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殺人麼,倒也是殺過的,不過他們似乎不衝手無寸鐵者下手,強搶民女的事反倒是就一起,說是大嫂不讓。這寨子裏有不少女子都是周圍流民流落於此的,在這裏嫁了人安了家,平日便是幹些洗洗涮涮、縫縫補補的事來。
晚上的時候,小宋將這個寨子當做了休整之地,在埋鍋做飯時,他又將那五爺和他那個壓寨的娘子喊了出來。
“你們對這邊的地勢地貌可熟悉?”
“那熟,可是太熟了。”
他們被鬆了綁,由專門的皇城司密探看守關押,因爲這大晚上的,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往秦嶺裏鑽,別說有多熟,晚上的豹子、熊比他們更熟。
“有多熟。”
“多熟啊……”五爺略微思考了一番:“大人不瞞您說,這方圓兩三百里,哪裏有個耗子洞小人都是清楚的。”
“當真?”
“那還能有假?光靠打劫,我和兄弟們早餓死了,大頭還是這山裏的皮貨買賣,前頭縣城裏有人收的。”
小宋嗯了一聲,半晌沒有說話,等了許久之後,他讓人給這些個俘虜都分發了一些食物。
而小魚一直在觀察宋北雲的表情,他第一時間就看出了他宋大人的小心思。
於是趁着那山傥鍫攩孙垥r,他便湊上去告誡宋北雲道:“宋大人,這些人着實靠不住,江湖人士是天底下最不牢靠的人。”
“誰打算靠他們呢。”小宋一手捧着個芋頭,一邊喫一邊說道:“如果他們真的是對這片地形熟悉,其實倒是可以詔安的,可以免去勘察的麻煩,修路要避開那些容易起山洪、泥石流的地方,如果沒有熟門熟路的人,光一個勘察就要兩年。”
小魚張了張嘴,然後點了點頭:“都聽宋大人的。”
“放心吧,對付這種人我有的是法子。”小宋輕笑了起來:“要想富先修路,打通長安到長江兩岸的商路才能保障快速發展,一切都給發展讓路。”
“嗯。”
晚上的時候倒也是沒出什麼幺蛾子,也沒有人敢逃跑,更沒人能在皇城司密探手底下逃跑,所以一夜都還是很安穩的。
第二日一早,小宋第一件事就是開始佈置戰鬥計劃,而這次參與的人里居然也有這山僦械膸讉�人。
因爲馬匪相對於山賮碚f通常是處於遊蕩的姿態,而且他們有馬,來去如風。現在小宋必須要把這些隱患給完全掐滅在根源上,所以佈置肯定是要佈置的。
當五爺看到皇城司和皇侍從箱子裏拿出火槍、強弩的時候,他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而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到現在還能活着當真的是對方手下留情了,火槍他見識過威力的,一發下去聲如春雷,打到誰身上就是個血窟窿,在地上滾幾下差不多就死了。而那強弩居然還有搖臂,看到他們試射的時候,碗口粗的木頭篤的一聲就穿了過去。
就這些個傢伙……如果都能給了他們,他們還當個屁的山伲S便找宋遼哪邊詔安投眨舶卜�穩繼續當個校尉,兄弟們也都有了着落,可是美滴很。
“這幫人動真格了要。”五爺站在被關押的房間裏扒着窗戶看向外頭,看到走動不停的高手們都在整備,身上甚至還穿上了輕甲,這些行頭那叫一個讓人眼饞:“給我整一套多好。”
“哥哥……你說他們會宰了咱們麼?”
“誰知道呢,但願不會吧,要我瞧啊,這個白麪少年將軍好講話的緊,到時想法子套個近乎瞧瞧。”
這時他那壓寨夫人在後頭唉聲嘆氣地說道:“你們還瞧熱鬧……你們這些廢物可知這個白麪將軍是誰就在那說他好講話。”
“誰啊?”
“方纔我聽他身邊那個女子稱他爲宋侯爺。你們當真是腦子在山裏呆壞去球了。”壓寨夫人長嘆一聲:“你們好生想想,天底下有哪個姓宋的能當侯爺的?”
“哪個?”五爺摸了一把腦袋:“不道啊。”
他那壓寨的娘子抬起頭惡狠狠白了他一眼:“宋北雲!”
聽到這個名字,他倒吸一口涼氣,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嘴裏反覆唸叨着:“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哥哥,這人是個誰啊?”
“是個誰?”五爺嘴裏喃喃說道:“你說是個誰……當年一日破長安,半日破襄陽的,是他不是他?”
“還能有誰。”那壓寨夫人沒好氣地說道:“我讓你莫要口無遮攔,你倒是好!”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五爺的表情呆滯,懊惱的拍打着地面:“這可是真的惹上了瘟神咯。”
“五哥你也莫要慌張,要我瞧他對咱們沒起殺心。”壓寨夫人說道:“到時去探探口風。”
第596章、五年3月22日 晴 覺醒時刻,獵殺開始
“原來如此,嗯……看起來也不算是作惡多端了。”
三日左右,隨着去調查的探子回來稟報說這個以老五爲首的寨子在周圍的村子中還是挺知名的,這幫人倒也不算窮兇極惡,也從馬匪手上護過幾次村莊的周全,也沒怎麼傷過人,就是要的歲幣價比較高了一些,甚至還有村長讓他們回來問問這五爺能不能降點價碼。
不過除了這個五爺,那兩個馬匪的幫派可就沒有什麼好風評了,絕大部分都是說他們窮兇極惡,從通緝令上就能看出來,當地的縣衙門通緝這個五爺是懸賞五百貫,而對那胡、週二人可都是五千貫的懸賞。
懸賞之上還有關於他們的累累罪行,這五爺是搶盜和掠劫,而那兩個馬賻蛥s是殺人放火江洋大盜,性質完全不一樣。
看着通緝令上的畫像,小宋翹起二郎腿抬起頭說道:“讓那個老五來見我。”
不多一會兒,戰戰兢兢的老五被帶到了宋北雲面前,他看到宋北雲之後突然就一個健步衝了上前,如果不是他跪下的及時,腦殼大概就已經跟身子分了家……
“宋大人……宋侯爺,是小人有眼無珠,有眼不識華……泰山……還請侯爺饒命,請侯爺饒命啊……”
“你就不能把臺詞背熟了再來麼?”小宋哭笑不得地說道:“起來,我有話問你。”
“哦……”五爺從地上起來:“是我那娘子教我的,這剛開始記呢,就被您叫了來。”
“行了。”小宋一揮手:“我看你們的通緝令嘛,其實倒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若是這番你等協助我剿滅了那馬匪,我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早說嘛。”這諢人一聽,立刻站起了身來:“這等事都不用侯爺您費心,只要您一張嘴,我這就去將這兩個狗雜種的頭取來。”
“別說那大話。”小宋坐在那笑了笑:“可能看懂地圖?”
“看得看得。”
小宋將懷中地圖扔到他面前:“將馬匪時常活動之地圈出來,他們大概有幾多人,都有何等裝備。”
“好好好,小人這便照辦。”
聽到沒有性命之虞後,“五爺”開始取來地圖,拿過小宋給他的炭筆便識起了圖來,一邊識圖還一邊對小宋絮絮叨叨的說着那些馬匪的累累罪行,好像自己不是山俣鞘芎φ咭话恪�
“行了,不用你說了,我都打探好了,一共三百一十條人命。”小宋翹着二郎腿:“你們身上也揹着六條人命,你說說怎麼辦。”
“六條?不是四條麼。”五爺一愣抬起頭來:“宋侯爺您聽我說呀,當時我們去縣中賣那皮子,有一戶商家他孃的想黑喫黑,打傷我兩個弟兄還喫了我那批貨,咱們幹這一行的什麼時候受過這委屈?第二天晚上我便帶上弟兄去討個說法,他們不肯認,便是起了衝突,我一失手給打死了四個,跑了出來。後來怎的成了六個,我是真不知道。”
小宋擺了擺手:“若是這一次你能戴罪立功,我便既往不咎,但若是……”
“定能定能。”五爺一個激靈:“我這便給侯爺標出來。”
拿到他標註的地圖之後,小宋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幫馬匪的活動範圍很大,覆蓋區域非常廣,從這裏甚至一直延伸到宋遼邊界。
“這就麻煩了呀。”小宋嘶了一聲:“我可沒那麼多功夫陪他們躲貓貓啊……”
說完,他突然抬頭看向面前滿臉堆笑的五爺,眼睛眯了幾下,略微思考了一番:“這樣,你們這條道上的,怕是也有些聯繫吧?”
“那是沒有,他們與我是不共戴天,若不是打不過,早就把我這寨子給燒了。”
小宋點了點頭:“那看來只有一個法子了。”
“侯爺請說。”
“你們放出風聲去,就說遼國有一大商隊要從這裏出去,你五爺一個人喫不下,昭郎系娜艘粊闱皝怼5綍r按出力多少分錢。”小宋揹着手來回走動:“若是有人來接洽,你們就儘可能的討價還價,能不能行?”
“行……倒是行,不過萬一他們不上鉤呢?”
宋北雲嘿嘿一樂:“這你便不用擔心了。”
接下來的事,這五爺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小宋那裏纔是重頭戲,如果說抓人、打架,皇侍的人更精通,那這種散佈消息、抓人空檔的事,自然便是皇城司的拿手好戲了。
幾十名皇城司的密探以最快的速度散到了周圍的村鎮之中,大肆的散播起了謠言。
謠言的內容就是關於這個商隊的,說是長安宋北雲從遼國那邊調撥了一批軍備物資,由三百軍士護衛。
具體是什麼內容,他們傳什麼的都有,但比較靠譜的是說裏頭其實並非什麼軍備,而是宋北雲那人貪污的十萬貫錢財和數不清的金銀珠寶。
他們之所以不走官道而走山路,就是擔心這裏頭的東西敗露出去。
騙人講究什麼?宋北雲當年給這幫人上的第一堂課就是怎樣讓一個故事嚴絲合縫、邏輯完滿。一件發生在某個人身上的事,一定要跟這個人本身的特徵相呼應。
比如說山東名士孔希文貪腐了三百萬貫還包養二奶一百五十人,這說出去就不靠譜,人家不信的。但同樣一件事安置在宋北雲頭上,大多數人會一拍桌子大罵一聲狗官,因爲他合理啊!
只要打聽打聽宋北雲的風評,就知道這人乾的出來這樣的事,既合情理又合邏輯,謠言自然便有了一句“天底下哪有空穴來風”的呼應詞,讓人不得不信。
接下來的幾日,小宋就什麼都不幹,就乾等着。白天閒着上山打獵、晚上就喫山珍野味。
“這次呢。”小宋坐在篝火堆面前對韓姬說道:“我就送你一趟功勞,這幫馬匪就是會到處跑的嘉獎令。不過皇侍能不能喫的下,就看你的了。”
“侯爺質疑我?”
“倒不是質疑,我就不怎麼信你。”小宋搖頭道:“你手底下的人厲害是厲害,但你這個指揮真的是稀碎,我讓佛寶奴給你換了個崗位,管匠造去,你回去之後調令就應到了。”
“啊?”韓姬一愣:“我不會……”
“需要你會麼?自然有會的。”小宋擺手道:“你只要負責把裏頭的油水卡下來就是了。剩下的麼,我答應過你讓你富可敵國的,但你絕對不能露白,不然下場如何我不管。”
“嗯。”韓姬輕輕點頭:“我有些擔心的。”
“擔心個屁,用遼國的錢保遼國的皇室,你怕什麼。”
“哦……不過我覺得還是有些風險。”
“富貴嘛,從來都是險中求。”
而就在這時,那五爺手底下一名眼睛匆匆的跑了進來,本是直接想奔向五爺所在的地方,但突然之間反應過來之後,他火急火燎的就奔向了宋北雲。
“侯……侯……侯……”
“喘好氣再說話。”
喝了一碗水,順了好久之後,這眼睛開口說道:“侯爺,魚兒咬鉤了。”
“哦?細細說來。”
其實也沒什麼好細說的,就是魚兒咬鉤了,今日就有人聯繫他們說願意與五爺合作喫下這個商隊,而從對方的描述來看,他們必然是兩個馬賻椭械囊粋�。
而一個咬鉤了,另外一個肯定也快要坐不住了,就等着他們兩方一起來談條件了。
這個時候就不能適用於打草驚蛇戰術了,需要很隱蔽的把事情辦了,而這片地區剛好是五爺的地盤,如果郀I好了,能夠一次性把這幫馬匪全部喫下。
“明日你們去與那些人談,一定要當自己的事來辦,談的時候要誇張一些,要價要狠辣一些。”小宋吩咐道:“千萬不要露出破綻,讓你們三當家去。他機靈一些,千萬別讓你們那個五爺去,他腦子不太清楚。”
“我這便去通報三當家的。”
小宋點頭後,不多一會兒他們這的三當家就來了,這人是這羣山僦斜容^聰明的一個,辦事機靈也比較帶腦子,雖然不然他們大嫂,但比那個光頭莽夫好上太多了。
他來之後,小宋就將事情一點一點的給他們都交代了下來,接着關於兵力佈置的問題也都給他解釋了一番。
“明白不明白?”
“明白,總之一切都是假的,但我們在與他們說起的時候,就當做真的來說。”
“是。”小宋點頭:“就這麼辦,事成之後記你頭功。”
“多謝侯爺多謝侯爺!”三當家磕頭如搗蒜:“一切都憑侯爺吩咐。”
捕魚的大網開始逐漸收攏,嚴陣以待的精銳高手們已經做好了熱身準備,就等着最終收網的那一下了。
然而這些馬龠�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這些人仍在做夢,做着那瓜分戰利品之後揮霍無度的夢。
至於小宋,他已經找好了一個很好的地方,這幾日閒來無聊時就讓五爺山寨裏的人在那裏挖好了一個長二十米,深五米的巨坑。
而除了小魚和韓姬,誰都不知這個大坑到底用來幹什麼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挖了個存菜的地窖……
第597章、五年3月24日 雨 山洪湍急如風
山中細雨濛濛,往外十數丈便是一片朦朧,數隊人馬就在這羣山之外一處隱蔽之地集結其中。
爲首的正是周、胡兩派馬伲c之接洽的則是小光頭那邊的三當家,他帶着幾個人與這些個窮兇極惡的馬匐[蔽其中,正在合秩绾沃侨∧勤E款。
經過重重周旋,這三當家當真也是爭氣,拿出了喫奶的勁頭將分成拉到了四成,也便是說事成之後那兩隊馬俑鞯萌啥@五爺的隊伍則要得上個四成。
佔大頭這檔子事那是誰都想去沾染一番的,越是賣力就越是不會引人生疑,如今他們幾方人馬蓄勢待發,就等着前方一聲招呼的事了。
“三當家的,你說這商隊高手卸啵羰钦蹞p的人手該是如何?”
胡老三滿臉笑容的問着,這個馬兕^子看起來也不過三十歲上下,與常人想的不同,他看上去卻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但卻尤其兇殘,常以殺人取樂,所行之事可謂天理難容。
不過在這他倒是客氣,一來是忌憚小光頭那個莽夫,二來這是人家主場,真起了衝突也是不好收場。
“胡大當家的,話不是這般說的,你我都是刀頭舔血的營生,該死的時候躲也躲不開,你怎的不說多死一人多分一份的錢呢,這些個錢還不夠大當家的拉出一支隊伍?”
這三當家倒是機靈,絕口不提任何關於錢換命的事,早早的就將干係撇了個一乾二淨。
“五爺的人到底還是厲害,每每都是這般滴水不漏啊。”
旁邊的週二毛笑道:“往後保不齊還得多多儀仗這五爺啊,行伍出來的隊伍就跟咱們這些野路子不大一樣。”
他心中其實是不服的,所以這嘴上自然也就說了些陰陽話來,倒是三當家呵呵一笑:“好說,若是有朝一日我家哥哥發達了,定然一年三節給諸位送上大禮。”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話說前方那探子怎的還沒來通報?”
三當家探出頭去觀察了一番,沉吟片刻:“想來是山中這雨霧繚繞的,不好相處吧,待我去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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