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紫式部慢慢的沿着燈火通明的街道往前走着,聽到侍女的問題之後慢條斯理的回答道:“天下的才華分很多很多,我不過只是比常人多讀了幾本書、多走了一些地方罷了,爲什麼要用這些東西去炫耀呢?輸了丟臉,贏了又能如何?不過憑空一絲竊喜,竊喜之後卻也是茫然無措。”
“那讀書有什麼意思。”小侍女噘着嘴:“沒意思沒意思。”
“讀書呀。”紫式部眼睛一轉,笑着用扇子敲了敲侍女的頭:“就是不讓自己變成你這樣的小傻瓜。”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一處大宅外,讓紫式部驚訝的是這個看似風月之地的大宅里居然傳出朗朗讀書聲,她好奇的朝裏頭張望,但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她索性大膽的從門口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卻是發現這個青樓佈置的地方,居然匯聚了許多人,他們或坐或站在裏頭跟着讀書。再湊近一瞧卻是發現原本給舞女跳舞的臺子上有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先生正在黑板上寫板書,他寫一個字周圍的人就跟着讀一個字。
這些人看起來有老有少,年紀大的近乎耄耋、年紀小的不過垂髫,從身上的衣裳來看,有那平日常見的販夫走卒也有那做生意的小富之家。
“小姐,他們在幹什麼呀?”
紫式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快步的退了出來,來到門口再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青紅樓的牌匾卻是不禁笑出了聲音。
“有趣,青樓頹敗成了書齋。”紫式部口中呢喃,轉過頭去問了一個門口賣柿子的老者:“這位老丈,小女子問一下,這裏頭是作甚的?”
那賣柿子的老者打量了紫式部一番,回頭看了看:“這裏以前是個青樓,後來青樓不讓開了,說是離學堂太近了,就讓搬去萬年了。其他生意又覺得這地方本來是幹皮肉買賣的不乾淨,也沒人租地方。後來官府把這地方收了去,便成了一個商驛,晚上會有先生來免費教人識字,一來二去住的人少,來讀書的人多。後來索性就成了個大書齋,白天晚上教識字,不少落魄書生都住在這裏。”
“他們住在這的代價就是教人識字讀書?”
“嗯。”老頭點了點頭:“長安好啊。”
“是啊。”紫式部道了聲謝,起身又看了一眼這地方:“長安好啊。”
她帶着笑容的走了,而她的小侍女快步跟上:“小姐小姐,你爲什麼又說長安好啊?”
紫式部沒有給出回答,因爲她知道這種無法用言語說清楚,但她認爲不出十年,長安會是這片土地……不,寰宇之內最燦爛的城市。它會迸發出比盛唐時候還要耀眼的光芒。
她對這裏很滿意,因爲她看到的長安滿足了她之於中土大唐的所有幻想,就如同她曾經夢裏來過的繁華世界並無二致。
“小姐小姐快看快看!”小侍女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蹦跳着指着前方:“有歌舞表演!”
“俗氣,不看。”紫式部拽着想要看錶演的小朋友繞過了大路邊的歌舞表演,鑽入了一個巷子。
在別處她們可不敢在這樣偏僻的小巷裏穿梭,但長安卻可以,因爲周遭每條巷口都會有一名士兵巡查,讓人看到便覺得安穩。
小巷中有不少自家開的飯館,裏頭只有一兩張桌子,賣些家常的飯菜,雖是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滋味卻是絕妙。
這在以往是絕對不會存在的,因爲只要是做生意就會被當地盤踞的地頭蛇給盤剝的什麼都不剩,但如今地頭蛇都被打壓得抬不起頭來,真若是出現明目張膽的盤剝,但凡有人告狀查證爲實,那麼這一片分管的人可是要喫官司的。
而就在她們兩人去巷子中尋覓喫食時,宋北雲正陪着妙言走過她們剛剛走過的地方。
“怎麼樣,老公牛逼不?”宋北雲指着青樓:“知道你不喜歡這地方,老子把長安境內所有的青樓都給撤了,想嫖只能去萬年。”
妙言抱着胳膊站在那個青紅樓的外頭,抬頭看了看:“嘁,你看你那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爲了我烽火戲諸侯呢。”
“那可不成。”宋北雲擺手,然後看着前方的熱鬧:“唉,走啊,有歌舞表演。”
“不去,俗氣。”
“大俗就是大雅,爲了豐富人民羣械臉I餘生活,這就是精神食糧。”小宋踮起腳看了看:“在演白蛇傳唉,走走走。”
“哪個版本?”妙言側過頭看着宋北雲:“是我修改的版本還是許仙把老婆的皮剝了做成傘的那個版本?”
“不道啊。”小宋搖頭:“去瞧瞧。”
“不去不去……”妙言蹲下開始賴地:“我不要去!”
小宋拖了兩步發現她好像真的不想去,也便停下了腳步:“那你說總得乾點什麼吧?”
“倒不如去喝點酒啊,然後藉着酒精幹點成年人乾的事。”妙言起身環顧四周:“找個好點的酒吧。”
“有個屁的酒吧,你以爲是大唐不夜城啊?這是正兒八經的長安,沒有不倒翁娃娃的。”宋北雲叉着腰看了看:“要不夜遊渭水?”
“我在花船上長大的!”妙言掐着宋北雲的脖子來回搖晃起來:“你能不能不要讓我再回那種鬼地方!”
“唔……那就很難辦了。”宋北雲撓了撓頭:“要不咱們去喫點什麼?”
“不餓。”
“喂,你好難伺候啊。”小宋開始抓耳撓腮了起來:“要不這樣,你去裝成柔弱少女,如果有人騷擾你,我就跳出來把那人打一頓。”
“你有病,正常點好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不回家咱們直接乾點成年人的勾當。”
“不去。”妙言搖頭:“危險期,我的身體懷孕基本就要大出血死掉的。”
小宋摸着下巴沉默片刻:“我有個主意。”
“什麼?”
“換個門……”
“你是不是要死!”妙言一巴掌拍在宋狗屁股上:“別給我玩花樣。”
“你說你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姑奶奶你到底要乾點什麼嘛。看歌舞表演你說俗氣、喫東西你說不餓,非要找酒吧……我上哪給你整酒吧出來啊,這裏的酒館就是小二來份上好花雕再切二兩滷肉的那種,你想要的爵士樂還沒在人間出現呢。”
妙言想了想:“咱們整個吉他出來吧。走,找個樂工作坊去。”
面對妙言的奇思妙想,有時候宋北雲也是跟不上她的節奏的,但沒法子嘛,妙言姐姐是掌中寶,他說啥就是啥吧。
找到一個樂工作坊,他們把需求一提,當時那店家人都傻了,開口問他們說:“整個琵琶不行嗎?”
“不一樣。”宋北雲將吉他的分解圖畫給了店家看:“你看,完全不一樣。”
“這位少爺,你這畫圖的手藝哪學的?精湛啊。”店家拿着他畫的設計圖:“若是這樣,我便想想法子吧,七日後來取。”
“麻煩你了。”宋北雲將定金遞過去之後,帶着妙言走了出來:“姑奶奶滿意了吧?”
“嗯,還不錯。”妙言伸過手摸了摸宋北雲的頭:“摸摸狗頭以茲鼓勵。”
“死走死走。”宋北雲拍開她的手:“現在還只是差不多七八點鐘,時間早的很吶,再幹點什麼去?”
妙言想了想,撩起袖子:“殺去大雁塔!她們還躲我,哼!讓她們躲,我殺上門去。”
小宋撓了撓頭:“你是非要弄死我啊,真的沒必要,明天軍報就來了,我老早就要過去等消息,我把你送過去怎麼樣?”
“那算了。”妙言撇撇嘴:“走,回去。”
小宋期待的搓着手手,而妙言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死狗!”
第647章、五年12月16日 晴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軍報準時抵達,而送信之人卻是被扣留的使者。
當時的場面有些奇怪,宋北雲看着他,他也看着宋北雲,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了起來。
“這……”
“那個……”
兩人對視許久之後,宋北雲突然開口說道:“不知陳司可否安全。”
那使者愣了片刻,苦着臉道:“宋大人,下官便是陳司……”
“啊,西夏人欺人太甚!居然膽敢扣留我國使者,還拒不交人!真是大膽!”宋北雲仰起頭看向天花板,臉上滿是沉痛:“想來西夏人不敢交人,定是我國使者陳司已然被奸人趾Γ �
“宋……宋大人……下官便是陳司……”
宋北雲彷彿沒有聽見一般,用力一拍桌子,將這使者驚得坐在了椅子上,之後只見宋北雲大喝一聲:“來人啊!”
外頭立刻有令官上前,接着就聽宋北雲大聲呵道:“去昭告天下,說我國遣烏孜古使者陳司於西夏之境遭人扣留,如今生死不明西夏卻也拒不交人,念及落葉歸根,陳司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特長安軍部決定進入延安府之內搜查陳司行蹤,阻礙者定位趾λ螄拐咧耍m遠必誅!”
“宋……”
陳司剛要說話,就見宋北雲轉過頭來:“王大人,你一路辛苦了,我記得王大人是金陵人吧,這樣吧。我給王大人開個休沐長假,好讓王大人回鄉省親。”
“啊……我……”那使者要是還不明白,恐怕真的會成失蹤人口了,他應了下來:“下官王宮謝宋大人美意,我這便收拾返鄉休沐。”
“好的,王大人一路順風。”小宋點頭道:“去府庫中領一萬貫予以表彰王大人工作積極、作風優良。”
“多……多謝宋大人。”
突如其來的獎勵讓這位使者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剛迷迷瞪瞪往外走時,突聞宋北雲在後頭喊了一聲:“王大人留步。”
“宋大人,有何吩咐?”
小宋咳嗽了一聲:“楊文廣人呢?”
“他……下官也不知,當下官遇到楊將軍時,將情況告知之後,他便寫了封信讓下官帶給宋大人,然後揮着刀高喊替下官報仇雪恨就催馬而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宋北雲笑出了聲來:“好好好,楊文廣是個人才。好了,王大人請回吧,路上小心一些。對了,聽聞這一路上諸多山伲視谕醮笕朔党虝r讓皇城司的人保護王大人,等會會有皇城司的人與王大人接洽。”
“多……多謝宋大人。”
等他走了之後,小宋揹着手離開了辦公室,來到了長安不遠處的長安日報社中,找到了報社的主編,將事情與他這麼一說之後便囑咐道:“事情麼,就是這麼個事情,但這次我要給你三個要求。”
“宋大人請說。”主編起身將茶水放在宋北雲面前:“對於文章,天下恐怕無出宋大人左右,能得宋大人指點,草民不勝惶恐。”
“少來這套。”宋北雲手一揮:“趕緊把事情辦了就成,馬屁不用拍了。”
“嘿嘿……還請宋大人吩咐。”
“這第一條,行文要通俗易懂,以白話爲主,我不想看到一句官話套話。第二條,要義憤填膺,要讓天下人看到都能感到我大宋萬般的委屈和無奈。第三條,渲染一下陳司的生平,有幾個要素要提到,忠孝理智信這是基本,然後便是勤懇、厚道,將他寫個天上有地上沒,傳說中的不世之材,三五百年纔出一個的名臣忠臣,假以時日必成大宋的肱股之臣。”
那日報主編,輕輕一笑:“那宋大人,我便開始動筆了。”
“趕緊的!”
一篇稿子寫完,經過三道修改之後,便緊急刊登在了今日的長安晚報上了,很快這個消息就像瘟疫一樣傳播了出去,整個長安城頓時徽衷诹艘黄囟鴳嵟那榫w中。
特別是那些書生學子,討論起來便是滿腔怒火,恨不得親自拎着傢伙去找西夏人拼命。
集市上、茶樓中、酒桌前,似乎每個人都在討論使者被西夏所害的事情,大宋怎能受如此屈辱?所有人心中都攢着一團火,就連集市上許多商家也開始不與西夏人做買賣,而西夏的使者居住之地都被官府派兵保護了起來,因爲外頭總有提着刀的醉漢在那遊蕩,聲勢嚇人。
當消息傳出的第二日,一早便有青年學子匯聚在了衙門街的外頭,他們頭上綁着白布跪成一片寫下血書,要求嚴懲兇手,重塑國格。
他們跪了一上午,臨近中午時宋北雲終於出現了,他用沉痛而顫抖的聲音安撫起了這些學子,說現在一切都還未徹查清楚,尚不可輕舉妄動。
但年輕人衝動而亢進,他們並不在乎查不查的清楚,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公道,一個屬於被害使者和長安和大宋的公道。
宋北雲左右爲難一陣,咬緊牙關承諾,必會向兇手討回一個公道,甚至還親自割破了手指在他們的血書上按下了手印。
長安城因爲這個手印徹底沸騰了,許多人唱着流傳千年的老秦腔,舉着氣質在爲英雄送別,場面震撼而感人。
但西夏使者此刻卻是嚇得滿面蒼白,他們一腥诉B屋都不敢出,生怕一出去就被人踩得連渣都不剩。
他們不知道爲何本還是風平浪靜的長安城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慷慨激昂,只知道現在的風評對西夏絕對不是好兆頭,說不準直接就會成救人變成全面戰爭。
戰爭……西夏承受不住了,此時的西夏本就已經破敗不堪,根本承擔不住大宋這般龐然大物的碾壓。
想來陛下那裏也在發愁吧……但發愁又能如何?弱國本就是如此,只是希望長安、大宋能像個君子一般,不要再玩那種花招了。
而除了各國使者在研究長安之外,女學者紫式部也在觀察着長安,她看到街上暴怒着喊着口號的學子,臉上卻是一抹笑容。
“小姐,外頭好像很亂啊,長安怎的一下子就成了這副樣子?”
紫式部靠在窗口看着下頭,嘴角彎成了一個弧度:“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荀子哀公中言,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朝廷想要打仗,那便是窮兵黷武,百姓想要打仗,那則是順勢而爲。宋北雲此人,若能生在平安京該多好,此人定能奠定一片盛世偉業。”
“啊?小姐……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了。”
“就是說,這洶湧民意都是有人刻意而爲。若是貿然出兵,無因無果,即便是封疆大臣也擔待不起。可若是百姓讓你出兵呢?百姓心中有火,這片火終究是要燒掉什麼的,不是燒掉長安便是燒掉西夏。”紫式部眯起眼睛舔了舔嘴脣:“這纔有趣,長安真是個奇妙之地。”
果不其然,就在當日下午,宋北雲急召各國使者,先是警告其他國家使者儘快撤離西夏,再是對西夏使者宣佈大宋即將要深入西夏尋找失蹤的使節,西夏肯也好西夏不肯也好,這件事已是板上釘釘,誰都不可更改。
西夏使者一如既往的抗議,但宋北雲說此非他願,只因此刻的長安已經被怒火給燻蒸了個通紅,如果不給個交代,百姓之怒火將化作滔天洪流淹沒長安。
當然,只要讓他們的人進入西夏尋人,他們也不會使用戰爭條例,但若是反抗的話,就只好宣戰了。
宋北雲說完之後,甚至還嘆着氣拍着西夏使者的肩膀說道:“實非我願,唯民願耳。”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西夏使者也只能憤然離席,然後迅速傳信給西夏國皇帝。
但傳信又能如何,如今西夏處於四分五裂之邊緣,而這時宋國又要趁人之危,可偏偏人家理由充沛,自己甚至連談判的籌碼都沒有了。
西夏……完了。
緊接着,又有兩萬人在朱雀廣場進行了誓師大會,周圍密密麻麻全是觀禮的百姓,彷彿全長安的人都來了,雖然這次的陣容和裝備遠遠不如之前楊文廣點的三萬人,但氣勢上卻要更勝一籌,因爲他們身上帶着整個長安的怒火。
宋北雲在出席完誓師大會之後返回衙門,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的時候,卻是出現了讓他頭疼的人來。
金陵來的考覈團到了。
幾名趾高氣昂的新手出現在了宋北雲面前,這些人一看就是剛剛入士進入御史臺的,這都不用問,因爲只要幹滿一年的老手哪怕是把自己老婆送到御史大夫的牀上也不會願意來審查宋北雲。
因爲他處處違規、處處不合格、處處有問題,但長安的成績擺在那,行政分拉滿,操行分扣到負,這報上去不就是給官家給百官難堪麼?他這官是撤是不撤?不撤,審覈制度、御史臺威信怎麼辦?撤?誰來管長安?
這地方可是與遼、草原、吐蕃、西夏、回鶻、西域等等十一國直接接觸的地方,一個處置不好可就是要打仗了,誰有那能耐擔這個責任?
所以每年來審覈宋北雲的都會是新人,因爲成熟的老員工頂不住這種壓力的。
“宋大人,需要你解釋一番,爲何私自動兵。根據大宋律例,調動超過五百人便需樞密院覈准,您爲何私自調動數萬大軍。”
“來人啊。”宋北雲眉頭一皺:“把這兩人給老子捆了,送回金陵。我現在沒工夫跟他們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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