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619章、五年9月30日 雨 殺個回馬槍
秋雨終究是下來了,這北方可不比南方,一場秋雨一場寒那可是寒的真切,秋風一掃,草原上便已是冷風嗖嗖了。
這幾日大汗正在籌措人手,草原四十七部,如今都已集結,而從長安來的第一批糧食也即將抵達,同來的還有數十名負責交接的漢使。
“此番長安第一批共計接納兩萬三千三百名草原人,彙總爲青壯男子一萬七千五百五十人,婦女兩千七百二十人,孩童三千零三十人。”漢臣拿着單子正在與草原大汗做報告:“長安需交付米、面、黍共計三百九十三萬三千三百五十斤。”
大汗看到這一串數字幽幽嘆氣道:“可莫要欺辱這草原的子民。”
“大汗儘可放心,宋大人已經說明了,待到爲期半年的培訓結束之後,所有人都會與漢民同工同酬,並且若是有絲毫不滿意可以隨時回到草原來。”使臣朝大汗諔┑卣f道:“這一點大汗不必擔憂,宋大人還說了,這只是第一批,若是之後大汗願意,大可以繼續合作,長安不比別處,它是西北的明珠,宋大人還說若是大汗有意將來可隨時去長安玩耍。”
“多謝宋大人好意了。”大汗輕輕嘆氣道:“那之前說好的貿易……”
“奉宋大人命,長安之境已與草原各部恢復正常貿易通商,儘可能保障草原百姓安然過冬。”那名使臣繼續說道:“不過大汗,草原多部還處於遊牧之狀,商隊時常容易被掠劫,還望大汗能夠妥善處置。”
大汗眼睛轉了幾圈:“我會責令其改正。”
“以宋大人之言,大汗倒不如讓那些部族固定下來,形成村鎮,這般不光可方便商貿,更可在以後工坊進駐後可形成更好的集散。”
“工坊?”
聽到這兩個字,草原大汗的耳朵當時就豎起來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剛纔聽見的內容。這工坊是什麼東西?那可是大宋決勝之法寶,在兩金之戰中草原就喫足了這工坊的虧,自己也曾派探子去打探,但無奈工坊的核心內容都被悶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都不透出來,每每都是空手而歸。
而現在,他方纔說了什麼?工坊?
“大汗沒有聽錯,的確是工坊,宋大人說,這些勞工有朝一日會回到草原的,那時他們便成了優秀的操工,屆時草原上的工坊也便是水到渠成了。大汗覺得是將羊毛賣出去值錢還是將羊毛的毯子、衣裳賣出去值錢?還有那些馬肉、牛肉、羊肉,甚至是牛羊乳這些幾乎卟怀鋈サ臇|西,通過工坊都可以進行多次加工後賣出,這其中省去了許多浪費,甚至於草原上的部族也可像中原一般鑄造城鎮,不用再靠天喫飯。”使臣說得言之切切:“我大宋從來便不是好戰之邦,若是天下人都能喫飽穿暖,自然便沒了爭鬥。”
畫餅之術,天下無出大宋左右,但這餅有用沒用?其實是有用的,遼國就喫了這餅,雖然現在出現了很多問題,但總體來說社會的確是前進了一大截,而這一招換個皮往草原一套,他們會不會上鉤?
理論上是會的,因爲他們現在處於喫不飽飯的階段,而這個能直接解決他們的喫飯問題。
人嘛,能喫上一口飽飯,誰還願意去賣命呢。
而這些是之前的戰爭條款裏不存在的,現在這都是屬於補充條款,甚至可以說是補償條款。
從產品支持到農業支持,最後到文化支持。大宋承諾會盡力幫助草原擺脫貧困、擺脫飢餓。
這話說起來讓人感動的不行,恍惚間就感覺宋北雲是個胸懷天下的高潔聖人。但如果任由他去侵蝕的話,五十年……不,二十年後,草原將再也沒有任何戰鬥力了,他們會以自己能說一口流利的宋遼官話爲榮,他們的少年會削減了腦袋去考宋國的吏治聯考和科舉,他們的少女會以嫁給一個有穩定工作的宋國人爲榮。
這一招在春秋戰國就出現過了,只是……宋北雲乾的更隱蔽也更誘人,人家是糖衣炮彈,宋北雲給的是純糖,但兴苤沁@個東西,喫的多了其實就和吸毒沒有本質區別。
大汗仔細思考了一番,然後便讓使者休息去了,他召集了幾名心腹來到汗賬之中,將方纔那使者之言都說給了下頭的人聽。
“大汗,倒是可以試上一試,遼國也有了工坊。上次金遼之戰中,遼國就是依靠工坊大勝。這宋遼都有了,要是我們再沒有,日後可就……”
“是啊,父汗。兒臣去過幾次長安,那場面……唉,兒子見那城樓上的炮,一個個的都比遼國人的炮粗兩圈。曾經我們還想過拿下長安,而如今即便是有五十萬、一百萬勇士恐怕都很難再贏上那麼一場了。”
“而且大汗,那司部這兩年頻繁與宋國交往,還讓他的兒子認了那宋北云爲乾爹,據說明年開春那司部就會有工坊了。”
大汗一聽,眼睛瞪得老大:“哪裏來的消息?”
“就是跟着這宋國商隊一起來的消息,聽他們閒聊時聽得的,雖還沒有取證,但想來應該是真的。”
草原大汗用力一拍桌子,但卻是沒有說什麼,如今十九部已經跟那司部合流,雖然明面上沒有撕破臉,但如果讓他進一步做大做強,保不齊他就要率部挑戰大汗之位了。
所以這件事不能等了!
“你們跟着移民一併去長安,與那宋北雲聊一下這方面的意向,問問我們需要籌措些什麼。”大汗漸漸冷靜下來:“不過你們要小心,這宋北雲可不是好相處的人,聽說就算是那司也沒辦法在他手上佔到一分一毫的便宜。”
“是。”
而他們在這商量事的時候,被軟禁起來的小公主卻貓着腰,趁着清點人數的混亂,一身男裝揹着一個皮囊混入了即將出發的隊伍之中。
因爲要趕在落雪之前將人員交接一事解決,所以時間還是很緊迫的,所以這一批一批的人在整備完全之後就會趕急趕忙的出發,畢竟一路上多少也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呢,那時草原若是邭獠缓镁鸵呀涢_始落雪了,這雪要是落下來……莫說是人了,就是牛馬都難在野外過夜。
就這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草原的二花小公主便隨着這個隊伍開始往長安奔赴了。
這件事誰都不知道,而她甚至都沒有考慮過這一路上究竟會遇到什麼。
這些人的跋涉基本都是靠商隊的吡Γ运麄兊挂彩遣粫䥺硕嗌倏囝^,路上的伙食也都不錯,只是沒有水洗澡讓這位小公主很是不自在。
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回到長安見到那個長得好看的人時,她就覺得沒什麼關係了。
當時間來到第三天的晚上,那頭終於發現了他們的小公主不見了,但大汗如今卻是滿心撲在工作上,並沒有對這個一貫就喜歡調皮搗蛋的女兒太過於上心,不過就是以爲她又跑出去哪裏玩耍了,所以並沒什麼關注的。甚至可以說有些毫不在意的感覺。
這直接就導致錯過了把她帶回來的黃金七十二小時,馬車咕嚕着往前走着,小公主帶着最美好的憧憬抱着手上那個誰都不讓碰的包包,整日就是看着茫茫草原,即便是很辛苦但臉上卻總是笑着的。
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的來到二十餘天后,這日已是農曆九月中了,又到了中秋時節。長安的天氣明顯冷了下來,而宋北雲這邊也終於將霍亂瘟疫的尾巴掃的差不多了。
雖然周邊的村鎮還有一些零星病症,但在強大的醫療保障下,基本上也都是有驚無險。
這日,宋北雲正在爲玉生布置新房,紅姨與俏俏在一旁挑選傢俱的擺設,玉生在旁邊幫着整理院子。分明就像是一戶普通人家即將迎娶新娘子一般,一點官氣都沒有帶上。
“這個。”紅姨一臉堅定的對俏俏說:“這個好。”
“不成不成。”俏俏連忙擺手道:“這看似好看,其實就是很差的木料,您瞧啊……這價錢哪成,要我說這套紅木的便是頂好了。”
紅姨翻過去一看,發現果然很好,可是再看一眼下頭的價格,她心中咯噔一聲:“這也太貴了。”
“纔不過兩千貫罷了!”俏俏撅起嘴:“小錢。”
一聽這話,小宋嘴一抿,而玉生也是斜着眼睛看了俏俏一眼,然後兄弟倆偷偷摸摸的就溜達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們剛走就聽見紅姨開始教訓起俏俏來,這要換了別人誰敢說俏俏什麼不懂持家之類的話,宋北雲能幫俏俏把那人給罵臭咯,可這……管不了,真管不了。上去插嘴不但幫不了俏俏反而還得把自己搭進去,誰上誰死,毫無例外。反正即便是玉生成了朝廷肱骨、宋北雲更是封疆大吏,但在紅姨嘴裏可仍是“你這孩子”。
兄弟二人到外頭的巷子口吃上了一碗酸湯麪,再配上一些餅子,就當是下午茶了,畢竟也幹了一天活的人了。
“這要是讓紅姨逮住了。”小宋嗦了一口麪條:“那她能嘮叨我到晚上。”
“嗯……”玉生點頭:“我也得受牽連的。對了,算上日子,從草原的第一批人也快來了吧?”
“昨日收到報告,說是已經離開不到三百里了,兩日左右就到了。”
“第一批便是兩萬多人,你還真是大手筆。”
小宋一抹嘴,嘿的一聲:“兩萬人算什麼,我要把草原搬空!長安的錢快用不完了,工坊越來越賺錢,礦產、糧食、農場也都逐漸成型,技術換錢就是來錢很快的。這些錢不花掉是要出問題的,所以得趕緊把錢換成生產力,這要不是糧食不夠,我恨不得一次性換個十萬人過來。”
玉生上下端詳宋北雲:“你心太大了,這些人過來如何治理?”
“這不把你要過來了麼,你今年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這也秋收了,過些日子也過年了。”小宋笑道:“我其實不是那麼擅長跟這些細碎的事情打交道。”
“其實就是不喜歡與笨人打交道吧。”玉生用筷子頭敲了敲他:“不可如此啊,你這也太過輕狂了,如今你得勢,皆爲順風順水。若是有朝一日失了勢,可是該怎麼辦喲。”
“走一步看一步唄。眼下我最擔心的就是這霍亂到底還要持續到幾時,長安沒問題了,但終究還是擴散出去了。雖然是零星,可……終究是瘟疫。”
玉生也是長嘆一聲:“希望老天開眼吧。”
傍晚時刻,宋北雲收到了本月的四方奏報。這是關於整個東亞世界各方勢力的情報彙總,基本是以月爲單位,以飛鴿傳書形式傳遞回來的。
首先是金國的內亂仍然繼續,而且愈演愈烈,雙方似乎都沒有停下的意思,雙方已沿遼河延伸至松嫩平原進行對峙,在戰備充足的情況下,這場叛亂大概能持續三年。
其次就是遼國驅逐了大理的使臣,並對大理進行了最後通牒,若是不在明年一月之前賠款,那便會以收納遼國址粗说淖镓熎鸨〉浪螄ゴ蜻|國,對此大理委託宋國進行調停。
這件事起因是觀音奴,但最後就演變成了遼國對大理“讓你丫不戴帽子”式的碾壓。原因無外乎就是大理與大宋簽訂的貿易協定,傷害到了遼國的原材料進出口利益問題。
果然……國家與國家之間,真的是沒有什麼單純情感的,如果大宋還是原來的大宋,如今想來佛寶奴已經派人去金陵找趙性要歲幣了吧。
第三,大宋開始進行第三輪農民減稅,農稅從最開始的一夫一妻一年兩石糧、一匹布,到現在的一戶一年四十五斤糧,減負效果明顯。大量的糧食被各地官府收購,保障農民收入的同時還可以操控市場糧價。
光這一點趙性就可萬家生佛了,因爲農民能夠賺到錢了,種田的人甚至比以前多出了許多,而且因爲農稅少了,大量的資源進入市場流通,形成了大規模的商稅,光靠商稅便幾乎平了農稅。而全國的工坊和農場更是納稅大戶,毫不誇張的說,有工坊的城市和沒有工坊的城市,稅收相差可能達到十倍以上,因爲工坊調動市場的能力可不是蓋的。
第四,草原正式入了冬,他們進入了蟄伏期,他們囤積的糧食足夠撐到明年開春,而在這段時間他們購買兌換的其他產品也可以使用很久。
對於此,小宋認爲今年草原叩關基本沒可能了,他們也是需要休養生息的,人口對於任何一個時代和任何一個文明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草原人又不能有絲分裂,他們也得慢慢生慢慢養啊……
基本本月大事就是這些,小宋讀完之後,摸着下巴:“爲什麼連草原小公主失蹤這種事也要報給我?”
“這……宋大人,您再看看,不光是草原小公主失蹤。還有許多其他的……”
小宋撓了撓頭,可能是自己關注點有點奇怪吧,除了這些大型情報之外,其他細碎的情報數百條,他一眼就看到了草原小公主失蹤,而並沒有看到其他的。
比如什麼藤原家正式朝宗主國爸爸求援,宗主國爸爸召喚了源氏使者,責問爲何要以下犯上,並勒令整改,否則將執行宗主之責。
這種東西,難道不是跟遼國對大理一樣嗎?都是早就謩澓玫模翢o理由的干涉他國內政。只是相比較遼國,大宋還是走了個先禮後兵而已,但本質都是“讓你丫不戴帽子”。
“這笨蛋小姑娘怕不是被狼喫了吧?”小宋用筆在草原小公主失蹤那一條畫了一圈:“去,出動些閒人,查一查這草原小公主是死是活。”
第620章、五年10月27日雨
“算算日子應該是到了。”
宋北雲仰起頭看了看衙門院子天井飄灑下來的雨水,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厭惡雨天。
不管是草原移民的行進進度還是關於霍亂防治,這場雨都可以稱得上一場災難。
災難!
這一點都不誇張,小宋是親自走過這河流山川的,他知道即便是官道也只是泥土路罷了,絕對不可能像是長安金陵這樣的大城市路上都是青石板道,所以一旦遇到雨雪天氣,交通很可能就完全癱瘓了。
這個時代相隔兩百公里也許就是永別的事並不少見,即便是宋北雲從一開始就抓了交通,但這玩意除了像遼新都到長安的那條路那樣,用新的方法新的內容來完善,否則都經不起折騰。
而對於瘟疫的防治,那更是雪上加霜,像長安還算好,因爲加急的公廁已經開始使用,但周邊的鄉鎮卻仍是原來的樣子,雨水帶着糞便四處流淌,如果這些糞便中帶有病菌,並且進入到了河水、井水中,新一輪的瘟疫很快就會蔓延開來。
再加上交通受阻,這對於需要爭分奪秒的抗瘟戰疫來說,無異於是進入了地獄難度。
“官人,喝茶。”
碧螺將茶杯放在宋北雲面前,小宋抬頭看了她一眼:“草原移民到哪裏了?”
“說是說已經不足兩百里了,但看這雨下的,恐怕也是需要延後幾日了。”
小宋起身看着身後那張地圖,眉頭緊蹙了起來。
“官人,怎麼了?”
“他們現在在這裏對不對?”小宋拿起一根木杆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應該是就地休整了。”
“嗯,應是在這裏。”
“糟了。”
小宋將杆子往地上一扔,匆忙地說道:“快去喊醫學院的人來,速度!快!”
碧螺匆匆離開,不多一會兒,三大醫學院的領隊都到了宋北雲這裏。
他們進來時宋北雲正叉着腰看着地圖,聽到後頭有動靜然後說道:“小旗鎮、松濤鎮、茬子河這一線,是不是還有參與的病人?”
“還剩下幾人,我們已經將周邊的幾個村子都圍了,但這場雨……”長安醫學院的領隊沉默一陣:“不容樂觀。”
“糟了糟了。”小宋轉過身,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草原兩萬多人就駐紮在那周圍!相隔不到二十里。”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如果是好天氣,二十里就是安全範圍,但這種鬼天氣,加上駐紮地又是在下游地區,這是否還安全,那可就說不好了。
而且那些草原人本身就沒有喝熟水的習慣,若是只要有一個人染上瘟疫,那麼這兩萬多人恐怕絕大部分人是難以倖免的,特別是裏頭還有婦女兒童。
“出發!”小宋從旁邊的衣服架子上取下斗篷:“帶上人和藥,現在立刻出發。”
而就如宋北雲所擔憂的那樣,從前日草原的隊伍抵達這裏休整之後,就陸續有人開始病倒,腹瀉、嘔吐的症狀十分明顯,一開始還以爲是水土不服,但隨行商隊的醫生進行詳嘀幔@並非是水土不服,症狀像極了瘟疫。
瘟疫這個詞,在這個時代不論是在何處都是死神的代名詞,當草原的移民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騷亂從今日早晨就開始了。
只要是個人就都會有求生欲,他們不可能會聽話的留在這裏等死,於是他們開始衝擊起了商隊的護衛。
對於此,商隊的人也是無奈,只好與草原人中帶隊的進行溝通,但對於瘟疫他們更多的也都是恐懼,現在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是繼續在此處等待,然後將這邊的情況通報給長安那頭。
草原的小公主也病了,她躺在一個臨時的棚子中,臉色蠟黃,身體虛弱的已經不能起身了。她沒有想到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躺在那裏的時候還會問身邊的人長安還有多遠。
只是身邊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卻是沒有了聲息,昨夜還一起聊天,說着去長安賺了錢該怎樣花的人,只是一個晚上便沒了氣息。
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小公主意識到身邊的人已經死了之後,她突然感覺到了無比的恐懼。她終於意識到這個臨時的棚子是幹什麼的,這裏就是將病人和健康人隔離開的棚子,也是隔離生死的棚子。
他們躺在這裏的人……都已經被放棄了。
這一刻,她突然很後悔從草原跑來,她不想就這樣死掉,而她也知道她現在什麼都幹不了了,甚至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笨好笨……還說想把自己親手做的靴子交給長安的那個人呢,可是現在她知道自己恐怕是要死在這裏了。
已經沒有力氣喊了,她能夠做的就是一邊流着眼淚一邊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
“我想喫糖……”她躺在那看着滴滴答答的草棚子,小聲的呢喃了一句,眼淚順着眼角流淌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五萬長安禁衛護衛者三百多名醫學院的醫生正拼盡全力在往這個地方趕來。
這個時候馬匹其實是沒有什麼用處的,他們最好的趕路方法就是靠兩隻腳,那些醫學院中不少人身體並不能支撐他們長途奔襲,那就靠背、靠抬,反正一百五十里地,哪怕累死也絕對不能在中途停留。
“快。”
宋北雲一直跑到隊伍最前端,身邊跑着的是北海軍的人,他們要負責對整個隊伍進行調度。
“我真是傻了。”小宋喪氣地說道:“我早該想到他們耽擱這麼久,肯定是出事了。這要真的是出了事,咱們真的就是罪人了。”
“宋大人你莫要急。”楊文廣長出一口氣,跟在宋北雲身邊跑着,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現在發現也並未太遲。”
宋北雲搖頭冷笑一聲:“這些草原移民關乎到未來中原版圖到底能有多大,如果!我說如果,他們死了超過一千人,我告訴你,麻煩大了!大到我只能自請貶官去皇陵守墓一輩子!然後剩下的債整個中原王朝來還。”
說完,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略微休息片刻,楊文廣則跟在他身邊:“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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