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嗯,算是。不過有些人可不讓老夫省心。”福王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說短短几日時間就捅了天。”
小宋嘿嘿的笑着:“那是晏殊乾的,他個龜兒子不靠譜。”
福王翻了個白眼,沒有搭理這個混賬女婿:“有話直說。”
宋北雲抓耳撓腮的,面目扭曲了好一陣子才擠眉弄眼地說道:“王爺,這軍制……該改改了。”
話音剛落,福王手中的杯蓋突然用力的扣在了被子上,這聲音嚇得小宋脖子一縮。
“你倒是說說,該如何改。”
其實小宋一直沒有敢把自己的構想告訴給福王聽,本來是想推給趙性去說的,但誰知道那狗皇帝慫狗一條,一提到這個他就連連咳嗽說什麼“朕連日積勞成疾,體力不支,先走一步”這樣的話。
這意思明擺着就是要是宋狗衝鋒陷陣,這種事誰上誰不慫?宋狗也慫!
“你倒是說話!”
福王桌子一拍,小宋驚得一跳甚至還被茶水嗆了一下,等緩過來之後,他嗯嗯啊啊半天之後才說道:“您看……如今鋼蛋已經三歲多,天資聰慧。加上……加上趙橙也從異鄉歸來,岳丈您雙鬢也開始斑白,倒不如……”
“我不是讓你說這個,我讓你說怎樣改軍制!”
小宋哦了好幾聲,戰戰兢兢的從懷裏掏出修改軍制的計劃書:“岳丈……這……”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福王一把奪了過去。在福王看東西的時候,小宋全程沒敢大喘氣,但心裏頭已經把趙性罵臭了,這明明就是他的工作,非要賴!好好的皇帝當成了癩皮狗,真的是個沒擔當的東西。
其實軍制改革主要是有三個大段落和零星的微調,三大部分分別是裁軍、武裝力量體制改革和軍事領導體制改革。
裁軍是將現有的廂兵、蕃兵全部撤裁,撤掉的士兵不再分配田地而是轉而進入城鎮中的各處工坊,根據軍銜領取不同的級別薪資,各地成立一個專門管理這些退下來的士兵福利的衙門。
武裝力量體制改革則是在裁軍之後,將剩餘士兵改爲分工更明確的職能性隊伍,未來士兵也並非再是終生制職業,但相對於其他行業入退都需要嚴格把關,常備軍制和徵召軍制相輔相成,形成可輪替的流水兵模式。選拔軍事幹部的時候擇優錄取,以級別發放軍餉並且取消現有晉升制度,新的晉升制度會在重整軍制後頒佈。
最後就是軍事領導體制改革,皇帝仍然擁有軍隊的最高權力,但卻並不能夠輕易的發動一場戰爭,甚至於調動軍隊也需要三省、樞密院加皇帝三堂商議之後才能啓動,任意一方不可調動軍隊。
當然,這裏頭還包括各地地方性長官的輪替制度和士兵的輪替制度,以最大的努力杜絕兵變可能。而且士兵職業化之後,戰鬥力一定是會有非常大的提升。
“這個精兵制,何解?精兵簡政?”
“不是。”小宋連忙上前說道:“這裏的精兵是採用提高訓練水平的方式提升士兵各方面的能力,一個班排級別的長官就能看明白地方指揮官的作戰意圖並加以反制。”
“就是北海新軍那個樣子?”福王搖搖頭:“那太難了,養不起。”
“北海新軍是模板,他們是將官教導團,是不一樣的。不需要到那個程度的,就是每個士兵除了武器、戰術的訓練,還要增加戰略層面的作戰智慧,新兵入伍之後會增加文化課程。”小宋認真的解釋道:“這會使單兵的戰鬥力再上好幾個臺階,雖然缺點是打不起一場持久戰,但王爺恕我直言……這個時代出現這樣的士兵,沒有一個敵人是能撐過三年的。那以現在大宋的能力,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將大宋發展成爲天下第一大國。而這個三堂政策便是爲了大宋在以後不發展成爲窮兵黷武的國家,文武官員和皇帝可以進行三方制衡。”
“這個還需要再做考量。”福王沉思道:“多少是有些草率。”
“嗯,這只是草案,這不讓岳丈大人給掌掌眼麼?”
“呵,說的好聽。”福王抬眼看了宋北雲一眼:“說吧,要本王幹些什麼?”
第656章、五年1月19日 晴 功名利祿殺人的刀
“你先去吧。”
“那岳丈我便先走了。”
小宋走出門外之後長出了一口氣,福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這是預料之中的,畢竟軍權這種事可不是一碗麪一碗粥的小事,它涉及到整個國家的政權穩定,只要出了一丁點問題,整個國家都將陷入動亂之中,慎重是必須要慎重的。
而福王自然也沒有當成兒戲胡鬧一笑而過,反倒坐在那裏仔細研究了起來,老頭雖然已經五十多了,但身子骨仍很硬朗,沒有半分的老態,現在說身子抱恙的確是說不過去,而且他多少也不太放心自己手底下那些跟着他打下江山的將士們。
“唉……牽連甚廣啊。”
福王也是唉聲嘆氣,他現在的壓力比任何人都要大,因爲這件事看似是宋北雲牽頭,但這背後其實必然是得到了皇帝的首肯,而且皇帝覺得很有必要執行下去。
的確,大宋現在的軍制着實容易出問題,除了那二十萬禁軍,其他的隊伍都是將不離兵、兵不離營,長此以往便會滋生出將不受皇命、士不聽上令的情況。
作爲帶兵打仗的福王,他其實比誰都討厭那種拿“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當幌子擅自行動的行爲,也許他們的確是因爲沒有受命而打了勝仗,但卻可能會因此擾亂了整個戰場的佈局,所以他很贊同宋北雲的一些軍事化理念,比如軍人的天職不是打仗而是服從。
“宋家軍、薛家軍、楊家軍……嗯,會是個麻煩。”福王沉思片刻之後,輕輕點頭。
當國家的軍隊不管是在官方還是在民間被稱呼爲某家之軍的時候,這就已經是個危險的兆頭了,也許這個將領身上沒出問題,但保不齊這個問題就會出在哪個人身上。
這些年年年兵變,其實就已經說明這軍制其實是出現了問題。
“來人啊,去請四位國公來。”
福王招呼了一聲,然後坐在那靜靜的等了起來,畢竟對於他來說,這就是頭等大事了。
而且現在想來這小兔崽子把橙兒給帶回來給自己,其實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父皇杯酒釋兵權的典故到現在還在流傳,現在終究是輪到了自己頭上。
“唉……”福王端起茶杯輕輕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又輕輕搖頭:“到底是教出了個好徒弟。”
出了門的宋北雲在陽光下站了好一會兒,纔回頭看了一眼王爺的府邸,也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王爺,抱歉了,真的沒別的法子。”
說完後,他甩了甩袖子,揹着手消失在了人羣之中,而這時在暗處卻有幾個家丁模樣的人老遠看到他離開之後也跟着轉身匆匆而去。
“走。”
小宋剛要進門,就見趙性和晏殊站在門口那等着他。
“幹啥去?”
趙性今日一身便裝,看上去風流倜儻,而晏殊本命年,穿得像個紅包,油膩的很。
“城裏新開了一家春坊,裏頭的姐兒得了今年的花魁,今晚上人家要拋頭露面了。”趙性一臉興致盎然:“這不去試試能行?”
“你下個令把她捆到宮裏去不就得了?”
“唉,此言差矣。”晏殊瞥了一眼趙性:“這男人出來尋歡嘛,自然是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弄回去日子一久也便是索然無味了,哪怕是個天仙子,也就新鮮個半年。”
“就是。”趙性的扇子在肩膀上敲得啪啪響:“再美的小娘子在被窩裏放個屁那也透着一股子雞屎味。”
“哎呀!”
小宋一甩袖子:“好好的事讓你給說的這噁心。”
趙性和晏殊哈哈大笑,小宋一臉無奈的搖頭:“我不去。”
“哎,走吧。”趙性一把扯住宋北雲的胳膊:“走走走,沒你滑不留手的無賴,朕去了也是索然無味。”
“哦,尋花問柳你這麼生龍活虎,讓你去跟福王說兵權的事,你就要駕崩。有你這樣當皇帝的?”
“好了!朕好了!這醫學院就是神奇,給朕開了一劑方子下去,朕就痊癒了,能跑能跳。”趙性拍着胸脯:“牛都打得死哦。”
小宋不屑的撇嘴,邁着腿就要往屋裏走,而趙性用扇子戳在他胸口:“宋狗,你莫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你罰!老子還不想幹了呢!”
“行啊,你說的。”趙性眉頭一挑:“朕本已下了令,讓小魚年後隨你去長安當個使喚人,如今看來卻是不用了。”
“走,那個春坊叫什麼?我看看能不能有熟人打個折。”
“狗東西。”趙性罵了一聲:“朕早就打探過了,你沒熟人,那不是妙言的產業,你放心吧。”
三人換上了尋常公子的衣裳來到了那家春坊,這裏的裝修挺有格局,裏頭的姑娘那叫一個千嬌百媚,連波斯貓都有好幾只,就是這裏頭價格不菲,一壺龍井在別處最貴不過半吊錢,在這裏隨便就得要個一兩貫。
就這麼個無底洞,每日晚上都是人聲鼎沸,全城的臭男人恨不得都來這玩上一圈。
“喲,幾位公子面生的很,來來來,快裏頭坐。”
老鴇子一身香水味迎了上來,雖說她是個老鴇,但其實也不過二十七八的熟透年紀,趙性似乎還挺喜歡這一口的,上來就在她那搖曳生姿的大腚上擰了一把。
“來,先給爺好酒好菜的上,不差錢。”
趙性隨手將一張鈔票按在了那媽媽的胸脯子上,那老鴇一見這面額,當時就喜上了眉梢,立刻熱情的迎了上前,開始各種恭維。
一直到酒菜上來,她頗爲不好意思地說道:“三位大爺,這個點姑娘們還在梳洗打扮呢,這可如何是好。”
趙性給自己倒了杯酒,伸手把這老鴇子往懷裏一擁:“哪用得別人,有你不就行了。”
小宋撓了撓臉,之前還真看不出趙性喜歡姐姐這一塊的,也不知道他這在外頭打仗的一年裏,老趙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到趙性一個勁兒在那跟這老鴇子騷,晏殊和宋北雲都默默低下頭狂喫,畢竟大宋的審美到現在還是以少女爲主,這種……快三十歲,過兩年可能都要當奶奶的人,實在有點消受不起。
“公子別忙,我去瞧瞧姑娘們好了沒有。”老鴇好不容易從騷貓趙性的手裏脫出,喘着粗氣說道:“這便去給各位公子安排上。”
“那個花魁呢?叫來,不差錢。”
“公子……奴知您不差錢,可今日這已是放出了風去,若是……”
“這樣啊,等着坐地起價是吧,行。”趙性一揮手:“就等看看你這花魁有幾分姿色了。”
“好嘞公子,那我這便去招呼幾個別的姑娘讓您幾位先樂着。”
“去吧。”
老鴇出去後,小宋抬起頭來咳嗽了一聲:“你啊,你這樣會讓人當凱子的。真的是出來玩都玩不明白。”
“怎麼說?”
晏殊這時接話道:“官家,當您說出那句不差錢開始,這老鴇子心中其實就有了計較,這地方讓您花錢的地方可數不勝數呢。”
“朕是肥羊唄?”
其他兩人異口同聲的點頭道:“嗯。”
“朕不是來的不多嘛。”趙性斟酌一番後點頭道:“以後要多來。”
“這是個皇帝說出來的話?”小宋把筷子往桌上一扣:“我在外頭拼死拼活是爲讓你在這常來青樓的?”
“那我能咋辦嘛……新政之後,樞密院、十三司、三省、六部快將朕的事瓜分光了,每三日一早朝時報與我處,平日朕就看看錶格數據,哪裏有問題就把負責那一塊的人拉過來罵一頓,沒別的事了呀。”
“你得多開會知道不?”小宋敲着桌子:“每日晨會、每週例會、每月計會、季度政務會、半年總結會、年終彙報會。你得支棱起來,把你這皇帝的地位給支棱起來,讓你少了那些瑣碎事不是讓你來嫖的,是讓你釋放出更多的時間來把各部門膠黏緊密樹立威信的!”
“他說的對啊,官家。”
趙性夾了塊肉放在嘴裏咀嚼了半天之後抬頭說道:“這麼麻煩呢?”
他想了想:“行吧,年後年後……來來來,喝酒。今日便早些回吧,明日大朝會之後再來一趟也無妨。”
不多一會兒,幾個姑娘被引了進門,小宋上下打量了一番:“換一批。”
在輪換幾次之後,小宋終於換上了一批他看着比較是順眼的,不過整體來說他興趣都不大,畢竟說到花魁,自己又不是沒有,而且還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超級花魁,雖然她現在在遼國當攝政王,但畢竟眼光被養刁了,這些庸脂俗粉簡直不堪入目。
不過嘛,出來玩就不能掃興了,跟着一起玩就對了。
等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時,感覺還沒咋樣呢,這青樓中突然就爆滿了起來。
喫飽喝足的小宋站在樓上往下眺望,入目都是一杏湍伈豢皡s還要故作風雅的文人和一批無遮無攔就把油膩寫在臉上的暴發戶。
離開金陵的時間長了,小宋的熟面孔已經不多了,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被人圍上來恭維,倒也落個清閒。
“等會你要是喜歡,我出錢花魁你玩。”趙性湊到他身邊:“算朕犒賞你在外辛苦了。”
“我是那好色的人?”小宋一臉決然:“你看我眼神,多諔!�
趙性臉上出現了古怪的表情,接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便是那配種的驢都不如你婆娘多,你不好色?”
“那叫情投意合。”小宋追上去說:“情投意合你懂不懂?”
第657章、五年1月20日 晴 興起春滿樓
這宋北雲是發現了,古往今來的狗男人們討論的核心就沒有脫離過槍車球這個範疇。
狗男人們只要扎堆,充滿着惡臭的語言就會噴薄而出,並以此爲樂,不過還別說,的確是挺快樂的。
這麼,到底也是沒什麼法子根治的,畢竟要去讓一羣七歲開始比誰尿的高、十五歲比誰牛子大的羣體改變這個從小而來的習慣,那真的是相當困難的事情。況且這真的很快樂好不好,而且是發自心底的快活。
下頭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都是跟趙性一樣過來想一睹芳容,想看看這個從秦淮河畔殺出來的花魁到底有多能打。
這種東西嘛,沒有幾個人不想試駕一下,但想試駕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天底下寶馬也就那麼點,又有幾匹是騎在那些個土雞瓦狗胯下的呢。
但到底也是有那不差錢的主兒,他們懷揣着大把鈔票就等着今晚上督那花魁一下子過把癮,實在不行摸幾把也算是得了個好爽仗義的名頭,不枉世上走了這麼一遭。
“這個小娘子也是有意思。”小宋趴在樓上看着下頭笑着對趙性說:“你看那兩句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趙性笑道:“好大的膽子哦,敢用這首詩。”
“我跟你講,她今天要是好看就罷了,不好看我就搖人兒過來把他這攤子給掀了,把她人給抓了,抓去給我皇城司的兄弟們打洗腳水。”小宋輕笑一聲:“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題反詩,狗膽包天。”
“哈哈哈哈哈,你這廝……”趙性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狗還是你狗啊,朕都看不出這是句反詩。”
“進了皇城司,我說是它便是,不是也是。”小宋冷麪道:“就看這小娘皮能不能讓爺們兒滿意了。”
“對對對。”趙性連連點頭:“要是不能讓爺們兒滿意,你就去把她給辦了!”
反正就跟絕大部分的青樓一樣,這種壓軸貨肯定是不可能第一個就出來的,首先出來的肯定是大型歌舞表演。
曾經第一次進青樓的宋北雲還真的是以爲這個時代的青樓人們是來談戀愛的,可去看了幾場表演之後才知道,他孃的嫖就是嫖,什麼玩意就談戀愛,談戀愛有那隻穿件紗衣就上臺跳舞的麼?
想通這一點之後,小宋算是明白了,那些說着古代青樓多單純的人,理論上跟那些說什麼魏晉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人沒有本質區別,就是爲了滿足小清新們對這個他們不可能經歷過的時代的一切幻想。
要說有沒有美好?那肯定是有的,但前提是能做到像妙言那樣,在被賣掉之前就存夠了贖身的錢,最後還當上了攝政王。
否則……雞就是雞,“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脣萬客嘗”的雞,都被當成貨物出售了,還指望有什麼身份地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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