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43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小宋放下手裏的圖紙,搖頭道:“還是術業有專攻吧,之前我畫了個圖紙給人家做個吉他,拿過來之後彈不響。這玩意……光好看可是不行。”

說完,宋北雲走到不遠處的櫃子中取出幾張自己的圖紙:“我倒是設計了點防彈衣。”

“防彈衣?”

“嗯,世上有矛便要有盾,我是個悲觀主義者。所以嘛,我總是覺得有朝一日萬一遇到了敵人也拿着槍呢?”小宋沉吟片刻後說道:“於是就要有防彈衣了,所以我就想法子弄了個圖樣出來。”

鎧甲好不好?那自然是好,可逐漸的熱武器終究要取代冷兵器的,複雜而且笨重的鎧甲也就是在這個階段被淘汰掉,那麼爲了儘可能的減少傷亡,所以防彈衣就要應叨恕�

宋北雲的設計思路其實就是複合裝甲的設計思路,不過倒沒那麼笨重,只是在帆布馬甲上縫了許多的口袋,口袋中填上雙層的薄鋼板,在鋼板中間則填充紙張作爲緩衝。

這樣的話,普通弓弩肯定是射不穿的,除非那種手搖機械強弩,子彈卻是要驗證的,而且防護率也是個問題,於是到現在防彈衣都只是停留在紙面上。

“你啊,估計現在官家在金陵都急死了,你卻在這裏想着往衣衫中裝鐵板……”

小宋嘆氣道:“那我能咋辦嘛,我總不能直接殺過去吧,先得佈置好啊,萬一我一過去,那幫人強行清君側,以熟人請我喫飯,然後刀斧手一擁而上把我宰了,把人頭往趙性面前一扔,說‘官家,我們幫您把那禍國殃民的狗東西給宰了’,你說誰喫虧?”

玉生樂不可支,他是萬萬沒想到宋北雲居然不是在琢磨怎麼對抗那些人,而是在琢磨自己的人頭被扔到朝堂上。

這孩子啊……大小就機靈。

第661章、六年2月13日 晴 莫愁前路無知己

趙性的金牌終究是到了,宋北雲知道自己也該出發了,因爲以趙性那狗日的性格,再不回去他就要下場輪人了。

他要下場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清君側是少不得的,畢竟受妖人蠱惑嘛,更何況宋北雲還有個“妹妹”在當貴妃。

妖人妖妃,那還了得?禍國殃民。

今日宋北雲和玉生起了個大早,輕裝而出。家人送到門口便沒讓再送了,兩個男人說的輕鬆,但只有局中人才知道這趟回京有多兇險。

金鈴兒心中擔憂,雙手把着門框看着宋北雲登上馬車,等到催動馬車時,她才長出一口氣,眼淚汨流。

“公主,怎的了?”

碧螺眼尖心細,發現了這位聰慧公主的不正常,她上前攙扶詢問,但金鈴兒只是輕輕搖頭轉身回到了房中,展開那日除夕宋北雲寫給她的詞,仔細看來正是當年在廬州時欠下的下闕。

從江山如此多嬌開始,最後一氣呵成,雖是算不得多麼風花雪月,但想到當年的上闕,連貫而行卻是字裏行間所透露出來的是扭轉乾坤的氣魄和洞悉時空的睿智。

當年若是他寫下這一半,也許他都沒有命活到今日。但現在再回顧而視,他寫下此番合情合理。帶着一往無前的毅然決然,這是慷慨赴死前的決心也是捨命一搏的浪漫。

正如他言,此番成了,中原華夏曆史將就此一分爲二,若是輸了,千百年後歷史終歸會給他一個很好的歸宿。

金鈴兒知道兇險,但卻從未開口勸他留下,因爲她知道大丈夫者頂天立地,她的父親是如此,她的郎君也是如此,若是憑自己就能攔住他,那麼他就配不上自己這金枝玉葉的身份。

而相比較金鈴兒的擔憂,佛寶奴卻是鬥志昂揚,在宋北雲走了之後,她第一時間召來汝南王世子。

“將大軍壓在宋遼邊境上。”佛寶奴袖子一揮:“聯營八十里!炮口全部對準襄陽城!只要傳來宋北雲死訊,不顧一切代價攻破襄陽,進攻金陵。十五日內,拿下宋國。”

“謹遵聖命。”

她心中明白的很,宋北雲此番去,兇險無比。如果趙性但凡有一絲動搖,他就回不來了。沒有了宋北雲沒有了長安,宋國就是隻雞,遼國不宣而戰便是了,既是復仇泄憤也是稱霸中原。

“對了,向宋國使者傳遞信息。若我國臨安侯在宋國境內遇險,遼國將撕毀盟約,渡江開戰。”佛寶奴攏着袖子說:“順便提一下,遼國滿軍百二萬有餘。當然,最好是能跟他們說一下,將宋北雲驅逐出宋國就行了,後頭的事跟他們就沒關係了。”

汝南王世子領命而去,而與此同時金國使者也悄然放出了鴿子。

似乎一瞬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宋國發生天翻地覆的大事,雖然他們都明白一旦宋北雲倒了,最大得益者必是遼國,但即便是喫不到肉,跟着吮些血喝些湯那也足夠他們撐很多年了。

基本上當宋北雲出城的瞬間,所有國家都已經制定好了一套完整的瓜分宋國的基本方案。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五日,只是五日。

密探源源不斷的消息傳到了趙性的耳朵裏,他在上書房中來回走動,將奏報扔在了行母勾蟪济媲埃骸傲t狼伺虎!都在等着大宋鉅變來分一杯羹。遼國、金國、草原就連大理都撤了金陵的使臣。好好好,真是極好的。朕問你們,你們要鬧到幾時!”

所有大臣面面相覷,一個個低着頭不言不語。他們心中也是焦急,但現在的問題真的不在他們掌控之中,民間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大,從宋北雲說到趙性的得位不正,再說到禮崩樂壞,反正大有國家不行了的趨勢。

此刻的趙性才知道遼國的新舊之爭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也深切的瞭解了宋北雲說的遲早會出現的到底是什麼問題。

一系列的改革的確是動了很多人的利益,首先就是讀書的壟斷專權被打破了,簡單說就是考試和選拔越來越公平了,只要報名覈實後,是個人都能夠登上大雅之堂了。這對於那些長期霸佔着考試名額的士族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開始的時候,他們以爲只是一陣微風,並不想和中央權力對抗,可是這幾年以來這陣風不光沒有停,反而越來越旺盛,多地書局被燒、先生被趕走甚至毆打,公然阻撓學子報名春試甚至扣押學官。

這些事就如同驚雷似的突然爆了,庶族與士族之間的矛盾就好像憑空而來的似的,瞬間鋪滿了整個大宋。

而起因似乎只是因爲那位石大人在朝堂上的一番言論,他可恨不可恨?固然是可恨的,但他其實也不過是一枚棋子,他背後的則是那些爲了鞏固壟斷而聯合起來的鄉紳士族。

“古往今來,改革無不有犧牲。”趙性坐在龍椅上:“如今卻是輪到朕了麼?”

這時老丁垂頭而上道:“官家,臣以爲名弓藏於匣,方爲上策。”

“臣附議。”

“附議。”

一腥硕荚诟阶h,而趙性卻沉默不語,他轉過頭看了看外頭迎着寒風的歪脖子樹,渾身慢慢的鬆懈了下來,頭靠在椅背上,半閉着眼睛,彷彿整個人都被卸下了力氣。

而這時,晏殊匆匆趕來:“官家……剛前線傳來消息,遼國八十里聯營壓在襄陽城外。”

趙性眼睛豁然睜開,他突然站起身來,近乎咆哮着說道:“滿意了吧!你們都滿意了吧!?你們這些人,真的都是黑了心肝。好日子才過了幾日,嗯?不被人糟踐的日子才過了幾日!說啊!”

皇帝的暴怒沒有人敢硬接,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他們心中跟明鏡一般,但他們真的無奈,在場的都是支持新政的官員,但無奈他們身後的利益集團卻已經明確的跟他們劃清了界線。

如今即便是這些頂層的高官卻也成了無根無蒂的浮萍,底層的鄉紳在撬動皇權,兩方博弈之下,他們除了站在這裏翻白眼,卻是毫無辦法。

殺?那能殺的光麼?歷史上便沒有靠殺伐解決過這樣的問題,因爲殺光了,平靜了,但過不了兩年就又會出現一次。

人總歸是要爲了自己的宗族和集團而爭取更多利益,消滅這些人?秦始皇沒做到、漢武帝沒做到、唐玄宗沒做到、宋太祖也沒做到。

天底下真的有能做到的人?

趙性三日前給路上的宋北雲寫了一封很沉重的信,信中最後一句便是這“天底下真的有人能做到?”。

他真的好無力啊。

而就在這時,內侍敲門聲傳來打破了寂靜,趙性無力的揚起手:“進來。”

內侍走入,來到趙性身邊躬身說:“官家,有信。”

趙性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而就是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如同再造,眼裏的光都再次出現了。

信的內容非常非常簡單,只是一個字而已,而這個字卻有千斤重擔一般,讓趙性的手微微顫抖。

“能!”

一個能字,力透紙背。

雖然還沒見面,但這個字和上面的態度卻讓趙性如同喫了一顆定心丸,他重新坐直了身子,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長安軍抵達城外了?”

“回官家,是的,戰備約三萬人,駐紮城外等候官家命令。”內侍小聲道:“禁軍已將長安軍圍住了。”

“傳令下去,放行。如不放行,長安軍可攻城。”

“是。”

而那些大臣聽到此處,不由得臉色大變:“官家,使不得啊……”

“使不得是爲何使不得?莫要跟我說什麼可信不可信,長安軍是朕最信任的一支隊伍。”

說完,任性的趙性就讓內侍去傳達命令了。

而此刻在城外,定國公面前站着的正是白盔小將楊文廣,楊文廣一身長安戒備軍的裝束,軍姿站定器宇軒昂。而定國公也是一身戎裝,指着楊文廣的鼻子說道:“混賬東西,你可知你在幹什麼!衝擊金陵可是要殺頭的!快些退下。”

“長安鐵軍,只聽官家令號,其餘人等皆爲雜言。”

說着,營中的輕炮便已經列陣,後頭的火神營也開始檢驗武器,清管上彈。

“好好好,翅膀硬了。”定國公氣得鬚髮皆張:“來來來,在此地打死老夫便是了。”

楊文廣視線盯着巍峨的金陵城樓:“長安鐵軍,只聽官家令號。”

金陵城此刻氣氛極壓抑,因爲盛傳宋北雲造反了。有人說早已料到而有人卻說是萬萬沒想到。

但不管怎麼樣,這造反之事,卻是言之鑿鑿。

“官家……三萬長安軍對十萬禁軍,能贏嗎?”

“是十三萬長安軍。”趙性站在城頭對身邊的內侍笑道:“長安軍,是朕的脊樑,他們來了,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內侍將趙性的命令傳遞了過去,定國公聽到之後,盯着楊文廣的眼睛:“小子……”

“定不讓國公失望。”楊文廣搶先一步說完,伸手一揚:“長安軍,入城!”

第662章、六年2月17日 晴

長安軍入城後,兵符直接遞交到了趙性手中,而趙性則直接將璽、印、符全部轉移到了長安軍中。

也就是說現在大宋所有信物都在長安軍楊文廣的手上,而趙性手中的只有長安軍的軍符。

“楊文廣吧?”趙性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楊文廣:“宋北雲怎樣與你說的?”

“回官家,宋大人稱只要成功抵達金陵,立刻讓您將長安軍打散分派入禁軍之中,四人成班,一長安軍混入三禁軍之中形成混合編制。”楊文廣單膝跪在趙性面前說道:“後隨軍三千位政委會立即進入各級隊伍中,進行摸底與排查,力求將風險降至最低。”

“那還不快些?”

“一切等官家下令,天下可號令長安軍者,唯陛下。”

趙性聽到這話心裏自然是舒服而安穩的,他點了點頭,但卻說道:“若是朕要你們殺宋北雲呢?”

這個問題極刁鑽,但楊文廣可是跟着宋狗一路出來的人,他低着頭氣息都不帶轉換地說道:“如今長安軍並無法抵禦遼國大軍,遼國軍備之強,屬歷年之冠。”

“真是什麼人帶什麼兵啊。”趙性嘆氣道:“行了,速去執行。兵符已在你手中,若是你現在一刀將朕殺了,想擁誰當皇帝都成。”

楊文廣仍然是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末將不知此些物件能做些何事只知此爲使命,末將只認使命。”

“去吧。”

“是!”

長安軍迅速行動,首先從裏到外接替了皇城的守衛,皇城上第一次架上了大炮,然後控制了城中的火神營,將火神營的倉庫接了下來。

並且第一時間找到了定國公向其頒佈了皇帝的旨意,長安軍與禁軍開始整合形成混編隊伍。

“防備兵變逼宮嗎?”定國公一邊用另外半張虎符按下拓印一邊對楊文廣說道:“事態已經到如此地步了?”

“有過之無不及。”楊文廣全然沒有了在趙性面前的自信滿滿:“情況極爲危急。”

“何以見得?”

“宋大人說的。”楊文廣點頭並複述了一遍:“改革之中也涉及到了軍改,若是有將領牴觸,也許便已然密至恕!�

“那爲何不懷疑老夫?”

“這個宋大人未提過。”楊文廣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卻肯定地說道:“官家也未曾有懷疑之意。”

混編行動可能要持續幾日,全城的禁軍都會被打散,所有的戰鬥序列都隨機安置,原本分屬不同大營的士兵就像輪盤似的轉了一大圈,而且每三個人中安置了一個長安軍士兵成一班,每四十人便安置一名“政委”,四人中以軍齡長者爲長,政委領十班。

這樣的部署將整個金陵的軍力部署完全打亂而且更加細化和零碎,不再扁平化管理也不得越級而做,將軍還是那些將軍,但那些將軍卻不可再直接對士兵發號施令,而是需要通過下級軍官與政委向下兼容,而政委本就是隸屬樞密院之人,若是傳遞的命令他們感覺有問題,第一時間就會向樞密院彙報。

而即便是政委跟着一起叛亂或者被害,也不過影響的只是四十人罷了,完全達不到能夠翻雲覆雨的標準。若要達到大規模兵變,則需要上千下級政委同時叛變,其難度之高實在難以想象。

“混成之後,長安軍就融化在了禁軍之中,打散了原本禁軍編制,即便是在營內士兵也難以與上層長官直接見面。”

定國公把這個奪軍權的方式說給福王爺聽,福王聽完之後沉吟許久,揚起腦袋:“這小子壞水是真多,這麼一來要麼必須趁着現在兵變,要麼就沒機會了。而趁着現在的話,恐怕也成不了氣候。”

“呵,這可是您教出來的好徒弟。”

定國公的語氣中透着酸溜溜的滋味,語氣中的心有不甘表現的淋漓盡致,畢竟大家都是一個女兒的人,在王爺那就是賠了個女兒得了半個兒還能收個頂好的徒弟,可到自己這就是硬賠啊……

“你莫要心有不甘了,以我對他的瞭解,若是他人的話,長安軍一到第一個就下了金陵所有人手中的軍權交於官家,你看你不光得了好處還留了兵權,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抱怨麼倒是沒抱怨。”定國公嘆氣道:“只是未曾想局勢已然如此緊張。”

“這其中參與的人不少,不然斷無可能如此迅速且如此激烈,等大朝會一開,定有人上摺子參此事,若是官家不能給他們個交代,呵……”福王爺雖然語氣平淡,但臉上卻全是殺氣:“是該收拾收拾這幫人了。”

“那王爺,您覺得那小子會如何擺弄?”

“我也不知,不過想來動靜不會小。沒瞧見這一來便將城內軍政給翻了回來麼,手中有兵權便佔了上風。”福王到底是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前輩,對局勢看的異常透徹:“之後許是會平息風潮,再後便是收拾這些混賬了。”

“可此事滋事甚大……恐怕……”

“嗯,先看看吧。”福王眼睛抬起看着定國公:“實在不行,讓那些人看看咱們這老狗也是有幾顆牙的。”

“王爺……可不好這般說自己。”

“少來這套,當年你跟我衝殺時可沒少罵娘。”福王哼了一聲:“當了樞密使倒是跟我矯情了起來?”

定國公嘆氣一聲,想到自己往昔年少時的崢嶸也不免有些惆悵,但轉念一想,便笑着說道:“王爺,您這徒弟不負王爺當年之盛名啊。也是年紀輕輕,四方聞之顫動的人物了,就是品行不太好。”

“你又好到哪裏去了一般。”福王瞥了他一眼:“當年你不也是個無惡不作的混賬,若不是你真的能打,老子早一刀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