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3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論點中心變成了宋北雲這個人和他在長安所幹的事情。

根據晏殊的統計,大體上仍是分爲兩派,貴族階級明顯是厭惡宋北雲的,甚至將他放在了首要之敵的位置。但普通的庶民與百姓以及貧寒學子卻並不管那些大道理,因爲他們能夠讀書能夠工作能夠有飯喫能夠當官,都是因爲宋北雲推行的考試和官員制度改革。

之前他在金陵時,因爲強權的緣故,這些問題都沒有爆發,而他如今一走便是多年,有些人終究是要冒出來了。

這個問題是古之帝王最頭疼的問題,要革命?那革的是誰的命?革祖宗的命、革自己的命!強制推廣也會帶來無窮無盡的問題。晏殊也是貴族出身,根據家國天下的道理,他也是無力與他的階級所抗衡的。

那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破局的人,一個敢幹的人,而且這個人足夠有能力也足夠能讓人信任。這個人是誰,自然便是那個一身匪氣的讀書人了。

第二日,翰林院石大學士直接上奏了,他不知是哪裏來的膽子也不知是受了誰的蠱惑,昨日那麼慫的他,今日直接請旨流放宋北雲……

“官家,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最後百官羣臣跪在宮門之外哭訴。”

“這他孃的是逼宮了吧?”趙性側過頭:“這事能忍?”

“能不能忍,先看他們會不會幹了。”晏殊倒是憂心忡忡:“所以我爲何不讓您插手,您現在只能當個公斷之人,不偏不倚。行天下之公理,否則百官那邊定要出岔子。”

趙性深吸一口氣:“明天起個章程,讓宋狗給老子回來。”

“那也得等到清明之前了。而且最好是在新一輪官員調動選拔之後再把他弄回來。”晏殊將石大學士的奏章扔到裝瓜子殼的簍子中:“現在麼,就讓他們先討論一番,我泰山與丁大人還是能控制局面的。”

趙性冷哼一聲:“幾年好日子過夠了,又想爬到朕頭上了。”

晏殊笑了起來:“以前倒是簡單,現在可難咯。官家可知爲何?”

“大宋有脊樑了。”趙性臉上露出了笑容:“長安便是大宋的脊樑,不過這幫子新貴真的噁心啊,他們明明是靠新政起來的,但轉過來卻要打壓新政。”

“正常的,因爲他們不想子孫後代再與那些庶人爭一塊饃饃。”

“行。”趙性冷笑:“朕就讓他們喫糞!”

而此刻的宋北雲在幹什麼?

他什麼也沒幹,只是正蹲在一個窯洞面前跟一個當地老農討論怎麼才能在這片地方種糧食。

他今日剛接到聖旨了,已經因爲私自調數萬大軍而被貶爲長安縣令了。

但這長安縣令坐着,雍州刺史站在他身邊,微微弓着腰,一臉嚴肅認真。

“你記一下。”宋北雲轉頭對新來的雍州刺史說道:“看看能否優選培育新種麥種。”

“是,宋大人。”

“嗯。”宋北雲起身朝那老農拱了拱手,繼續往前走去:“這地方不是個豐收之地,但也不是不能種糧食。天底下沒有什麼都行,沒有飯喫可是要恐慌的。”

“宋大人說的是,下官……”

“唉,我現在纔是下官。”宋北雲擺了擺手:“等過兩日我返回長安之後,就把東西搬去縣衙。”

“別別別……”刺史臉都綠了:“宋大人,那可萬萬使不得啊……”

第658章、六年1月21日 晴

雍州刺史此番前來延安府是安置各級衙門的,但宋北雲在這,他實在是不敢隨便開口。

別看他現在被一擼到底,只是個七品縣令,但但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人惹不得,視同址吹淖镒C到了他這裏就跟鬧着玩一樣,私自調兵也不過只是降到了七品,連異地爲官都沒有。

可想而知這所謂的貶官就是走過場罷了,畢竟天底下沒有一個皇帝會去針對一個能征善戰而且還開疆拓土的封疆大吏。

這擺明了就是照顧一下國法的面子,剩下的事大家去琢磨就好了。

“宋大人,下官此番前來,一來是想學學這長安之法。再一個便是想跟在宋大人身後學學如何理政。”

雍州刺史的話說的漂亮,是個人聽着就舒服。

“是新學的人?”宋北雲揹着手往前走着:“學的什麼?”

“本從文,後從工再從理。本是翰林學士,後工部督造,再後師從丁大人學習法理,在法學院兼任先生。”

宋北雲笑了起來:“丁大人的弟子?可以啊,看來你挺優秀的,看你年紀不大嘛。”

“已有三十了。”

“那我還得稱你一聲哥哥。”宋北雲笑道:“這樣,晚上時我設宴爲荀大人接風洗塵。”

“不敢勞煩宋大人……”

“莫要客氣了。”宋北雲揹着手笑道:“丁大人器重的學生,以後可是要多多照顧啊。”

“宋大人客氣了,是下官要宋大人照顧纔是。”

兩人在延安府城中溜達了一圈,看起來一切都咿D正常之後,宋北雲就將事務交付於這位荀大人了。

而通過跟他的對話,宋北雲瞭解到這來雍州當刺史的人,那個頂個的精英啊。

之前的夏竦是個文武通才,治軍理政都是一把好手,很讓宋北雲省心。而現在這位荀勉荀公勤也是個人才,本就是學士師從老丁懂工業還是個老師出身,這橫豎都是高級人才。

看來金陵那邊也開始人才儲備了,這幫被認定的人,一般兩年之後就會調回中央任職。

這種張開眼看過世界的人當了官啊,氣相跟以前都會不一樣的。現在嘛,朝堂上的老人味太重,死氣沉沉的。趙性估計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始培養新銳的年輕人了。

“對了,這次金陵可是在罵我吧。”宋北雲笑道:“估計都快罵臭了。”

“這……”荀刺史尷尬的一笑:“的確,他們在說宋大人用那雞鳴狗盜之術,不是君子所爲。”

宋北雲撇了撇嘴:“晏殊這狗孫子!”

荀刺史不知爲何他張嘴就罵代宰相,但他也不敢問啊……

“哈哈,你肯定很詫異吧。放心,我罵他是應該的,按照輩分,晏殊可得叫我一聲叔爺爺。”宋北雲哈哈一笑道:“他就是在故意縱容,想讓那些人將我罵回去。”

荀刺史一頭問號,剛想開口卻還是悻悻閉嘴了。

“以晏殊之才,將那些人駁到體無完膚不是問題,但我想他定是有什麼不能上前的道理。非要我這種莽撞人纔可以,那這般的話,要我說來恐怕是新貴發難了。”宋北雲嗤笑道:“看起來新政要開始遇到波折了,是新貴集團在後頭抵制對吧?”

這……這……這他孃的神了!

荀刺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北雲,他這遠在千里之外,居然還能料事如神?難怪就連老師都說此人非凡人也,這就是個看上去年輕但老奸巨猾的狐狸。

“正常的,舊庶成新貴,自然要開始維護自己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嘛。”宋北雲不屑的一笑:“而那些地方上的士族本就已經被新政給壓得喘不過氣了,如今更是聯合新貴一起開始玩這一套。不新鮮了。”

“那宋大人有何好法子?”

“改革嘛。”宋北雲雲淡風輕地說道:“哪能沒人犧牲呢。”

這一句話出口,荀刺史臉色大變:“宋大人……這等話您與我說,是不是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到時不光要對你說,我還要對天下說。只要我宋北雲活一天,氏族復辟就不可能!”宋北雲眼睛一瞪:“我手中的牌不多了,但每一張都是王牌。”

“那……”

小宋手一晃:“這個保密。”

恐怕王安石也是這樣失敗的吧,最開始能夠推行是因爲有人覺得不過是小打小鬧,可當那些人的基本盤被動了之後,他們才知道疼了,這一疼就開始掙扎了,王安石沒有面對這種掙扎的經驗也沒有魄力。

當然,更主要的是王安石手中沒有槍。

槍桿子底下才能出政權,這是宋北雲終極偶像說的,他對此奉爲圭臬。

如今軍權在手,這他孃的就是大宋的脊樑,什麼新貴士族,來嘛,大不了碰一碰。

別人可能很焦急,但軍權在手的宋北雲絲毫不慌,後頭還有皇權之光加持,那些土雞瓦狗的,不過爾爾。

“荀刺史,明日我就返回長安了。這裏的政務,還請多多擔待。”

“宋大人客氣了,下官分內之事。”荀刺史還是很客氣的:“等回長安,我再登門拜訪宋大人。”

金陵怎麼樣,宋北雲不管,長安也不怎麼受影響。該練兵練兵、該調度調度,現在接管延安府之後,長安能夠施展的地方更大了,甚至於長安現在的實際控制區域已經到了好水川。

也就是那個在宋北雲所知道的歷史中,西夏將北宋打得沒脾氣的好水川。

以好水川爲界,如今西夏已有五分之一的實際控制權都落在了大宋的手中了。

這就是爲什麼朝堂上那幫當兵出身的人那麼激動的道理了,這可是實際控制權啊!方圓一千里的江山啊!

雖然之前草原也割了地,但相比較而言,那個不毛之地怎能和好水川之地相提並論?

而現在的西夏能幹的就是啞巴喫黃連,只能等平叛之後才能夠與大宋洽談,但他們究竟能不能平叛,這件事可是有待商榷的。

等到宋北雲回到長安之後,他當然要從監備府中搬出去,雖然沒人讓他搬,但這種事嘛,還是要乾的。

走入長安縣衙中,原本的縣令就侯在門口,看見他來到之後,立刻走上去噓寒問暖。

“宋大人,來來來,裏頭歇息。下官已爲您備好了暖炭,喝些熱茶。”

“什麼大人不大人的。”宋北雲笑着擺手道:“我如今不過是個貶官之人,不是什麼監備了。虞大人才是大人,恭喜高升。”

“宋大人,您這般可是讓下官委屈了,這長安只能有一位宋大人,除了您我們可不認別人。”

“胡說八道!朝廷要是派人來了,你們也不認?成何體統!”宋北雲眉頭一皺,劈頭蓋臉的就罵道:“怎麼?長安是大宋的還是我宋北雲的?你們啊,真是胡鬧!”

“下官說錯話了,當罰!”虞縣令連忙抽了自己嘴巴兩下:“您進屋再說吧,外頭怪冷的。”

宋北雲來到屋裏,這裏早就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連宋北雲鍾愛的太師椅都被搬了過來,替換掉了原本的椅子。

“宋大人,您先坐,我這便讓人取來酒菜。大人出征多日,下官差點還以爲臨別都見不到宋大人了。”虞縣令熱情殷切:“這些日子在長安當官,受了許多宋大人的提點和教導,心中不勝感激,如今臨行將至還是希望大人能再教導下官一次。”

這幫當官的狗東西……

宋北雲嘆了口氣:“你啊,少說話就好了。去到個新地方,可莫要還以爲能在此地一般,要小心謹慎一些。多聽多想少說話,保你一世平安。”

“是是是,下官一定注意。多謝宋大人提醒。”

這縣令算是老部下了,跟宋北雲關係也不錯,平日裏能耐也不錯,就是批話多了一些,在這宋北雲不介意,可是在外頭人家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宋北雲在這喝了些酒,聊了一會兒才走,而出去時甚至虞大人一路送他到了家門口才折返回去。

回到公主府往那一靠,小宋伸了個懶腰,剛準備去洗漱睡覺,就見佛寶奴抱着孩子一顛一顛的走了出來。

“喲,還知道回來啊。”佛寶奴上下打量着宋北雲:“聽說被貶官了?你們宋國還真是小氣。走啊,跟我回遼國,過幾年給兒子當幕僚去。”

“不是,你個遼國皇帝整日在這裏幹什麼?國家不要了?”

“這不是過來視察萬年麼,冬日行宮就不是遼國皇宮了?況且,這次前來我還有許多要事要辦呢。”

“你辦了個什麼?整日就膩在孩子身邊,癮過足了是吧?”

“嘿嘿。”佛寶奴也沒說什麼,只是抱着孩子一顛一顛的又走了進去。

不過很快,她將孩子放到金鈴兒那邊之後,又晃悠着走了出來:“聽聞金陵那頭有人罵你?”

宋北雲輕笑了一聲:“我真是萬萬沒想到,這後頭居然有遼國的影子。你真是個壞人啊。”

“你別瞎說,我可沒有。”佛寶奴白眼一翻:“我還不能打探消息不成?”

“行吧,你打探就打探吧。”宋北雲伸了個懶腰:“這次讓你佔個便宜好了。”

佛寶奴眉頭一挑:“土改對不對!你要開始土改了對不對?”

宋北雲上下打量她:“我累了,要去洗漱。”

“我我我,我陪你睡去。”佛寶奴眼冒金光的將宋北雲推向洗漱的地方:“你給我講講你的戰術來,我聽聽好了。”

宋北雲打了個哈欠,揉着佛寶奴的腦袋:“我看你乾脆別當皇帝了,好好在家帶孩子不成?”

“那可不成。”佛寶奴果斷搖頭:“我要將大遼帶向輝煌。”

“那你有什麼打算?”

“先聽聽你有什麼打算,畢竟那是你親兒子的遼國。”佛寶奴聰明極了:“我把賭注都壓在兒子身上了。”

小宋嘿嘿一笑,洗漱完之後,側身一轉就進了俏俏的房間……

“狗東西!!!”佛寶奴在門口罵道:“你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第659章、六年1月27日 晴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過年還是得過的,不管外頭的紛紛擾擾,今年是宋北雲有生以來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了。以往一家人總是東一個西一個,不是這個在外頭就是那個在外頭,想要湊齊簡直難如登天。

“我說,你們這幫人。”宋北雲拎着一條魚來到前堂,兩桌麻將正在歡快的搓着:“好歹幫忙做年夜飯啊。”

“你忙你的,別管我們。”佛寶奴已經輸紅了眼,她手底下正做着一副大牌,小心翼翼,緊張的不行。

“要是左柔和巧雲姐在就好了,就不用這臭棋簍子楱搭子了。”金鈴兒斜眼看了看佛寶奴:“技術臭癮還大,好幾把我的好牌都讓她給點了炮。”

“佛寶奴嘛,馬背上長大的,點炮是家常便飯。”妙言輕笑道:“技術臭也不是那麼臭,就是有點衝。”

佛寶奴盤着一條腿,一隻手搖着搖籃,一隻手在摸牌打牌,聽到周遭嘲笑也是不急不惱,一臉笑容地說道:“莫要看我前面喫了虧,只要讓我做出一把來,就能全部翻盤。有道是富貴險中求,拆了你的大牌,點幾個小小的平胡,這叫舍卒保車。”

“喲喲喲喲,還扯出兵法來了,那今個兒我便讓你見識見識過河拆橋。三萬你要碰吧?不給!”金鈴兒把剛抓的三萬亮出來給佛寶奴看了一眼:“我拆了搭子也要卡死你!”

“我自己摸就是了!”

碧螺在一旁瑟瑟發抖,時不時的拿眼睛瞟向宋北雲,因爲她手上也抓了個絕張三萬,不知當打不當打,這不打得罪遼國皇帝,打了得罪大宋公主。

真的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