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8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580章、五年2月26日 晴 家事國事天下事

沒有等到宋北雲,先等到的是宋國的使臣,他們遞交了國書抗議遼國某些人對宋國重臣犯下的罪過,並且要求即日起徹查兇手,如若不予以處置,宋國將自行調查。

這是一件很嚴重的外交事件,而如果讓宋國的人處理,遼國可以說是顏面掃地。身爲遼皇的佛寶奴本身就已經夠被動了,而如果再讓宋國的團隊介入這件事,那她還有什麼面子。

所以她用很正式的口吻拒絕了宋國使臣的要求,但拒絕的前提就是按照正式的流程開始偵辦此事。

這件事可要比大理國王子調戲遼國公主來的可怕許多,一來這是一起刺殺事件二來那可是在外交領域無比難纏的宋北雲。

拋開私底下的關係,遼國皇帝是十分不願意接觸宋北雲這樣的外交官的,他被刺殺的頻率很高,上一次被刺殺之後草原少了近二十年的發展權,而這一次終究是輪到了遼國。

見識過他在外交領域的能力的人其實都沒有希望要和他打交道的,而遼國的禮部聽聞這廝要回來告狀時,整個禮部上下腦袋都是大的。

“我,耶律佛寶奴,堂堂遼皇。”佛寶奴坐在大殿上拍着龍椅大聲呵斥道:“被一個宋臣逼到如此境地,你們可知是誰之錯?”

下頭的百官鴉雀無聲,因爲刺殺宋北雲並嫁禍給南院大王的事現在已經是流言滿天飛了,從朝堂到民間都在討論這件事,有人說耶律氏想要藉機除掉蕭氏領袖,也有人說是遼國內有人想挑唆宋遼對立,更有人說是外族想借機離間宋遼。

反正姓f紛紜,但大家心裏頭都知道,這件事絕非外族插手,就是他們耶律家有人處心積慮的結果。

“爲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佛寶奴繼續說道:“如今你們這遼國皇帝被人騎在脖子上了,你們呢?你們有何作爲?”

下頭仍是一片寂靜,他們能有什麼法子?若是那宋北雲是故意找茬來的,那他們大可以據理力爭,以命相搏。但人家是討公道來的,雖然有些咄咄逼人了,但他到底是被刺殺的那一方。

這件事絕對不可能草草瞭解,就以遼皇的暴怒來看,估計最後會有一批人就此受到牽連。

今日南院大王因要避嫌而未到場,但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最暴躁的並不是遼皇而正是那個莫名背了黑鍋的南院大王。

“陛下,臣以爲……”遼國刑部尚書走上前說道:“臣以爲此事可移交大理寺偵辦。”

大理寺卿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大理寺???這難道不是您周大人的範疇嗎?”

刑部尚書咳嗽了一聲說道:“陛下,臣的理由有三,一來這宋北雲雖是宋臣但我大遼也予以封爵,刑部不可隨意質詢有爵位之人。二來這件事恐怕牽連深遠,並非小小刑部可以執行,倒不如使大理寺聯合宗正寺……”

話到這裏,其實已經把那些平白無故受到遷怒的大臣的心思都說出來了,大理寺聯合宗正寺處置,說白了就是你耶律家的人辦出來的事,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個耶律而已。

佛寶奴氣的滿臉通紅,她起身指着刑部尚書:“周有爲!你是何意?”

刑部尚書頭一低,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說道:“是臣失言……”

如果小宋看到佛寶奴現在的樣子,估計是要跳出來懟人的,得位不正的下場就是這樣,被臣子給欺負屬實正常,李世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被欺負了好些年呢,還是組團欺負。

“陛下,就臣看來,此事倒不如交予臨安侯自行處置,臨安侯雖是宋臣,可他說破大天也是領了大遼爵位的人。”大理寺卿此時站了出來說道:“臣曾也與臨安侯有過一面之緣,臣認爲他確實是有能耐處置這等事務的。”

遼國的刑事案件讓宋國的臣子負責偵辦,這說出去怕是要笑死人了。

但這幫臣子居然……居然真的就敢提出來。由此可見這幫人與那些貴族之間的矛盾有多麼深。

而一直隔着屏風旁聽的妙言,突然想起了一個關於蘇聯的笑話,就是有記者問一個波蘭人,說他最希望看到什麼,那個波蘭人回答說他最希望看到中國有一天能進攻波蘭。記者問他爲什麼,他說這樣莫斯科就會被人踏平兩次了。

現在這幫臣子的意思就是這樣,他們看上去是在互相推諉,但實際上這幫人的步調十分整齊,就是爲了幹那幫貴族甚至連臉都不要了。

看到這一幕,佛寶奴也逐漸冷靜下來了,她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各個階層難以調和的矛盾了,特別是在經過宋北雲無差別收割之後,這種矛盾更加明顯,如今讓這幫大臣找到機會能夠去折騰那幫老貴族,他們自然是一百二十個樂意。

即便這件事可能會有損遼國、有損遼皇的顏面,他們並不在乎,甚至於還有些雀躍。

佛寶奴輕輕搖頭,起身而立拂袖而去,走到一半時才意興闌珊的朝這些朝臣揮揮手讓他們趕緊滾蛋。

下了朝的佛寶奴回到上書房,坐在那揉着太陽穴,感覺自己的心都操碎完了,她之前預想過會出現推諉,但沒預料到會出現這樣詭異的情況,原本涇渭分明的文臣幫派居然在這件事上達成了詭異的統一。

這對一個皇帝來說,不是好事。

這時妙言帶着幾個太監走了進來,她眉眼含笑,在走入房間之後從太監手中接過蓮子羹:“陛下,喫些簾子清肝明目。”

“你也來嘲弄是吧。”佛寶奴哭笑不得的抬頭:“朕這裏都快煩死了。”

“煩就對了。”妙言坐在旁邊看着愁眉苦臉的佛寶奴:“這件事之後,你會發現遼國的局勢都要洗牌了,新貴、舊貴和文臣,三個集團會讓你每天都頭疼的。”

“那宋國怎就沒有……”

“他們沒有舊貴族也沒有文臣集團。”

宋國其實是很奇葩的,幾輪造反、清君側之後,舊貴族基本上都被幹光了,剩下的都是一輪新人可爲數不多的幾個王爺。而新貴族剛要成型,就被異軍突起的政治改革給閹割掉了。文臣集團也是有趣,因爲文化界倡導的是百家爭鳴,再加上官職改革造成的錯亂,這讓他們在朝堂上很難形成朋黨、鄉黨之說。

畢竟他們採用的是統考制而非州考制,鄉黨這個東西基本就一刀給切了。

再加上考覈制度導致很多新的年輕的官員滲透到了各級崗位上並且升遷下放的速度都是以年計算,那些老派的官員甚至還沒等拉幫結派就已經被調離分散了。

這個制度未來可能也會出現問題,但現在來說已經可以說既先進又符合宋國國情。

但遼國就不行了,佛寶奴現在就已經看到了那橫七豎八的關係網絡所帶來的恐怖結果了。

不過頭疼歸頭疼,佛寶奴從頭到尾沒有把問題歸咎於宋北雲,因爲她心中清楚的很,宋北雲做的事是他份內職責。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因私廢公,否則就是違反遊戲規則,不管私底下她埋怨多少句,但只要穿上了龍袍,她就必須要爲這件事去和宋北雲周旋。

“你說該怎麼辦?”

“怎麼?”妙言笑了起來:“要開始跟你的狗男人鬥智鬥勇了?”

佛寶奴翻了個白眼:“朝堂之事,怎麼能這麼算。不是我和我的狗男人,而是遼國戰戰兢兢且舉步維艱的可憐皇帝和宋國專橫跋扈但資質過人的天才弄臣之間的鬥智鬥勇。”

妙言抿了抿嘴:“其實我該回避的對吧。”

“不行!你得給我出主意,你可是拿着貴妃津貼呢。”

妙言聳了聳肩:“也對,你一個人可能招架不住。”

“就是……”

都是一個被窩裏出來的人,佛寶奴自然是瞭解宋北雲的,那個人辦事出格且專橫,他纔不會因爲自己的大聲喧譁而變得膽怯,他過來之後第一件事怕就是當朝告御狀了。

讓他處置?不行的,遼國的顏面何在?讓那些臣子處置?那敢情好,遼國的內部矛盾徹底被點燃了。那幫人要是不趁這個機會好好折騰一下貴族們纔怪。

“很簡單啊。”妙言一隻手託着下巴:“你既不想讓那些文臣整人,又不想讓宋臣經辦你遼國事務,更不想有人借題發揮。對吧?”

“嗯。”

“你找個草包來辦這件事唄。”

“草包?”佛寶奴好奇地問道:“何解?”

妙言伸手在她鼻頭上點了一下:“好好想想,你不是個小機靈鬼麼?”

佛寶奴皺起眉頭思考了一番:“對啊!拖!”

“拖?你敢在你狗男人面前用拖的,他就敢每天到你金鑾殿上鬧一場。”

“那該是如何?”

“草包自然是有草包的妙用。”妙言呵呵一樂:“你可知道惡人自有惡人磨的道理?他擅長對付的是聰明人,越聰明越容易中了他的邪。可你想沒想過讓他去對付一個笨蛋呢?”

“這……他會生氣吧?”

“他憑什麼生氣?”妙言笑得更燦爛了:“是他對付不來笨蛋的,跟遼皇又有什麼關係?”

第581章、五年2月25日 晴 勢同春日猛虎

宋北雲終於來了,他頭天晚上抵達,向料皇陛下遞交了覲見之願,當日晚上便收到了回覆,許他第二日一早隨朝覲見。

翌日,宋北雲起了個大早,在小魚幫他整理儀容時,他看向牀上鋪着的兩件衣裳:“這兩件我穿哪一件?”

小魚側過頭看去,這兩件衣裳一件事宋臣的紫蟒,一件是遼貴的黑印之服,現在這情況兩件衣裳其實都行,就是哪件更好的問題,因爲穿上不同的衣裳就要有不同的處置方式。

穿上宋臣紫蟒,那這就是外交事件,需要以外交之詞令來行使。穿上遼國黑印,那就是內部矛盾,需要以高貴之態逼迫。

兩種方式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缺點,以宋國臣子身份的好處就是可以獅子大開口,咄咄逼人,但壞處就是在人家地盤容易遭人拿捏。可若是以遼國勳貴身份覲見,好處是發揮可以更自由,但卻會被皇帝身份所威壓。

“兩件一起穿不好嗎?”

“傻孩子。”小宋颳了小魚鼻子一下:“兩件同穿是在第三方的面前用的。”

“小魚不懂……”

小宋輕輕搖頭,然後拿起遼國的那件衣裳:“這件吧。”

“好。”

幫他穿好衣裳,佩戴好束管,宋北雲往那一站都不能說是玉樹臨風了,而是完全符合所有人對貴氣十足的想象,黑色本該是內斂,但配上拓土之人才配擁有的紫金冠,站在那便是低頭頷首憶千年。

小魚看了好一會,才默默低下頭說道:“宋大人,該出發了。”

“老子真帥啊。”

他一張嘴就把那副唯美的畫面給破了功,轉悠幾圈之後說道:“我這才發現,這身衣裳有明顯的俏俏味,估計是我家好久沒看到的俏俏給佛寶奴打的樣,她就是想看我穿!這個色批。”

人就是這樣的,許他宋北雲想看佛寶奴穿黑龍袍裏頭什麼都不穿,就得許佛寶奴想給宋北雲當芭比娃娃定製各種制服。

說起來小宋現在最掛念的反而是俏俏,雖然知道那邊有金鈴兒照應俏俏肯定不會受委屈,但真的已經好久沒看到她了,也不知道那個傻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走吧。”

小宋拍了拍身上板正的衣裳,回頭對小魚說:“今日我非要把遼國這個朝堂給鬧個底朝天不可。”

正在他出發前往遼國皇宮時,佛寶奴那頭也起來開始收拾了,妙言一邊幫她梳着頭,她一邊絮叨着說道:“他可是要來了,我跟你講……我多少是有些怕他的。”

“怕什麼,你可是皇帝。”

“若我不是皇帝我還不怕了,大不了讓他早上起不得牀便是了,可偏偏是皇帝,我就要與之正面相抗,他可是宋北雲……”佛寶奴深吸一口氣:“我當年仔細打探過他,他可是以一人之力面對宋國滿朝文武。”

“這個啊,你慌什麼。他那是因爲背後有皇帝和位高權重的王爺撐腰,在遼國他有什麼?不過便是一個普通人罷了,沒那麼讓人煩心的。”

“這你可真錯了,你未曾見過他在西夏時的模樣,舌戰羣雄。許是在你看來他不過爾爾,那是因爲你是妙言,可是放在別人面前,他便是不世出的天才,我師父評他便是此子非常人,甚妖,得之可抵百萬兵。”

“嚯……你對他評價還真是高。”

“嗯……”佛寶奴噘着嘴一臉嬌憨的點着頭:“不然你以爲誰都配朕給他生下孩子嗎?”

“好了好了。”妙言將龍冠給她帶起來:“別在這吹你家男人了,該上朝了。”

佛寶奴黑龍袍上身,氣勢也是爲之一變,到底是人靠衣裝,膽小怕疼還愛哭的佛寶奴在起身轉袖的瞬間就已是成爲了大遼萬萬人之上的鐵血皇帝佛寶奴。

走上朝堂,聽到山呼萬歲,唯獨宋北雲站在下頭一動不動,只是微微抱拳鞠躬,顯得傲慢無比。

佛寶奴看到他的樣子,微微皺起了眉頭,側過頭對身邊的傳禮太監說了幾句,傳禮太監走上前一步:“陛下有言,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就在宋北雲往前一步走正要說話時,卻是下頭有一人找準時機搶先一步出來開始彙報起了雞毛蒜皮的事情來。

等那人彙報完畢,宋北雲背起手靜靜的等待着,果不其然幾乎是無縫銜接,另外一個人也走了上前開始起了奏報。

這樣幾個來回下來,佛寶奴自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這幫臣子就是在壓宋北雲的氣焰,接二連三的打亂節奏,是會讓他出現再而衰三而竭的情況,這是朝堂上常用的法子。

而小宋心裏自然也明白,他卻不在意,只是在下頭笑眯眯看着遼皇,不過佛寶奴總是在迴避他的目光,感覺就很奇怪。

終於第二次有事起奏無事退朝時,小宋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說道:“啓稟皇帝陛下,臣臨安侯宋北雲。”

一聲自報家門,滿朝屆驚,宋狗稱臣?這是要玩哪一齣?

別說那滿朝的臣子,就連佛寶奴都愕然了,她沉默一陣後質問道:“你何以稱臣?”

宋北雲笑着回道:“臣助陛下定北平、收失地,陛下予臣臨安侯之位,這是臣不是臣?”

守土之臣、拓土之將,他既守了土也拓了土,執掌過遼國虎符。如果他不是臣,那你佛寶奴憑什麼讓他執掌虎符?說白了,就是遼皇早早認下了宋北雲,而不是宋北雲投了遼皇。

“臨安侯今日覲見有何事?”

面對皺着眉頭的佛寶奴,小宋環顧一圈,眼睛盯在了勳貴陣營裏的南院大王身上。

金郎長出一口氣,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朝堂之事就不可以私交而論了,想來下一句就是跟佛寶奴告狀了。

果不其然,小宋雙手一攏,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事情一氣呵成的述說了出來,矛頭直指南院大王。

“然,臣以爲此事之中仍有內情,還望陛下還臣一個公道。”

佛寶奴沒有回答,只是側過頭看向南院大王:“蕭大王,你可有話可講。”

“臣屬實不知情,但事已至此,臣也懇請陛下能徹查到底,還臣一個公道。只是臨安侯之言,是否有些過激?”

小宋輕笑一聲,轉過頭開始娓娓道來,連消帶打,甚至把遼國滿朝文武都給罵了,那些人聽得是臉色翻綠,就連佛寶奴也是坐不住了。

“臨安侯,你可莫要欺人太甚,你因何要辱我朝臣?”

這時,刑部尚書氣得臉色發脹的走了上前:“臨安侯,你可將話說清楚?爲何說我刑部人浮於事?”

“天子腳下,有人成制刺殺臣子,此事他人說不知曉情有可原,你刑部卻也是一問三不知,這豈不是說來你與那偃算戾粴猓俊�

“可此事卻不爲刑部管轄!你爲何只指摘我刑部?”

“不爲刑部管轄?那你刑部管的是何事?即便是不歸你刑部,你爲何不予交接?你部下掌管皇城司、虎頭衙門、七部尚刑司,權責滔天,你如今說不歸你管?”

宋北雲往前一步走,來到刑部尚書面前:“尚書大人,那既然你說不歸你管轄,那你指個說得上話者來!”

這是真的不虛啊……刑部尚書的額頭上出了汗來,他可以說是被兩頭堵了,如今說不歸他管就是他履職不清、推諉塞責,說歸他管那不就是人浮於事了麼。

見到刑部尚書被逼的有些難堪,他的朋黨一系也出來紛紛指摘宋北雲,但宋北雲一一點草了過去……把他們給弄得要麼尷尬要麼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