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6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687章、六年9月25日 晴 萬古流芳莽撞人

“這樣啊,那行吧。”

趙性輕笑一聲,對前來給他報告情況的碧螺說道:“那我就給佛寶奴留些面子,算是一場和局,我出一半她出一半,不過那抄本我得要。”

碧螺快速的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佛寶奴和金鈴兒,佛寶奴滿臉不高興,而金鈴兒在旁邊勸了半天。

“這東西家中幾大箱子,他還有好幾本沒寫完的豔情詞本,你怕是沒看過吧?”

“沒啊,你看過了?”

“什麼***、****、***、****、******和****。我當初還沒嫁給他時就看了。”金鈴兒笑道:“比這個有意思許多,你也真的是個倔強人。自家的東西你非要花那二十多萬貫去搶。”

“哼……”

最後事情麼,自然就是得趙性出面才能平息了,他萬般無奈之下被邀請上了臺,這好傢伙他一上臺,臺下萬民當時就跪了一大片,山呼萬歲那種。

雖然大宋從來不作興跪禮,但這種情況卻真的不少見,畢竟趙性嘛,雖然總是不幹人事,可在民間來說他就是個堯舜禹湯級的千古明君,受人愛戴也是情理之中。

“都起吧。”趙性倒是渾然不在意的一揮手:“常言道,君者畏民而不使民畏君使民畏法,你們大可不必如此。”

好傢伙,讓他給裝到了。佛寶奴在後頭的帳幕中看到趙性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到底是可恨啊……

此刻就聽趙性繼續說道:“此番我與遼國耶律皇帝競價,不爲其他只爲兩國災民,今日之價不論多少,我與耶律陛下皆捐一半,還望兩國之百姓兄境沙恰y手同心共御災禍。”

一番話說完,佛寶奴知道自己該出場了,她嘆了口氣起身走進裏頭換上了厚重的龍袍走出來。

兩國皇帝同臺,下頭頓時沸騰而起,雖然耶律皇帝看着娘們唧唧的,但當真也是個真漢子!

“大兄,我可看在金鈴兒的面子上。”

在萬民齊呼之時,趙性側過頭對佛寶奴小聲說道:“你下次可莫要這樣意氣用事了,咱倆好商量嘛。”

“呵,你那幾個臭錢難道不是宋北雲給你賺來的?”

“哎喲,酸了酸了。”趙性語氣輕佻:“誰讓他是宋臣呢,你說氣人不氣人。”

佛寶奴牙都咬得吱嘎響,但卻沒有辦法在這跟趙性吵,只是冷笑一聲:“對了,趙家老弟。最近哥哥技癢,晚些時候切磋幾手?”

“你是不是瘋了?”趙性指着自己炙熱的肱二頭肌:“欺負我趙家人不會武功嗎?我一頭牛都打的死!我可是跟宋狗能打個五五開的,你行不行?打壞了可別找宋狗給你來討公道。”

“哼。”

佛寶奴冷哼一聲便不再說話了,單純論拳腳她的確是打不過宋北雲的,而聽說趙性跟他五五開,自己還是明智一點比較好……

拍賣會終究是告一段落了,今日長安百姓算是過足了癮,不光見到了宋遼兩位皇帝,還見識到了一場沒有上限的拍賣會。

而其中最高興的就要屬紫式部了,在趙性命人將宋北雲的手稿賜給她之後,她抱着就跑了……

真的不跑不行,畢竟這東西的價值擺在那,真的等宋皇想起來了,讓她幹一些她所不願的事,於情於理都不好拒絕。加上自己長得也還行是吧,萬一……

不敢想不敢想,跑路纔是王道,三十六計走爲上。

回到屋中,紫式部翻開這歷盡千辛萬苦才弄來的手稿,看到上頭那堪比印刷體的字跡。

“哇,原來是真的!”

“小姐,什麼真的?”侍女走進來,看到紫式部趴在牀上看書:“什麼能讓小姐如此驚訝啊。”

紫式部激動的拿起抄本:“你看!這個字,就是印刷報紙上的字體,比抄經體剛勁、比顏體端正、比柳體整齊,橫平豎直,字體方正,好看!真好看!”

“我覺得沒有宋大人本人好看呢……”侍女捧着臉說道:“他纔是真好看。”

“對牛彈琴。”紫式部撇撇嘴,繼續趴在了牀上翻閱起來:“我跟你講,這一套抄本四十萬貫!把你賣十次都不值這個價。”

“那把我賣給宋大人好不好?我伺候他去。”

“走開!出去!別煩我!”

趕走了不懂事的侍女,紫式部繼續研究起抄本上的東西來,他驚愕的發現上頭不光是有唐詩,還有美到讓人窒息的新詞,甚至還有一篇名爲《牡丹亭》的詞本。

這篇詞本從來沒有見過,想來應是宋北雲的練筆之作,她來回看了兩遍,每每沒能看完便已是潸然淚下,哭得不能自已。

再加上前頭那些唯美至極的詞,兩處稍作聯繫,足以讓人心如刀絞,長恨不絕。

“不寫完!你居然不寫完!!!”

看到最後,紫式部當場就瘋了,因爲這篇這牡丹亭沒寫完,只寫到了杜麗娘傷情而死,化爲魂魄尋那柳夢梅,兩人十次擦肩卻不得相認。

後頭沒有了!沒有了!!!

“啊!”紫式部躺在牀上,臉上的淚痕縱橫交錯:“我要死了!”

這時外頭的門被推了開來,小侍女探頭進來,看到牀上的紫式部:“小姐,我老遠就聽見你在喊了……若是讓別家聽見,可不知道你在喊個什麼呢,嚇死個人。”

“他居然沒寫完。”紫式部捂着胸口:“好恨啊!”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從太監書的陰影中走出來,但卻還沒完全走出來,人看上去渾渾噩噩的。在這個沒什麼娛樂的時代中,一本太監書足夠要人命。

喫飯也喫不香,睡覺也睡不安穩,現在恨不得直接衝到那宋北雲身邊,拿着一把刀頂在他的後心,不寫出來就玉石俱焚。

但悲切終歸是悲切,人家沒寫完能怎麼辦呢,可恨自己才華有限,她想是去續上,可又怕來了個狗尾續貂,只好強忍着難受和噁心繼續看了下去。

而越看下去她越覺得那宋北雲當官實在可惜,這手稿上頭是有日期的,八年前。那時宋北雲不過十六七歲吧?

十六七歲的人,已經在手稿之中開始給詩詞分類了,婉約派、豪放派,名字雖不好聽。可那婉約時也有“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的溫情,也有豪放時“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沙場豪情。

順着詞意往下走,紫式部顱內高潮三十二回。

“這是個什麼人啊!這是個什麼人啊?!”

她心中有意氣,但走到桌前卻無從下筆,不能下筆也不敢下筆,又驚又怕又自艾自憐。

自己所有的驕傲都在這一下被無情的踩了個稀碎,嘴裏只剩反覆念着一句“永夜懨懨歡意少。空夢長安,認取長安道”,故鄉的支離破碎之情她感同身受,如百爪撓心。

八卷手稿,落淚無數。心中縱然萬千感慨,此刻卻也只能空留一腔幽怨。

“唉……”

看到外面天色已晚,她默默的收起了手稿,枯坐牀邊,眼睛愣愣的看着窗外,腦子裏一片空白。

“小姐,喫飯咯。”侍女又一次走了進來,看到紫式部的樣子給嚇了一跳。

“小姐……你怕不是喫了藥吧?好好活着呀!你還沒有嫁人,還沒體會過牀笫之歡,你不能想不開啊!”

紫式部緩緩側過頭看了侍女一眼:“我曾以爲他也不過就是那樣罷了,如今看來何止天縱之才。”

“那你也不能喫藥啊,我去給你喊大夫來。”

侍女匆忙要出門,卻被紫式部給攔了下來,她悠悠嘆息,語氣低落:“你說,我有才華嗎?”

“小姐的才華天下無雙呢,厲害的!日本國裏可沒有一個人能比小姐厲害,大宋也就那麼幾個人跟小姐一樣厲害。”

“呵……”

紫式部輕笑一聲:“你啊,到底是太小看天下人了。”

作爲一個文藝女青年,紫式部知道自己給別人提鞋都不配,說什麼才華橫溢,不過就是坐井觀天。

論詩文之才,人家十六歲洋洋灑灑。論詞本之力,一卷牡丹亭讓人沉迷了那花田中的夢。

“罷了罷了。”紫式部頹然的躺在了牀上:“這八卷,要我看,四百萬貫都不止,簡直無價之寶。”

“小姐,您打算?”

“不論如何,等那人一回來,我非要讓他寫出牡丹亭的結局不可!”紫式部的眼神變得兇狠了起來:“不寫出來就殺了他。”

“小姐,殺人犯法,要償命的。您清醒一些啊。”

而此時,佛寶奴正蹲在屋子的角落裏看金鈴兒口中說的那些豔情本子,看得渾身難受但還是忍不住,外頭有哪怕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讓她如臨大敵。

那裏頭的橋段實在是讓人……讓人難以啓齒,可是又欲罷不能。這狗東西!下流!

不知什麼時候,門開了。正沉浸在下作幻想之中的佛寶奴居然沒能反應過來,等到腳步臨近時才猛然抬頭。就這樣跟金鈴兒來了一場深情對視。

“這個……”

“看黃書也不能不喫飯啊,陛下。”金鈴兒揹着手笑道:“這個隨時都能看,不值當如此。”

佛寶奴連忙將書藏起來:“我都不知你說些什麼,奇奇怪怪的。”

金鈴兒嗤笑:“出去前換條褲子吧,陛下。”

第688章、六年9月26日 晴

“稅制之繁複、涉及之廣,難以想象。”

丁相閒來無事在給宋北雲科普稅制改革的內容,這一點的確是宋北雲所欠缺的,他就在旁邊像個小學生似的記筆記,時不時的還抬起頭提個問題。

“就如這地產之稅,再比如那田畝之稅,稅收之難是難在拉不出一條準線。”

“爲什麼呢?劃定一個標準不就好了?”宋北雲好奇地問道:“我們只要收標準之上的人的稅不就好了。”

“你啊,稚嫩!”丁相用扇子敲了敲宋北雲的就肩膀:“老夫問你,京城一間屋多少錢。”

“現在麼,地段好的地方,恐怕一套房產怎麼也得十萬貫往上翻了吧。”

“是啊,十萬貫往上。”丁相輕笑道:“老夫有位老友,高潔之士,年逾六旬。一生清貧,但早年間家中給他在金陵留下一處房產,佔地一畝有餘,正在那金陵新城之內,就是你們所講的黃金地段,毗鄰國學館、弘文館。這房產如今當值幾何?”

“喔唷……那可能得到三十萬貫以上了。”宋北雲抿着嘴說道:“那地方寸土寸金。”

“可我那位老友每月靠與人抄書掙得碎銀幾許。這稅,你是收還是不收,三十萬貫的房產按萬一來收稅,每年也要三十貫,他一年都掙不出那三十貫,如何收?”

宋北雲撓着頭,腦子裏瞬間出現了幾百種不同的情況,當真棘手哦……

“老夫老了,不懂你們那些新道理。可有一條老夫必須堅守,法者公理也,法條之所以爲法條,便是放之四海而皆準,若是不公豈能稱法?一條稅法,窮人要收自然富人也要收,但這其中如何界定卻是需要一番恆久探討的。任何法條的創誕,都是需要經年累月的翻滾磨礪。你可知爲何你的名聲不好,即便是趙相對你也頗多怨怒?”

宋北雲朝丁相拱了拱手:“還請賜教。”

“大宋用了三十二年,減了八成的殺頭之罪。你可知爲何?”

“嗯……仁宋嘛。”

“荒唐!”丁相眼睛一瞪:“若是動輒便是極刑,人會鋌而走險的。若是我去偷個包子便是極刑,那我索性將包子鋪一家老少殺光便好了。你要問我能不能不偷?我餓啊,不偷便是死,偷了還可能不死,而殺了人更大可能不死。你說呢?宋少保。”

這幫學法律的……真的是可怕啊。不過也正是因爲這幫學法律玩邏輯的人一直存在,法律才能不斷的健全和完善,現在看來自己的路還有很遠啊。

宋北雲雙手撐在腿上,思考許久之後點頭道:“我明白了。”

兩人已經輪番給對面上課上了兩天了,但那想要拉攏宋北雲的人卻始終沒有露面。

所以他們才能這麼悠閒的利用白天的空閒聊聊學術問題,宋北雲給老丁普及什麼叫科學,日月星辰如何輪轉。老丁教宋北雲怎麼治法經國,倒都是樂在其中。

“唉,丁相。回去之後要不要在報紙上開個普法的專欄?”

“哦?”老丁招子亮了起來:“這個專欄如何操作?”

“嗯……就是每隔幾日,丁相便從卷宗之中找一些有代表性的案子以問答之姿刊登於報,這樣一來可以讓百姓知道法爲何物,也可以讓那些喜歡法理者努力的往法學院考。”

早幾年丁相還對開枝散葉不屑一顧,但隨着年紀越來越大,他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繼承人來繼承衣銜r,他臉上沒什麼表示,心裏卻是多少有些慌張了。

一代法家大學,到時候連個傳人都沒有就走了,這一肚子道理不就失了傳?按照道理說法學院那麼多人足夠了吧?但對於丁相來說還遠遠不夠,法學院中的那些人太死板、太教條也太木訥,法理看似條款卸啵鋵嵲谥T多學目之中卻也是最需變通的,那些人學了個死記硬背,往後也只得當個律官而當不得法官。

所以一聽宋北雲這個專欄,老丁的興趣就上來了。

“聽聞趙相已是有專欄了?”

“可不,趙相的專欄現在是當紅欄目,別看那小老頭行動不便,跟人打嘴仗的時候可沒輸過,脾氣爆裂的很。”

“哈哈哈哈哈哈……是趙相的性子。當着面客客氣氣,背地裏下死手。”

這個麼宋北雲就不好評價了,長輩之間互相埋汰可以,他參與進來不好聽也不好看,幹不得那不體面的事。

“到時回了金陵,你便給我張羅張羅。”

“那是一定,朝中幾個飽學之士都可以開專欄,一來是爲往聖繼絕學,二來也可以讓下頭看看朝廷的態度。”

“嗯。”丁相緩緩點頭:“有趣。”

而正在兩人聊天時,外頭突然傳來幾聲有規律的敲擊聲,宋北雲一聽就知道是密探給他發暗號了,他連忙跳上房梁回到了自己屋裏,三下五除二的脫掉了衣物,揉亂了頭髮,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涼蓆上。

果然沒過多久,外頭的敲門聲就輕響了起來,最開始幾聲宋北雲沒應,但卻不耐煩的翻了個身,壓得竹牀吱嘎作響。

外頭聲音停了,但人卻沒有離開,宋北雲打算再緩緩,沒想到這一緩,他還真睡了過去,一睜眼便已經到了一個時辰之後,已經是臨近中午了。

可都這麼久了,他一抬眼外頭的人居然還在,這一看就知這真的是招南氪钌纤紊俦D歉�了,這跟三顧茅廬比都不差分毫。

於是宋北雲故意弄出起牀的聲響,然後迷迷瞪瞪地喊道:“來人啊,取水來!爺要洗漱了。”

很快外頭便走進來一個小廝,端着水盆就遞到了宋北雲的面前,接着便是幾個丫鬟模樣的人過來爲他洗臉、梳頭,還遞上來一杯菊花薄荷茶專門給他漱口。

這有錢人的日子,當真是如此樸實無華,基本上沒被人伺候過的宋北雲,這幾日算是過了一把癮。

等五六個人圍着他忙完之後,他才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這時外頭一直候着的那人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口,深深的鞠了一躬道:“宋老爺,我家老爺想請宋老爺過府一敘。”

“你家老爺?誰?”宋北雲眼皮子一挑,輕蔑道:“可不是誰家我都會去的,我家叔父的身份擺在那,隨便個阿貓阿狗都能請我,豈不是落了我叔父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