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我真傻真的,上次就不該來找那個狗皇帝,不找那個狗皇帝我就不會被關在這裏,不被關在這裏我就可以出門去玩了。”
宋北雲站在她旁邊聽到她絮叨的聲音,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左柔默默轉過頭看了宋北雲一眼,然後又默默轉了過去:“瞧,都出重影了。”
“別出影了,收拾一下準備出宮。”趙性咳嗽了一聲說道:“快點。”
左柔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你讓我出去便出去,那我該多沒面子,我就不出去,我已經不喫飯了,等我餓死了,我讓你好看。”
宋北雲看向趙性,而趙性無奈的聳了聳肩:“她是不喫飯,一天三隻燒雞是少不掉的。”
“哦。”趙性繼續補充道:“還有各種糕點。”
宋北雲無奈的搖頭,緩緩走上去揪了一下左柔的耳朵。她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正過了腦袋又歪過了腦袋,看了得有個兩三分鐘。
“呀!”
她大叫一聲,雙臂用力一撐從矮牆翻閱出來,一把抱住宋北雲的脖子:“你終於打進來啦!”
趙性在旁邊一臉茫然,而左柔卻斜眼看着他:“這個狗皇帝不是人,能幫我揍他一頓麼?”
“宋北雲你管不管?”趙性撩起袖子:“你不管朕可就管了。”
“就憑你?”左柔不甘示弱的推開宋北雲:“來啊,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宋北雲揹着手站在那:“你們打一場,我當個裁判。”
旁邊的侍衛硬憋着笑,儘可能的不表現出來,而趙性卻悻悻的一甩袖子:“我要不是皇帝,今日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這些年的長進。”
“你要不是皇帝,你腿早斷了!從小你就沒贏過我。”
“行了。”宋北雲擺了擺手:“別在侍衛面前丟人了,一個皇帝一個長公主,有點樣好吧。”
趙性撇了撇嘴,而左柔卻是哼了一聲,轉過頭一把揪住宋北雲的領口:“說,幾時候來的?”
“有些日子了。”宋北雲無奈地說道。
“那爲什麼不來接我!”
“他還接你呢。”趙性招了招手:“先別廢話,你們先都去大相國寺吧。”
“爲何不能回家?”左柔好奇地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大事。”
在馬車上的時候宋北雲簡單的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告訴給了左柔,而左柔在知道居然如此兇險之後,也是大呼過癮。
“這等事情就該叫我一起,把我關在這裏算個什麼。”
宋北雲搖頭道:“估計是你爹讓趙性關你的,如果真讓你到處跑出了什麼事,那天下都要亂了。”
“狗東西!”左柔委屈極了:“揹着我幹這麼危險的事。”
“好啦。”宋北雲朝她張開手:“來抱抱。”
“就會這一招是吧?不抱,我偏不抱。”
“對了,巧雲姐呢?”宋北雲好奇地問道:“我現在不能隨便見人,你想法子讓巧雲姐也過來吧。”
“哦……”左柔點了點頭,然後問道:“爲什麼要去大相國寺?”
“可能要在廟裏住上半年。”宋北雲長嘆一聲:“這半年時間,整個大宋都要風雲變幻。你跟我住那邊至少能不讓你到處瞎跑。”
第670章、六年3月8日 晴 無他,唯手熟爾。
“半年光景好難熬的。”
左柔坐在大相國寺的池塘邊,手中拿着魚竿幹起了老本行,畢竟她曾經可是立志要成爲釣魚王的女人。
“話說,你這尼姑打扮是勾搭誰呢?看着就讓人煩躁。”
她旁邊站着的正是前來取水澆地,一身素色僧袍的趙橙,曾經那個風情萬種的趙橙如今清瘦了許多,臉上也沒有了當年那種盪漾,只剩下了一臉清絕,就像是個清修山野的居士一般。雖是公主之身,但卻每日擔水種菜,仿如了卻了前塵因果。
她聽到左柔的嘲弄譏諷之聲,若是照着原先的性子,定然是要吵鬧反諷回去,但她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只是拎着水桶靜靜的看着池塘上的魚漂,仿如入禪入定。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是嗎?小騷蹄子裝什麼清高。”左柔的嘴巴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說出來,更何況趙橙她一貫不喜,之前更是導致宋北雲到現在耳朵上都有一道疤痕:“怎麼,現在沒能耐再蹦躂了?”
趙橙站在那裏,只是抬起手指着左柔的魚簍子,輕聲說道:“放了吧,春日之鯽腹多籽。”
“什麼時候輪倒你充好人了?哦,不是你害死幾百上千人的時候了?真是好笑,視人命爲草芥的妖女,現在跟老子說把魚給放了,虧心不虧心。”
趙橙聽聞此言,臉騰的一下就漲紅了起來,她低着頭喫力的提着水桶往回走去,走到小園門口時剛巧見到宋北雲進來,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繼續往外走了過去。
宋北雲側過頭看了看她的背影,好奇的走入小園,一屁股坐在了左柔的身邊:“你又擠兌趙橙了?”
“這人跟我講什麼慈悲爲懷,她也配?”左柔啐了一口:“你可不能搭理她,婊裏婊氣的。”
“何必呢。”宋北雲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上白雲幾許:“這幾日跟王爺聊了聊,趙橙前兩年已經尋過幾次短見了,好歹也是金鈴兒的姐姐,你給些面子吧,況且王爺年歲也大了,再是來一次老年喪女,怕是身子都要垮塌了。”
左柔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的提起了杆,看了一眼釣上來的鯽魚,輕輕捏了捏肚子後又給放了回去。
“我想回長安,我要去幹北海軍!”
“可能得耽誤一陣子了,等風波平息吧。趙性昨日已經啓程西巡,他都得躲一陣子,咱們怎麼也得避諱避諱。”宋北雲伸了個懶腰:“對了,我等會去看看太后,你去不去?”
“那個老女人?看來作甚。”
“別這麼說。”宋北雲呵呵一樂:“剛開始其實她對我還挺照顧的,我可是從她的皇城司起家的。”
“那你去唄。”
宋北雲正要說話,外頭響起了人聲,他轉過頭看去發現正是左芳帶着巧雲來到了這裏。
左芳探頭伸入園子,看到姐姐正在那掛餌,而旁邊躺着的正是宋北雲,他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推開門扉走了進去。
“姐,姐夫。”左芳一臉堆笑的朝宋北雲說道:“巧雲姐來了。”
巧雲抿着嘴笑了笑,輕輕的坐到了左柔的身邊,但眼睛卻一直看着的是宋北雲。
本來這個時候左芳應該自覺離開的,但宋北雲橫看豎看都覺得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便站起身:“有事啊小公爺?”
“客氣了客氣了,姐夫客氣了。”左芳搓着手嘿嘿直樂:“是有些小事。”
宋北雲轉身揚了一下腦袋,兩人便走到了一邊的亭子中,宋北雲引燃炭火,將一壺泉水架在上頭開始燒水,接着開始從竹筒中取出上好的貢茶,放入茶盞。
“小公爺,沒別人了,說吧。”
左芳清了清嗓子:“姐夫,年後我想去長安。”
“嗯?”宋北雲抬起眼皮:“怎麼突發奇想要去長安?”
左芳有些扭捏,當紈絝時間長了,一下子要對外人說出自己的夢想,其實多少還是有些難以啓齒的,即便這人是自己姐夫。
而宋北雲看到他這副樣子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不過這種事還是得等他自己說出來纔有意義,不然自己給他安排和他爹給他安排其實沒有本質的區別。
說起來也算是唏噓,六年前的三月,宋北雲的危急存亡之際,正是當年還是十四五歲的左芳把他叫上了自己的馬車,從而徹底的將自己的命呗窂礁摹�
如今一晃便是六年了,當年那個濃妝豔抹的紈絝少年如今也成了個星眉郎目的俊俏郎君了。只是兩個人的身份卻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小公爺還是小公爺,但宋北雲卻已經成了掌管大宋黑夜之人。
人生的際遇讓人不得不去感慨,太過神奇。
“我不想當紈絝了,沒勁。”左芳苦笑道:“但只要還在京城,這個紈絝我是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我爹舉賢避親,不允許我參加科舉也不保舉我當官也不讓我經商,就讓我這樣盪漾,我……”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宋北雲一句話說出來,左芳便是一怔,然後眼眶微微泛了起紅,他抿着嘴半晌後才長嘆一聲:“我原本鍾情於丁宰相的侄女……”
“老丁的侄女?你早說啊。”宋北雲撩起袖子:“我給你寫信求親就是了。”
左芳用力搖頭:“丁家姑娘書香世家,自幼便知書達理、博學多才,她看不上我便是看不上我,即便是嫁了給我,嫌棄終歸是嫌棄,得不到好的。強扭的瓜不甜。”
“你管她甜不甜呢,就問水多不多吧。”
左芳愣了片刻,撓了撓頭,臉也紅了起來:“我哪知道她水多不多……”
“你他孃的好下流……”宋北雲啐了一口:“你往哪想呢?”
“啊?姐夫不是那個意思啊?”
“哪個意思啊?”宋北雲哼了一聲:“我的意思是你別管強扭的瓜甜不甜,先摘瞭解解渴也成啊。你是樞密使的兒子,論家勢論地位你還配不上一個宰相的侄女?你去提親都算是他家高攀了。”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姐夫您誤會了。丁家小姐眼光有些高,她不在意出身,就是看人的。”
“扯。”宋北雲將已經滾開的水倒入分茶杯中洗了一道茶水後輕笑起來:“她纔多大,能看個什麼人出來,說白了就是老丁瞧不上你。老丁那人什麼都好,就是書生氣太重了,不可取。我得寫信好好說說他。”
手腕宋北雲從旁邊的袋子中取出筆墨,但剛要落筆時左芳卻一把擋住了宋北雲的手:“姐夫,道理我都明白,若我是家中小姐我也瞧不上我自己,二十郎當歲卻是一事無成,整日留連煙花柳巷,傳出去都是那誰家的誰誰看着便不是好人。”
“那你想怎樣?”
“我想隨姐夫去長安,長安無人認得我,我可以幹出自己的天地。”左芳有些失落地說道:“至少得像我姐那般回了家,父親能夠高看上一眼吧。”
他這句話裏充滿了委屈,意思彷彿在說“我姐那樣的小笨蛋都能有那樣的待遇,我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甘”。
“闖出一條路可以,但你擅長些什麼,你自己心中有個打算沒?”
“我……我……”左芳想了想:“我酒量好,精通突厥語、回鶻語、金文和苗語。”
小宋一愣:“你啥時候學了這些?”
“去那煙花地,若是遇到姑娘無法聊上幾句,豈不是少了些趣味?”左芳弱氣的笑了笑:“於是我若是有個突厥的相好便會去學突厥語,若是有個回鶻的相好便會去學回鶻語,這些日子我還在學日本國的話呢。”
宋北雲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給我用突厥語翻譯一下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左芳略微沉思後,下筆寫了一段突厥文,然後還解釋了起來:“突厥無大言,只能以小意而譯,即古文中一句,突厥文便要三句放能闡述其意。”
宋北雲撓了撓下巴:“那來回轉譯都行?”
“難是難了一些,主要便是將外族之語化爲漢語時,多顯粗鄙。於是便要精煉提取,這裏需要花點心思,可若是漢文通譯時卻簡單許多。如日本國中諺語中住在寺廟門前的小僧能夠一個人聽誦經文,譯來便可是爲熟能生巧。看似兩句不關聯,但卻能讓人一言而懂。”
宋北雲一拍桌子:“你他孃的人才啊!”
小宋現在最最頭疼的問題就是怎樣將中文典籍和其他語言的典籍進行轉換,這個年代並沒有真正的翻譯,大多也只是和尚翻譯經書之類的,但真正的民間典籍卻是無法進行轉換,這導致文化入侵速度大大降低。
這翻譯之中的信達雅,現在的人很難理解,因爲他們讀聖賢書絕少能夠通喫多門外語,要麼就是知道多門外語肚子裏卻沒有墨水,翻譯出來的東西狗屁不通。
而剛纔聽左芳這麼一說,這廝是爲了調情練就了一手好翻譯!這還不算人才那什麼算是人才?
宋北雲想了想:“那我若是讓你翻譯一本書,你能不能喫下?”
“中庸大學這樣的,我肯定不成……但若是其他一些零碎的,我倒也可以試試。”
第671章、六年3月8日 晴
左芳高高興興的走了,因爲對他唯一的考驗便是將手中的詩經譯成三國語言。
這玩意他寫情書天天琢磨,有些東西甚至都不用準備,信手拈來。在他看來,姐夫給他出這個題目,簡直就等於是開後門。
但他不知道的是,至今爲止還沒有人能真正的將這些東西轉化掉,那些狗屁不通的翻譯宋北雲看着腦殼子都疼。而沒有中文對照,別國人學習漢語的速度降低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這對往後的書同文邉邮且环N絕對屏障,如果兩個民族連聊天都聊不到一塊去,談個屁的融合。
“好無聊啊。”左柔看到弟弟走了之後,將魚竿一扔拽着宋北雲的胳膊:“肘,跟我進屋。”
“不去!”宋北雲搖頭:“我還有事。”
“有什麼事不能緩緩?我跟巧雲打了賭的。”
宋北雲心中預感不好,果然左柔張口道:“賭誰先有孩子,這我可不能輸咯。”
巧雲在一旁頓時臉就紅到了耳朵根,表情尷尬的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默默的低下頭去給一根蚯蚓打結。
“行,反正時間多。”宋北雲撩起袖子:“我努努力。”
巧雲這一下連耳朵都紅得發起了光,連眼角都跟喝醉了酒似的。
“那還不趕緊?”左柔倒是一臉無所謂:“老子不能輸。”
宋北雲起身:“你們先玩,我先把手頭的事辦了。”
白日宣淫的事,小宋覺得如果是左柔單獨的還好,加上巧雲姐就有點太那個什麼了……雖然很刺激,但畢竟福王就住隔壁,這要是被發現了,可是要挨一頓狠罵的。
所以他趕緊脫出左柔的魔爪,走出了小園。
而剛一出小園,就見趙橙一身寡淡的僧衣拿着一個桶在給青菜澆水,聽到宋北雲的腳步聲,她默默的抬起頭來,看到是宋北雲的一瞬間,寡淡的眼神突然變得幽怨了起來。
“橙姐早。”宋北雲打了個招呼便跟趙橙錯身而過。
但走過沒兩步,他又倒退了回來,側着頭看了看趙橙:“橙姐姐比以前漂亮多了。”
說完他纔算是真的走了。
而趙橙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許久纔在地上啐了一口,繼續開始澆水。
宋北雲說的是實話,想要俏一身孝,說的就是這素白的衣裳,他老趙家就沒有一個醜胚,即便是福王爺這種中老年已經發福的大叔,腆着肚子往那一站也是器宇軒昂。
趙橙今年三十出頭了,渾身上下都有着一股子大姐姐特有的暖香,加上僧衣又修身,看着就跟個熟透的柿子似的,而且經過了這幾年她身上的戾氣也沒剩下了多少,看着倒真的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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