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大人,我等是金陵前來審覈的官員,你怎可……”
他們話還沒說完,外頭的侍衛一擁而上,麻繩那麼一捆就給送上了馬車,順帶還捎上了那位“馬大人”。
在馬車上,那兩個審覈官員氣急敗壞,說回去一定要將宋北雲惡行原原本本的告知官家,等待他的將會是正義的懲罰。
“我勸你們兩位一句。”
一直在馬車中閉目養神的“馬大人”突然開口道:“你們因公可以彙報宋大人的行爲,但切忌添油加醋。否則你等小命不保。”
到底是當使者的人,雖然平日裏顯得並不是那麼聰明,但經驗卻比這些個愣頭青多多了。
現在是經略西夏的重要關頭,如果有人在屁股後頭給宋大人添麻煩,不要說宋大人會怎麼樣,就算是官家都容不他不得。
特別是這幫人要是真的風聞奏事奏宋大人一個蓄意址矗峭甑傲恕R驙懼灰钦瓷闲钜庵反這一條,就必須要回京進行調查。
這個節骨眼把宋大人弄回了京城,官家到時候不把御史臺殺個人頭滾滾纔有了鬼呢。
宋人心心念唸的收復故土、光復盛唐榮光,豈能因這幾個跳腳蚊蠅而中斷了腳步?
要說宋大人的做法的確是不符合大宋律,但長安本就是個特事特辦的地方,這裏地處邊疆,風雲變化之快難以想象,若是事事都彙報,那延誤的時機根本不是用幾條人命能換來的。
就如此番西夏,自己作爲當事人心中清楚,若是宋大人有半分延誤,事情就會快速煙消雲散,大宋也便再無理由派遣士兵進入西夏之境。
“你又是誰?我等奉皇命爲欽差,豈容臣子如此蔑視天顏?到時我定要好好參上這宋北雲一本。”
“參吧參吧。”
“馬大人”表情無奈,默默搖頭。他現在也是個身份特殊之人,回去之後他就要經歷漫長的雪藏,什麼時候經略西夏結束,他才能夠再次用回他本來的身份。
只是這幾個小夥子不聽勸,那麼等待他們的恐怕會是人生之大恐怖,甚至可能會連累到他們的上官。
不過這也怪不得誰吧,畢竟御史臺要的也正是這樣死腦筋的人,只是他們的死腦筋真的不適合用在長安、用在宋北雲身上。
而就在他們剛走出長安城,夏竦來到了宋北雲的宅邸前等候了起來,他本是要在審覈完畢之後一同回京覆命的,但沒想到……宋大人把審覈的人給趕走了。
“宋大人。”夏竦在宋北雲走出來之後,朝他拱了拱手:“聽聞……”
“趕走了御史臺欽差是吧。”宋北雲一揮手:“這幫人現在要審覈,這不給我添亂麼,真的是要出了什麼紕漏或者被他們查出來點什麼,麻煩天大,咱們乾的可是見不得光的事啊。”
夏竦苦笑道:“那宋大人,我這……”
“哦……對對對。”宋北雲拍着腦袋:“你趕緊跟着一起回去,別喫了我的掛落,我這就給你安排馬車。”
“多……多謝宋大人。回去之後我便想法子讓御史臺將這事壓下去。”
“嗯,你去辦吧,下次咱們金陵見。”
“金陵見。”
第648章、五年12月27日 晴
“大人,那宋北雲就是如此說的,他讓人將我與徐茂兩人綁了送回了金陵!”
御使大夫聽到兩名御史的彙報,他捋着鬍鬚在那沉默了許久,頭疼不已。
這件事真切的壞了規矩,但事情能不能理解?其實是能夠理解的,可報還是不報卻是一個大問題,若是不報定有人會參御史臺一本徇私舞弊。可若是報了,這責任誰能擔待的起?
“大人,這是我與徐茂寫的奏章。”
那兩人將奏章送到御史大夫的手中,他翻開粗略看了一圈,果然不出他所料,風聞奏事之權讓他們將宋北雲調遣五萬兵馬且不配合審查的事寫成了有意帜妗⑵劬铩�
他讀完之後,將奏章扔到了桌上:“你二人可知若是將這份奏章呈上之後會是如何?”
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起頭來。
“人頭落地。”御使大夫指了指他們兩個:“不是宋北雲的,是你二人的。”
“可是大人,我等句句屬實,國朝不可不講道理。”
御使大夫點了點頭,他本就是大儒出身,修養極好。要是換了旁人早就暴跳如雷了,可面對這兩個初入江湖的雛雞他卻仍能做到不急不躁,反倒是坐在那裏捻了幾片香茗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你等皆知風聞奏事是御史特權,卻不知天大的權限也不過是要仰仗官家的威望,而官家的威望從何而來?”御使大夫再次捻了一把鬍子:“是從地大物博中來、是從國力強大中來、是從開疆拓土中來。只要長安還未自立址矗灰軤懘笏伍_疆拓土,莫說是擅自出兵,即便是抗旨不遵,官家也是會欣然接受的。你二人將此事報上去,宋北雲址矗亢茫鶕钜伤浦反者必奉旨入京,若是抗旨則定爲址础D撬伪彪厑硎遣粊恚咳羰莵砹耍诱`的戰機,你二人的項上人頭頂不頂得住?莫說你二人了,便是老夫也是頂不住的。”
這件事只要是個老油子心中都清楚,宋北雲打仗他們開心的不得了,因爲每打一次仗,他們就能得到各種豐厚的分紅,這些分紅從哪裏來?自然不是憑空變來的,那隻能是從戰場上打來的。
這兩個小兔崽子真的要是把這事給報了上去,捕風捉影?好,等宋北雲來了之後,以他的秉性定然是要給御史臺好看的,而這次的好看恐怕就不是砸一次屋子那麼簡單了,畢竟臨陣調帥本就是兵家大忌。
這贏了還好說,頂多是宋北雲撒潑耍賴要個說法。可若是輸了呢?這個黑鍋自然便是要御史臺背,百官的分紅沒有了,他們心中的怨氣找誰?自然還是御史臺。到時候別說這兩個小東西的腦袋保不住,恐怕就連自己這把老骨頭都要被那些眼冒綠光的東西拆了吸髓。
所以,這個摺子死活是不可上呈的。但如何維持御史臺的公正嚴明呢?
作爲老臣,御使大夫對這種事定然是早有預案,他先是將桌上的摺子攤開,然後又拿了一份新的東西擺在桌上,抄抄改改之後,將東西往下頭一扔:“看看吧。”
那兩個菜鳥撿起摺子看了起來,上頭將宋北雲擅自調動士兵、先斬未奏的事寫的清清楚楚,但將他驅趕考覈使者的事給模糊化了,給了個模棱兩可的說法,說是“藉口公務繁忙而導致考覈無法正常進行”,完全去除了所謂的有意帜妗⑵劬铮踔吝B提都沒有提上一句。
並且在下頭直接將宋北雲本年度的操行分歸零,而行政分因爲他的繁忙而暫未考覈,等待官家複覈。
“御史臺應公正廉明,但卻不是那無腦的莽夫。你等風聞奏事不假,但風聞是風聞,臆斷是臆斷,長安城有哪怕一人說宋北雲意圖址矗俊庇勾蠓蚶^續教育道:“風聞之意是要在官家知道之後,我等再來爲官家分憂而非官家都不知,我等去給官家找事。”
兩名新手御史仔細閱讀了奏章之後,不由得對御史大夫佩服的五體投地,上頭雖然只是刪節了一些東西,但大致的內容卻還是未有改動,可偏偏這樣的事實卻不但突出了御史臺的公正與無助,更是將節外之枝全部修剪而去,留下的只是宋北雲本身的問題。
至於他本身是不是有問題,那的確是有問題,這無可爭議。但這個問題並不會影響到西夏的戰局更不會聯動到最高法典。
頂多就是罰扣俸祿、薅奪官位,畢竟他本身就是留觀查看,今年又犯了事,基本上沒有可能不被處置了。
但處置歸處置,哪怕讓他去當個司獄,長安的大小事務都得在司獄衙門裏辦理。
爲官爲官,不過便是要給上給下給同僚給天下一個交代,御史臺只需要把這個交代給出去,至於最後會變成怎樣,那便不是他們的責任了,畢竟一切都是實事求是、一切都是寫在規矩本子上的。
“御史臺不怕麻煩,但你們不要去惹那些不應該的麻煩。至於宋北雲將你們綁回來這件事,休得再提。”御使大夫再三吩咐道:“戰時之事罷了。”
“是……”
第二日,這封經過修改的奏章便遞交到了朝堂之上,原本要引起軒然大波的奏章在刪減那麼十幾個字之後,卻成爲了一封平平無奇的奏章。
就連文武百官聽聞此奏章都有些麻木了,畢竟宋北雲嘛,不犯點事那還能叫宋北雲?
不過私自調兵不應該,不過他既是統領長安軍政要務,遇到這種事也沒法子嘛。
“諸位愛卿,長安日報想必大家都看了,那西夏國擄我使者,致使我朝廷肱股之臣生死不知,着實可惡。宋北雲因此動用長安兵力雖於法不容但情有可原。”
這時下頭的老丁此刻卻是站了出來,他如今已經是和晏殊一樣成爲了代宰相併且兼任大理寺卿,即便是的晏殊說話的份量都不如他了。
“去年宋北雲便已是查看之身,如今再度犯錯,已是再犯絕不可姑息。”
趙性眉頭輕輕皺了起來:“那依丁愛卿之見,該是如何處置?”
“稟官家,按宋律而定,宋北雲當罷黜流放,但宋北雲去年政績斐然,理應提拔。按大宋律,宋北雲本是功名身,如今應任七品縣令之職。”
趙性看了一眼晏殊,晏殊低着頭默不作聲,百官也不去爭辯。他心中頓時明瞭,這幫人這是又在給宋狗送臺階下,七品縣令就七品縣令吧,官職對他來說有個屁用。
“吏部,上前。”趙性冷麪呼喚。
“臣在。”吏部尚書躬身上前:“請官家吩咐。”
“查查,哪裏有七品縣令的空缺,便讓宋北雲去補個缺吧。”
“臣遵旨。”
天底下能當上尚書的人就沒有笨人,大宋那麼大,但官位就那麼多,哪裏還有空缺?
哦,不對!根據考覈,長安縣縣令去年政績卓越、勵精圖治,當爲提拔。
這不,空缺出來了。
當然這個時候誰提長安監備也空出來的事情誰就是腦子裏有水,是喫糠長大的廢物,朝堂準則第一條絕對不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然到時官家反問一句“愛卿以爲誰去當這個監備合適”,那就是提誰的名字誰就要從頭涼到腳丫子,別說去長安赴任了,就是金陵城都不一定能走出去。
所以他在答完趙性的話之後,特意左顧右盼一番,看看有沒有哪個想不開的在這時候站出來。不過好像在場的都不是省油的燈,大家都低着頭站在那,往日裏恨不得生吞對方的那些人如今都像個木樁子。
看來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長安雖是個肥缺,但卻不是任何一派的人能夠喫下的,唯獨敢把手伸過去的只有皇家的嫡系。
再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之後,趙性表情一變,用力拍了一把龍椅呵斥道:“西夏此舉辱我國格,那朕便不能如此輕饒,朕要親自下旨斥責,若是在新年之前不將人交還,朕的五萬大軍可不是喫素的。”
說完,趙性一臉霸氣的起身,拂袖而去。
隨着旁邊內侍的一聲退朝,百官紛紛往外走,而這時吏部尚書周圍圍着不少人,他們都在打探口風,但無一是關於宋北雲的,而是關於這一輪吏治考覈懲處的。
至於宋北雲,誰還不知道呢,長安縣令唄。不然還能是哪?這種人給他安排到柳州去個縣令嗎?官家又不傻,天底下能打仗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能一邊給朝廷賺錢一邊收納災民還一邊開疆拓土的人,掰着手指頭也數不出幾個。
說不眼紅長安政策,那是假的,但人都聰明着呢,那地方不是自己能玩轉的,雖然偶爾也會羨慕嫉妒宋北雲,但人家能耐的確是大而且還跟皇帝穿一條褲子,沒事觸那個黴頭豈不是腦子不好?
而已經下朝的趙性此刻正坐在暖玉的偏宮之中,正讓自己的愛妃在給自己換衣裳。
“要我說,直接將西夏滅了就好,何必如此麻煩?”
“閉嘴。”趙性眉頭皺了起來:“這等事豈是你能插嘴的?天底下的士大夫都不如你一介女流聰慧了?”
“是是是,是我錯了……可我就是不懂嘛。”
“書麼,不讀。話麼,亂說。”趙性嘆着氣抱起旁邊繞着他打轉的女兒:“對了,你哥哥說年後想將太子接去長安,他來教導。”
“好呀!”暖玉眼睛當時就亮了起來:“他可是天下一等一的才華。”
“朕自然知道,他多厲害朕比誰都清楚。”趙性嘆氣道:“就是不知如何跟百官解釋。”
“那我可不管,反正若是太子去了,咱們妞妞也要去。我可不想我家的女兒跟我一樣沒有學識還招人嘲笑。”
趙性嗤笑:“嘿,你還記恨起朕來了。”
第649章、五年12月28日 晴 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你宋北雲被貶官了。”
定國公回家之後將帽子往桌上一扔,坐在桌前對正在那犯困的左柔說道。
“哈?”本來昏昏欲睡的左柔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爲啥啊?”
“主要還是私自調兵的事,犯忌諱了。”定國公接過旁邊侍女遞上來的茶水:“本來是要罷黜的,但老丁給他找了個臺階,他現在是個七品縣令。”
“七品???”左柔立刻起身:“我找他去!豈有此理。”
“唉!”
定國公想攔但卻沒有能攔住風風火火的左柔,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家姑娘的衝動性子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改,也許以後當了娘就會好了吧,就如福王妃一般,年輕時也是個騎着棗紅馬拼殺的奇女子,後也倒是成了王爺的賢內助。
這時旁邊的巧雲也想跟着左柔一起過去,但定國公攔不住左柔卻能夠攔住巧雲。
“巧雲,你留步。”
“國公……”巧雲抬眼看了一眼已經快要消失的小姐的背影:“小姐她……”
“不管她了,在金陵城她還不是橫着走的角色麼。”定國公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我有些話問你。”
“嗯……”
巧雲不知該定國公會問些什麼,就顯得有些緊張。而定國公顯然看出她的侷促,倒只是喝了口茶開口說道:“你莫要驚慌,你與小碗兒一同長大,我見你也如見到親女兒一般。”
“多謝國公……”
“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如今趁着空閒我便問問。”定國公咳嗽了一聲:“小碗兒在長安沒受委屈吧?她不夠聰慧,脾氣也直,我怕她……”
“國公放心,小姐啊……小姐在家中可是沒人敢欺負的。”巧雲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她最是得寵愛,千般萬般都由着她的性子來,而且小姐這些日子也與以往不同了,她已是乖巧了許多呢。”
“那便好。”定國公長嘆了一聲:“好歹也是個公主……”
巧雲訕訕而笑,畢竟那邊連皇帝都有,而且即便是皇帝也就那樣了,撒潑耍賴的,還不如小姐呢……
“對了,聽聞說你在長安帶了個女兵營?說來我聽聽。”
女兵這個東西,其實很早就有記載,比如《項羽本紀》中就有關於記載女兵的傳統。
但女子終究在力量方面還是要遜色於男子,久而久之女兵便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只有一些公主、後宮近衛纔會選用女兵。
但聽聞如今長安也有女兵而且是自己這個養女兼徒弟一手操練出來的,定國公自然難免好奇。
而巧雲一提到自己訓練出來的女兵那態度就可跟方纔完全不一樣了,她本是沉默寡言的女子,但在這方面卻突然變得健談了起來。
先是說了建立女兵之目的,其實女兵並非作用戰場之上,更多則是在後勤、醫護和援助這三個方面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首先女兵可以提振士氣,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且長安的選拔出來的士兵不光要承擔作戰任務還有就是防災抗災任務,也便是說士兵除了打仗之外當發生天災時,訓練有素的士兵會在第一時間抵達現場進行抗災。
在救助過程中,女兵可以處理很多男子無法處置的問題,比如幫女性的傷者清理傷口和身體,還有便是可以更有效的安撫孩童之類的。
而且相對於男子的粗枝大葉,女兵更爲心細,作用也是非常明顯的。就比如上次長安瘟疫時期,女兵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在安撫百姓方面,女兵顯然要比男兵更有優勢。在維護治安方面,長安的女兵們也是處於重要的環節之中。
當然女兵的作用還不止於此,她們在經過訓練之後,可以進行很多男子無法完成的任務以及很大程度上的提升長安地區的女性地位。
反正在提升女性地位這方面,長安絕對是走在了世界的前列,因爲在金陵還在考慮女子能不能進行科舉的探討時,長安去年聯考第一名就是個女人,如今那女人正在長安三衙之一的政務衙門中當書吏,且作爲重點培養對象。
“其實長安的女兵並非是入的軍籍,而是新的項目。名爲警察隊。”
“警察隊?”
“警戒、巡察。”巧雲認真地說道:“主要職責是協助官府統管治安。戰時纔會加派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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