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這也是軍改的一部分?”
“嗯。”巧雲仍然是一臉認真:“將軍隊分出一部分,還有將來的金木水火土五色軍備。”
“唉?”定國公立刻來了興致:“說說,聽上去倒是頗爲有趣。”
“長安的軍改提倡專人專用、專職專人,五色軍備分別負責不同的職責,至於具體職責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負責土軍的一部分職責,土軍又稱爲內衛。”
“內衛?”
“嗯,便是專門負責鎮壓暴亂、剿匪、鄉民械鬥這些事情。”巧雲略微想了想,然後點頭道:“就是這些。”
“那金呢?”
“具體還未成型呢,現在成型的便只有內衛。”
跟巧雲聊了一會兒,定國公發現那小兔崽子還挺會玩,真的是把軍改玩出了花,長安的二十多萬軍力被他削到了七萬多人,剩下的都改了名字或者入了工坊。
而這七萬人聽巧雲說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平日除了作訓還會要求讀書寫字,雖然和北海新軍無法相提並論,但放眼看去卻也沒有哪個部隊有如此精銳。
說白了,軍改之後……隊伍的戰鬥力的確是有所提升的,二十多萬人的軍費平攤給七萬人,裝備個頂個的好到沒邊,而剩下的所有的金木水火土部隊的經費都是從財政中直接撥款,與軍費再無瓜葛。
也就是說,軍隊除了打仗便是對抗天災,其餘的事情都不用他們想,這樣的軍隊怎麼可能不強大?
而且在人數減少之後,各級軍官手底下的人也隨之減少,可以更好的開展調度也更好訓練。
“就是不知軍改之後的戰力如何。”
定國公低聲絮叨了兩句,不過這個他沒開口問,畢竟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成了,等這第二次西夏之戰打完了,他也便是知道軍改的威力了。
而與此同時,左柔已經衝進了皇宮之中,她進出皇宮簡單的很,甚至外頭的守將看到這位大爺來了都得乖乖的打開門放她進去,那些小兵更是一見到她就唯唯諾諾。
但趙性可就不是那麼想看到這位姑奶奶了……
“你憑什麼罷他的官啊,他在那給你開疆拓土呢,你在這罷官?”左柔在趙性的花園中氣得直跳腳:“你還是個人不是啊。”
“你……”趙性左右看了看:“別罵了別罵了。”
“你就是欠罵!我跟你講,你真的罷他的官試試,你今天罷了,明天他就被遼國帶走了!”
“還用你提醒朕啊?”趙性嘆氣道:“好姐姐,坐下喝口水?”
雖然嘴上叫姐姐,但趙性一直是將左柔當妹妹看待,畢竟她笨……
“不喝,氣死我了!”
“不氣不氣。”趙性擺手道:“你也別兇我,這叫什麼你知道吧?”
“說啊,別跟我賣關子。”
天下之間沒有人不怕現在的趙性,但唯獨左柔,她可是就沒慫過,趙性看到她也是認慫,畢竟這娘們笨還不講道理,真不知道宋狗是怎麼忍住的。
“你學過繪畫沒有?哦,你沒有。”
“我沒有,怎的了?”
趙性斜靠在小亭裏的柱子上:“這畫畫啊,有個意境叫先揚後抑、欲揚先抑。你宋狗三品大員,他真的拿了西夏,戰功怎麼算?”
“加上去啊!”
“你傻啊,到時候封不可封了。戰國策中說過,日中則移,月滿則虧,魯班的絕技也叫缺一門。世上之事,只能九全而不可十美。他才幾歲,入仕才幾年?三品重臣,封疆大吏。再往上,讓他來當這個皇帝可好?”
“呸呸呸,誰喜歡當皇帝。”左柔抱着胳膊哼了一聲:“那你這也貶的太低了。”
“不低了不低了。再說了,你西北王這個名頭白叫的?朕就是讓他回鄉下種地去,長安的每週例會也都是得在他的農舍裏召開,在長安誰還敢騎在他腦門子上不成?”
“原來是這樣?”
“那還能有假?若是不貶他,此番他若是拿下了西夏,你讓朕怎麼辦?不管是往上加官還是進爵,他都必須要回京了。”趙性嘆氣道:“福王爺都只好將兵權卸下,你讓你宋狗到時怎麼辦?真以爲天下好管是麼?你要不要來當幾日皇帝試試?反正朕累的很,誰想來誰來。”
“唔……”
左柔想了想:“我餓了,給我準備些喫的。”
“你真的……”趙性哭笑不得:“朕好歹是個皇帝,你客氣點行不行?”
“客氣什麼客氣,我還敢踢遼國皇帝的屁股呢。不踢你屁股已經很客氣了。”左柔一臉無畏:“再說了,你當皇帝我又不圖你什麼,客氣幹什麼。”
“行行行,都聽你的聽你的。”趙性哭笑不得:“我去讓人給你這大寶貝準備些喫的,你莫要踢我屁股。”
趙性碰到這廝也是無奈,想來平日宋狗也都是這樣受虐的吧,不過他倒是也不生氣,畢竟這位姑奶奶那可是從小就當慣了大姐大,各位世子皇子就沒有不被她欺負的,趙性也不例外。
“你要換個人坐在這,看你還敢不敢大呼小叫的。”
“你當我傻啊?換個人我理都不帶理你的。”左柔叉着腰道:“我要喫黃金糕。”
“行,黃金糕。要不要蜂蜜啊?”
“要的。”
第650章、五年12月29日 雪
“你覺得你哪個部分佔的比重更大?”
長安今日落雪,雖然之前也零星落了幾日,但今日的雪格外大,大到從鐘樓看不到衙門街的旗幟。這代表着長安的冬日正式的來了,在一系列的準備工作之後,如今的長安的大部分的農業活動都停止了,靜靜的等待着來年的開春。
這個時間段本來應該是一年之中最悠閒的日子,但因爲西夏的對峙還在繼續,後勤保障仍不能停,所以對宋北雲來說他的工作依舊繁忙。
今日前方傳來消息稱西夏國已派使者前往與延安府駐軍交涉了,但似乎交涉無果,西夏國的使者反倒也被他們給扣下了。
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來,延安府駐紮的西夏軍隊是鐵了心要跟西夏徹底決裂了,而現在所有的大宋官兵都在等着宋北雲一句話,打還是不打,如果打他們即刻便會開始破城之戰。
但宋北雲卻並沒有發佈進攻命令,只是讓五萬大軍以散兵之勢包圍城池,等待後續命令。
戰場上軍令如山,雖然許多軍官都認爲現在是進攻的最好時機,但只要軍令未下,他們就只能坐在大營中喫着從長安哌^去的酒肉大米,看着漫天的大雪,守在那孤零零的城池之外。
而今日宋北雲剛剛送走西夏使者,妙言後腳就來找他玩了,兩人在小樓上看着外面大雪紛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你是指哪裏?突然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宋北雲轉過頭來,目光裏全是疑惑:“我哪裏大你還不知道麼?”
“死走。”妙言好氣又好笑的罵了一句:“我是問你,是咱們那個時代的思維在你思維裏的比重大,還是這個時代的思想在你的思維裏的比重大?”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宋北雲甚至沒有太多的思考過,但現在既然被問了起來,他剛好就有了順勢思考的機會。
於是他想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如果真的要說起來,其實是不相伯仲的。”
“不相伯仲?”妙言好奇:“怎麼個不相伯仲法?”
“你要知道,我絕大部分的學習都是在這個時代完成的。但這個時代是有侷限性的,於是我就會用未來的思維來補全它,最後弄出了一個歷史上不曾有過的局面。從長安成爲特區的那一刻開始,關於未來的知識其實就沒有太多用了,能用的則是歷史書裏的經驗教訓。”宋北雲將手伸到外面,任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你要知道一件事,如果完全按照我們那個時代的想法來辦事,我應該老早就被辦掉了。中庸仍是我的核心思想,但除了中庸的思想本質之外,還加入了很多東西也剔除了很多東西。”
“我覺得你跟五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變了不少。”
“那可是變了。”宋北雲輕嘆一聲:“你回頭看看自己,五年前足夠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人不可能總是保持着十八九歲的樣子的,隨着年齡的增長人會不斷變化,變到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大部分人是變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也有一部分人則變成了自己希望中的樣子。”
“那你呢?”
“嗯……”小宋略微思考一番後:“應該是變成了你們希望的樣子。”
是啊,如果按照宋北雲本身的意願,他一定會在一個地方窩一輩子,當時的他沒有什麼改天換地的念頭,只想着自己面前的一畝三分地。甚至說他都沒有任何意願去拯救國家和民族,因爲他沒有足夠的歸屬感。
但時間是會改變人的,漸漸的他在這個時代紮了根、有了家,思想上也的確是發生了改變,也不能說是不情願,只是整個人的行爲模式發生了變化罷了。
狗蛋都六歲了,從那年金陵城的客棧中把這個小東西救下來就此改變了人生軌跡之後,已經六年了。
這六年的時間,如果再不能好好的融入到這個時代之中,那不是變相的說自己的日子活到狗身上去了麼?
其實不止宋北雲,每個人都在變,只是這種變化是潛移默化的。趙性變得自信了起來,舉手投足都有了帝王模樣、玉生哥變得果敢且徹底擺脫了身上的窮酸氣息、晏殊變得圓潤了起來,他不再蔑視天下了。
就連左柔都開始講道理了。
這些變化都是環環相扣、互相影響的,曾經的宋北雲辦事衝動、乖張、暴戾,犯過錯也撞過大撸绻F在讓他再來一次,也許他有會有更好的選擇,至少不會去賭了。
人嘛,哪裏有完人呢,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並且坦然處之,這便是成長。
現在的宋北雲自然是無數人心中他最應該的模樣,年輕有爲、胸懷大志,手中握有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不能說不快樂的,但其實對他來說,相比較現在的生活,他還是很懷念在小蓮莊的日子,睜開眼睛就等飯喫的日子。
不過人嘛,又有幾個不懷念少年時的時光。
“辛苦你了。”妙言嘆氣道:“我知道讓你這種性格的人去在這個時代摸爬滾打很難受。”
“難受不至於。”宋北雲擺手道:“我有訣竅的,就是不得罪聰明人不接觸笨蛋,日子當然能安穩的過下去。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那不如……”
“免談。”妙言哭笑不得的叫停了他的話:“你抬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不行!”
“那就算了……”宋北雲嘆氣道:“趁着年輕是吧……”
“我水豆腐一樣的身子,可承不住您這位大爺。”妙言慵懶的躺在躺椅上,身上蓋着遼國來的貂皮褥子:“會死掉的。”
“是吧,那就算了。”宋北雲伸了個懶腰:“還有什麼想問的?”
“倒是沒有了,不過你爲什麼不讓前線開始進攻?”
“現在還不到時候。”宋北雲搖頭:“現在進攻會導致大規模衝突,人口的損失是需要時間來彌補的,我想要用另外一種方式撬開城門。”
“你是不是想的有點單純了?你不會是想投毒吧??”
宋北雲側過頭斜眼看了妙言一眼:“看不起誰呢?那是我會幹的事?”
“那你有什麼打算啊?”
宋北雲沉默半晌後說:“現在的局勢是西夏要幹那幫人、大宋也要幹那幫人,他們除了固守局勢之外,沒有任何一條路了。”
“嗯,那你有什麼打算?”
“放他們一條生路。”宋北雲挑起眉頭:“我要的是整個西夏,而不是小小的一座城池。就算我佔了他們的城池,轉過頭來西夏還有一大片地方呢,到時候人家嚴防死守,我可就沒空子鑽了。”
妙言眼睛突然瞪大了起來:“你要把他們放走?”
“對啊,放走。放回西夏去。”宋北雲笑道:“然後甚至我可以暗中支援他們武器和補給。只要讓西夏徹底崩潰,之後的事也就是幾次剿匪招安罷了。”
“你……”妙言笑了起來:“你上大學就是學的這個?”
“我大學學的氫氦鋰鈹硼。”宋北雲攤開手:“這個是從孫武、從老頭子、從福王、從史書裏學的。要不我怎麼說不相伯仲呢,不學習穿越前是廢物穿越後還會是廢物。”
“這倒也是,陽光之下並無新鮮事。”妙言坐起身:“那你不是要去前線?”
“肯定是要去的。”宋北雲點頭道:“上兵伐道、其下攻城嘛。”
妙言想了想,點了點頭:“看來我都要追不上你的腳步了。”
“那老讓你攆着跑也不是個事,大老爺們兒要臉。”
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城中便傳來了酉時過半的鐘聲,城中的大雪在星河般的燈火中紛紛灑灑。宋北雲帶着遼國妖妃登上了馬車。妖妃怕冷,整個人都縮在宋北雲懷裏,而他卻在看着窗外的街市。
“我真的不喜歡打仗。”
“這種事誰喜歡呢。”宋北雲嘆氣道:“不過你得知道,現在的長安和和平都是打回來的,真理只存在於大炮射程之內,沒有真理人家都不屑跟你談判。”
“一路小心,你出了什麼事,我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了。”妙言小聲說道:“明年我體重要是能到一百斤,我們就生個孩子吧。”
“嗯。”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宋北雲就頂着風雪去往了前線,這一路並不算遠,但到底是天公不作美,所以預計也要七日左右。
他出發的時候只帶上了十幾名侍衛,輕裝前行。
長路漫漫,宋北雲坐在馬車中突然想起了蘇東坡的定風波,但左思右想一番卻還是按捺住了把這首詞寫出來的衝動,畢竟他又沒有鬱郁不得志的經歷,寫出來不像話,說不定還得讓人抓了把柄去告狀,說什麼宋北雲對現狀不滿。
宋北雲再不滿,可就只能當皇帝了呢。
“小姐小姐,你快看!宋大人!”
正在小院門口堆雪人的紫式部被侍女拉着指着路邊一輛剛過去的馬車。
宋北雲聽到這聲驚呼,從窗口探出頭來,剛巧看到紫式部手中正拿着一柄鐵鏟子在那堆雪人,他笑了笑但卻沒有停車。
而紫式部看到他的姿態,眉頭卻是緊蹙了起來:“這算什麼?即便是看到熟人也應打個招呼吧,天底下怎的還有如此無禮之人。”
“小姐追上去麼?”
“不去!”紫式部轉過頭說:“你那樣的緊張做什麼,人家都沒將你看在眼裏。”
“不是的呀,宋大人對我笑了!”
第651章、五年12月6日 晴 長安路不遠
延安府城外十五里處,宋軍大營便安置在了這裏,這幾日雪後初晴、氣溫驟降,除了當值的官兵之外,其餘大部分時候這幫士兵都是裹着棉大衣躲在軍帳裏烤着火喫喫喝喝。
這裏頭是有老兵的,他們在給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蛋子講他們當年有多苦。
“當年出征草原,纔剛剛立秋,晚上一陣妖風過來人凍得都張不開嘴。哪像你們現在,這寒冬臘月的還能在這烤火喫餅,你等要是在那時候當兵,怕是敵人的面都見不着人就沒了。”
旁邊的新兵蛋子嘻嘻哈哈的沒放在心上:“老倌,這可就是你說的不對的,你要是真那麼能耐,怎的還跟我們在一個大帳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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