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8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其他派系看到對手的窘迫,有些暗自偷笑起來,而宋北雲話鋒一轉,卻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慷慨陳詞一番後再次朝佛寶奴一躬身,聲音陡然增大了十幾個分貝:“還望陛下還我公道!”

這一次滿朝皆靜了,他們終究是見識到了前幾日陛下口中說的這位宋北雲的風采,他不該用跋扈來形容,而是那種具備張狂的同時還有着極清晰的條理和邏輯,讓人不敢與之爭論,先聲奪人的姿態做了個十足。

這可是典型的誰說話就幹誰,而且不是撒潑打滾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字裏行間都透着“我不是針對你們某個人,而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姿態。

朝堂是講道理的地方,不是耍橫的地方,道理在人家嘴裏,唯一的辦法就是認慫。

不過他有一點是最讓人詫異的,就是他這麼一個宋臣卻對整個遼國上下瞭如指掌,這是讓人細思極恐的,甚至哪個部門有虧空剋扣的事他都能信手拈來,而且質問起來人家甚至都不是用的密探,而是就明面上的賬目給算出來的,就問氣人不氣人吧。

佛寶奴知道他手底下有一支精算隊伍,但從沒想過這精算隊伍不光能算他宋國,居然還能算遼國?

“退朝。”佛寶奴拂袖而起,她早知道自己會被這狗男人氣死,但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幹,於是他也不給答覆,就直接退了朝。

朝臣從大殿中離開,與宋北雲擦肩時都不免多看幾眼這位天下聞名的弄臣,如今一看……這弄臣的名頭估計是名不副實,因爲他們在面對這人時,就感覺是在面對史書中的蘇秦,壓力巨大。

“唉,小子。”金郎走到宋北雲面前:“走吧,陛下宣你。”

“她當然宣我啊,她宣我好久了。”小宋大着舌頭對金郎說道:“多有得罪。”

“朝堂事,無礙。”

第582章、五年2月25日 晴 惡人自有蠢人磨

下了朝的朝臣都在討論那個宋北雲,有人恨他欺人太甚,也有人贊他能耐了得,但終究沒人嘆他長得好看。

要是宋北雲知道,那該多失望啊……

不過這一切現在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因爲現在坐在上書房中一共有三個人,宋北雲、南院大王和……前男友?

這個人宋北雲見過幾次,但忘記是叫致遠還是什麼了,馬致遠?不對,馬致遠是寫枯藤老樹昏鴉的那個,還得兩三百年纔出生呢。

這個馬什麼的站在那,站似一棵松,一臉的剛正不阿。而金郎在旁邊小口小口喝茶,宋北雲想去看兒子,但迫於這裏有人,他也只好在那等着。

佛寶奴還沒出現,看時間的話,現在大概上午十點半左右,她應該在餵奶。

餵奶這種事,自家兒子要喫能咋辦嘛,小宋能做的就是等了。

“這位馬大人,上次一別,兩年未見了。”小宋端起茶杯對這馬什麼地說道:“不知近來可好。”

“尚可。”

看到他的姿態,小宋頓時興致缺缺了,這人顯然沒有太多興趣跟自己說話,全程冷着臉就好像有人欠他錢,也不知自己是哪裏得罪了他。

“大王,這位馬大人好像對我有些成見。”小宋翹起二郎腿:“我哪裏得罪他了?您可知曉?”

金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是除了宋北雲之外知道佛寶奴事情最多的人了,自己一手教起來的徒弟他是最瞭解的,這馬明遠之前一直很受待見的,但自從宋北雲出現之後,佛寶奴就不止一次當羣臣之面以宋北云爲參照物呵斥這位馬明遠了。

如今這位馬大人見到宋北雲本尊了,要是還能有好臉色那才奇怪呢。

不過金郎倒是沒說什麼,何必讓這量小氣狹的宋北雲知道這些事呢,馬明遠除了笨一點也沒有什麼過錯,也算得上個忠厚人了,何必讓個忠厚人被這麼個東西折騰呢。

可說實話,金郎一直想不明白,這馬明遠憑什麼就能在外頭得了個“咱們這邊的宋北雲”的諢號,他幹了什麼了就宋北雲。說實話,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用一百個馬明遠去換宋北雲,不行還能再講講價,一百五十個兩百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個笨貨入士至今已有七年,除了幾篇文章和督辦了一些事情之外,其餘都是稀鬆平常,再看看“他們那邊的宋北雲”,戰長沙、平西夏、定草原、守北平,東南西北四處留名,如今遼國識武堂中講到軍事章法時,必繞不開宋北雲的,他的東、北兩軍已是登堂入室。

而他之前發表在宋國報紙上的幾篇文章,諸如“後勤補給與戰爭之關聯”和“邉討鹁C述”等幾篇,早已經被列爲了將領必修課題,讓行軍打仗不再是簡單的一句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也闡述出了多點作戰時需要注意的問題,甚至提出了許多以前聞所未聞的名詞,極大的豐富了現有的戰局戰法。

爲什麼他的地位穩當?道理就是在這裏了,因爲他這樣的人,宋國不要了,別的國家搶破頭。那馬明遠憑什麼就能跟他相比了?

難道只是因爲幾篇不痛不癢的文章?幾首矯揉造作的詩詞?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氣氛越來越尷尬的時候,佛寶奴重新出現了,她已換上了常服,從側門走了進來,坐在了主位上。

她先是拿起桌上的奏章看了起來,看了有個一盞茶功夫才緩緩抬頭問道:“臨安侯,如今之事,你可有何高論?”

“高論倒是沒有,單憑陛下安排。”宋北雲起身朝佛寶奴拱拱手:“我求的不過只是個公道,天下可都知我宋北雲不是能讓人捏圓摔扁的。”

他的話校長,惹來馬明遠的皺眉,不過他剛要說話卻被金郎給擺手制止了。

其實金郎也是捏着一把汗,被這樣的人冒犯,以宋北雲的性子他定然是會不依不饒的,最後可是真的會出事情的。

“那南王如何?”

“臣但憑陛下安置。”

“嗯。”佛寶奴點了點頭:“朕叫你們三人來此,就是爲了解決這等事情,臨安侯也莫要焦急,朕給你公道便是了。即日起,就由漢事同知樞密院事馬明遠徹查你遇刺一事,臨安侯亦可協同步進,但行事當以漢事同知樞密院事爲準。”

宋北雲皺起眉頭,他之前一直以爲這件事會交給南院大王來偵辦,但現在卻交給了這麼一個笨蛋。

他對這個人還是有印象的,自大、笨拙且洋洋自得,說白了就是個沒什麼見識的愣種,平凡又自信的那種,這種人能查出個什麼所以然?

他左思右想一番,想來應該就是佛寶奴故意整治自己,但他卻不好說什麼,畢竟事情還沒開始,他並沒有任何發言權,只是這樣一來他還不知道要在遼國耽誤多久。

雖然陪兒子很棒,但自己可是有歷史任務的,佛寶奴……

突然,小宋腦中靈光一現,眼前恍惚出現了一個娘們的身影,思來想去他豁然開朗,這種法子必然是妙言想出來的!

給自己一個愣種去對付,真是好會啊。宋北雲沉思許久後,大概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倒是無奈一笑,自己對笨狗真的是沒有什麼太好的法子,他沒什麼朋友的原因就是嫌棄世人愚昧,而且自己也不擅長對付這些又笨又執拗的人。

如今看來,這倆娘們倒是會對症下藥。

“明日起便開始調查吧。”佛寶奴說完:“好了,朕乏了,都去吧。”

馬明遠和金郎抱拳離開,宋北雲也回頭看着佛寶奴點頭直笑,而佛寶奴卻是絲毫不擔憂。

“哦,臨安侯留步。”

一聲傳喚,宋北雲停下了腳步留在了上書房中,等到外頭的腳步聲遠了之後,韓姬出場將不相干的人清了場。

宋北雲懶洋洋的往長榻上一靠:“你幾個意思?”

“我能有幾個意思,你不是討公道麼,我給你安排人了。”

“你就給我安排那麼個人?”宋北雲質問道:“你是不知道那是個蠢貨還是怎樣?”

“朕不知。”

宋北雲哭笑不得,他撓了撓頭:“你找個前男友噁心我是幾個意思?”

“宋北雲,你什麼意思?”佛寶奴也是滿臉不高興:“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說你找你那個笨逼前男友噁心我是幾個意思?”

“什麼叫前男友?”佛寶奴扔下硃批:“你這般說話是幾個意思?你將我置於何地?”

“我……”宋北雲一臉絕望的側過頭:“我錯了還不行麼?”

“你錯在哪了。”

媽的……終歸是躲不過這一句啊!

宋北雲深吸一口氣說道:“我錯在就不該穿着臨安侯衣裳過來!我爲了能讓你好作一點,特意選了這條路。”

他站起身來到桌前,雙手撐在上頭盯着佛寶奴說:“我就該穿着大宋紫蟒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滴水不留的外交官!”

佛寶奴噘着嘴不說話,宋北雲也氣的不行。

“我就是想你多陪陪我,而且你不也捨不得孩子嗎……”

完了,這下完蛋了。

小宋一聽這委委屈屈的聲音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出了名的喫軟不喫硬,要是佛寶奴跟他硬剛,他就真的能針鋒相對到底,但她顯然是發現了制勝祕訣,百變的女皇終於找到了對付天底下最難對付的名臣的脈門。

“你弱爆了。”

小宋叉着腰滿臉無奈的嘆了口氣:“這不是我認識的佛寶奴。”

佛寶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繞了兩個圈:“孩子都給你生了呢……”

小宋默默嘆了口氣,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你贏了。”

“是吧,你說的,我贏了。”

“可是怎麼也不應該是那個笨貨。”

“那就看你能耐了,反正天子之聲,一擲千斤,金口玉律不容悔改。”佛寶奴眉頭一挑:“再說了,這是朝堂事,不要帶來家裏說。”

“那在家裏說什麼?”

佛寶奴手放在身後朝韓姬揮了揮,韓姬立刻低着頭走了出去,然後將周圍所有的護衛都撤了下去。

“在家裏呀……”佛寶奴仰起頭看着宋北雲的眼睛:“不知你想不想看看朕衣裳裏頭穿的是什麼?”

“看來今日陛下又被狐狸精附身了,臣略懂陰陽之術,看來是時候給陛下驅驅邪了。”

不消片刻,本來該是莊嚴國事的上書房突然就像是亮起了粉色的燈,那放着天下大事的桌也不安分的吱吱嘎嘎起來,聽得是惹人心煩。

雲開雨霽,時間也不早了,宋北雲還有些報備流程需要走,所以不好過多逗留,而敞開着衣裳,形容不整的佛寶奴在他走前說道:“晚上早些來,今日我們將妙言抓來玩。”

“你好下流啊。”小宋把她的衣服繫好:“晚上再說,我可還不解恨呢。”

“明日我可是休沐,不要命你便來,你可是要出去辦事的。”

“呵,嚇唬我?我慣着你?”小宋拍了拍她的臉蛋:“等死吧你。”

第583章、五年2月26日 晴 百無一用是書生

小宋斜躺在樞密院外的石獅子上,額頭上敷着冰涼的毛巾,他昨夜開始就有些不舒服發熱的厲害,但因爲作死要某些人試試什麼叫燒紅的鐵棍,所以今日一早他直接發燒燒到了三十九度上下。

雖是喫了藥,溫度下去了一些,但渾身上下還是難受的厲害,腦袋也昏沉的不行。

“應該是昨天上書房着涼了。”小宋吸了一把鼻水對旁邊正給他遞毛巾的小魚說道:“舟車勞頓加上這麼一趟,鐵打的漢子都頂不住啊。”

“要不,宋大人這幾日便歇息吧。”

“你當我不想啊!可你說這都叫個什麼事,有必要跟我在這自以爲是的陽奉陰違麼?還說什麼讓我協同督辦,就這?等查出來了,佛寶奴第二個孩子都蹦出來了!”

宋北雲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是真的沒想到佛寶奴會給他指派這麼一個認死理的東西,非要讓宋北雲親自來樞密院報備,因爲之後的調查可能會有調用兵權的可能,所以宋北雲必須親自來畫押。

請假?那可不成,人家馬大人說了,全都已經爲宋北雲安排好了,樞密院上下四十三人都候着他呢。

事到如今,男人可不能說不行,爲了這一抹面子小宋也非得來不可。

正在他在外頭等待時,馬明遠從裏面出來,他一臉板正,客氣且疏遠的對宋北雲抱拳拱手:“宋侯爺,進退手續都已齊備,我們可以開始了。”

“你先查吧,我人不舒服,先去休整幾日。”

“那此事可難辦了,若是宋大人執意如此,我只好將這進退之手續給消了去,過些日子宋大人好起來時再斟酌處置。”馬明遠也沒說什麼,就是公事公辦的模樣,畢竟按照正規的手續這種要調用皇城司法機構的權力,若是無兩人或兩人以上共同執掌的話,是不允許交接的。

宋北雲請假?可以啊,他馬明遠自然不是那麼難講話的人,即便是他難講話,他也不敢強迫這獨斷專橫的宋侯爺嘛,不過大家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唄。

今日授權是特事特辦,若是歸還之後再有下次,那可就要走流程咯,先是要提請奏報,上交刑部受刑司,受刑司三主官審覈通過後上交刑部尚書,刑部尚書批示後遞樞密院執行,樞密院起草文書,三日後呈交奏摺等待皇帝陛下批示。陛下批示下達之後,再回到樞密院給予授權。

這套流程下來最短也是需要十五日,而且流程一旦啓動便不可中止,否則南北兩個御史臺能把他們給拎出來參上一本徇私枉法,這誰頂得住。

當然,他們頂不住,宋北雲也頂不住。就照這麼拖延,再加上偵辦,今年一年他恐怕都得交代在遼新都,到時候再會長安,他能被金鈴兒生喫咯,畢竟前幾日金鈴兒那頭已經寫信來催了,再耽擱下去,怕是要狗命了。

“不行。”小魚伸手攔住宋北雲的去路:“宋大人該休息,不應如此匆忙。”

旁邊馬明遠一臉正氣的站在那,卻也是沒有表情,只是靜靜的等待着他們最終商量的結果。

宋北雲眉頭皺起,他感覺自己呼出的氣都是熱乎乎的,人實在是不舒服,但他真的經不住這種折騰。

於是他就上前開始試圖與那馬明遠商量,這馬大人倒也是寬容,直接就說道:“天底下沒有讓人帶病而勞的道理,宋侯爺這便去好生歇息,其餘的事便由我來辦理。”

宋北雲剛要以爲他開竅了,他轉頭就要往裏頭走退手續,當時那一下小宋的血壓都高了,連忙叫小魚去把這個愣種給攔了下來。

看到這個混賬東西,小宋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更可恨的是自己的確在官面上拿他沒有法子,真的是把宋北雲結結實實噁心了一把。

厲害啊,妙言到底還是厲害的,選了這麼一個人,就是爲了把這件事按死在了這裏。

現在好了,遼國開始偵辦了,宋國那頭給了交代,宋北雲這邊也給了交代。關鍵是人家認認真真辦事,嚴格遵守規章制度又有什麼錯?

講道理,宋北雲的確是可以動用自己的力量去查,可是這查來的東西名不正言不順,不能拿到朝堂上去說,那對於他來說就沒有了意義。

想着想着,宋北雲突然暴躁了起來,他一甩袖子:“馬大人若是如此,那便隨你如何了,但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可別怪我今日沒與你打招呼。”

“宋侯爺,本官不明侯爺之意,還請明說。”

“馬大人,陛下有旨。”

這時韓姬匆匆趕來,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又看了看宋北雲,她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是趕上了。

“陛下有命,宣宋侯爺入宮。”

“謹遵聖命。”

韓姬走到宋北雲面前朝他一點頭:“侯爺請。”

宋北雲跟着她離開,在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馬明遠,眼神裏明顯有了慍怒。

坐上馬車,宋北雲掃了韓姬一眼,慵懶的靠在了一邊:“你家陛下宣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