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他撒錢的時候還是靠在牀頭的,翹着二郎腿一臉無畏:“老子在京城玩個千金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在這玩個村姑你們能拿老子如何?”
這話囂張至極,地上散落的鈔票更是讓他極端的遭人厭惡,而好巧不巧,那些平時總要晚上個半個時辰的官差恰到好處的出現在了這裏。
他們假模假樣的上前瞭解情況之後,衝過來就要幹宋北雲,但還沒等他們的刀鞘抽出來,宋北雲卻晃着手指頭說:“你們,加上外頭那些賤民。你們膽敢動我一下,老子讓你們死無全屍。”
那些官差一下子也蒙了,他們從來沒見過態度如此囂張的人,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這時那個女子從外頭哭哭啼啼的回來了,身邊跟着一個老漢,看樣子大概是她的父親。
外頭的羣情激奮,恨不得一刀砍了宋北雲,但他卻躺在那一動不動,絲毫不在意。
“我就問問你們是要公了啊還是私了。”宋北雲指着地下的錢:“私了,把這錢給撿了,然後滾。公了,到時候怕你們沒有好果子喫。”
這番話的囂張程度簡直是比罪惡滔天還要可怕,外頭不少聞訊趕來的青年已經暴怒了,他們衝入廚房拎着斬骨的刀就要砍了宋北雲。
而宋北雲對着官差手一指:“嘿,那頭的人你們管不管?要是讓這些暴民傷了老子,你們別說頭頂上的帽子了,腦袋還留不留得住都是個事。”
那些官差本來說是過來直接押送這人的,但現在他們也慌了,他囂張不囂張是一碼事,光是這有恃無恐的姿態就讓他們開始頭皮發麻了。
“都散開。”
那幾個官差互相商量了一番之後,紛紛出去疏散羣腥チ耍渲幸粋�年齡大一些的走過來,彎下腰對宋北雲說:“宋老爺,這事還是不要鬧大的好,咱們先去衙門裏吧。”
“唉,這不就對了嘛。”宋北雲的手啪啪的拍在他的臉上:“跟我兇?你還兇得過我?”
說完他踩上鞋,隨手指着一個官差:“你,過來。給爺把鞋穿上。”
那官差強忍着噁心上前給宋北雲穿鞋,而在穿鞋的同時,宋北雲還囂張的指自己的脖子對着門口那些憤怒的百姓喊:“來啊,雜種。朝你爺爺這裏砍,有種來試試。”
這樣的叫囂讓外頭的人更加憤怒,但隨着官差越來越多,秩序很快就被維護住了,而宋北雲也被領着起身前往衙門了。
這一路上他剛纔的所作所爲越傳越廣,無數憤怒的百姓就這樣跟着這個惡少來到了衙門口。
“傳犯人!”
隨着裏頭一聲驚堂木,宋北雲便被帶到了堂前,而與他一同去的還有那女子。
接下來就是正常審理過程了,蒲縣令先是問了問那個賣唱的女子宋北雲的所作所爲,那女子聲淚俱下的控訴,但她總是露餡,因爲她老是會回頭看宋北雲……
“臺下犯人,你可知罪?”
“喝多了嘛,誰知道呢。”宋北雲一臉無所謂地說道:“不過就是點小事,賠償些錢。”
說完,宋北雲這個犯人居然還走到受害人的面前打量了一番:“喲,還挺俊俏。說吧,要多少錢。我跟你說,跟我睡了你可不虧,一輩子榮華富貴呢。”
這句話先是讓那女子抬起眼驚愕的看了宋北雲一眼,然後差點笑場……
而上頭的蒲縣令也很茫然,他都不知道該往下說什麼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
“呔!臺下犯人,罪名確鑿卻還如此囂張?”
“犯人?”宋北雲轉過身笑道:“不對吧,蒲大人。小生何罪之有啊?”
“你欺凌女子,罪當姦污!還不承認?”
“你說這種事?”宋北雲走到那女子面前,居然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我與自家情人親熱,也犯了國法?”
蒲縣令腦袋當時就嗡的一聲,他立刻就意識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那就是這個宋少爺絕對不像他看上去那麼簡單,這已經不是人精那麼簡單的事了。
而宋北雲轉過頭對着那女子說:“小翠啊,你看我也給不了你什麼,咱們只能當做一場露水姻緣。我給你三萬貫好不好?給你三萬貫,你遠走高飛,咱們從今開始兩不相欠。何苦對薄公堂呢?”
三萬貫……這是普通人一輩子都弄不到的錢,那女子抬起眼睛愕然的看着宋北雲,因爲他之前拍在自己胸口上的錢就差不多有一萬貫了,再加上三萬貫,弟弟死了不就死了,就當災年餓死好了……
而蒲縣令坐在椅子上渾身不自在,看到那女子明顯動搖了,他用力拍下了驚堂木:“臺下證人,他所言可當真?”
女子咬着嘴脣,沉默了許久。蒲縣令又說:“誣告可是連坐之罪!”
宋北雲笑盈盈的打量着蒲縣令,而蒲縣令此刻突然也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這樣逼問不正代表着他希望臺下的宋家公子成爲犯人麼?
“好了,小翠。這樣吧,反正這也不算事,我也不捨得怪你。你便告訴老爺是我的錯好了。”
宋北雲看似說悄悄話,但聲音卻是不小,在衙口的百姓大多都能聽見,而從現場的表現和他說的話來看,喫瓜羣芯尤灰粫r之間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見到水徹底攪渾了,宋北雲手中的扇子一收,拱手對蒲縣令說:“這位縣令,我本是外鄉人,初來貴寶地。認識了這位小翠姑娘,兩人心生愛慕,今日她見我酒醉前來照應,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互有情愫。自然是生出了些人道的事來,實則難以啓齒。後小翠說要與我成親,嫁我爲婦。怎奈我家中出身官宦,小翠之身份定不可爲父兄所接納,於是她心中怨憤,便鬼使神差了一遭。”
宋北雲嘆氣道:“她也是無心之舉,還望縣令大人莫要行連坐之刑,要罰便罰本人吧。我認罪便是了。”
“來人啊……”
“對了,大人。我在京城之中看過些律法,按大宋律,行姦淫當黥面發配,杖百。”宋北雲指着自己:“來吧,大人,我認罪。”
蒲縣令腦瓜子嗡嗡的,他死死捏着驚堂木不敢落下,真的要是把他給黥面發配了,自己的命也就到頭了,宋太保絕對不可能放過自己。
宋北雲看到蒲縣令爲難,他轉過頭湊到那個女子耳邊:“你野生的相公帥不帥?”
那女子的臉騰就紅了,往後退了兩步,低着頭不敢言語。
第691章、六年9月29日 晴
“紈絝歸是紈絝,你可卻當人是憨子。京城耳濡目染之下,這等伎倆能耐他何?你啊你啊,到底是操之過急。真當這富貴人家都是傻子?”
蒲縣令的好友在一旁責難,而蒲縣令正一杯一杯喝着悶酒,那宋公子如今說是被臨時收監,不過就是在想法子拖延時間罷了。
雖然他是認了罪,而那小翠也矢口否認自己與他的關係,可現在滿城的百姓都看着呢。若真是沒的關係,好好的女子怎會輕易進到一個男子的房間之中,再加上公堂上那摟腰逗趣的模樣,哪裏是強行侮辱,分明就是因愛成恨。
現在人家男方大氣的把罪認下了,只爲了不耽誤這女子的前程。甚至現在想來哪怕在客棧之中那副紈絝兇戾的模樣也不過就是爲了保護那個女子罷了。
這哪裏是什麼窮兇極惡的歹徒,分明就是個體貼入微的妙人嘛。
要說壞就壞在了那女子身上,既是自降身段跟人有了露水姻緣,人家給了錢就收着好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份,烏雞怎麼配得上鳳凰呢。雖說男方也是有過錯,可捫心自問一番又有幾人是坐懷不亂的真君子。
說到底還是個貪,貪着想嫁入豪門罷了,這等女子就該浸豬弧�
而事情的一再反轉,被架在火上烤的卻是蒲縣令,他設的局不但沒有成功反而讓自己騎虎難下。
處置這個宋家公子也不是不行,人家畢竟都在供紙上畫押了,算是個人贓俱獲。可處置之後呢,那可就是把宋少保給得罪死了,那個宋少保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殺人如麻不說還老奸巨猾,得罪他的人從來就沒有好下場。
而不處置,公信怎麼辦?顏面怎麼辦?這個官還怎麼當?人家認罪了,簽字畫押了!
本還打算藉着這個機會賣個天大人情的蒲縣令現在徹底的慌了,他早就知道自己資質平庸,厲害的便是那長袖善舞的能耐,可是如今舞不動了,轉不起來了。
“如今倒是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一不做二不休,定了這宋家公子的罪,然後上京負荊請罪。賭那宋少保是個寬宏大量的君子。”
“你宰了我得了。”蒲縣令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若是別人還好說,畢竟樣樣確鑿,人證物證齊全。但那可是宋少保,那是位負荊請罪就能平息的人?他不得把我一家老小殺個乾淨?”
會的,不用懷疑。就宋北雲往日作風來看,這件事發生的概率極大,不一定是一家老少,但整個浮樑縣的官員從上到下被清洗一圈肯定是跑不掉的,賭他是正人君子的概率還不如賭他明日惡瘡暴斃的概率大。
“那只剩下第二條了,就是想法子讓宋家公子翻案,將此事定爲一個誣告之罪。也可堵那賤民的悠悠之口。”
“我試了,他不肯翻。一口咬下自己就是幹了,甚至請他從牢裏出來都不肯。他越是這番,我越是心驚。”
心驚是對的,這個吊毛自作聰明幹了一件天大的蠢事,要是還不心驚就沒得救了。這一招用在別人身上或許好用,但用在這等人身上卻是難上加難,等到他身陷囹圄的消息傳到了京城,那頭的人這麼一瞭解情況,再過來時候這縣令也到頭了。
說白了,這位宋公子就是在慪氣,他身後可是龐然巨物,可蒲縣令身後也不過就是一個吏部侍郎的遠房表舅罷了。
吏部侍郎敢得罪宋少保?十個侍郎捆一塊都沒那個膽子!
“唔……”
蒲縣令的好友沉思片刻:“這兩條大路行不通,那隻能走小道了。”
“你說。”
好友抿着嘴沉思片刻後才說道:“一是將那女子……”
他說話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後才繼續說道:“殺了之後,一來栽贓那姓宋的,說他畏罪買兇。二來是定那女子畏罪自殺。”
“第二個好。”蒲縣令連連點頭:“可不敢定這宋少保侄兒的罪,他要真犯了還好,若是叫京城的名捕們給逮住了苗頭,我可是要活刮的。”
他朋友輕輕點頭:“此事我來張羅。”
“一切便拜託於你了。”
當日下午,他們便祕密的開始搜尋那個女子來,但無論如何都已經找不到那女子的蹤跡了,之前所住的地方也人去樓空,問周圍盯梢的探子卻也是發現一早上來卻也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一羣廢物!”
蒲縣令得知之後,上去就給那些僞裝的官差一人一個大嘴巴子,然後憤而去將那女子犯了偷盜罪的弟弟給拽了出來,說是要斬首示小�
那年輕人嚇壞了,當場便昏厥在了堂前,但即便是如此那個重要的關鍵人物卻始終沒有再露面,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當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一下蒲縣令終究是慌了手腳,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物,現在想來……這個宋少保侄子的身份也諸多成迷,而突然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了心頭。
“你說……他會不會是個暗訪欽差?”
話音剛落,整個小屋中突然肅靜了起來,蒲縣令和他幾個交好的朋友臉色都變得煞白。
這幾年朝廷暗訪之風盛行,之前還是御史臺暗訪,後頭吏部也暗訪、戶部也暗訪,各部都在勘察本職之內的違法違規。
那這突然冒出來一擲千金的宋少爺,雖從行爲舉止上看的確就是個標準二世祖,但若是仔細分析的話,他的行爲卻是個標準的暗訪欽差。
“不好!”那一直爲蒲縣令出謩澆咧送蝗灰慌拇笸龋骸叭粽媸侨绱耍业瓤峙露家咽钱Y中之鱉!”
“那如今之計……”
“殺之!”
“殺……殺之?”
“正是。”他那朋友一臉兇狠地說道:“事到如今唯有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便是。然後再說他畏罪於牢獄,以及牢獄監管不力,發現時已經涼透了。”
“可……可……”蒲縣令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起來:“當真如此?”
“當真!此行是唯一破局之法,否則你小命難保。”
蒲縣令一聽,渾身就是一個哆嗦,思來想去一番似乎的確如此,反正橫豎都是個死,倒不如先下手爲強。不是說那宋少保現在還沒能從牢裏出來麼,萬一他那一派式微,自己不就安穩度過了麼?
相同者一點,他立刻安排人手準備執行。至於這牢中自盡,那這種事可是發生的太多了,也是最好用的一個法子,人死如燈滅,天王老子來也說不清道不明瞭。
那個女子?一屆賤民罷了,她說的話又怎麼可信呢。畢竟她本就是一個誣告者,不管是不是蒲縣令下的指示,她都脫不出那層污垢。
說幹就幹!
得了蒲縣令的吩咐,幾個心腹就換上了普通的衣裳,被當做煩人給關到了宋北雲同一間牢房之中。
此事的宋北雲躺在新換的乾草上翹着二郎腿正在發愣,聽到旁邊的響動時,側過頭看了一眼,看到那幾個正被推搡進來的人。
這幾人一眼看上去就跟他們穿的衣裳不搭調,這一眼就是喫官飯的神態怎麼可能躲得過特工訓練師的眼睛呢。皇城司裏的那幫人最開始也是這樣,仔細一打量就能看出那些個倜际笱鄣娜讼霂质颤N事。
他緩緩從乾草墊上坐起來,伸展了一下懶腰:“是不是叫破喉嚨也沒人應啊?”
“小子,你知道就好。兄弟這便得罪了。”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宋北雲突然扶着欄杆大聲喊道:“來人啊!這有人自盡了!快來人!”
牢頭兒不知過了多久纔回來,卻是發現在牢中的柱子上掛了那麼一溜的人,四個人全部吊死在了那裏,死前的失禁讓牢谎Y惡臭熏天。
“方纔他們一進來就打了起來,打完之後就突然大笑,笑完就解開褲帶子吊上去了。”宋北雲扶着牢缓暗溃骸拔疫@手無縛雞之力,連救都救不動,喊人也沒個答應的!”
牢頭看到那一排屍體,早就嚇得魂不附體,而此時知道出事的蒲縣令從外頭匆匆趕來,一眼看到還掛在上頭的官差,當時差點一口氣背了過去,腳下一個沒站穩便跌落在了地上。
宋北雲看到他的樣子,卻是笑了起來:“蒲大人,小心呀。”
“你……你……”蒲縣令指着宋北雲,愕然地說道:“你到底是誰?”
“嗯?蒲大人不認識我了?我是你賢弟啊。”宋北雲笑道:“前兩日我們不還把酒言歡呢。”
蒲縣令現在真的是魂不附體了,四個心腹都死在了這裏,而面前這個人卻仍然生龍活虎。要知道這四個人都是衙門裏的好手,等閒人都近不得身,但卻……
宋北雲其實背後也捱了幾下子,疼的不行。不過好在這地方空間狹小,而且這幾個傢伙跟他玩近身短打,那可是他強項。一肘一膝便是一人倒下,連哼都哼不出聲。
別說什麼四個打一個還搞不定,那是真的不太行。要知道宋北雲看着不胖可是這些年他可是把那些無意義社交的時間都用來寫東西想事情和鍛鍊身體了,脫了衣裳那一身腱子肉可不是吹牛而來的。
這幾個官差看上去的確是比普通人強壯一些,但在這個時代他們也不過就是個平均身高罷了,在一米八左右滿身精壯肌肉的宋北雲面前,那真的是不夠看。小宋能挨他們很多下,但他們只能挨一下,比力氣更是白扯,哪怕被鎖了喉都會被當布娃娃給甩出去。
所以不出幾下,這幾人就都被宋北雲給掛了上去。
“畏罪自殺啊!”宋北雲指着那幾個人對蒲縣令說:“好可怕呢。”
而蒲縣令聽完之後,臉色灰暗的往後退了幾步,剛說要將宋北雲提出來時,卻突然聽到外頭有人通報。
“大人!大人不好了!”
“說。”
“江西道大營的人……將……將縣衙團團圍住了。”
蒲縣令腦子嗡的一聲,可這時再怎樣都已經晚了,外頭厚重的鎧甲聲已經臨近,江南西道大營的鎧士已經逼近此地,近在咫尺。
牢門此刻被一腳踢開,接着從外頭走來一個老頭,他揹着手慢慢往前走,身後則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這些士兵蠻橫的推開官差爲那個小老頭開道,而那老頭徑直走到宋北雲的牢房門口,朝他點了點頭:“玩夠了吧?該出來了。”
宋北雲撇了撇嘴:“怎麼纔來啊,再晚一點,我命都沒了。”
老丁冷哼一聲卻是沒有回答這嬉皮笑臉的宋北雲,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蒲縣令,他身邊的人立刻將蒲縣令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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