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38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不過這跟她恨宋北雲沒什麼關係,該恨還是恨的,打心眼裏的恨,就算她跟全世界和解都不可能原諒宋北雲,只是小宋並不在意而已。

在爛漫的春日之中,宋北雲來到了稍顯偏遠的一處清修之處,這正是春桃盛開之時,蜂飛蝶舞,倒是好似一片仙境。

而他過去之時,周圍的侍衛也紛紛與他請安,直到小院中冒出一個腦袋來。

“太后娘娘,許久未見了。”

太后在此也有幾年了,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之後,本就不聰明的她倒是也樂得如此。

見到宋北雲之後,她倒是一臉笑容的趴在牆頭打量着宋北雲:“已經成大人了。”

“是啊,都奔着不惑去了。”宋北雲將籃子裏的瓜果蔬菜放在旁邊:“給您帶了些東西來。”

太后輕嘆一聲:“萬般沒想到,最終還惦記我的人,居然會是你。”

宋北雲一個橫跳坐在了牆頭,靠着出牆的桃樹的樹幹上,從籃子中取出一截青瓜放在衣衫上擦了擦便咬了一口:“娘娘當年諸多照顧,那定是不能忘的。這幾年我都在外地,也無法常常來探望。剛巧這些日子要暫留相國寺,於是便能來探望娘娘了。”

“好好好。”太后招呼道:“進來坐坐?”

“在外頭曬曬日頭多好。”宋北雲伸了個懶腰,然後從懷中抽出一封信來:“娘娘,這是有人讓我帶給您的信。”

太后接過信展開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卻也沒有了當年的執着,只是輕笑一聲便收攏進了口袋中:“他可還好?”

“好,好的很。”宋北雲點頭:“在得知我回金陵之後,第一時間便給我帶了封信,讓我轉交給娘娘。”

說罷,宋北雲突然儋赓獾臏惿锨埃骸澳锬铮共蝗缃o我講講你和金郎的事情唄。”

太后雖已經年四十,但畢竟是太后,仍是風姿綽約,一顰一笑還帶着小女兒的神采,倒不辜負金郎的日思夜想。

她橫眼看了宋北雲一眼:“你這小猴子,整日便是想着這些個花前月下的事。”

“其實就是好奇,明明郎有情妾有意的,怎的就落的這般下場。”宋北雲搖頭嘆氣:“其實我是衷心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太后許久沒人陪着聊天了,今日好不容易逮着個人,於是便也是將那些塵封許久的陳年舊事提了起來。

其實跟早年間的“一簾春夢”劇情很相似,無非就是金郎出身貧寒,太后高門大戶,加上那年金郎十七太后只有九歲。

聽到這裏,宋北雲覺得那老狗是不是有點太他孃的不是人了?九歲?這是人乾的事?但凡是個碳基生命都幹不出來這種事啊。

唉,萬惡的舊社會。

太后還在繼續說,說金郎臨走時候說讓她等上幾年,幾年後若是他功成名就了就回來娶自己。

可是他的確是功成名就了成爲了遼國的將軍,那年他二十五歲。可是那年已經十七歲的太后已經嫁給了趙性的父親成爲了趙性的後媽。

後來家族人利用她的關係,一路經營生生把那個八竿子打不着的王爺推到了皇帝位置,她也自然而然成了皇后又成了太后。

而正是因此,金郎卻變成了遼國堅定的主戰派,一路上發狂一樣的進攻,甚至放棄了遼國的龍根之地東北,全力把大宋打退到了長江南。

再往後的事便是金郎藉着成爲議和使者的機會又跟當年的小情人勾搭上了,那年太后三十二,金郎四十歲。

再往後的事,宋北雲就都知道了,今年太后四十一,金郎四十九。

“一世人,一輩子。”宋北雲聽完輕嘆一聲:“金郎也是牛批,爲了你是真的把大宋打的苟延殘喘,如果不是福王爺的話,他可能都把你搶回去了。”

“那該多好啊……”

“哈哈哈哈。”宋北雲跳下牆頭:“好了好了,不多說了,娘娘我先回去了。”

“喫個飯再回吧,我給你下碗麪喫。”

宋北雲擺手:“家中有飯,娘娘告辭。”

“那明日來吧,我準備些齋菜。”

“那好吧。”宋北雲回頭抱拳道:“娘娘小心身子,春寒料峭易得風寒。”

走遠之後再回頭,宋北雲不甚唏噓,當年那個強勢而無智的太后娘娘如今已經成爲了一個慈眉善目甚至有些可愛的女人。

也許這就是她原本的樣子吧,不然不會有一個男人愛了她一輩子,到老都心心念唸的。人啊,真的是太容易被環境影響了,每每想到這裏,宋北雲都覺得人間一場太荒誕,戲文中都不敢如此寫。

回到自己的小園中,小宋提筆開始將太后的故事收束整理,畢竟這半年時間總不能天天關起門來造孩子吧,多少是要給自己放個假,重拾筆頭開始幹一些自己愛乾的事情。

寫了個開頭,他就已經被這段故事給自我感動了,就連巧雲叫他喫飯他都沒聽見。

“這麼入迷呀?”

巧雲在跟宋北雲獨處時其實是並沒有那麼愛害羞,反而還有些主動和妖媚,非常符合她這個悶騷內秀的性格。

當她呼喚幾聲沒有反應之後,便從後面摟住了小宋的脖子:“連我叫你都沒聽到呢。”

小宋放下筆,仰起頭來輕輕吻了一下巧雲的脖子:“我想寫一本沒那麼黃的小說。”

“我要第一個看……”巧雲低聲說道:“好不好。”

“好好好,巧雲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宋北雲反手把巧雲抱到了腿上:“巧雲姐姐呀。”

“嗯?”巧雲的手輕輕搭在宋狗的肩頭:“怎麼了?”

“咱們認識有十年了。”宋北雲環抱着巧雲的腰:“對吧。”

“十一年了。”巧雲輕聲道:“從那時候你就不老實。”

“我在姐姐面前可老實了。”宋北雲笑道:“當年可是姐姐先偷偷親我的。”

巧雲打了他一下,咬着嘴脣道:“誰知道你裝睡……壞人。”

“那姐姐晚上偷偷跑來我房間裏,也是我的事咯。”

“不要說啦。”巧雲捂住耳朵:“羞死了。”

“左柔呢?”

“去王爺那喫飯了,我見你伏案便沒有打擾。”巧雲笑道:“給你準備了飯菜。”

“那先不急。”宋北雲的手開始不老實了起來:“趁着左大小姐不在,我幫姐姐作個弊。”

“作什麼?”

宋北雲嘿嘿一笑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姐姐最喜歡的。”

第672章、六年3月11日 晴

現在外頭的局勢其實仍然比較惡劣,但這也都是宋北雲預料之中的事情,畢竟他發動的可是一場革命,正兒八經的革命。這種自上而下的革命一定會遭到牴觸甚至反抗,只要一天沒有把源頭之物震懾住,那這種反抗就一天不會停息。

所以現在趁着確定改革到新法頒佈的真空期時,宋北雲索性就避一下風頭好了。

長安是肯定沒辦法回去的,要是他回了長安,那不就是告訴全天下趙性徇私舞弊麼,立法者違法,此舉最害法。

這要不是佛寶奴陳兵宋遼邊境,一刀砍了宋北雲以祭新法都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當年商鞅就是這麼死的。

所以該消停還是消停吧,半年時間不算長,在這裏釣釣魚、種種花、寫寫書,陪着左柔下下棋跟巧雲一塊練武,沒事就去跟太后聊聊她青春時的往事,就當爲小說取材。

因爲趙性離開都城之後,福王奉命與老丁一起監理朝政,要不說老趙家的人多疑呢,老丁這種明擺着是會跟江山一起殉國的鐵骨文人他們都不是很相信,更何況其他人。

至於他們爲什麼相信宋北雲,其實對於此宋北雲也沒有什麼高明的解釋,大概就是閤眼緣吧,天知道呢。不過說起來也的確是如此,一個不結黨不營私的人,除了勾搭公主之外也沒什麼特別愛好的人,他們犯不着特別去防備。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遼國戳在那呢,作爲一個隨時能夠去遼國當攝政王的人,任何防備都是多餘的。

其實這倒不是說跟趙性有什麼間隙,兩人畢竟臭味相投的很。只是說皇家的事情是沒有辦法以常人的角度觀察的,參考佛寶奴就知道其實趙性這個皇帝可以說是溫良到沒邊了,但皇家畢竟是皇家,有些事情他應該防着。

福王在相國寺後山的小院就在宋北雲的隔壁,兩邊僅隔着一堵牆,甚至連那個釣魚的小園子都是共用的,山泉水引來匯聚而成的小池塘,裏頭有魚也有些的蝦蟹,平日裏主要就是左柔的休閒之地。

但自從宋北雲來了之後,趙橙就沒怎麼能睡好覺,除了這廝對於她來說是個很糟心的存在,還有一點就是這個混賬東西夜夜笙歌。

說起趙橙也是慘烈的,年幼時嫁人還未洞房,相公身死而守寡,後因寄託無門又被貶出了皇家,惹來了邪教洗腦,一輩子沒有正兒八經的有過一個家。

但沒成過家不代表不知道些人道的事情,她住的屋子剛好在西廂,旁邊窗戶對着的便是宋北雲的窗子,一到夜裏靡靡之音如波濤駭浪的,這玩意放誰那都遭不住,況且這種事也是屬於那難以啓齒的事情,加上兩人之間恩怨似海,她總不能上去就跟宋北雲說讓他晚上小聲點吧。

如果說了,還不知道這個狗東西嘴巴里會蹦出什麼污糟的話,到時反而污濁了清修。

“她又咳嗽了。”左柔光着身子蹦下牀耳朵貼在窗戶上:“你聽聽。”

“你好像有那個大病。”宋北雲坐起來:“這一半呢,你跑下去聽人家咳嗽?”

左柔光着腳噌噌鑽回被窩:“不成,我得再喊大點聲。”

“你是不是瘋了!”

這人真的是沒救了,她的腦回路一直是宋北雲的研究課題之一,但宋北雲即便是能憑空研究出電池這種東西也研究不透左柔的想法。

天底下都沒有這種人,真的……平生僅見。

“我跟你講。”左柔露出奸詐的笑容:“她肯定每天都在聽牆根。”

“你管那許多幹什麼?”

“你這就不懂了,一個三十歲的老寡婦,聽到這個動靜那還頂得住?我在長安聽牆根的時候都頂不住,百爪撓心的。”左柔把胸脯拍得咚咚響:“別說我了,就是巧雲那種性子都能聽得滑溜溜的。那老寡婦能忍?”

宋北雲把枕頭一扔,坐起身來:“你是真的扭曲啊,你老跟她過不去幹什麼?”

“那可是要過不去呢。”左柔嘴角一撇:“以前小時候她就老是惺惺作態的,看着就讓人不喜,仗着自己是個郡主整日呼來喝去的,還欺負金鈴兒。”

“她還欺負金鈴兒?”

“嗯。”左柔用力的點頭道:“欺負呢,欺負的可兇了嗎,那會金鈴兒年紀小不懂事,她就老是欺負她,還別人不跟金鈴兒玩。”

“嗨……多大點事。”宋北雲撇了撇嘴:“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我不管。”左柔扯着他的柰子:“趕緊,我得開始喊了。”

“你有病吧!”宋北雲捂着胸口疼得嘶嘶抽冷子:“滾走!睡覺!”

左柔打了他一下,披上了件衣裳就下了牀,走到窗邊推開後探出頭去看了看,接着手一撐,人就出去了……

她就出去了!

“你真的是有病!”宋北雲急忙衝出去,卻發現左柔已經像個猴似的腳踏着這邊窗欞人趴在了隔壁的窗欞上,正在用一根小棍捅人家的窗戶。

而就在她捅到一半時,對面的窗戶突然就打開了,一臉委屈和憤怒的趙橙便是出現在了那裏,她看了一眼宋北雲後便盯着左柔:“你想做什麼?”

“沒啊?”左柔把手裏的棍兒往旁邊一扔:“睡不着,就是玩。”

說完,她慢慢退了回來,蹦跳着竄上了牀,被子一矇頭,翻身就睡覺。

而站在窗口的宋北雲朝趙橙抱了抱拳:“是我管教不利。”

趙橙盯着宋北雲,眼睛瞪得大大的,壓低聲音說道:“你看了我半輩子笑話,還要看到幾時候?”

“沒啊,我什麼時候看你笑話了。”小宋也是委屈極了:“你這說的我好想幹了什麼似的。”

“你乾的還少了麼?”趙橙眼淚眼看就要下來,她輕撇過頭去:“莫要再害我了。”

說完便關上了窗子,將宋北雲晾在了那邊。

重新鎖好窗戶之後,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剛要喝的時候發現左柔卻是從被子裏露出了一雙眼睛在看着他。

“你真的是不找點事就不消停。”宋北雲埋怨道:“能別招惹她了麼?”

“唉唉唉。”

左柔哪裏會管這些事,她一臉神祕的對宋北雲說道:“你看見沒有?”

“我看見什麼?”

“趙橙那廝沒穿小衣褻褲,就穿了一件綢子的睡衣。你看看這人,白日裏穿個青衣粗麻的,夜裏倒是騷的厲害。”

“你觀察這個還是仔細嗷。”宋北雲哭笑不得地說道:“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去招惹她了,她有病的,腦子不是很清醒,你別刺撓得她出個三長兩短,到時候你跟王爺怎麼交代?”

“哦……知道啦。”左柔掀開被子拍着了起來:“快來來來,我還沒過癮呢。”

而這時在隔壁的趙橙卻已經是滿臉淚水,心中愈發憤恨。方纔那擺明就是左柔在欺負人了,但她卻一點法子都沒有,這種委屈讓她心中意難平,只是左柔有人護着而自己卻什麼都沒有了。

反正就是委屈,這些年的委屈好像都在這一瞬間湧了上來,但偏偏卻又不敢哭出聲來,聽着隔壁再一次開始的笙歌之樂,情緒頓時如同雪崩。

第二日一早,趙橙起得有些晚了,她坐在牀邊對着鏡子看着自己紅腫的眼睛,卻只是輕聲哀嘆一聲,而這時隔壁的院子中傳來了嬉笑的聲音,她悄悄打開窗戶瞄上了一眼,卻是見到左柔正在跟巧雲在那玩鬧,旁邊的宋北雲正在量木頭給他們造鞦韆。

這一眼,那種酸楚又一次湧上了心頭,但昨夜已是哭過,今日她倒是沒哭只是輕輕嘆了一聲便穿起了她的青衣去洗漱去了。

左柔看到矮牆後的趙橙端着臉盆打水,剛想要出言諷刺,卻被宋北雲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十多年了,宋北雲真的是知道左柔這狗東西抬抬屁股就要放出什麼屁來,甚至很多時候都有一種老獵人和老獵狗的默契,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你說要不要給她端上一份面去?”巧雲湊到正在用錘子打樁的宋北雲身邊,低聲說道:“她看上去挺孤單的,這些日子我見她都不與人說話。”

“最好是別招惹。”宋北雲搖頭道:“沒必要,你心疼她是何苦呢。”

左柔在旁邊一撇嘴:“就是。”

巧雲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按照禮數說來,她是金鈴兒的親姐姐,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該如此薄涼。”

宋北雲頭也沒抬地說道:“巧雲姐姐還是善良,不過你要送你就送,我是半點關係都不想跟她扯上。”

巧雲笑了起來:“我去送了便是,我知你們之間有結締,但終歸還是要看在王爺和金鈴兒的面子上。”

“行行行,你說的有理。”宋北雲一邊在繩子上纏線一邊說道:“那就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