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56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雲一口沒嚥下去的水全部噴了出來:“誰說的?”

丁相垂下眼皮看着宋北雲:“不知道啊,宋少保執掌天下情報,難道都沒有點風聲?”

宋北雲撓了撓頭:“我去查查好吧,查查。”

第678章、六年9月12日 晴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福王伐天的戲碼仍是民間最津津樂道的故事,現在衍生出來的版本更多,劇情更豐富,但沒人敢說什麼奇怪的話來,畢竟那可是福王爺,超級賢王來着,民間聲望之高已經達到了說他一句壞話半夜就會被人門口潑糞的地步。

但老丁就不一樣了,他本就是個書生,論聲望不如趙相、論故事不如晏殊、論兇殘不如北雲,於是民間的聲音就開始集火他,主要還是那個大災之年打算援助糧食給別國的政策,這對於民衼碚f其實是不可忍的事情。

“早年間,老夫第一次賑災便是隨老趙相去的,當時候是水患決口,黃河氾濫。老夫去到那裏時,只見餓殍滿地,鍋中卻煮着肉,老夫沒有問那是何肉,不敢也不忍。自那時起,老夫心中便有宏願,想我宋人永不捱餓。”丁相坐在小院之中,旁邊是宋北雲還有坐在輪椅上的趙相。

他喝了點酒,說了些話,熱淚盈眶。

“父親也常說,說你是人中豪傑,只是辦事有些迂腐了。”趙相嘆氣道:“眼下之事,你也莫要往心裏去,不過是些宵小之輩的碩鼠之詞罷了。”

“哎呀……”丁相仰天嘆了一聲,倒是心有不甘:“如今滿天下都在誹我,我倒是不在意,只是曾經幾個故交好友卻也是這般,心中難免有些鬱結。”

趙相在安慰喝的有點多的丁相,而宋北雲則在狂喫,他纔沒有什麼同理心呢。這才哪到哪呢,這幾年他捱罵挨的,虧了是這幫人不知道他祖墳埋在哪,不然絕對趁着夜黑風高的就把他祖宗十八代挖出來暴屍荒野。

就這麼點委屈就扛不住了,看來這表面上剛正不阿的法學大佬內心也是個住在粉紅色小屋裏每天冒着愛心泡泡的小公主。

而他們說着,突然就看向了宋北雲,兩個相國看着一個正在胡喫海塞的臺子少保,表情都微妙了起來。

“你爲何不講話?”趙相好奇的問道。

宋北雲抬起頭一抹嘴:“這能有什麼好講的,猛獸總獨行,牛羊則結隊。”

事實上就是這樣的,縱觀歷史來看,任何一個偉大的哲學家、政治家、文學家和科學家總是顯得孤獨的甚至格格不入的,因爲在他們的眼裏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傻X,他們那個水準自然不願意跟傻X爲伍。

在青龍苑裏學習的人,逐漸會開始脫離這個時代的眼光侷限,起碼是超越了地幅的限制,知道天下不光宋金遼,還有更遠的國度和廣袤的大海,只要知道了這個,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就不同了,久而久之也就再也忍受不得那些眼睛裏只有腳下一畝三分地的人了。

晏殊本來就狂,且放在一邊。後來趙性是這樣、趙相也是這樣,如今老丁也逐漸開始變成了這樣。

這是一個趨勢,最後終歸是同類人聚集在一起,所以他現在的落差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當然就算對老丁來說哪怕是撕心裂肺,但人類的悲歡並不共通,宋北雲感受不到,他就是饞就是餓。

“你怎的像個餓死鬼投胎。”

老丁對宋北雲的話十分不滿,喝了點酒就露出張狂本性的丁相對宋北雲嚷道:“沒喫過飯嗎?”

“這幾日我都在屯田司那邊,忙的不行,喫不好睡不好。”宋北雲喝了一大口酸梅湯,舒爽的哈了一聲:“你們總覺得把糧食給出去就好,這裏頭的事可多了。怎麼要合理投送,怎麼能讓糧價不至於崩盤,保護零售商等等,都是要算的。”

這些個古法煉製的大佬,對保護商業和遏制商業是完全沒有概念的,商的本質就是錢,錢既是一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又是一頭喫人不吐骨頭的猛虎,既不能讓這頭老黃牛倒下了,倒下了國家上哪整錢去?又不能放這頭老虎出來喫人,所以這裏頭的計算是非常複雜的,宋北雲這些日子就是在幹這些事。

九月份一過,秋糧因乾旱無收,補貼就要往下走了,這個補貼怎麼補、借貸和補償的比例怎麼協調,這可都是學問吶。

借貸比例高,農民還不起,補償比例高,商人扛不住。國家體量大,抗風險能力高,但平攤到個人身上誰扛得住?所以這補貼下鄉之前要算的東西可不是一點半點。

“老丁啊。”宋北雲仰起頭看着老丁:“反正這些日子你也沒什麼正經事幹,過些日子下鄉去轉轉,不用太遠就在安慶府、徽州、廬州這一線走走。”

“爲何是這一線。”

“安徽自古以來就是容易遭災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現流民暴亂的地方,而且離我們也近。所以它比較具有代表性,咱們走一遭看看實際情況,抽樣調查一下。”

“公開的還是祕密的?”

“這種事怎麼能公開,當然是祕密。”宋北雲皺着眉頭說道:“下個月就可以動身了,因爲差不多這個時候百姓家的餘糧就要喫光了,剩下的就看地區執行力了。”

老丁輕輕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可了宋北雲的想法。

而宋北雲喫飽了飯後,站起身一甩袖子:“那我先去忙了。”

到底是有糧不慌,現在旱災這麼嚴重,局勢居然都很穩定,至少金陵城裏的生活一切照舊,但光看城市是不行的,一定要親自走到田間地頭去看看百姓的真實情況,這才能知之真切。

貪腐,現階段還是不敢的,因爲查的很緊,而且各級精算審計也不是喫素的。所以各級官員並不敢貪污,但他們是不是受賄了,這種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的事,就祈端麄儾灰獤|窗事發吧。

宋北雲走後,丁相緩緩轉過頭來,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前些日子我與王爺閒聊,就說我等都老了,不中用了。”

“是啊,不中用了。”趙相也是悵然若失:“這人,怎的一晃眼就老了呢。”

兩個在朝中本來死對頭一般的人突然卻是異口同聲的笑了出來,笑聲中徜徉着對青春的無限暢想,恨不能再年輕一回,再與這些年輕人一較高下。

“家父曾言,這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難便難在那做人心之上。我從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在災年時還能如此悠哉。”趙相仰起頭看着頭頂的樹影婆娑:“大宋的年輕人,強啊。”

“是極。”丁相忙不迭的點頭:“這些日子我隨着這個混賬小子四處去看了看,那些年輕人當真是不容小覷,最大的不過三十五六,乾的事卻是我們都未曾設想過的。”

“若是我再年輕個三十歲,我定然也要去一爭高下,看不起誰呢。”趙相輕笑一聲:“當年老夫也是名震四方的才子呢。”

丁相不言語,只是悵然若失。

而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八月,八月眼看臨近中秋,天氣也逐漸涼爽了起來,但大地仍是一片焦土,不曾有半滴雨落下,即便是連人工降雨的環境都沒有。

各地的報告接連不斷的傳來,各地幾乎都面臨着糧食作物絕收的風險,各地紛紛開始告急了,而官倉也正式開始開倉賑災。

此時,宋北雲也與丁相來到了廬州府之中,再回廬州府,宋北雲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但他倒是發現外頭的新城已經完全建成了,足足將廬州府擴大了一倍有餘,而在新城的外頭還有一塊碑,碑上記載的便是當年他們落難在此受廬州照顧的故事。

其中點名道姓者,福王、公主和刺史之後便是宋北雲,丁相看到這塊碑時還轉過頭問宋北雲:“是你吧?”

“昂。”宋北雲點了點頭,抿着嘴說道:“這些人真是,讓他們別提別提,咋還給刻碑上了呢,真是……”

“我看你尾巴都快翹上天了。”丁相撇了撇嘴:“新城看上去還不錯,當初你以何方法賑災的?我記得當年朝廷可是毫無辦法,只能讓人將災民驅趕至廬州府自生自滅。”

“計劃經濟。”宋北雲嘆氣道:“用有限的資源,生生擠出了三十萬人的口糧。從那會起,我就打定主意絕對不能再喫糧食的虧了。”

丁相輕輕點頭,而就在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戴着草帽牽着牛,手中還拿着一本書從他們身邊經過,看到這兩個奇怪的人站在碑前曬太陽,他便好奇的迎了上去打量了一番後開口問道:“兩位可是外地人?來尋人?”

丁相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而宋北雲搶險答道:“對啊,發現人已經走了,便是隻好暫時找個地方落落腳了。”

“那進城吧,在這裏暴曬可是要被秋老虎喫了的。”少年說話頗有幾分幽默:“城中有客棧,進去等好一些。”

“連客棧都有了。”宋北雲笑道:“幾年不來,變化挺大。”

那放牛郎一臉驕傲的說:“新城比舊城都好,裏頭什麼都有,有客棧有書局還有學堂呢。”

丁相一邊跟着這放牛娃往裏頭走,一邊好奇地問道:“你這放牛的小子也識字?”

“這位老丈可是瞧不起人了。”那放牛娃揚了揚手中的書:“廬州是個什麼地界,那可是宋北雲宋大人的故鄉,宋大人都說了人人可讀書,那我爲何不能識字呢?再說了,我這可不是四書五經。”

他將手上的書攤開,上頭赫然便是一本數學院編撰的算術入門,而他在他的布口袋還拿出了兩本,都是一些工學上的書籍。

“書局的書很便宜,還能租。夜裏還有先生在書局中授課,白日放牛,夜裏讀書又不耽誤,怎的就不能識字了呢?”

丁相看了一眼宋北雲,而宋北雲攤開手錶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被帶到客棧後,丁相也發現廬州新城這地方有些奇怪,就是讀書人特別多,他們湊在一起三三兩兩,有錢的坐在店裏喫些酸梅湯,沒錢的坐在屋外的樹蔭下,手邊也放着些綠豆湯之類的飲料,時不時的爭論一些問題,倒是有趣的很。

“店家,爲何這裏讀書人特別多?”

“老丈不知?”那店家笑道:“這不即將秋闈了麼,全國的讀書人都來了廬州,廬州今年與長安一般,開了三門考試。明經科、進士科和理工科,往年進士科和明經科二八分,今年開始據說從廬州開始三科都一樣了,好像理工科人數還要多一些,一家能佔到五成呢。”

“哦?”丁相好奇地問道:“爲何理工科如此多人?”

“老丈一看便是商人,不知也是人之常情。這明經科本就是那高門大戶包下的,進士科呢也是家境富庶者才能高中,唯獨這理工科是誰都能考的,又不用名帖又不用教貼,雖然難但總歸不會遭人欺負了。今年第一年,不少人都是來試試看的,還有些是有真材實料來考試的。所以人自然便多了,可是要多謝宋大人了,如今這寒門庶人可都是對宋大人感恩戴德呢。”

“哪個宋大人?”

“嗨,還能是哪個?就是這新城的救星宋北雲宋大人唄,聽聞他正因爲民請命之事被拿了,我聽不少學子說等考完試定要上京去爲宋大人發聲。”

店家長期在這裏幹活,聽的多了自然也就是消息靈通,而當他提到宋北雲時,宋北雲本人就在旁邊搖頭晃腦得意非凡。

“老夫知道了,去弄些喫食來吧,來點廬州有特色的。”

“好叻,客官您稍等。”

店家走後,丁相看向宋北雲:“你看你那得意的樣子,心事就不能掩蓋掩蓋?”

“這有什麼好掩蓋的。”宋北雲臉上都笑開了花:“這不就是我要的結果麼。從長安開始,逐漸遍佈全國。打破教育的壟斷壁壘,中國何愁不強?”

“你總說這壟斷壟斷,到底這壟斷之處在哪裏?”

宋北雲用手指在茶水裏沾了沾水,並在桌上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圈:“大的是明經科,小的是進士科。丁相就是明經科來的吧?”

“嗯……”

“高門大戶啊!”

“少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是是是……”宋北雲繼續說道:“明經科本身就是朝廷對世家豪門的妥協,明經科的士子多爲丁相這般的大戶出身,本來晏代相也是明經科的,但他狂啊,最後非要走進士科,你看……被我壓了一頭。”

丁相冷哼一聲:“你是說老夫是個草包咯?”

“開什麼玩笑,丁大人要是草包,天底下有誰是有才的?”宋北雲笑着指了指第二個圈:“這進士科呢,相對公平一點,但仍是有錢人的渠道,丁相見過放牛娃當將軍的,但丁相見過幾個放牛娃當狀元的?於是庶民的晉升途徑就這樣被堵死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我是放牛娃、我兒子也是、我孫子還是,子子孫孫皆爲放牛娃。”

“嗯……倒是如此。”

“但理工科一開,就不一樣了。理工科是新的,而且理工科不講究記憶力,更講究的是邏輯啊、思維啊、判斷啊、觀察啊這些奇奇怪怪的天賦。而這樣一來,即便是在山溝溝裏也可以出現不世天才了。”宋北雲在兩個圈之外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圈:“這個天才是因爲理工科出現纔出現的麼?不不不,他其實一直都在,古往今來都在,只是沒有一個人給他打開一扇門指出一條路。如今有人給他指出了一條路,那麼未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才順着這條路走來,大宋會不會強?中國會不會強?”

丁相抿了一口茶水,抿着嘴思考了半晌:“你才二十多歲,到底是怎樣的腦子才能想出這些東西?”

“也許是天生的吧。”宋北雲撓了撓臉:“老天爺派我來救大宋了。”

丁相剛端起杯子喝水,聽到這一句,水頓時噴得到處都是,他趕緊用手絹擦拭乾淨後,瞪着宋北雲:“大言不慚!”

“我才二十多歲,我只是吹吹牛,我有什麼錯!”

丁相不願與他胡攪蠻纏,只是在擦拭乾淨身上水漬之後,好奇地問道:“爲何此地沒有受災之跡象?”

“廬州肯定不會有的,新城本身就是災民遷徙之後的地界,他們捱過餓,日子好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囤糧。而廬州刺史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他知道該怎麼提前準備提前預防,官倉還沒開的時候,我估計他就已經開始賑災了。再加上廬州是重要的貨物中轉基地,繁華程度不亞於金陵,怎麼可能會輕易遭災。”宋北雲輕輕敲着桌子:“但是後頭就不好說了,九江郡那邊恐怕已經一塌糊塗了。不過還好,那裏是徐家的地盤,他們見到又能開心的花錢,肯定會像綠頭蒼蠅一樣撲上去的。”

“徐家怎的這麼愛花錢,我記得他們總是捐各種各樣的東西,給金陵出資修葺衙門、成立善堂、資助學堂、開辦書局。這都是不賺錢的買賣。”

“就是因爲他們太能賺錢了,所以纔要瘋狂花錢。”宋北雲搖頭道:“我說過不是,錢這玩意是猛虎,出山就要喫人的。當徐家的錢多到能夠動搖江山了,你老丁能容不能容?”

老丁沉默片刻,笑了起來:“所以你也鼓動馮家了對不對?”

“什麼我鼓動的,是他們送上門的。”宋北雲的手攥成了拳頭:“大競爭時代要開始了,這也即將是大宋走向徹底輝煌的開端。”

第679章、六年9月15日 晴

距離上次下雨,已經過去了半年,現在的旱情已經到了無力迴天的地步,不過從廬州這麼一路看來,倒讓丁相覺得有些詫異,因爲路上並沒有逃荒的人,反而是因爲無法耕種而多出了許多做買賣的人。

市面上的瓜果蔬菜、肉、蛋等東西明顯漲了一大截,但糧食的價格依然堅挺,比之前也不過漲了不到半成。

百姓雖然日子相對往年難了一些,但並非過不下去,他們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飲水相對困難,遠的地方甚至需要去十里外的深井中取水飲用。

不過即便是如此,抱怨的人仍是很少,大家反倒一口稱讚官府和朝廷的作爲,因爲要是往年遇到這種級別的災害,恐怕現在已是千里餓殍,荒村無人了。

丁相跟宋北雲沿着官道慢慢的遠方走去,一路走一路探查,今年遭災之地明顯範圍更大,程度更深,但好在一切的應急準備都相對妥當,並沒有出現什麼特別震撼人心的場面。

“老夫年幼時住在汴梁,那時若是遇到旱災,沿街都是叫賣兒女之聲,令人聞之落淚。”

“是吧。”宋北雲從草叢裏出來,提好褲子撓着屁股:“屁股上被蚊子叮了,癢癢的很。”

“你!”丁相頓時怒不可遏:“你簡直有辱斯文!”

“我被蚊子叮了,我有辱斯文是爲啥子?”宋北雲一臉不理解地問道:“那也該是蚊子有辱斯文啊。”

“不與你說廢話,繼續上路。”丁相真的是拿捏不住這小兔崽子的想法,難怪就連福王就連趙相就連左樞密使都一口一個小兔崽子的叫着,這人着實有時候會讓人無端煩躁。

好好的聊天,他倒好,上來便說什麼讓蚊叮了屁股,這哪裏有國士之氣度。

“哦,當官的就不拉屎了?人一輩子不就是喫喝拉撒睡麼,又沒點別的東西。丁相,你居廟堂之高可不能看不起這屎尿屁。”宋北雲掰着手指說:“這個使節還有如此多的蚊蟲,就說明今年氣溫不正常,再一個就是附近水源受了污染。災害之後最重要的是什麼?是防疫抗疫,蚊蟲就是最大的疫病傳染源。從剛纔那個頻率來看,這附近過些日子八成是要鬧小瘟的。”

見到他說的頭頭是道,丁相展開扇子輕輕搖晃:“哦?那你倒是說說爲何是小瘟?”

“首先這附近住戶不多,但相對比較密集,水源遭到污染,滋生蚊蟲,蚊蟲叮咬傳播瘟疫,但也只限於這一帶,因爲附近大面積的水源都已乾涸,而這是靠着幾個小湖才得以維持。”宋北雲擺手道:“所以我斷定這個區域未來一定會有一場小瘟疫。”

“那該如何治理?”

“治理的事現在是沒辦法的,因爲治理湖水就代表他們這一帶連最後的水源都沒有了,那現在就只能提倡他們多喝熟水,再一個多使用燻藥之類的東西來驅趕蚊蠅。所以沒辦法的,而如果是正常時節也不會有這個問題。”宋北雲攤開手錶示無奈:“這就是應急管理時的取捨。”

丁相也是嘆氣,自從應急管理這個東西第一次出現在朝堂時,他就已經關注了這個東西,平時看着的確是沒什麼用,但真的當事情臨頭時卻可以說是大發神威。

就像這次旱災,各地設置的糧倉解決了很大一部分的問題,那種屬於集體所有、宗族管轄的糧倉反而比官倉出問題的概率小很多,畢竟這些糧倉如果出現問題,追責體系會直接把矛頭指向個人,個人是沒有辦法也不敢承擔這樣的責任的,所以就出現了很多地方自救比朝廷救濟更積極的現象。

人都是有私心的,但再怎樣的私心都頂不住縝密的律法,當責任指向個人時,再貪婪的人都得慫上那麼一慫,御史臺的績效可都是靠這些人撐着呢。

作爲大宋法學的奠基人,老丁對此相當認同且滿意。

而至於老丁剛纔說的遇到災年卻沒有太多驚恐,這其實就是得益於多年的儲備。

從那時候宋北雲剛剛經歷過廬州災民潮時,他就已經着手在準備對抗天災了,真正建設國家級糧食儲備計劃是從他離開祁門縣之後的事,整個一條線的碩鼠被端了,糧食儲備線也就沿着路徑建設了起來。

中央集權制的大宋就是有一點好,就是可以很好的調集國家資源突擊辦某件大事。

雖然即便是這樣,儲備的糧食也只夠半年,但後頭那個從全世界搜刮糧食的屯田司不是起來了麼。

屯田司用了四年的時間,花了二十年的軍費,囤積了足夠支撐任何一場災難的糧食,這件事說出去別人肯定不會相信。

但宋北雲清楚,屯田司實際上是近乎一種掠奪性質的囤積,他們依靠各種手段從所有能接觸上的國家中收購相對飽和的糧食,有多少喫多少,不賣就走私,走私不了就想辦法去承辦土地,反正一切都是爲了糧食看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