 晴
中秋之日,浮樑縣內有一場盛大的宴會,這場宴會不光邀請了宋北雲,還邀請了浮樑縣中的各級官員以及地方名士,算得上是一場羣英薈萃。
浮樑這邊有四大家,周陳王李。不過這都算是大姓,跟真正的豪門相比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更不用提像湖廣馮家那樣的一方豪強了,但在這個小地方卻仍都是喫得開的存在。
除了這些富貴人之外,還有一大批就是那些個才華橫溢的文士們。
江西之境嘛,當初初唐四傑之一的王勃就曾經將這江西比作物華天寶人傑地靈,這裏的人但凡讀過一些書都能腆着逼臉稱呼自己一聲江西才子,包括晏殊在內。
這一羣人湊在一起,那可不就是明明誰看誰都看不順眼但還得互相吹捧,然後默默懷恨在心。整的跟關係不是很好的一型瑢W弄起來的同學聚會似的。
在正式開宴之前,自然也少不得文章評選環節,宋北雲當時就在旁邊看着,那些個狗屁不通的文章在他看來簡直可笑,如果說非要他去寫個評論,他始終覺得文章這個東西可以接地氣但絕對不能接地府啊。
這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打着匡扶國策的名號,幹着東林八股的勾當,還有人炫耀自己在家開始給自家女兒裹小腳,聽得宋北雲差點就罵了娘。
之前他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的提高婦女的社會地位,試圖解放一部分女性的勞動力生產力,但現在這幫讀了幾年書的人居然在以迫害女性爲樂、以壓迫女性爲榮,這他孃的不是開歷史的倒車?
不過倒也好,既然發現問題了就能想辦法解決問題,回去宋北雲就提交議案,但凡發現給家中女性的裹小腳之類的行爲者,立杖三百,罰銀五千,罰銀歸舉報者所有。對於這幫人,就該打,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就完了。
當然,宋北雲覺得也可以在京中發起一點女性權益的號召,號召那些個閒着沒事幹的姑娘太太們把這幫惡臭讀書人給衝了,這種陋習絕對要捏死在萌芽狀態,不然到時候那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可是得噁心人多少年。
“這三寸金蓮之美,那可是被南唐後主李煜盛讚之,那南唐後主之風骨,諸位……”
一個讀書人說到這裏,剛準備咂摸嘴品味時,宋北雲走了上前,從桌上抄起一個冷菜盤子就砸在了他腦袋上。
“你!”
那被砸的讀書人頭上滲出鮮血,指着宋北雲怒斥:“你要作甚!”
“作甚?”宋北雲掄起凳子就砸在了他身上:“老子聽你這公鴨嗓子難受!”
說完,他照着那人就是一通暴打,打得那叫一個皮開肉綻、頭破血流,當場便昏死了過去。
而這時在裏頭的蒲縣令聽到慘叫也趕了出來,正巧看到這位大爺在暴起傷人,他連忙上前詢問。
“這廝,鼓譟的很。”
宋北雲一抹臉上飛濺的血點子,將那血漿在臉上抹成了一條長印,看着就猙獰可怖。
見到蒲縣令到來,那些他請來的讀書人紛紛開始控訴起來,說什麼這孫兄正在閒聊,然後就見那人突然上來打起了人。
而宋北雲倒只是把打斷了腿的凳子扔到一邊:“爺聽着他那公鴨嗓子煩躁,打了便打了,你奈老子何?再他孃的廢話一句,老子連你也打了。”
剛纔控訴的年輕人一縮脖子便不再做聲,蒲縣令眼珠子一轉,朝管家使了個眼神,管家立刻帶人將那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讀書人給抬了下去。
蒲縣令這才朝周圍抱了抱拳:“不過是一場小風波,無礙。諸位還請冷靜。”
之後他還說了許多話,但似乎根本提都沒有提那打人的宋北雲,這一匈e客也隱約感覺到了這個打人者的來歷不凡,卻也是不敢再多說許多。
出了這一場風波,宋北雲算是在這出盡了風頭,而當蒲縣令介紹他時候,在場的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麼一層的關係在裏頭,難怪就算是這跟刺史都能談笑風生的蒲縣令也都要小心翼翼。
在知道這位打人的宋老爺是京中宋少保的侄子之後,他真的是得到了帝王級的追捧。因爲宋北雲跟外界一貫聯繫比較少,接觸的人大多也都是上了檔次的那些個人,什麼晏殊福王定國公之類的,再次也是各級刺史、長史,這些人要麼是壓根不怵宋北雲,要麼就是還保留了一些底氣和氣度。
但這裏就不同了,這幫人捧臭腳那叫一個洶湧,宋北雲都跟他們說了自己沒讀過什麼書,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但他們卻還是紛紛拿出詩詞文章給宋北雲品鑑。
明明是這個文化盛事,但他們大部分人寫出來的詩詞卻還是“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的打油詩水平。
就這水平號稱才子,宋北雲感覺自己這幾年接觸社會真的是接觸太少了,他是真的不善於和這些蠢人打交道。
可哪怕都這麼個樣子了,這幫人卻仍然沾沾自喜,各個認爲自己是狀元之才,朝廷沒有選他們當宰相就是朝廷的巨大損失。
不過在這樣的追捧和奉承下,人的虛榮心的確是能夠得到極大滿足的,即便是宋北雲都感覺有些輕飄飄了。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縣令的戰術雖然看起來又滐@又簡單,但的確是有效的,要知道他面對的可是宋北雲,可是大宋權力巔峯的十個人之一,一句話一場發言甚至能改變大宋國策的人。
但即便是在這樣的人身上,這種近乎捧殺的戰術都是有效的,宋北雲在短暫的淪陷之後很快便反應過來了,爲什麼從古到今拉幫結派的手段都是那麼幾種,原來最簡單的纔是最有效的。
金錢、名譽、性、權力這四大模塊就是直擊人類最本源需求的東西,幾乎不會有人能夠逃離這些東西的範圍。
一場酣飲,宴會散盡,宋北雲被攙扶到了客房中睡下。裝醉的宋北雲躺在牀上仔細設想着破局之法。
偉人曾說過,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而在這樣的鬥爭中如果沒有經驗,就會成爲那個喫一碗涼粉的人,除了剖開肚子別無他法。
而有經驗的人該怎麼辦?宋北雲認爲,誰說他喫了兩碗粉,他就說誰欠了他的錢。政治無非就是睜眼說瞎話和得理不饒人之間周旋鬥爭。
如果把現在宋北雲這層身份帶來的遭遇形容爲一場解密闖關的遊戲,那麼這第一關就是把他架起來,架得高高的,接下來就是把他從高臺上推下去,推下去了再在下頭接住他。
那麼如果他是這個設計關卡的人,會用什麼方式來應對呢?
於是乎,這個明明喫了一碗粉但卻被人說喫了兩碗涼粉的局面也就出現了。
但宋北雲能掀桌子,誣賴和冤枉在他這不好使,只是他很好奇這連環扣的下一步是什麼罷了,當然也就無非酒色財氣了,難不成還能登基稱帝?
第二日小宋睡到了中午纔起來,他剛一起來就被一大把的人伺候着,待遇那可是直接拉滿。
坦然的享受過伺候之後,蒲縣令也來了,身邊還帶着幾個看上去有模有樣的學士,他給宋北雲逐一介紹之後,幾人便來到了一處酒樓。
小酒樓似乎被包了下來,除了他們幾個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對彈琴唱曲兒的父女。
一行人在屋中那叫一個賓主盡歡,聊着便喝酒,喝得是天昏地暗。只不過喝到一般,蒲縣令得了個什麼消息說自己有要務在身暫不奉陪,告罪一聲便出門離去了。
剩下幾個人卻雅興不減,繼續喫喝起來,這災荒之年的酒水本就是被禁止的稀缺之物,但他們幾人卻是拿之當水來喝。
而喝着喝着宋北雲就笑了起來,因爲越到後頭他越覺得這幾個人是專門爲了過來想要灌醉他的,於是他索性就裝起了醉。
不過醉了之後,他們卻並沒有幹什麼,只是將宋北雲扶到了一個房間中休息了。
而後不久,一名女子推開門來到了宋北雲的身邊,她緊張的四處觀望了一番,然後開始脫小宋的衣服。
“唉,不合適。”宋北雲一把握住她的手,睜開眼看着她笑道:“這大白天的。”
那女子手一哆嗦,想要抽身卻被宋北雲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別急啊。”宋北雲緩緩坐起來:“讓我猜猜,你脫了我衣裳之後,就躺在牀上等着,等我差不多要醒了,就哭着衝出去喊人,對吧?然後下頭就會有人一股腦的上來把我扭送官府,你就告我一場侮辱之罪。”
宋北雲說着,抬頭看了看這女子:“長得還不錯呢。”
那女子眼睛瞪得老大,支吾了半天卻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而宋北雲從懷裏掏出一摞鈔票,往那女子胸脯上一拍:“你的了,別煩我。坐一邊去。”
“老爺……您行行好吧,若是我不這般做,我弟弟會死的。”
“哦?”宋北雲這一下來的興趣:“怎麼說?這裏頭還有什麼個緣由?說來聽聽。”
第690章、六年9月28日 晴 天網恢恢肥而不膩
“原來還有這麼些事呢。”
宋北雲點頭,然後重新躺了下來:“所以就讓你來演這麼一出咯?”
“那你沒想過你這麼幹了之後,不光你弟弟活不了,你也八成活不了麼?”宋北雲躺在牀上翹着二郎腿,將隨身的扇子往那女子面前一扔:“給我打扇。”
故事其實不離奇,因爲這種事歷史書中記錄過無數次。蒲縣令在浮樑乾的事也不新鮮,歷史書中同樣記錄過無數次。
無非就是老三樣,表面上他是個年輕有爲的五品縣令,但背地裏卻和土豪劣紳沆瀣一氣對勞動人民無所不用其極。
但要說他有多兇殘,其實也就那樣了,這樣的縣官遠不如那些偏遠地方的軍閥帶來的危害要大,不誇張的說從浮樑的治理來看,他乾的還算不錯。
至於什麼屈打成招、張冠李戴、栽贓嫁禍,這常規手段罷了。犯法麼,犯了。罪惡麼,罪惡。該死麼,該死。
但跟那些邊疆的軍閥們比起來,至少這裏殺個人還要巧立名目,而在那邊殺了也就殺了,如果非要問緣由,大概就是路過的時候纔到了一根樹枝,驚到了誰家的狗。
所以即便是這女子說的梨花帶雨,宋北雲都沒有多少動容,只是在盤算如何利用這件事做一篇文章來。
“行,你就這麼幹。”宋北雲笑道:“你是打算假戲真做還是就這麼等着?”
“我……我不知道。”
“那就這麼等着吧。”宋北雲躺回到牀上:“如果我沒睡醒你把我給弄醒了,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他真的就睡午覺去了,在心理素質這一塊上,小宋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點小事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事,畢竟這幫人翻天也就是那麼點東西,不足爲懼。
等他睡了一覺醒,那女子果然還坐在那一動不敢動,他伸展了四肢笑道:“我睡了多久?”
“一個時辰左右。”
“可以了。”宋北雲點頭道:“你開始表演吧。”
那女子有些侷促的點頭,然後就起身要出去,但宋北雲一把拽住她的衣角:“你這麼出去?”
女子這才反應過來,她連忙將衣裳扯破,還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眼見着臉就腫了起來。
“你也真狠啊……”
聽到宋北雲的話,她朝宋北雲苦澀一笑,然後再用力揉了揉眼睛,紅着眼眶留着淚的便衝了出去。
不多一會兒,下頭便是傳來了哭嚎之聲,在接着便是一腥藦耐忸^衝了進來,義憤填膺的要找這欺凌女子的惡霸算賬。
“老子玩了就玩了,不就是要錢麼。”宋北雲從口袋裏摸出鈔票扔灑出去:“玩個婊子能要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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