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6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所以宋北雲的茫然,其實就是因爲自身眼光所侷限,而分不清對方到底會使用怎樣的方式來對自己進行誘惑,畢竟能夠誘惑到他的東西實在太少了,對面也不可能扔出一臺能上某寶的智能手機。

所以多少有些好奇吧,想看看這幫人到底打算用什麼東西能夠來博君一笑,就像當年誰也想不到周幽王會烽火戲諸侯一般。

天亮之後,小宋自然不可能日出而作,紈絝的屬性就使得他在牀底下放着大冰塊盆子的牀上一覺得睡到正午時分。

但這時的長安卻已經熱鬧了起來,今日聽聞長樂太平公主今日要親自上臺爲災區募捐糧款,許多人都想親眼目睹這位被人傳頌了許久的女菩薩到底是長得怎樣個聖潔模樣。

所以活動還未開始,長安的中心廣場上便已是人山人海了,小販們也找準了時機將各種各樣的貨物推入人羣之中開始販賣。

今日趙性也在這人羣之中,因爲還沒到三日之期,協議合約也都沒開始簽署,他的日子過得極是悠閒,甚至幾次金陵催他回去,他都以各種名義給推脫掉了,大有樂不思蜀的架勢。

“要我說。”趙性手上捧着一碗豌豆涼粉,身上穿着襯衫,下頭的皮鞋也顯得跟別人格格不入:“這涼粉還得是加糖的,這加醬油的不是很好喫。等回去我就下令,天底下的涼粉都得給我加糖。”

旁邊伺候他的是王老太監,雖然他越來越老了,但現在的精神頭卻是越來越好,因爲在公主府伺候着,喫得好睡得好,現在整個人沒有一丁點行將就木的樣子,反而胖了許多。

“官家,要奴婢說,您已來此近半年了,也是該回去了。”王老太監小聲地說道:“這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今時不同往日啦。”趙性一臉不在乎地說道:“大宋有朕沒朕一個樣子,大有盛世之景。”

王老太監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低着頭站在旁邊小心戒備着,畢竟趙性是他從小伺候到大的,這位爺有多任性,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像今日,身爲皇帝竟俏俏的甩開護衛一個人來到這鼎沸之地,這若是要出了什麼事那還了得?若不是護衛中有司命司的後輩過來求助,王老太監都不知道這大爺幹了這麼離譜的事。

“陛下,回去之後請責罰那些護衛。”王老太監突然再次開口:“他們也太不盡責了。”

“不怪他們。”趙性墊着腳往臺前看着,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朕從狗洞裏鑽出去之後藏在煤車裏跑出來的。”

王老太監當場震驚,這皇帝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居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這身份何在?顏面何在?國格何在?

而在趙性左顧右盼之下,人羣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靚麗女子,她擠開腥藖淼节w性身邊,皺着眉頭說道:“也不等等我……”

“等什麼等,你自己出來玩都不會嗎?”

王老太監這麼定睛一瞧,竟是貴妃娘娘,這兩口子……

正說話間,臺上已經開始了,無外乎就是一些熟悉的流程,然後再就是公主出來站站臺,說說話。

不過今日的金鈴兒倒是俏麗的很,她一身上下穿着都是改款的玉生裝,長髮披肩,胸口處彆着一枚代表皇家的紋章,又帥氣又清爽,講話時透着一股子母儀天下的姿態。

還別說,公主親自帶貨的能力是真的沒誰了,下頭不少女子都在打聽公主身上那身衣裳在哪裏能買到,而男人們也很少對她露出什麼猥瑣的表情,因爲她可是太平公主,大宋名望最高的女人,是被叫成女菩薩的人。

聽說今日還有一場拍賣會,拍的都是一些稀罕的物件,所有收入都會進入善款之中。

“下面有請長安刺史發表講話。”

金鈴兒將位置讓了出來,接着長安刺史緩步走上前,他同樣也是一身板正的玉生裝,比以前的官服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只是頭上的髮髻看着有些怪異,但看久了倒也習慣。

刺史的講話內容相對比較枯燥,沒有公主殿下那麼有趣,但他在此公佈出來的內容可是讓人歡呼雀躍。

首先便是長安從明年開始會將教育分級,分成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進入到下個階段都會進行考試,而且還會以轉款修建公立學校,對所有學生進行統一教學。

之後的重磅消息便是長安幾個學院在今年年底會進行整合,形成大宋第一所綜合性學府,名爲西北聯合大學。第一任名譽校長由大宋皇帝親自擔任。

“我我我。”趙性對着老王拍着胸脯:“就是我了。”

這個消息的出現,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顛覆性的,因爲這所學校的教學範圍大到驚人,而且他不光教學還做研究,從歷史、哲學、文學一直到機械、農業、化工等等,可以說是貫徹古今,從四書五經到全新的學科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的師範學院用來培養出能夠勝任“堪爲人師而模範之”的青年。

而且當刺史拿出趙性親自書寫的校訓“博學篤行格物致知”時,趙性指着上頭對老王說:“怎樣?字可以了吧?”

“官家的字一貫可以。”

“哄老子。”趙性撇了撇嘴:“你不是個好人。”

當然這些還不算完,最後的重磅消息便是從今往後所有公立學堂之中,除了寢室和茅廁之外,再不分男女。女子同樣可以享受到教育的權力,並且如果能夠成功在聯大畢業的女性將會有優先入職長安各衙門之權,若是成績特別優異者,可破格免試錄取。

這個消息對於在場的人來說又是一記石破天驚的悶雷,但經過近兩年的鋪墊,長安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起伏,這要是在別處恐怕得炸了鍋。

不過不少女子在人羣中都已經激動的哭出了聲音,即便是當年武周之年也沒像今日這般允許所有女子進行進入學府深造。

此刻最高興的自然是趙性了,他恨不得現在就上臺拍着胸脯對下頭說“這都是老子一拍胸脯決定下來的事,你們還不快快謝主隆恩”,但到底他也快三十了,怎麼說也要比以前沉穩許多,硬生生的按捺下了心中的悸動,繼續在人羣中觀望着。

可到底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此刻也坐在臺上不過是女裝打扮的佛寶奴心中可不是個滋味了。

眼見着長安和大宋日新月異,每次新政出現,大宋就會強上幾分。而大遼到現在卻仍是死氣沉沉,用宋北雲的話來說,如果遼國再不革命,等到大宋完成了第一輪社會結構轉型,遼國再就是喫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了。

但改革談何容易,天底下最難的事情就是改革了,佛寶奴甚至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刻不容緩。

如今眼見着長安變得和外頭仿如不是同一個世界時,佛寶奴終究是急上了心頭。

拍賣會是重頭戲,至少對大部分百姓來說這纔是最有趣的地方,因爲他們都聽說了,這次拍賣會都是一些稀世珍寶。比如大宋皇帝捐出的夜明珠一套。

是一套,不是一顆!這一套極珍貴,據說是當年吳越王錢氏贈給趙家的國禮。

還有就是宋北雲手書唐詩三百首,摘錄了天下第一才子認爲最好的詩詞共計八百七十二首,每首旁邊還帶注,可遇不可求。

“哼,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趙性旁邊傳來,他轉頭一看卻是發現那個日本娘們居然就在他不遠處,這廝一邊嘴巴上在說着那手稿不是什麼好東西,一邊在兜兜裏翻找着鈔票。

第686章、六年9月25日 晴

拍賣的形式其實並不常見,但有些拍賣的意義卻是極重大的,比如這次長安的拍賣會。

好東西真的是不少的,許多都是皇家寶庫裏直接拽出來就賣,不少東西上頭甚至還附贈了我皇趙性的親筆簽名。

當真是有一股子“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氣味在裏頭。

但要說皇帝的威望因此受損了沒有,其實不但沒有受損反而名聲更加好聽了,而這些豪商那本身就是削減了腦袋嚮往着貴族,如今碰到這個機會那可是玩了命的使勁撒錢。

比如那套夜明珠,如果沒有皇家珍寶的身份,它的價值可能就在三萬貫上下,但加了這皇家珍寶的身份,最終被蜀中藍家以十七萬貫成交。

這裏頭絕對是政治意味大於交易意味的,這一手十七萬貫下去,無異於是給朝廷投了一份忠心,映襯着當下這個改革背景,其中意味不難品嚐。

除了這些帶有政治色彩的物品,其他的東西倒是價格都不算太高,一些名士、名媛的日常用品、文房四寶之類的,價格一般都是在十貫到五十貫之間。

“接下來的一件拍品,是大宋太子少保宋北雲的唐詩三百摘錄集。說是三百,其實早已近千,帶註解,全八冊。起拍價八十貫。”

周圍的人一陣安靜,就在紫式部覺得這玩意八十貫就要到手時,突然一個女子的聲音從下頭傳來:“一百一百!一百我要!”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響了池中的魚。

男人們都還好說,那幫娘們算是瘋了,價格從一百貫一路被叫到了五千八百貫,而且居然一點都沒有要停的意思。

紫式部看着手中的五百貫鈔票,這還是她扣扣搜搜全身上下蒐羅出來的,就連藏在襪子裏的一點壓箱底都被她給扣了出來。

“他這麼受女子愛戴?”佛寶奴側過頭一臉不滿的看着金鈴兒:“你也不管管?”

“這事是我能管的嗎?”金鈴兒臉上全是無奈:“你也不瞧瞧這有多少人。”

佛寶奴眯着眼看着下頭,發現不光是宋國的女子在搶,就連遼國,甚至是西域的都在哄搶。

她實在想不明白,區區一個宋北雲有那麼大的魅力嗎?不過就是一份唐詩註解罷了。

說罷,她轉身回去對身側女官說道:“你去喊,沒底價。”

“嗯?”金鈴兒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瘋了是麼?這個也搶?”

“千金難買我樂意。”

別的地方不說,在長安這一畝三分地,宋北雲在女性心目中絕對是最耀眼的明星,長得帥、有能力、才華出小⒄冹橙弧⑽桓邫嘀兀昭Y看上一眼都是心肝怦怦跳的,如今這名滿天下的大才子的手稿,那還不得搶下來?

隨着遼國大恐怖的加入,這破東西的競價變得格外詭異了起來,區區宋北雲手稿竟是一路破萬,往三萬貫的高峯衝刺而去。

紫式部都快哭了,她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那個東西她嘴巴上說沒什麼了不起,但真的好想要啊。

因爲聽說裏頭不光是有唐詩註解,還有宋北雲自己寫的沒有流傳出來的詞,據說多達百首。

要知道那人的人品雖然次了點,但外界盛傳天下之才一石,他獨佔七鬥可不是空穴來風。

可眼看着這東西的價格飆到了一個她根本無法接受的價格,紫式部的眼淚花兒已經開始在眼睛裏打轉了,當初家國破碎都沒現在難過。

“小姐小姐,你猜猜我方纔見到誰了?”他那個小侍女弓着腰鑽到了紫式部的身邊,懷中護着一個糖人兒:“你絕對想不到。”

“誰?”

“大宋皇帝!”小侍女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就在旁邊呢。”

紫式部哦了一聲,興致缺缺。她見過宋國皇帝,而見過之後的觀感並不好,如果說宋北雲是個人品不太好的壞蛋,那這個皇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賴。

“哇,那個詩稿都到了三萬五千貫了啊。”小侍女驚呼了起來:“小姐,你完蛋咯。”

紫式部本來就已經很傷心了,現在被這小娘們一刺撓,渾身都不自在,她深吸一口氣,心中生出一計來。

“走,帶我去大宋皇帝那邊去。”

“啊?哦……”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趙性所在的位置,趙性此刻正帶着貴妃坐在一個路邊的小攤子上喫餛飩,旁邊就是個賣糖人的鋪子,難怪那小娘皮能看到大宋皇帝來着。

紫式部走過去之後,輕輕坐在了趙性的對面,而周圍隱藏在人羣裏的特務此刻火槍的扳機都已經掛在了手指上……

“你……哦,你啊。”趙性喫了口餛飩,一抹嘴:“膽子倒是不小,要是剛纔你有稍微出格的動作,你現在腦袋上最少三個窟窿眼。”

“臣女叩見大宋皇帝陛下……”

“行了行了,哎呀。”趙性左右看了看:“別給老子暴露了。”

“臣女……有一事相求。”

“你求我?幹什麼?”

紫式部嘟囔一會,鼓起勇氣說道:“臣女想要那個宋大人的手稿,可是……可是囊中羞澀。”

“就這?”

“嗯……臣女想求陛下賜給我。”

嘿,這娘們是聰明哦。趙性終於正眼看了看她,這一句話就把天皇帝陛下給架起來了。一個天皇帝陛下若是連子邦如此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那他算是個什麼天皇帝?

趙性輕輕點頭:“果然宋北雲說的沒錯,你們這小日本真的是鬼精鬼精的。”

說罷,趙性一揚手:“老王,去。買下來,反正朕也是要捐錢的,就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這便去辦。”

當大宋皇帝殺入戰局之後,這個抄本的爭奪突然進入了一場詭局,展開了一場難以名狀的極限拉扯。

宋遼兩國皇帝在這一刻進行一場不可能言敗的鬥爭,雙方你來我往,根本就沒有停下的時刻。

隨着節奏的深入,其他競拍的人都已經落下帷幕,唯獨這遼國的女官和大宋的宦官頭子還在擂臺上你來我回。

到了這一步,這已經不是說誰能喊停就停的了,完全就變成了一場國格之戰。

“誰?”佛寶奴聽到下面人彙報上來:“那個老王?”

她說完看了一眼金鈴兒:“你那老太監爲何要跟我爭?”

“你覺得是我指使的麼?”金鈴兒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猜猜是誰。”

“趙性!”佛寶奴咬着牙喊出了那個名字,然後立刻轉頭對身邊的人說:“咬死他!絕對不能鬆口。”

而趙性那頭也得到了消息,一聽跟自己喊價的遼國的內府女官,當時就暴怒了:“狗日的佛寶奴,幹她!不能丟了我大宋的臉。”

雙方得了各自主子的命,那就發了瘋一般的開始狗鬥,最開始還一百貫一百貫一加,加到最後已經一千貫一千貫一加了,而從最開始的八十貫起價,現在已經轉瞬進入了十萬級。

那價格聽得紫式部都渾身發毛,看到趙性仍悠哉哉的喫着小喫,臉上波瀾不驚的樣子,她的心理防線先崩了:“陛下……要不算了,臣女不要了。”

“算了?現在可不是你的事了。”趙性端起甜米湯喝了一口:“這是皇帝之間的鬥爭,不是你說能停就能停的,坐下安穩等着。”

到底是天皇帝,氣度在那擺着,一聲令下紫式部再是心高氣傲也不由得坐了下來,但她此刻小腿肚子其實是在發顫的,這喊下去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周遭的喫瓜羣幸膊皇鞘∮偷臒簦瑥拈_始的詫異變成了歡呼,每喊一次都帶着激動。

金鈴兒看到這個場面,知道再下去恐怕要亂了套,但此刻又不能貿然喊停,畢竟這已經上升到兩國皇帝之間的抗衡了。所以她召喚來碧螺,湊在碧螺耳邊小聲道:“你去散佈點消息,就說這喊價的是宋遼兩國皇帝,他們因災民之事心急如焚,藉此機會爲受災的百姓捐一筆錢。”

“好呢,姐姐。”碧螺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果然沒多一會兒,這個消息就傳開了,而此刻那基本破書的價格已經飆到了三十萬貫。

這已經是不少州縣一年的稅收還要多了,再多下去恐怕是要出事情的,但認輸絕對是不可能會認輸的,既然消息都傳出來了,那必須要喊到底,咬碎了牙都得吞到肚裏去。

而百姓也因爲這個消息涇渭分明的成了兩個陣營,宋遼兩國各自成營,開始給自家皇帝喊話,這事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趙性倒是不在乎,他的內庫有多少錢,那都沒數。每年結餘的錢都夠開墾幾十萬畝荒山,他根本就不在乎錢這個東西,畢竟錢花出去才叫錢,花不出去就是臭狗屎。

佛寶奴就不同了,她最近在搞基建,修路、修工廠,國庫快空了,內庫也快空了,雖然都是做投資,但宋國的基礎可比遼國的紮實多了。

她撐到現在就是面子作祟,雖已經滿頭汗了,但卻還是咬牙不放鬆。

“四十萬了,陛下。”金鈴兒回頭看了一眼佛寶奴:“你真不喊停麼?”

“不喊!”

“你跟我哥慪什麼氣呢。”金鈴兒哭笑不得地說道:“他是個莽撞人,乾紅眼了能把金陵賣了跟你對着來,你有這魄力麼?你別衝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