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而宋北雲則裝作沒看見,拎着魚來到了另外一桌,這一桌顯得就平和了許多,畢竟紅姨坐在那,這可是宋北雲孃老子一般的人,身上有誥命不說,就連趙性那會兒在金陵時都以長輩禮待之,所以跟她一桌的人都不怎麼敢造次,即便是有個滿肚子壞水的觀音奴也是老老實實的,當着身後“皇帝哥哥”的面,娘長娘短的叫。
至於湊的兩個搭子,一個是那個總是偷摸着在宋北雲面前撒嬌的侍女和那個五年多前就說自己時日不多但精神頭越來越好的王老太監。
“紅姨,這魚怎麼燒,紅燒還是燉湯?”
“你來玩吧,我去做飯。”
“那可不成,難得能有個做飯的機會了。”宋北雲轉身鑽進了廚房,探出頭來:“那我就紅燒了啊。”
走進廚房之後,只剩下玉生跟宋北雲二人在裏頭,玉生顯得笨手笨腳但卻仍是很努力的在幫忙,兄弟二人就這樣穿着圍裙,看上去滑稽可笑的在準備飯菜。
“這臘肉,上好。等會用筍乾蒸了。”宋北雲在用骨頭吊高湯時開始切起了臘肉:“哥,你把那些青菜給切了,有葉子的去根,沒葉子的切段。”
“哦,好……”
相對於宋北雲,玉生在生活技能方面的確是欠缺的很,做飯更是稀碎。但畢竟是馬上要當爹的人了,用宋北雲的話來說就是不是自己做的飯,總歸是有些不放心。
雖然做飯是一件平淡無趣且忙碌的事,但其實如果能沉浸下去,也不失爲一種上好的消遣。
“我聽說京城裏在鬧了?”
“嗯。”宋北雲點頭道:“還鬧的挺兇,初步估計等到年後開了朝堂,可能有人會引學子鬧事。”
“爲何?就因爲你收復故土?我看未必吧。”
“地主階級的復辟。”宋北雲輕笑道:“我這不過就是一個引子,用我的離經叛道來引導輿論風波,最後威逼利誘之下將宋北雲這個人的所言所行打入深淵萬劫不復。大有宋北雲所支持的便是錯的,宋北雲反對的便是要提倡的。”
“那豈不是與新政爲敵?!”玉生一柄菜刀釘在案板上:“不成,我要回去一趟。辛辛苦苦的心血不能讓這些人給壞了事。”
小宋搖頭笑道:“這件事不是你我,晏殊甚至官家能解決的,這是一場階級鬥爭。”
“那該如何是好?”
“用魔法對抗魔法。”宋北雲笑了起來……
玉生眉頭緊蹙:“那你豈不是很危險?”
“我危險?我爲什麼危險。”宋北雲搖頭道:“從一開始我們改革開始,就已經註定是要和整個上層階級對抗了。”
“可是官家也是……”
玉生到底是學習儒家文化長大的人,對於這件事上,即使是他也是有些猶豫的。
不過宋北雲並不怪他,有些事情他們自然是有他們的忌諱。
“如果一場改革能夠讓大宋讓中國強大起來,我不認爲趙性沒有這個魄力和決心。我相信他,就像他相信我一樣。我現在跟他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好聽點就是風雨同舟。他沒有別的選擇,因爲他喫過被上層貴族蹲在頭上作威作福的滋味,他也不願意讓子孫後代經歷這樣的事情,所以他比我更痛恨這幫人也更支持改革,只是他不能輕易動手,因爲一旦他動手就代表國家的傾向出現了問題,會有人在這上頭做文章的。所以他只能當個決斷人。”宋北雲一邊切着臘肉一邊說道:“那總有一個人要動手。”
“可是你怎的不考慮考慮你自己,百年之後千年之後,人們怎樣看待你?始皇帝的焚書坑儒至今都是一層污垢。”
“歷史會給人足夠的時間去清醒的。”宋北雲再次笑了起來:“況且太陽都沒法子讓所有人都喜歡,我算個什麼東西。”
“那你有退路嗎?”
“爲什麼要提前想好退路,我已經做好決心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人的火力之下了,這場戰鬥沒有退路。”宋北雲搖頭道:“一旦我退了,改革就敗了。如果不能在咱們有生之年完成它,後面誰知道會出現什麼波折,我還年輕正是可以爲自己所向往的世界玩命的年紀。”
玉生長嘆一聲:“那年後我隨你一併回京,總不至於車裂我吧。”
“哈哈哈哈,別一想到變法就想到商鞅,不一樣的。”宋北雲連連擺手道:“我們跟他不一樣,咱們足夠跟上層階級對抗的底氣。”
“如果他們逼宮怎麼辦?這是歷朝歷代都要面臨的問題。”
“知道我爲什麼第一件事就是重開諸子百家之言麼?”宋北雲將切好的臘肉碼在幹筍之上,放入鍋中:“分化從那時就開始了,上層階級也有自己的考量。”
“儒家……真的如此不堪?”
“怎麼會,我也是儒家出身的。”宋北雲用力搖頭道:“江湖上有一句話是武功本身是沒有錯的,錯的是習武之人。儒家也好、法家也罷,都是治國治世治人心的方子,可有時候不對症了,對的方子也能喫死人的。”
玉生輕輕點頭:“回京之後,我便去聯絡同門。”
“不可。”宋北雲搖頭:“你只要見任何一個人,那就是結黨營私。不能讓人站在皇權角度去找到你的岔子,咱們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拉開架勢放棄幻想,幹他孃的。”
“好。”玉生認真的點頭:“不過你可不能跟娘說,她年紀不小了,怕擔心個好歹。”
“我傻啊!?”
玉生也哈哈的笑了起來,然後兩人就再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了,認認真真的準備了一個下午,在晚上爆竹聲響之前,成功將一桌子飯菜端上了檯面。
紅燜羊肉、燒鴨子、甜酥雞、八珍肘子、板栗燜肉、筍蒸臘肉等等一大桌子菜擺在那,色香味都是滿分。
大人都還好,幾個孩子最先忍不住了,不過狗蛋是講規矩的人,他們已經在臺前跟小狗一樣溜達了好幾圈,那饞饞的樣子可愛極了。
“別急。”宋北雲將幾塊熬化後又凝結的糖塊分別塞到兩個大點的孩子嘴裏:“還剩下最後一道菜了。”
而這時外頭的牌局也都停了,幾個人輪番來這裏晃盪了一圈,每個人走出去的時候嘴裏都塞着東西,看樣子是真的餓慘了。
喫完了年夜飯,因爲沒有春晚,所以就到了孩子們表演節目的時刻了,主要文藝匯演的內容就是詩歌朗誦之類的,好麼其實也一般,但就是大家一起熱鬧。
在所有人以紅包爲威脅無盡的壓榨了小朋友們的知識儲備後,最激動人心的煙花表演時刻就到了。
宋北雲帶着這一家子人冒着寒風登上了長安城的最高處,眺望着燈火通明的長安。
很快,第一書煙花在天空綻放開來,這束煙花就好像是打開了一個奇妙的盒子一般,全城的煙花都緊隨其後綻放了起來,家家戶戶上空都轟隆作響,每個人眼裏都亮着光。
狗蛋捂着鋼蛋的耳朵,鐵蛋衝着天上的煙花嗷嗷直叫,所有人都顯得很高興,即便是每年都能看到的場景,但他們卻像是看不夠一般,一如既往的開心。
而此時此刻,正應是海上生明月,天下若比鄰之時,城中的外族的不過農曆新年的人卻看着漫天煙花顯得有些落寞了。
他們在這種時刻總是手足無措,所以全城爲數不多的暗淡之地就是他們的聚居區。
可很快讓他們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住在他們的鄰里街坊不少人都端着自家的簸箕將他們製作好的麪食擺上了前,盛情邀請所能看到的所有人一起共度佳節。
而在這樣的熱情之下,暗淡之地也逐漸被焰火所徽郑吘共还苄叛鍪颤N不管生在何處,人類對美麗的追求從來都是一致的。
“長安是爲樂土……爲樂土啊!”
街上在年夜飯之後很快便恢復了熱鬧,紫式部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她有些想家了,但故鄉千萬裏,山海不可平。她只好將自己灌醉,走在街上東倒西歪的樣子,看着有些可憐。
她一邊讚歎着長安一邊吟唱着故鄉的歌曲,唱着便已是淚流滿面,盡顯癡狂之態。
不過幸好,長安在治安方面即便是今日也沒有倦怠,仍是有大隊值班的士兵在街上巡視。
而突然間,城外再出出現了那種由官府燃放的巨大煙花,當那遮天蔽日的絢爛突然散開之時,滿面淚痕的紫式部也不禁的仰頭關注,直到失了神。
“每到年關之時啊,漢民就會燃放爆竹來驅邪祟。我母親說啊,古時有惡獸名年,除夕之夜便會下山食人,故人便用火燒竹子發出噼啪聲來驅逐它們,後漸漸的這火藥炮仗也稱之爲爆竹了。”
坐在小院中正在喫飯的草原小公主聽着同學的科普,臉上露出恍然的模樣,畢竟她第一次在此處過年,外頭的喧譁讓她一頭霧水。
在說話間,天空上巨大的煙花炸了開來,照亮了她青澀的臉龐,她的眼中閃爍着星星點點,看向天空的視線中充滿了羨慕與希望。
“草原有朝一日也能如此,一定能。”
長安的祥和與熱鬧,讓人很難聯想到三年前它的破敗,當年剛剛接手時的長安,早就沒有了千古名都的風采,就像一個被人擄走受盡凌辱的公主,明珠蒙塵。
但天生麗質終歸是天生麗質,當它回到了珍愛它的人手中後,屬於它的榮光終究是再次綻放了出來,讓人不禁感慨,長安終究是長安。
今日,當煙花再次照亮長安城時,無數老人的眼中都包含着淚水,因爲他們依稀看到了長安當年的風姿綽約,那種久違的悸動,已經多少年沒有展露了。
“這座城市啊。”宋北雲一臉正經的對佛寶奴說:“是民族的魂。”
佛寶奴沒說話,只是揹着手站在鐘樓之上遠望羣山:“江山多嬌,怎捨得拱手讓人。”
“停一下,再說下去你們又要吵了。”妙言笑着抱起孩子:“我帶孩子去下頭玩,我走了之後你們再鬧。”
“嘁。”佛寶奴轉頭看了一眼宋北雲:“誰稀罕跟他吵,我隨你一起去。”
而金鈴兒趴在欄杆上:“這時候得吟詩一首啊,大才子。”
“那我只能偷一首了。”宋北雲想了想:“容我想想偷哪首比較好。”
第660章、六年2月9日 雪
還未出年,一場春雪卻是已然襲來,金陵城又是粉妝素裹。雖是天氣寒冷,但弘文館中卻是熱火朝天。
百家論道已經進行了十餘輪,可謂是盤盤精彩,有人甚至不遠千里跑來這裏就是問了聽上一聽這百家的論道。
可就在論道之時,卻有一股聲音在悄然滋長,那便是新政之事是禍害萬世基業之錯政,而那提出新政的宋北雲等人則是祖宗的掘墓人。
有人甚至挖出了宋北雲與遼國首腦交往之祕事,甚至有人說他不光是宋國的封疆大吏還是遼國皇帝的塌上之賓。
更有甚者說宋北雲便是靠着妖言蠱惑而上位,本只是個風花雪月的草包罷了,而那些個勝仗也都是小人之術,不登大雅之堂,遭天下人恥笑。
百姓是愚昧的,他們沒幾個人認識宋北雲,聽到這種消息他們便只是會以訛傳訛,逐漸的討伐宋北雲的呼聲自民間起,卻是越來越大了。
“不知死活。”
趙性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放下碗後仰起頭對晏殊說:“這些人居然玩起了這一套,倒是讓我想到了宋狗與我說的海外經中的一則故事。”
“哦?官家,倒不如說來聽聽。”晏殊在旁邊也端着一碗銀耳湯:“何等有趣的故事能讓官家念念不忘。”
趙性笑盈盈地說道:“倒是有趣,說是海外王朝之中,有一朝稱明,同是異族橫行、戰禍亂世,其中有一將軍鎮守邊關,敵不敢犯,卻被朝中之文患亂黨以擅殺邊帥、與敵議和、市米資敵等罪名彈劾,敵又趁機實施反間。後此人被明末帝認爲與敵有密約而遭凌遲處死,家人被流徙三千里,並抄沒家產。再後,邊無人守,城無人防,敵長驅直入殺入首都,後末帝吊死於歪脖子樹上。”
趙性說完,指着窗外的那顆生命力旺盛的歪脖子樹:“喏,那棵樹便是朕因這則故事而種,今已亭亭如蓋。”
“哈哈哈哈,倒是有趣。”晏殊也跟着笑了起來:“卻是未曾想,今日官家也成了這事中人。”
“哈哈哈哈哈……”趙性笑得哈哈不停,錘擊桌面後卻臉色突然一整:“這幫人真當朕是個昏君了嗎?不過這些人倒是讓人看出來了,這天底下的烏鴉當真是一般黑,古今中外莫不如是。哼,想讓朕當亡國之君。好呀,那便看看誰的刀子更鋒利一些。”
說罷,趙性將瓷碗往地上一砸:“黃有爲!”
有大內四閻王之首的密探黃有爲躬身覲見,趙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與白念安都是宋北雲一手調教出來的,如今倒是要見識見識你能耐的時候了。去,給朕查查,究竟是誰在後頭煽風點火。”
“官家且慢……此事您萬萬不可插手。”
“都欺負到朕頭上來了,還不插手那我這皇帝當來有何趣味。”趙性冷哼一聲道:“黃有爲,謹記一條,若是讓朕知道你隱瞞不報,往後再來查的可便是宋北雲本人了,明白沒有?”
黃有爲頭一低表情凝重:“明白。”
其實即便是不用趙性說,這黃有爲也不敢玩貓膩,他不是喫素的,但四大金剛誰也不是喫素的,他能查其他人也能查,若是真的自己幹出一些違背官家的事讓那幾位哥知道了,再流到了宋大人耳朵裏,那自己可就不是前途未卜那麼簡單了。
密探退下,趙性坐在龍椅之上面沉如水,他已不是那個碰到事情滿面無錯的少年天子了,如今的他掌握着一極多強中的那一極,天下最強盛富足的大宋,內心自是有了自己的定奪。
的確,他現在是不能夠親自下場趟這趟渾水,但自己是皇帝,終歸不能被矇在鼓裏吧?
就算是宋北雲年年的計劃、財報和審計結果都會第一時間呈給自己看,而這些狗東西居然膽敢跟自己玩這一套?
真的是嫌自己命長了。
晏殊在一旁也感覺到了些許壓力,他起身說道:“官家,如今長安久久沒有動靜,你說那邊會有什麼對策?”
“那狗東西!”
趙性提到宋北雲是又好笑又好氣:“他給我送了新年摺子拜年,那是隻字未提這件事,朕估計他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那即是有對策了。”
“可有對策也該跟老子商量一下吧?不說話,裝高手?”
晏殊也不知該怎麼說,只是嘆氣一聲道:“您還不知道他那個逼人麼。”
“那敢情好,回來之後老子賜給他十五個番邦美女,讓他給老子寫體驗報告!”趙性撩起袖子:“還治不了他了。”
還別說,宋北雲本人還真沒太在意這件事,這幾天他就帶着孩子到處玩,什麼春集廟會等等魚龍混雜之地,他帶着孩子轉了一大圈。
今日佛寶奴這個狂信徒又把一大家子人喊去廟裏燒香去了,他作爲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自然是不去的,於是便坐在家中和玉生大眼瞪小眼的在那下棋。
俏俏因爲年後要出一批版型而在加班,家中就剩下了這麼小蓮莊三人組沒動了。
“俏俏啊,俏俏。”
“喊喊喊,整日就是喊,我這忙着呢。”俏俏探出頭來:“沒事少喊我。”
現在的俏俏戴着一副眼鏡,頭髮也亂糟糟的,顯得很是暴躁,只因是有西域二十二國給長安的成衣作坊訂購了一批衣裳,要求麼也簡單也難,就是既要符合他們的文化特徵又要和以前的款式有所區別。
這可是超級大單,那幫西域土豪用礦產物資做錢銀,出手闊綽乾坤一擲,一件衣裳淨賺能到兩百多文,這一套單子下來,俏俏跟左柔就能成天下第一女富豪了,所以即便是過年俏俏也沒落下幾日休閒。
“喊喊你還不成麼。”宋北雲舉起棋:“之前我跟你說的新式軍裝的版,你打好了沒啊?年後就要換裝了。”
俏俏砰的一聲打開門,走出來將一大堆圖紙往棋盤上一放:“自己選,選好再叫我。”
“你看看你,整日就是招惹俏俏。”玉生彎下腰將散落的圖紙拾起遞給宋北雲:“她都忙成這副樣子了。”
“訂單又不是不給她錢。”宋北雲拿起圖樣仔細看了起來。
這裏大概有四五十張圖紙,風格各異。俏俏現在可是首屈一指的設計師了,經過這些年的學習,大到亭臺樓閣、小到衣裳鞋帽,她都可以玩得得心應手了。
而她的設計在兼顧實用性方面其實還是很有一手的,這些軍裝大部分都帶有皮帶的配置,皮帶也多是斜拉設計,可以懸掛許多隨身攜帶的裝備和佩戴更多的食物。
在面料方面大部分都是選用的棉布,因爲棉布相對耐磨也更吸汗透氣,而紐扣的設計則是便於更換和穿戴。
“不行啊,都不夠帥啊。”宋北雲摸着下巴沉默許久後說道:“還是有些繁瑣了,軍裝得講究簡單方便耐用,這些裏頭華而不實的設計有點多了。”
玉生搖頭道:“你爲何不親自來呢?我記得你作圖也是一把好手。”
“關鍵問題是……要是真用我的設計,現在的工具做不出來啊。”
“不試試如何知道?”
下一篇:大唐:抗旨才能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